一夕之间,似乎京城里稍微有点头脸的人都知道了敏亲王府即将发生巨变,王府里的下人们也是人心惶惶。王妃第二天就病倒了,老王爷也是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就连几位侧妃姨娘,也都在暗中观望议论纷纷。
唯一没变的似乎只有香尘院,也不能说没变,往日的热闹也已经不在了。只是这里倒不像府中别处那样死气沉沉人心惶恐,所有的事情依然是在有序的进行着,没有过多的议论嚼舌,丫鬟们的表情都是十分平静沉着。
“姑娘,歇一歇吧,都看了三本帐了,展姨娘刚刚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浣娘来到元媛面前,将参汤给她喝了。刚刚展姨娘过来坐了坐,言语间明嘲暗讽的,话里话外都透着元媛是个灾星,刚进王府就给府里带来了这场大灾难的意思。
当时也是芳莲沉不住气,听见展姨娘竟把这种灾祸都往自家姑娘身上栽,一时气愤之下,反驳的话立马就毫不留情面的脱口而出了,冷笑道:“姨娘这是说我们姑娘么?这话我听着真是又奇怪又糊涂,从我们姑娘那次死而复生后,发现玉矿,帮忙留下江先生,连王妃还时常说我们姑娘是有福之人呢。如今小王爷下落不明,慢说这还不好下断言就是祸事,即便是祸事了,和我们姑娘又有什么干系?论起来,君兰苑那边的主子可比我们姑娘来的晚,好像自从她来,这府里就没安生过。”
这倒不是芳莲想拽吕淑娴垫背,实在是这些日子因为王妃病了,郡王妃的气焰十分嚣张,竟有两次来到香尘院摆主子的款儿,给元媛脸色看,因为倒还没什么狠毒手段,所以元媛命大家不要多事,这股气芳莲憋在心里憋得狠了,方借这个机会宣泄了一下。
元媛待芳莲说完了,才假装不快的训斥了几句,然后不咸不淡的和展姨娘说了几句,那展姨娘方愤愤去了,这里浣娘眼看自家姑娘这些日子强忍悲痛,每天还要料理这么多事情,又要受这些言语上的闲气,哪里能不心疼,连忙命人去厨房要炖了一个时辰的参汤,想给她补一补。
这边元媛把参汤喝了,方笑道:“我没事儿,浣娘你不用担心。现在正是山雨欲来,大家都是心下惶惶,一些言语上的口角算得了什么?我是从不往心里去的,你也不用去思量,她们爱说由着她们说去,咱们又不会掉一块肉。”
话音刚落,就见芳书挑着帘子进来,手里端了一盘西瓜,一边笑道:“姑娘尝尝这瓜,端的是比密还甜呢,刚那几个丫头从井里捞出来,原打算自己切了吃,谁知这样好吃,汁水又多,瓜瓤又起沙,实话说,瓜我也吃的不少了,却没吃过这样儿的,我就忙留了下来,正好井里镇出来凉沁沁的,姑娘快吃两块,去去火。”
元媛笑道:“难为你,吃块瓜还想着我。”说完便也吃了一块,果然是十分美味。于是她又拿了一块递给浣娘,对芳书道:“剩下这些你送去上房给王妃娘娘,顺便问问娘娘身子怎么样?就说我忙完手头上的事便去看她。”
芳书忙答应了,将瓜送到清玉院。彼时王妃身上虽然不爽利,人也没精神,但看到元媛这样想着自己,也十分欣慰,赏了芳书两串钱,又让她回去转告元媛,就说自己很好,不用她惦念,也不必过来请安,情知她这些日子也十分忙碌,还一早一晚的来探看,十分不必,更别拖垮了自己身子。
芳书垂头一一听了,然后柳枝将她送出来,两人说了会儿话,她便出了清玉院。顺着小径直走,忽听旁边竹林里有人低声议论,似乎说的是萧云轩的事情,她一时好奇,便悄悄走进去。
只见林里聚着五个丫头,当中一人竟是君兰苑的软香,此时正得意洋洋的说着“王府是大厦将倾,你们也好早寻出路”之类好像贴心的话语。说的那几个丫鬟都连连点头,又求她给指条明路,奉承的软香更加得意忘形。
芳书本不欲出去的,但是听到这里,却也实在忍不住气,便露出身形冷笑道:“风大不怕闪了舌头,王府怎么样,就连你主子也不敢下断言,你倒就敢在这里煽风点火妖言惑众,这若让王爷王妃听到,你有几条命都不够丢的。”
芳书这一现身说话,登时就把那软香和其他四个丫鬟吓了一跳,待见到是她,那软香心下定了神,不由得也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元姨娘身边的丫鬟。也是,慢说是你了,就你那主子,身份低的连我们扫北王府里一个下人还不如呢,哪里就能知道什么消息?你有本事你就好好儿守着王府,和你那主子同生共死来着,我倒要看看,真有那一天,你有没有这份情义和担当,千万记着,别到时候让我看笑话,给自己今儿这话打脸。”
芳书气的身子都哆嗦了,指着软香道:“我主子身份是不高,郡王妃娘娘倒是有身份的人,我就不明白了,她就教出你这样说话不经脑子的狂妄奴婢吗?王府现在还是好好的亲王府,你说同生共死是什么意思?敢情王府不出些事故你不舒服是不是?你趁早儿离了这里,这些糊涂话我当没听过,奉劝你也别在人前说。须知乐极还难免生悲,否极未必就不会泰来,行事说话谨慎些儿没有错。”
一边说着,就又转向那四个丫鬟,冷冷道:“几位姐姐都是府里的人,论理我一个后来的本不该,也没资格说姐姐们。只不过这种事情重大,所以不得不提点几句。王府怎么样,那是主子们的事情,我们下人,就该谨守自己的本分,做好分内的事便罢了。别说今日情形还不糟糕,就是糟糕了,王爷王妃也必给姐姐们安排退路,不能安排退路的家生子儿,也只能听由命运安排。万万不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若说郡王妃娘娘许了你们什么,这般往上凑倒也不失为一种识时务为俊杰,只不过是郡王妃面前的一个奴婢,她自己的命还做不了主呢,指望着给你们做主?就是猪油蒙了心,也不该看不清这当中的道儿。”
芳书说完,那几个丫鬟都是又愧又气,有心想反驳,但想想刚才的确是自己轻浮造次了,一时间一个个脸都涨的通红,那软香更不用提,嘴里早咕咕唧唧的骂上了,芳书自然不肯和她一般见识,一扭身就出了林子。
却见小径旁的太湖石上,不知什么时候竟坐了个人,仔细一瞧,只把芳书吓了一大跳,慌忙就跪下了,垂头惶恐道:“奴婢见过王爷。”
萧应点了点头,彼时竹林子里的五个丫鬟听说王爷在外面,也吓得腿都软了,连忙出来,也不敢说话,就跪在了那里,心中只恨一时太过轻浮,竟然说这种话都没挑个私密地方,只是谁能想到这都大晌午了,太阳正烈的时候呢,老王爷会出来遛弯?所以说,点背真的不能怨社会。
老王爷没理会后面五个跪着的,只是看着芳书,眉目间似有怀念之情,一边喃喃道:“好个犀利的丫头,这张嘴也来得,你是谁房里的?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芳书惶恐道:“奴婢……奴婢是元姨娘房里的丫鬟,刚刚是奴婢一时情急,逞强出头,和姨娘没半点儿关系,姨娘时常叫我们谨言慎行,只是奴婢蠢笨……”不等说完,就听萧应笑道:“原来是儿媳房里的,怪道呢。你刚刚说你蠢笨,这本王可不觉得,你看事情明白得很嘛,想来也是你主子调教有方。”
这话可就有些影射的意思了,软香跪在后面,一时间脸色苍白若鬼。却听萧应又道:“行了,你们起来吧,各自安分干活去,王府不管变成什么样,也拖累不了你们。”说完忽的又看向芳书,呵呵笑道:“刚刚我听有人问你到那时候儿能不能和主子一起同生共死,你没答,当着本王,你说一句话,若你主子真的有蒙难那一天,你有这份担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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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香脸色更白了几分,连忙磕头惶恐道:“王爷,是奴婢该死,奴婢一时间猪油蒙了心,不知怎的竟说出那样话来,奴婢……”不等说完,就见萧应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又对芳书温声道:“没关系,你大胆说,不管是什么,本王不怪罪你,也不告诉你主子去。”
芳书这时候已经镇定下来,听见王爷问自己,便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王爷,奴婢家已经把奴婢卖了死契,奴婢就是王府的人了。王府和主子怎么样,奴婢生死相随祸福与共,这哪里敢说是什么情义担当,这本就是奴婢应尽的本分。早在之前,奴婢几个就和我们姑娘说,就是要死,奴婢们也是先死,到阴间继续服侍姑娘,方不枉王府和姑娘待我们的情义。”
这本应是几句漂亮话。偏偏芳书说的掷地有声。萧应见她面色凛然,也不觉动容,沉吟了半晌,方又笑呵呵道:“傻丫头,你不怕死么?你知道王府一旦大厦倾倒,你跟着你家姑娘,可能难逃一死啊。”
“奴婢自然是有些怕的,不过大家一起死,总归黄泉路上也能做伴,所以就不怕了。”芳书此刻只觉这王爷十分和蔼可亲,忍不住便把心里想法说出来道:“何况这么多年,姑娘赏赐的银子也不少,都给了爹娘,想必奴婢就死了,他们也能顾好自己的生活,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好,好丫头,你家主子福气不浅啊。你也有福气,能摊上一个不算俗的主子。”萧应站起来,挥挥手道:“行了,你们都散了吧,这大日头底下,怪晒人的。”说完蹒跚往清玉院而去。
这里软香面色惨白,但一想到敏亲王府很快就会大祸临头,便又勉强壮了壮胆色,狠狠剜了芳书一眼,径自往君兰苑而去,其他丫鬟也都散了。这里芳书看着老王爷蹒跚的背影进了清玉院,心下也觉有一丝悲凉,叹了口气,也回了香尘院。
萧应一路来到上房处,丫鬟们忙打起帘子,他走进屋中,见王妃还是躺在那里,屋里只有柳枝在给她捶着腿,便上前道:“今儿觉着怎么样?怎么这里除了柳枝都没有伺候的人了呢?难道下人们真的就猖狂到这个地步?”说到最后,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重重咳嗽一声。
柳枝吓了一跳,垂头不敢说话。王妃则坐起身来,诧异看着萧应,轻声道:“王爷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来着?怎么说话这么重?下人们挺安分的啊,是臣妾觉着大热天的,她们都在这里杵着,看了心里怪烦的,才让她们都出去。”一边说,早携了萧应的手,将他让在炕上坐下。
萧应面色这才放开,又问王妃道:“身上怎么样?脸色看上去好一些了,今儿有没有再找梁御医看看?可别不当回事儿。”说完王妃笑道:“可不是好多了,才刚元媛打发人送了几块西瓜过来,说是十分甘甜,我吃了两块,觉着的确好吃,心里也爽利多了。我还命柳枝给王爷留了几块,此时正在后面用冰镇着呢。”
王妃说完,柳枝忙道:“是了,奴婢这就去取过来。”说完忙走了出去。
这里萧应听到元媛二字,想了想方对王妃道:“你说起元媛,这孩子倒真是个人物。”
王妃听了这话,不由得诧异笑道:“这是怎么说的?王爷难道以前不知道?玉矿那档子事出来时,你就说过这话了,今儿又是遇上了什么事?”
萧应就把之前的事情说了,王妃听了,也皱眉道:“这些丫鬟委实太过不像,竟然在府里就议论这些事,我看真是这些年我管家只想着宽厚待人,一个个把她们逞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萧应点头道:“究竟下人们知道什么?又有什么见识?我想着她们素日里不至于这么大胆,虽没听见全部,但细一推想,也不难看出来,这都是媳妇那边的侍女得意忘形,一时失言之下引出的这些话。”他说到这里就摇头叹气道:“咱们云轩也不知是有福没福?倒是摊上了一个不错的妾室,可这妻室,也未免就太差了些。那姨娘不还是个庶女吗?这倒是正经的侯爵嫡女,真正的天之骄女,可你看看,到头来像什么话?传出去云轩还不被人戳脊梁骨笑话?”
王妃生气道:“王爷放心,我明白这事儿应该怎么办。哼,王府还没怎么样呢,就轻狂成这个样儿,真当我是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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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点点头,想了想忽然又道:“那丫头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当时只想着她那嘴头,那刚强性子,竞和绿梅一个样儿,唉,多少年了,再没遇见这样刚强的丫鬟。”
王妃的面色也黯然下去,好半晌才叹气道:“没想到王爷还念着绿梅呢,若她九泉下知道,也该含笑了。说起来,也是她没福气,当日我是有心要把她给王爷的,谁知怎的就急病去了。剩下兰儿跟我到现在,我们还时常念叨着呢。”
萧应摇头道:“算了,都是往事,只不过经年未曾想起,如今却不知道怎么想起来就没完了,总之我是和她没缘分的。”
王妃当日和王爷的缘分,说起来绿梅还算是牵线人,夫妻俩一直都很喜欢这个丫鬟,王妃更是直接和绿梅说过要把她开脸给王爷做姨娘,谁知后来绿梅却得了绞肠痧,任众人怎么努力也没救过来,这一直是王妃和王爷心中的憾事。此时王妃听见丈夫往事重提,心中忽然间就有了一个想法,自己不由得先是一怔,之后方轻笑道:“王爷既说那丫鬟像绿梅,不如纳了她……”
不等说完,就被王爷瞅了一眼,听他沉声道:“我哪里有这种想法?别说是这种时候了,就是太平时日,我也早绝了纳妾的心。说起来,我这个当老子的,还不如儿子呢。我当日的确喜爱绿梅,然而这丫鬟再怎么像她,也终究不是她。你就别乱想了。不过那丫头倒的确是很不错的,将来我们若能度过这一关,有那不错的小子,好好给她配一个,别没的配个寻常人,倒糟蹋了。”
王妃点点头,面色也是有丝黯然,心道度过这一关?我们真的能度过这一关吗?
那边芳书回去,也把事情和元媛说了。元媛笑道:“你管的本没有错,不过有人心里大概会不痛快,也罢,不管了,这些日子委实太过嚣张,刚过去的新丫鬟,就又有两个让她打了个遍体鳞伤,有人触一触她也是该的。你下去歇着吧,若是有人来找,自有我在这里呢。“
芳书担心道:“姑娘是个姨娘,如何和她争?”一语未完,就听门外有人道:“郡王妃驾到。”
元媛叹气道:“她本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此时这么快就过来,可见是把这王府里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了。也罢,我就去听听她怎么说。”
刚出了屋子,就见吕淑娴带着一群人趾高气扬的过来,一见芳书,软香便大叫道:“就是她,就是那个**。”
芳书看见软香和气势汹汹的吕淑娴,不自禁的就想挡到自家姑娘身前去,俗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她自己惹出来的祸,若让姑娘背了,还能有好儿吗?谁不清楚郡王妃恨姑娘恨到了什么地步?
元媛却是不动声色的将她向后一拉,然后迎上去,淡淡笑道:“姐姐怎么又有空来这里了?如今妹妹事多繁忙,唯恐礼数不周呢。何况等下还要去探望王妃,不如姐姐稍等下,和妹妹一起去给王妃请安?”
吕淑娴看着她,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前日进宫,从皇贵妃的口气中听出来,如今诸事已定,这敏亲王府是不可能再翻过身来了。自己也不可能在这里久呆,只是胸中这口恶气不出,如何能甘心。此时一见元媛,只觉心里眼里都冒火,若不狠狠打两巴掌,再不能消去这恶气。
因也不答话,抬手就要掌掴元媛。谁料那手刚抬起来,就被元媛给擎住了,大怒之下看去,只见元媛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一双眼睛清澈若深潭,慢慢的,一字一字道:“姐姐气势汹汹而来,连个缘由都不问就要打人,恕妹妹斗胆问一句,难道这河东悍妇的作风,便是堂堂郡王妃的家教吗?”
吕淑娴怎么挣扎,这只胳膊却都不能动,元媛那只手看上去细细白白的,但就好像是螃蟹钳子般钳住了她,只把这向来高傲的女人气的面红耳赤,大声叫道:“你们是死人吗?还不给我打?”
“谁敢?”元媛断喝一声,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冷冷道:“我虽是个姨娘,身份不如郡王妃高贵,但这香尘院,也是王爷王妃所赐。我看谁敢无缘无故的就在这里撒野,王府最近虽然不太平,却还不至于就没了王法。姐姐想出气也行,和妹妹一起去王爷王妃面前,只要能说出个子午卯酉,能让王爷王妃觉着我该打,便是被打死,也绝不皱眉头。”
“哼,阖府上下谁不知道你这狐媚子的手段高明?”吕淑娴咬牙切齿的冷笑道:“只不过如今你别做梦了,王爷王妃?他们自身都难保,还有闲暇保你?你自己逞强不要紧,连带着教出来的下人也都是逞强的货,我今儿就教教你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话说得好。”元媛终于放了手,轻轻拍了两下手掌,随即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紧盯着吕淑娴冷笑道:“请问姐姐,妹妹如今是在谁的屋檐下?君兰苑吗?还是扫北王府?好像都不是吧。我在敏亲王府,还是在我自己的院子里,我有必要不得不低头吗?”
“你就是会说是不是?我看你这张嘴烂了的时候还是不是这么会说。”吕淑娴色厉内荏的叫着,却再不敢自己上前打元媛,环视了一圈,就指着几个王府里的丫鬟嬷嬷道:“你们上去,把这**的嘴给我撕烂了,问问她,谁许她和我姐姐妹妹相称起来?她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妾。”
那些丫鬟婆子都面面相觑,谁也不肯上前。但看着吕淑娴的面色,又觉头皮发麻。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忽听元媛冷笑道:“原是为的这个才来打我,难道姐姐记性这般不好?当日我从乡下回来,在院外遇到姐姐,分明是姐姐上前亲热的嘘寒问暖,以妹妹称呼,妾身这才敢斗胆喊姐姐的,且以后姐姐也都没有反对啊。怎的这时候却忽然改了口风?这翻脸可也太快了点儿吧。”
吕淑娴让元媛气的气血翻腾。其实若是以前,以元媛的心思,并不会冷嘲热讽逼她到这个地步。她总是念着对方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孩儿家,却因为政治斗争和萧云轩对自己的爱情,落了这么个结局,不管这下场是不是她应得的,这场婚姻中她都是悲剧的一方,所以平时言语上受些嘲笑,她一概都不理论,就连萧素嫣那一回,她都暗示过吕淑娴,谁知道对方不听,而萧素嫣又不是善茬儿,才给她弄得灰头土脸,自然,这账是不敢找公主算的,也都算在了元媛头上。
今天之所以这样寸步不让,实在是吕淑娴的所作所为让元媛愤怒不齿之极。萧云轩在战场上下落不明,更有可能深陷敌国,究竟有没有通敌现在还没有消息,一旦真的把这个罪名坐实,只怕就是亲王府,也难逃大劫。上上下下都在为萧云轩和王府的命运担忧,这吕淑娴不担心也就罢了,却在这个时候和她的丫鬟们落井下石煽风点火,在她们眼里,萧云轩的通敌罪名好像已经坐定了似的,这怎不让元媛怒火中烧。
吕淑娴也没想到这个安分随时的元媛今日竟这般刚强起来,一时间竟愣住了,偏那些下人她也不太使得动。两帮人就这么僵持着,彼此间愤愤对视。
忽听院外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原来郡王妃在这里,正好,娘娘叫您和元姨娘过去呢。”随着话音,小丫鬟秋香领着王妃房里的翠喜走了进来。
吕淑娴心里“咯噔”一声,心知要糟糕。但是想了一想,反正王府已经这样了,还敢拿自己怎么样?如今扫北王府的势力可是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表哥萧素睿便是借这个势头,暗中培养的势力甚至已经隐隐超过了太子的人。
因想到这里,又觉底气十足,但终究不敢抗命,哼了一声,带着软香和丝雨扬长离去。这里元媛也交代了浣娘几句,便带着芳草芳龄也来到清玉院,刚走到游廊里,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妃的呵斥声,她连忙住了脚步,旁边耳房里碧云碧玉走出来,在她耳边嘻嘻笑道:“不必怕,在这里悄悄听着娘娘发落郡王妃吧,可出气呢。”
元媛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听里面屋里传来王妃的声音道:“你也是大家子的千金小姐,手下丫鬟怎的竟是如此做派?还是说,我们敏亲王府如今已经不被放在你这扫北王孙女的眼中了?”
这话语气已经十分严厉了,连元媛在外面听着,都觉心中惴惴,何况在屋里挨训的吕淑娴。一听这话,忙跪下道:“娘娘容禀,媳妇并没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都是丫鬟们胡说,媳妇回去定然好好罚她。”
王妃冷笑一声道:“也是,我倒也不能冤枉你。我先前还以为,云轩下落不明,又有人说在敌国京城看见了他。因为这个,敏亲王府现在可以说是风雨飘摇,媳妇心里也早就存了脱离关系的念头呢。今儿一听,原来你并不是那样的势利小人,我心里挺欣慰。至于那个丫鬟,能说出这样张狂的话,论理就打死也不为过,只是我们家并未做过这种事,便打三十板子,撵到别的庄上做洗衣奴婢也就行了。”
吕淑娴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看着王妃,好半天才颤声道:“娘娘,那是随我陪嫁来的丫头,我……”不等说完,就听王妃冷哼一声道:“怎么?你陪嫁的丫头我处置不得吗?”
“媳妇不是那个意思。”吕淑娴肚子里好像吞进了好几把刀子一般,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她毕竟是聪明人,不可能没发觉到,今日的王妃一扫往日和气,变的有如刀锋般凌厉。而且就如对方所说,敏亲王府虽是前途暗淡,但眼下毕竟还没倒下去,自己还真不敢和这当家的老王妃较劲儿。
因心里转了十七八圈主意,却仍不得不打起千百样的楚楚可怜来哀求道:“娘娘,媳妇自嫁进来王府,是个什么光景娘娘也明白,幸得身边有这两个陪嫁丫鬟,漫漫长日长夜里说笑聊解寂寞……”刚说到这里,王妃就再一次挥手打断她,淡淡道:“正因为是你身边的丫鬟,才越发不能纵容,这若是别人,我或许还不会下这么重的惩罚。你是郡王妃,不管云轩怎么想的,你总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贴身丫鬟在外面说这样话,倒好像是咒云轩似的,让别人知道了,你有什么脸?今儿中午王爷回来,气的眉眼都变了,你难道不知这个儿子就是我和王爷的命根子吗?”
吕淑娴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忽见王妃如刀子一样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沉声道:“媳妇即便是想着将来置身事外,此时却还总是敏亲王府的人,要时刻记着自己的本分才是。”
一句话说的吕淑娴再度白了脸,心中千言万语,只说不出来,只好垂头道:“媳妇明白了,这就回去处置那贱婢。”说完咬牙切齿的退了出去。一抬头,便见元媛稳稳站在回廊边,她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却终究还是不敢在王妃的大门前造次,只好恨恨的一甩袖子,带着丝雨快步离去。而软香,早在刚才就被家丁们拿下了。
元媛这才进屋,先上前给王妃请了安,还未等说几句宽慰话,就听王妃长叹了一声,苦笑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不苦,怎么会苦?有娘娘在上头这样护着我,哪里有人敢给我吃苦。”元媛笑着,却见王妃缓缓摇头,眼神直愣愣看着不远处摆放着古玩的博古架,喃喃道:“这里有好些东西,都是云轩弄来的,他这孩子细心,我和王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心里都有数。”
“是啊,小王爷其实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对王爷王妃也是真爱戴孝顺。”元媛在王妃身边坐下,握上她颤抖的手,只觉嗓头疼得慌,再说话难免哽咽,就忙将情绪强行压下去,刚想再说点什么,忽见王妃急急的回过头来,握住她手的力道也蓦然紧了几分,一边喃喃道:“元媛,你说,云轩是那样的人吗?他会通敌吗?会卖国吗?”
“不会,小王爷怎会通敌卖国?”元媛脸上一片郑重,抓着王妃的手沉声道:“云轩的人品,别人就算不知,难道娘娘还不知?你是他的亲娘啊。不要说他是宗室子弟,保家卫国的念头深植脑海,就算他不是郡王,他又怎能通敌卖国连累父母。”
王妃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明白?只是,既如此,他跑去乌拉国的京城做什么?又为什么和敌国太子在一起喝酒?他……他虽不是大宁朝的太子,却也是薄有声名,那乌拉国的人怎会不认识他,若……若不是有些渊源,只怕这时候早将他投进监狱了,怎还可能和他坐在一起喝酒?”
元媛缓缓道:“这一点我也想不通,论理,云轩就算想要诈降,乌拉国人也不会相信的。但不管怎么样,我信他,我知道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目的,我只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王妃定定的看着元媛,良久方惨然笑道:“都说问世间情为何物,你这个做妻子的,对轩儿的信心竟比我们这做爹娘的还大,和你一比,我这亲娘……唉,我虽然知道自己儿子的人品,但我……但我实在是没有你这般坚定……”
“小王爷的命运此时和王府息息相关,娘娘这只是未雨绸缪,不敢往乐观的方面去想,这本也是人之常情……”元媛宽慰了王妃几句,其实心里也是叹气,对于王府的前景,她同样抱着悲观的态度,只是这悲观不代表认命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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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淑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丫鬟被打了个半死扔去别的庄子上,却毫无办法,只能暗中答应她,一定想办法救她脱离苦海。事实上,在王府内散步人心惶惶的言论,本就是她这个主子暗中安排的,皇贵妃嘴上虽然没有说,但她心里很明白,时至今日,姑姑还留自己在这里,就是要她暗中观察王府中各人的反应,一旦有什么异常就赶紧上报。然后散布一些言论加速王府的崩溃,而元媛也正是猜出了她的目的,所以之前才出离愤怒,毫不顾对方的身份奋起抗争。
这样的王府,吕淑娴是一天都不想再呆下去,但她不得不忍着,皇贵妃口中真正能将敏亲王府连根拔起的晴天霹雳还没有到来,她认为自己必须坚守,越是这样,将来姑姑也会越感动,到时只要表哥能登上那个位子,自己这个为他们立下汗马功劳的表妹,还能少得了好处吗?说不定甚至可以捞一个公主当当呢,到那时,她倒要看看,隐隐站在太子一边的萧素嫣在自己面前还耍的什么威风。
时间慢慢流过,在吕淑娴度日如年的同时,朝廷里的局势也在悄悄改变着,风云暗涌的臣子势力和边疆的大战都对太子有些不利,这位子,看上去似乎也真的不再那般稳固了。
景龙四十年秋——八月初六。
这本是一个平常的日子,只是一大早起来,天有些阴沉沉的,全没有秋天该有的清爽和天高云淡感觉。
元媛刚刚弄完几个胭脂的配方,眼睛有些发涩,就披了一件披风,叫了浣娘几个一起出去走走。
“姑娘,这天越发阴沉了,怕是今儿要有一场大雨呢。”芳莲等几个丫鬟都随在元媛身侧,这些天姑娘如同发了疯似的研究什么胭脂方子,除了府里的事务之外,其他时间全都用在了这个地方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因此众人也都兴冲冲的围在她身边。
“一场秋雨一场寒,你们看,还不到中秋呢,却觉着这天气有些儿冷了。”元媛紧了紧身上披风,坐在园里凉亭中的石凳上,怔怔看着那些随风飘落的树叶。
“树叶儿也落了有一小半呢,今年这秋天冷的倒有些早。”浣娘看了看在北风中打着旋儿落下的树叶,也有些感叹。
元媛也盯着那些树叶看,因为昨夜起了风,到现在也没停,因此下人们还没开始打扫落叶,那些枯黄中还带着一点绿意的叶子堆在石径上,平添几许荒凉。
云轩,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从那之后,就没了你的一点儿消息?你现在是在敌国?还是已经回到了边疆?无论你在哪里,你总该给我来一封信。小九儿死了,江先生也死了,连尸首都运不回来就被随军埋葬了。盼儿姐姐哭的死去活来,王爷王妃担忧不已,这些,你本不该顾虑不到的,你不是这种无情的人,更何况,还有我,还有我每天每夜的在惦念着你,可为什么?为什么连你的只言片语都收不到?
元媛心里想着这些心事,就觉着泪意渐渐涌上眼眶。秋风落叶,更增无限愁情烦事。
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远远的似乎传来了一些嘈杂声音。元媛一惊站起,身边的浣娘芳草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过去看看。”元媛对浣娘等人道,说完便当先走下了凉亭,顺着花园石子路一路来到清玉院,却只看到大队的官兵穿梭来去。
一瞬间,元媛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身体里的血液好像都被冻住了,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想法: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有一队官兵看见了她们,上前问明元媛的身份后,立刻冲后面一招手:“拿下。”
“王爷和王妃在哪里?”元媛握紧拳头,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慌神,其实这个最坏的结局早在她知道萧云轩失踪那天开始就已经预想过,现如今,只不过是事情真的走到了这个地步而已,所以她虽然悲愤,却并不惊慌。
“等会儿就见到了。”其中一个官兵不耐烦的说了声,却也没上前用锁链等物,毕竟曾经是小郡王的妾室,虽说这敏亲王府从此后再不可能站得起来,但那也是真正的皇亲国戚,谁敢对这样的女人下手啊。
浣娘芳草等人骤逢大变,也都是惊慌莫名,但看到自家姑娘的沉稳,就觉着心里也有了主心骨,虽然一个个神色黯然惊惶,但总算没有失态的大哭大叫。
元媛等人很快就被带到了王妃的清玉院,彼时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内眷,展姨娘正在大哭,华姨娘和简侧妃也都小声啜泣不止,她们的女儿也都围在王妃跟前一个劲儿的大叫询问,下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也有人在人群中哭泣绝望,总之这院子里此时真正是乱的不堪。
王妃神色木然,看到元媛走进来,才把眼神转过来,漠然道:“媛媛也过来了?他们有没有难为你?”
元媛知道王妃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只是敏亲王妃的身份,让她只能将这份崩溃用对一切的冷漠表现出来,毕竟她不能哭叫争吵,即使崩溃了,也不如这些女人一样有一个可以发泄的渠道。
“没有难为我。”元媛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自然也不须相问,却不防展姨娘冷不丁冲过来,拽着她尖声哭道:“那个孽子真的通敌卖国了,我们整个王府都跟着他遭殃了,我们就要去坐牢,然后被砍头了,姑娘知不知道?砍头,是砍头啊……啊啊啊,我不要……”
展姨娘此时拽着元媛,貌似疯狂,但这院子里的人竟不上前阻止,就连王妃都只是麻木的坐在石凳上。元媛好不容易才把她扯下去,一回头,却见如霜惨白的面孔,她一个苗条的身子颤抖着,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大眼睛惊惧的四处望着。
“不怕不怕……”元媛抱起小云瑞,柔声安慰着。那边展姨娘还要来寻她,就在这个时候,便听另一边的成侧妃大叫一声道:“够了,都给我安静。”
这一声登时就震住了许多人,除了王妃之外,这院里就是三位侧妃最大。因此下人和女孩儿们都不约而同止了哭声,只有那展姨娘仍是有些疯癫,被成侧妃拽过去,二话不说给了两巴掌,也打醒过来。
“家逢大变,此时说什么也没有用。只是别忘了,我们都是敏亲王府的家眷,坐牢也好,砍头也罢。命丢了,敏亲王府的气节不能丢,不能死了还让全京城的人说,敏亲王府的人真没用,还没上刑场呢,就都疯了。”成侧妃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威严。
元媛大惊,这成侧妃平日里自然也爱耍弄些心机手段,只是宅斗才华平常,偏她性子又高傲,连对王妃都没有什么奉承脸色,因此在王爷面前都十分不讨喜。元媛却没想到这关键时刻,竟然是她能有这份胆色见识,就冲这个,即便是没有宅斗才华,元媛心里也不得不竖一下大拇指。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又有几人缓步而入,只是和院中众人相比,这些人倒不像是被捉来,而像是来捉人一般的昂首挺胸,不是吕淑娴还会有谁。
她现在也算是敏亲王府的人,而且还是萧云轩的郡王妃,不过敏亲王府落到这个下场,最高兴的却也是她,至于将来的命运,自然不用担心,有姑姑和表哥还有爷爷在,自己不过是面儿上走个过场罢了,谁还敢真的给她罪受吗?
吕淑娴趾高气扬的看着众人,嘴角边一丝冷笑,连平日里指望她和元媛王妃鹬蚌相争的成侧妃都十分看不惯这嘴脸,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好撇过头去冷哼了一声。
“怎么都蔫头耷脑的?平日里一个个不都是很威风吗?尤其是你这**。”熬了这么久,可总算等到出气的机会了,吕淑娴哪里还肯放过,冷笑着来到元媛面前,两道细细柳眉都竖了起来,讥讽道:“今儿我倒想看看,还有谁能救得了你。”
元媛看着对方堪比杨柳的身子,心中满是不屑,暗道你别把我惹急了,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呸,就凭你这风吹就倒的怂样,我一个左勾拳就够你哭爹叫娘的了。
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却不防一人忽然站到她面前,把脖子一扬,那辫梢就从元媛眼前晃过去,接着芳莲的声音响起道:“郡王妃,知道你看我们家姑娘不顺眼,但就算是到了今儿这个地步,她也不是你说想捏圆搓扁就行的。”
元媛扶额,这芳莲比晴雯还彪悍,晴雯大概也不敢在主子们吵架时插嘴,她倒好,一发现吕淑娴不怀好意,竟直接就冲出去了。这时候忽然想起以前浣娘和自己说过的,芳莲曾经无数次说过,到了王府,大不了拿命护住自己,看来这丫鬟还真是说到做到。
元媛这一愣神的功夫,就见人影一个一个从自己身边穿过去,转眼间,芳书芳楠芳龄放草和浣娘就与芳莲站在一处,面上是夷然不惧的神色。这一幕不要说元媛和满院的下人们,就连成侧妃和简侧妃等人,一时间都被狠狠的震慑住了。
吕淑娴气的浑身都哆嗦起来,她不明白,元媛这个狐狸精到底有什么手段?把自己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也就罢了,竟连她这些下人都被猪油蒙了心。这是深宅大院,亲王府,最冷酷的大宅门,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真正的感情。她们这一个个上前来干什么?以为是江月枕写的那些可笑故事吗?情义?呸,情义算什么东西啊。
“打,你们都瞎了吗?这些丫鬟讨打,就给我打。”现在吕淑娴是再不把王妃等人放在眼里了,她们转眼间就要被下大狱,凭什么还来管自己行事。更何况,再不抓紧这个机会出气,这个**可就要被砍头了,哪能让她那么容易就去死,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委屈愤怒岂能是白受的。
“郡王妃,注意你的言行。”成侧妃冷冷道,她刚刚把场面镇定下来,谁知这个吕淑娴就如同一个泼妇般的要打要杀,让场面再度失控,一时间,成侧妃也忘了自己对这个郡王妃曾经寄予多大的厚望,语气都不客气起来。
“侧妃娘娘何必多管闲事,坐着看好戏就是,日后,怕是想看也看不到了呢。”吕淑娴冷哼一声,又转头道:“还愣着干什么,要我教你们吗?”
她身后这些下人,大多都是王府中人,但总有几个婆子丫鬟是为了前途着想,愿意听命行事的。因此一个个就硬着头皮走了过来,在丝雨的一声呐喊下,齐齐去抓那些丫鬟。
芳莲等人又怎肯让她们碰到元媛,反正到这个地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芳莲这个彪悍的丫头第一个冲上去,一头便将一个婆子撞翻。登时院里大乱起来,元媛刚要上前参战,这边的小云瑞终于吓哭,一旁的如霜抱起他,贴着他的小脸蛋只是嘤嘤的哭,弄得小云瑞更是害怕,元媛一看不行,忙让**去抱,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众多女人已是又抓又打弄了个披头散发满脸伤痕,元媛这边的丫鬟们固然势单力薄,但因为个个豁出了命般的彪悍,以至于吕淑娴那边的人也没讨得了好。左姨娘侧妃简侧妃等人也都被这一幕震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忘了哭,成侧妃气的浑身发抖,只对元媛道:“快喝止她们,这像什么话?”
元媛心说我倒是能制止我的丫鬟们,但你能制止得了郡王妃的人吗?她这个时候热血冷却下来,却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上前的,哪怕会一些拳脚功夫也不行,自己毕竟已是嫁为人妇,又在这深宅大院里,虽然看起来这王府是已经倒下了,可深受封建礼教教育的王妃等人只怕也看不得自己露出彪悍一面,何必又在这个时候刺激她们呢?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就听院门外一声大喝:“这是在做什么?还不给我停手。”接着一阵纷乱脚步声响起,竟是又一队官兵闯了进来,带头的也是熟人:五皇子萧素睿。
元媛一看到萧素睿,心下就不由得一沉。那些正在拼命抓挠的女人看见官兵,也似受了惊吓,芳莲等都停了手,吕淑娴那边的人也往后退了几步,垂头不敢去看萧素睿。
“虽然敏亲王府遭了事,但这里仍是亲王府,岂是你们胡闹的地方?”萧素睿大义凛然的训斥着芳莲等人,然后目光转向元媛,却没想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眼里似是看透一切般的带着抹淡淡嘲讽笑意,然后她将小云瑞交给如霜抱着,分开丫鬟们向自己走过来。
萧素睿是恨这个女人的,若非她对自己说生萧云轩的气,自己未必会枉做那挑拨离间的小人,最后却等到了一个人家两夫妻冰释前嫌的结果,自己倒成了笑话。
然而此刻见到满院人中,除了已经崩溃木然的王妃,却只有元媛能够坦然面对自己,态度既端正大方又不失礼仪;看着那双微垂的秋水明眸清澈如潭,透着看透世情般的了悟。他心中那一抹悄然深藏的情愫,却又似在这一刻被撩拨了出来,就如同当日桃花山上,那白纱覆面的女子一转身后带给他的失落和怅然。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到元媛已经把那些丫鬟护到了身后,萧素睿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目光不着痕迹的在表妹身上看了一下,却只见到那趾高气扬之态,他心中摇头,暗道这个表妹,人人都说她手段厉害,然而在元媛面前,却真是落了下乘,平日里的喜怒不形于色都去了哪里?还是说,真的在这府里受气受狠了,今日才露出这般轻狂形态。
刚想到这里,就听元媛微微冷笑道:“没什么,想是妾身什么地方得罪了郡王妃,以至于郡王妃一直心怀不满,今儿终于是有了机会,自然要好好教训一下妾身的,偏妾身的丫鬟们都随了妾身,是张狂性子,不肯服软,这才打了起来,让五皇子笑话了,有什么打罚就请五皇子施展吧,实在是和丫鬟们无关。”
萧素睿沉默,心想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让她的丫鬟一个个这么护着她,难道她们就真的不怕死?唉,罢了罢了,和一群泼妇般的丫鬟叫什么劲?即便打杀了她们能让她心痛,出一口心中之气,但看在她眼里,我终究是落了下乘吧。他一边想就一边自己也觉奇异,暗道我为什么还要在乎她怎么看我?难道我竟还对她抱有什么期待?她可是云轩的人。但是转念一想,萧云轩现在在敌国已是那般模样,即便日后回来,也是大局已定,他又能怎么样?
这样想着,一颗心竟隐隐的又有些热切,深深看了元媛一眼,叹口气道:“你仍如当日在桃花山上一样,为了一只兔子,就不惜和本王周旋。今日又为了这些丫鬟,也罢,这事儿郡王妃也有错,就罚这几个动手的丫鬟每人三十板子吧。”
元媛很想问一句受罚的人是不是包括所有丫鬟,但又一想,刚刚萧素睿说的话已是有些暧昧,吕淑娴那边动手的丫鬟婆子们也多是王府中人,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人之常情,难道自己还指望那些人在这种关头对王府忠心不二吗?因轻轻叹了口气,拳头却握的死紧,虽然知道芳莲等人今日必然要挨打,却从心里不愿意把路让开。
萧素睿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元媛眼中的不甘和面上的力装平静,在他眼里都是一种别样风情。正为此得意,忽听不远处一个轻飘飘的声音道:“五皇兄真是好大的威风和气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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