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元媛就将芳龄婶婶的事情说了,萧云轩道:“既如此,过两日你腿好了,让小九儿送你回去庄子上一趟,顺便儿接她们回来,苏以前天来信说,地都买好了,想问你怎么安排,这事儿我不管,凭着你去弄,只是有一样,不过图个乐呵,倒不用太在意赚钱的事情,有我,有王府,你还担心这辈子没钱花吗?”
元媛答应了,不一会儿丫鬟们传上饭来,夫妻俩吃过后安歇,不提。
转眼间过了三天,元媛不用拄拐也可以走了。因看天气还好,萧云轩就命小九儿送她和芳草浣娘回庄子,芳书芳楠也吵着要回去看看。元媛又想着也该带顾雁南回去看看顾盼儿和江月枕,因此准备了半日,一行人方动身启程。
元媛的等级观念不强,向来和浣娘芳草等一处起卧,并没把她们当成丫鬟看待。她又不愿招摇,因此几个人就坐了一辆马车,顾雁南和小九儿带着几个护卫家丁骑马跟在旁边护着。
马车在大道上缓缓行驶,路上人见了顾雁南的美貌,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悄悄看一眼。小九儿就笑道:“我常听小王爷说前朝有个很出名的美男子,结果那城里的姑娘媳妇每次看见他出行,就忍不住尖叫,朝他扔一些自己的心爱之物,然后你猜猜,他是怎么死的?”
顾雁南疑惑道:“怎么死的?无非老死病死或者被人害了,是了,难道他竟是触犯了律法,被砍头了?”
小九儿含笑摇头,顾雁南连猜了十几种死法,都没中,不由得有些面上发红,小九儿知道他是个心气高且容易害羞的,就哈哈笑道:“怎么样?难住了吧?实话告诉你,这人不是别的死法,是被那些爱慕他的大姑娘小媳妇活活砸死的。”
“这可是胡说。”顾雁南也忍不住笑了,摇头道:“你就来哄我,当我不知道吗?既然那些女子爱慕他,只有呵护他的道理,怎会去砸他?便是赠一些心爱之物,无非是香囊香袋,了不起是玉佩饰物,哪里就能砸死他?”
小九儿洋洋得意道:“看,你这就是不通世情了吧?就想着香囊香袋,玉佩饰物,都是些华而不实之物。人家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讲究的就是一个务实,砸香囊香袋有屁用啊?哪赶得上砸些白菜黄瓜,回去炒了就能吃。既然白菜黄瓜能砸,那头菜南瓜冬瓜西瓜都可以砸嘛,既是美男子,定然是如你这般袅娜风流,哪里禁得住那么大的瓜……”
不等说完,车里听着的元媛等人已笑软了。顾雁南也才寻思过味儿来,气的追着小九儿打道:“你竟然拿我打趣,站着,看小爷打死你。”
小九儿一边勒着马小跑一边笑道:“别打别打,小心我在大街上喊一声,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连菜篮子都扔过来,到时候你也就和前朝美男子一样儿的死法了。”
“这猴儿越来越了不得。”浣娘笑的倚在元媛肩上道:“姑娘回去正经该让小王爷禁管禁管他,都订了亲的人,哪里来的这许多淘气?”
芳楠却笑道:“我倒觉着有趣,这一路上也寂寞,有了小九儿和顾公子说笑,咱们就不闷了。”
话音刚落,忽听马车外一声惊喜大叫道:“雁南,真的是你?今儿怎么出来了?哈哈哈,真的是太巧了。”笑声清朗悦耳,一下就让车里的几个女子愣住了。
当下都忍不住拿手挑起帘子往外看,只见一个高鼻深目的公子大踏步来到顾雁南面前,顾雁南也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马,一边拱手,就和对方寒暄了几句。
哇,混血帅哥啊。
元媛在心里叫了一声,就听浣娘疑惑道:“奇怪,这可不是咱们中原人士,看上去倒像西域那边的,难道是从波连国过来的?”
“波连国?不应该是波斯吗?”元媛下意识的就问了一句,听浣娘奇怪道:“波斯?波斯是什么?西域那儿只有一个波连王国啊。”
“哦,我只是随口一说,不用在意。”元媛讪笑着,心想呸呸呸,又犯老毛病了,你以为是在倚天屠龙记里呢?还波斯,要真有波斯,这会儿大宁朝应该是明朝还是清朝啊?
“没想到这波连国的男儿倒也蛮好看的呢,成日里只说他们是化外蛮夷。”芳莲忽然开口,脸上全都是兴奋的红晕。只因汤嬷嬷李嬷嬷不在这里,她也胆大起来。
芳楠笑道:“可不是的说,且咱们的话讲的也地道,真不知这人怎么学来的,我以前听芳龄说,她爷爷曾经见过一个西域人,说咱们话舌头都不会打弯的,难为这人竟不大舌头。”
元媛放下帘子,心想这哪是丫鬟,放在现代这就是俩花痴啊,看见帅哥美男眼睛就发直。正想着,却听顾雁南已经和那人告辞,然后重新上马,马车就又辘辘行动起来。
待出了城,元媛放在车里问顾雁南道:“弟弟,那人是谁?你平日里也少出门,怎能认识他?”
顾雁南在马上有些害羞的笑了笑,轻声道:“他叫朗阔,是从西域波连国过来的,仰慕我们天朝文化。上次小王爷和我一起去望江楼吃饭,偏半路上被人拽着不知去哪里说话,我遇到几个不成器的纨绔,让他们调笑了几句,幸亏遇见他,才得以解围。说来也好笑,他还特意给自己起了咱们的名字,叫向山川,说立志要游遍名山大川呢。”
元媛“哦”了一声,却听小九儿笑道:“姑娘放心吧,那朗阔公子我也暗中查看过的,为人十分爽侠仗义,不碍事的。”说完听顾雁南问他何时查看的?他便笑说道:“自然要好好查看,小王爷就和你出去了一次,离了那么一指头功夫,就害你让人缠了,哪里还敢不仔细,因此你日后和这位公子相交,自然是要打听查看清楚,确认没妨碍才放心,不然慢说顾姑娘江先生那里,就是王妃王爷面前也交代不过去啊。”
元媛生怕顾小弟面上柔顺心里叛逆,不喜欢萧云轩如此关心。刚要劝说几句,却听顾雁南微笑道谢,不由得耸耸肩,心想这顾小弟真是一个乖巧的小正太啊,在现代,像他这个年级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可正是青春叛逆无比旺盛的时候呢。
这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元媛怎也没想到,日后这位向山川竟然会是那样一个大人物,更没想到因为他,皇宫王府中会发生那件天大的变故。
第二天回到庄子上,这一次王妃等没过来,那些庄子里的下人都随便雀跃多了,一茬茬的来拜见元媛,好不容易诸般琐事都弄完,元媛方觑着空儿,将苏以请到花园中,和他秘密商议那些买地的事情。
苏以就把账本拿出来,对元媛道:“遵姑娘和小王爷的吩咐,地契倒都是写我的名字,但也备好了转让的条约,我已签了名字,只要姑娘和小王爷签了字就好,这个千万收好了。”说完就递过一大沓子契约。
元媛笑道:“你也太小心了,我和小王爷自然是放心你,才将这件事交付于你,何用备这种东西?”说完,听苏以认真道:“虽是如此,该做的自然要做,小人也知道姑娘和小王爷放心小人,因此更要做的滴水不漏,否则何以报答姑娘和小王爷的知遇之恩?”
元媛听他如此说,知道这人素来是谨小慎微惯了的,也就命浣娘收起那些签好字的转卖契约。然后细听苏以说明都在哪里买的地和庄子。
元媛之前交给苏以的有三万多两的纹银,这倒不全是她的私房钱,有一半是萧云轩给她的。只是没告诉王爷王妃,萧云轩的本意就是让元媛随便玩玩,三万银子在他眼里,不啻九牛一毛罢了,哪里会放在心上。
但苏以倒的确是仔细用心,他知道自家这位姑娘于农耕上似乎有些经验,因此各类田地都买了些,还买了两个山头,几个小湖,以及湖边的几处庄园,却不是在这附近,而是临近京城的郊外,那里的地价自然比康源城外这里贵一些,元媛本以为三万银子多说能买两顷地,却没料到苏以竟然买了五顷地。听元媛质疑,他忙笑道:“姑娘别多心,我可没有一句话连着王府,实在是这些地都是主人家有急事要卖,所以便宜了些,没有急事的那些家,就也只能多给些银子了事。”
元媛这才放心,苏以就道:“如今眼看到冬天了,明年就该下种,但不知姑娘用这些地干什么?早和我说了,我也好预备预备。”
元媛沉吟道:“我暂时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想着在其中一块地上先建些温室,种一些时鲜的蔬菜果子,却不是为了给我们吃,而是拿到市面上卖。那些穷人家哪里有钱建温室,但若让他们多拿几个铜子买青菜,在这太平盛世,自然是不难的。”
苏以眼睛一亮,呵呵笑道:“姑娘这话真是让小人茅塞顿开。这倒的确是一条生财之路。有钱建温室的人家,哪里会去在乎这么点小钱,然而若在一片地上都建了温室,获利也就很可观了,且这温室又不是只能用一年,年年冬天都能用的。”
元媛点头道:“正是这话,既然要赚钱,自然不能只想着赚粮食那些小钱,要赚就赚大一点的。我还有个主意,我知道市面上有些药材,都是十分昂贵的,例如人参,天麻,鹿茸等,穷苦人家都养不起。我的意思是,你让一些乌拉人去猎些野鹿或者麝之类的养起来。然后把人参天麻等也种了,除了建温室的,其余的地都用来种药材,天下药物何其多,这些地只怕还不一定够呢。”
苏以紧皱着眉头,听元媛说完,便苦笑道:“姑娘这想法倒是好的,只是从没听说过有种药这一说,寻常草药还好,但人参天麻红花这些,谁会种呢?便是种了,那效用也比不得在山里长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参,谁肯用呢?”
元媛笑道:“我这个主意由来已久,在京城偶尔出去的时候,也曾去过药铺打听,且莫说这些可遇不可求的珍品药材了,就是普通药,也有许多是供不应求的。更何况这些珍品,那么昂贵的价钱,老百姓们就是需要也买不起,如今我们要种起来了,寻常药材一年一收,人参灵芝之类的就是几年一收,或五年,或十年,即便效用比不上百年的,它也是人参灵芝,便宜些价钱,卖给那些中等百姓人家,岂不好?你不用慌,我心里都有数的,回去后我和小王爷仔细商量商量,拟一个种药的名单给你,什么药多种,什么药少种些,我都详细告诉你,终究这事情也不急。”
苏以见元媛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就诺诺答应。元媛本想把那两个山头种嫁接水果,但转念一想:一口吃不下个胖子,自己倒也别太贪心,那些嫁接水果什么的,慢慢来吧,别一下子都说出来,吓坏了这眼睛已经瞪得老大的管家。说到底,这一次也不过是来看看苏以都买了些什么地产庄院而已。
当下商议定了,苏以就辞别了元媛,他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大忙人,不仅庄子上的事情要总揽全局,矿山上那边也不可少。
到傍晚的时候,小九儿和芳龄回来了,恰好在兰萱院外看见了吴瑞达,小九儿便笑道:“吴大哥,这是刚从矿上下来的?奇了,我听说你在那儿忙的脚打后脑勺,怎么还有功夫回来给姑娘请安?更何况姑娘本不在意这些的。”
吴瑞达看了小九儿,脸色忽然就有些紧张,期期艾艾道:“没……没什么……虽说姑娘不在意,终究……礼……礼不可废,我……我从矿上带了几对镯子下来,是……是我买的,价钱倒的确是……是通融了些,送给姑娘们戴着玩,正好你来了,就……就帮我拿进去吧。”
他俩这里说话,芳龄就在旁边听着。小九儿打了个嗨声道:“这事儿怎么能托我?你正经该找芳龄才是。”说完芳龄过来,接过吴瑞达手里的那些镯子,听他嗫嚅道:“给姑娘们的镯子我……我都写好了签子,龄姑娘只……只按着签子给大家就是,我……矿上还有事,先……过去了。”
说完又往兰萱院里看了一眼,却是拔脚走了。芳龄这里只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夕阳暮色下,发现这些镯子的成色还真不错,非是拿寻常货色来打发自己等人的。不由笑道:“真真吴管家是个忠厚人,先前姑娘受欺负的时候,也只有他记着往这边庄子里送东西,如今又想着我们这些丫鬟,实属难得。”
小九儿却摸着脑袋疑惑道:“吴大哥自然是好人,但这事儿却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他哪里有这份玲珑心肠?且无缘无故怎么送你们镯子?要镯子,姑娘只要吩咐一声不就得了?这玉矿可是咱们府里的。奇怪,这事儿里却透着蹊跷。”
芳龄听他这么说,也自疑惑起来,想起一起回来时,偶尔吴瑞达问自己的几句话。心里头不由得有了猜测,只是没和小九儿说,眼看着进了后院,她便道:“行了,你回去吧,我这就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哭,终于还是破了例了,昨天在老妈的严密看管下没有更文。好在经过充足休息,今天总算强多了,大家不要嫌少,真的是梅子尽最大努力赶出来的了,OTZ,留言也不回复大家了,马上吃了饭就要出门,5555555555555,事儿还都堵在一起等着办呢。
98章
小九儿满不在乎笑道:“怕什么?爷都默许我去你家了,还这么避着人……”不等说完,让芳龄横了一眼,听她道:“总是王府人家,哪里能这般随便?传出去,连姑娘和小王爷的名声也跟着咱们受损不成?如今我们能这个样儿,也就很不像了,多亏两位主子纵容着,你还想怎的?”
小九儿吐了下舌头,笑道:“那行了,我不进去了,真真跟着你们姑娘学的,这嘴巴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让人无可反驳。”说完就转身走了,自去找顾雁南不提。
这里芳龄进了来,姐妹们几天未见,自然十分亲热。彼此说了话,见了元媛。元媛也十分高兴,就问她和表婶回家的情景。
芳龄便感叹道:“姑娘你是没见着,我带着表婶回去,一家子都懵了,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及至知道不是梦,我表哥和表婶抱头哭在一处,合家没有不哭的。当日表婶离了我们,爹娘和哥哥虽然嘴里说要找寻替她赎身,其实心里都不抱希望了的,谁能料到如今都快十年了,竟然真的还能聚在一起,都说是天大的造化,是姑娘降得福……”
元媛笑道:“和我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什么观音菩萨,还降福呢?我要有福我先就自己个儿享了。”一句话说的众人笑起来。元媛又问芳龄她表婶到底怎么安排,若是要赎身,这就把卖身契给她。
芳龄道:“不用了姑娘。我表婶听我一路上讲了你的事情,还有咱们王府的行事。就定下要在庄子上帮忙了。回去我爹娘也说地里的活计他们忙着,人手尽够用,意思仍是让表婶在这里,一个月还有几钱银子呢,又离家近,无论人来看她,或是回家住一日都使得。”
元媛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异议,正想让芳书去厨房传饭,忽听芳龄道:“是了,就顾着说家里的事情,竟把这事儿给撂在了一边。”说完起身出去,将那盒子拿进来,一边笑道:“回姑娘,这是吴管家特意从矿上买了来送我们的,姑娘也有,才在院外碰见他,就托我送进来了。”
元媛奇异道:“吴管家?他怎么忽然想起送我们镯子了?虽然他在矿上,却也用不着想着我们,这里谁还缺这个戴的。”一边说着,就将盒子接了过来,听芳龄道:“吴管家细心着呢,说里面镯子都标了签子,让我按照签子发放,姑娘说,这可是不是一件奇怪故事儿?”
元媛慢慢点头,打开盒子看去,只见都是上好的翡翠玉镯。标着几个丫鬟的名字。这做法其实十分不妥,吴瑞达作为一个外男,就这样将姑娘们的名讳写出来,实在是有些冲撞,只不过敏亲王府算是宽厚的,若摊上那规矩严谨的王府,仅这一条,便够问罪了。
元媛越发不解,待看到给自己和浣娘的镯子,不由心里一动,恍惚明白了原因。
当下也不说破,就将镯子给丫鬟们分了,大家开心之下,倒也没发觉浣娘的镯子比她们几个的都好。一时间传了饭来吃完,浣娘掌了灯,元媛因下午做针线有些累,就在灯下看了会儿书,正看到得趣处,听浣娘道:“姑娘,快到亥时了,赶紧睡吧。”
元媛把书放下来,看看屋外只有芳龄芳草两个,她就直起身子,对浣娘道:“你觉着吴管家这个人如何?”
“吴管家?”浣娘有些惊讶的抬头:“他是个好人,姑娘怎么这么问?”
元媛抿着嘴儿笑道:“是好人不假,若是把你给他,你可愿意么?”话音未落,就见浣娘脸上一片苍白,往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到床上,急促的喘息了几口,方低声愠怒道:“姑娘,这种玩笑也是开得的吗?传出去不但我没脸见人,就连吴管家名声也跟着受损。”
元媛撇撇嘴,心说封建制度害死人啊。一边就耐心劝道:“浣娘,你别傻,你从前嫁的那个男人是什么样儿?为他守节你值得吗?你再想想你那公婆是怎么对你的?要为这样人抱着一生守寡的念头,可真是傻了。我看着吴管家对你倒像是有意……”
“姑娘又乱说话,分明今晚儿也没喝酒,怎么胡话说起来就不停了?”浣娘没好气的顶了回去,她从未这样顶撞过元媛,此时情急之下失态,实在是因为心中惊涛骇浪不能自已。
“你不信么?难道你没发现?你那镯子和我的成色差不多,比芳草芳龄她们可强太多了。我之前就疑惑,吴管家是兰嬷嬷的儿子,这些大家里的规矩他不可能不明白,因何竟敢就把丫鬟们的名讳写上去?如今想来,必定是怕不写名字,就把你的那一份和她们混了,只从这一层上,还看不出他的心思来么?”
浣娘道:“姑娘虽聪慧,也没有事事都猜中的道理,你只因撮合了芳龄和小九儿,弄得心里存了月老心思,若说给莲丫头书丫头她们找门好亲事,原也应当,怎么倒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何况我又是什么好的?一个被夫家休出门来的女人,且不管有没有什么苦楚缘故,这名声就吓死人……”越说越觉得悲切,到最后忍不住低泣起来。
元媛心想古代的女人啊,真是不明白她们怎么想的,因想了想,就来到浣娘身边,款款劝她道:“浣娘,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天了,我以为你好歹也能受点儿潜移默化,不指望你奋起和命运抗争,自己去相一个好男人。只是如今是别人相中了你,怎么还开口闭口自己被休出门来,没有好名声呢?更何况是你公婆丈夫有眼无珠,白瞎了你,如今却要把罪过都往自己头上揽,可知跟了我这么些日子,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若不喜欢吴管家也就罢了,但你这个模样儿,只怕连自己喜不喜欢人家都不知道,就直接开口拒绝,我倒是觉得可惜。”
元媛刚说到这里,浣娘就擦了眼泪道:“我知道姑娘是女儿里头独一份儿,是好样的,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再学不会你那般洒脱,吴管家也看不上我,这镯子的事情不过是误会罢了,求姑娘千万别问着人家去,那我可真就是没脸见人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元媛抚着额头长叹,忽听芳龄芳草走进来,芳龄就笑道:“浣娘姐姐说吴管家对你没意思,我却觉得不是,先前跟着他的马车一路回来,路上和我没说几句话,凡开口就不离你,问我你性情怎么样,平日里跟着姑娘都爱做什么?我说了你的经历,他还跟着生了一会子气呢。你看看,这是误会二字就能解释的吗?我觉着姑娘说的对。”
“都是姑娘的疯话,把你们两个也引出来了,还不快回去睡觉。”浣娘越发羞不可抑,将两个丫鬟一个个都推了出去,又把元媛也推回床上睡觉,只说“这事再也休提,再提我就恼了。”元媛芳龄无奈,不一会儿便睡去了,她这里却是辗转反侧,思想着元媛和芳龄的话,心里忽冷忽热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竟是一夜也不曾睡。
因第二日起来,眼圈儿就有些发黑,元媛心中大喜,知道她是夜里没睡着,却也不问,生怕臊着浣娘。她心里想着就怕你不琢磨呢,你若心如死水,我这烧火棍子就是烫秃噜皮也没用,你但凡琢磨了,才说明这事儿大有可为。
虽说促成了芳龄的好亲事,也说过要帮余下的几个丫鬟寻个好人家。但元媛并非就是做媒婆做上瘾了,之所以对浣娘这事情如此上心,是因为她除了怒其不争之外,更多的,是对这个命运多舛的女人无尽的同情,更何况从自己穿越过来,就是她陪在身边,心里自然希望她能够有一个好归宿。
说起来,浣娘也不过才三十一岁,比吴瑞达还小着两岁,然而平日里心却如槁木死灰一般,元媛做剩女的时候不觉着这有什么,但自从和萧云轩夫妻和睦之后,就觉察出这爱情的好处来了,何况还有每日里春风满面的小九儿和芳龄,她就越发觉得浣娘孤苦,如今忽然就从天上掉下了这么个机会,哪里肯轻易放过。
依照她的心思,本是想在庄上多住几天,给吴瑞达和浣娘营造一个感情交流的机会,哪怕不能说话,远远看两眼也好。谁知天不从人愿,第二天只住了一天,王府里就打发了萧云轩的另一个小厮过来,苦着脸对元媛道:“姑娘,爷说您的事儿要办完了,就趁早儿回去吧,他如今事情多且烦乱,没有您万万不行的。”
元媛虽然心里甜蜜,但也觉着萧云轩看自己未免看的太紧,明明当日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分明说的是:“到庄上来住几天的。”谁知两天没到黑,这就催着自己回去,也亏这小厮骑术高明,不然怎么赶过来的。
小九儿却是知道内情,在帘子外笑骂道:“少来了,你还不和姑娘赶紧说清楚缘故呢,只让姑娘疑心爷看着她,你担待得起吗?”
那叫凌哥儿的小厮就摊手道:“你既这么说了,敢情是比我还明白呢?何不说给姑娘听听?我就不信你还会算命,这会子倒来挤兑我。”
小九儿哼了一声,冷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咱们爷可不是婆婆妈妈的人,纵然想念姑娘,也不至于这么催命似的催着,叫我看,必是咱们那位郡王妃娘娘不知道出了什么幺蛾子,爷不胜其烦,这才让姑娘回去。”
那凌哥儿听小九儿这么说,就一拍大腿,竖起拇指道:“得,赶明儿你可以去天桥下摆摊算命了。”话音未落就被小九儿轻踢了一下,听他笑骂道:“越说你还上来了,我也不过这么猜着,怎么?难道咱们那位郡王妃还真不要脸了不成?”
凌哥儿苦笑道:“可不是么,说出来姑娘们都不带信的。小王爷五更上朝,为了躲娘娘,日暮时分才回家。结果一回家就缠上了,不管小王爷脸子有多冷,就是笑着往跟前凑,躲到香尘院都没用。还说她是郡王妃,除了王妃娘娘的上房,哪里去不得。小王爷都快让她缠的喘不过气了,偏骂也没用轰也没用,且人家也不哭不闹,就是陪着笑脸在你身边伺候着,你说这是不是要了命?”
元媛心道:是了,这方是萧素睿表妹的真正手段呢。我就说她要是像新婚头一天就让我跪瓷片那般无能,皇贵妃和她那表哥怎么可能把她送过来。既如此,我倒还真不能在这庄上多待,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其实烈男又何尝不怕缠女,最怕再有几位侧妃姨娘推波助澜,不行,今时不同往日,我可不能因为贪图快活自由,就把心爱的男人拱手让给那么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因想到这里,就笑道:“既是这么说,左右我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事,不如明天收拾了就回王府吧。小九儿,你带凌哥儿下去吃饭,安排他住宿的地方,可怜跑了这一整天。“
因第二天急着赶回王府,浣娘和吴瑞达这事儿就暂时先放了下来。一路风尘仆仆,饭也顾不上吃,好在轻车简行,到日暮时分就已经赶回到王府,正碰上吕淑娴往香尘院去,看见元媛在院落前下了轿,这位郡王妃眉目间的厉色不甘转瞬即逝,旋即就上前笑道:“妹妹回来的倒快,我以为怎么着也要好几天呢。如何?腿上的伤可好了吗?都怪姐姐那天急怒攻心昏了头。唉,若说起来,乡下最适宜养伤的,怎么不多住几天?”
元媛听了她这夹枪带棒拈着浓浓酸味儿的一番话,心里冷笑,面上却也摆出亲热模样,笑道:“劳姐姐记挂了,你知道妾身出身微末之家,早前吃过多少苦,这点子伤算得了什么?比不得姐姐身娇肉贵的。只是乡下确实好,妾身原本也打算多住几天,没奈何小王爷死命催,去的时候就派了小九儿,明为护着我安全,其实我知道是为了催我的,结果两天不到黑,又派凌哥儿去催我回来。妾身哪里还敢怠慢,只恐他没了我服侍,身上不自在,这才一路风尘的赶了回来。”
一番话说完,气的吕淑娴眼前金星直冒,一口贝齿险些咬碎了,暗道赶路赶得这么急,怎么就没摔死你个狐狸精。萧云轩啊萧云轩,你欺人太甚,这两日我陪着笑脸在你身边,哪里服侍的就不如这狐媚子?
99章
元媛可不管吕淑娴这会儿有多难受呢。既和对方已成仇家,她再没有任何悲悯的想法,对方想往自己身上扎刺儿,那自己就往她心口上戳刀子。无论是在现代还是穿越到这里,元媛向来奉行的准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若犯我我也干脆接招,绝不放过。”
“娘娘可是还要进院子里坐一会儿?只怕这两天我不在,里面还不知折腾成什么样儿呢。只有李嬷嬷汤嬷嬷两个,也不知能不能禁管住那些小丫头。”元媛说着似是邀请的话,脚下却没挪地方。吕淑娴脸皮再厚,这会儿正主儿都回来了,她也没脸鹊巢鸠占,因讪讪说了几句话,就和丝雨软香回去了。
元媛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你若早些时就能如现在这般隐忍,只怕云轩要疏远你还真不知要顶多少压力。可见老天也在帮我,谁让你新婚第一天就忍不下火气,行出那般狠毒之事?嘿嘿,现在就算是悔的肠子青了都没用。认真说起来,虽然当日我跪了你,受了伤,但所得可远远大于所失,这买卖划算啊。
一边想着,就进了院子。刚踏进房门,就听见汤嬷嬷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郡王妃娘娘又来了?小王爷可还没回来呢,您这么早……”随着话音,汤嬷嬷从外屋中走出来,一见元媛,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面上就露出欣喜之色,一把扑过来,似乎是想抱住元媛,但终于还是理智未失,忙稳住了身子,先行了个万福,接着也不和元媛说话,就回头喊道:“老货,快出来,看看看看,是夫人回来了。”
元媛心里疑惑,她明白汤嬷嬷和李嬷嬷,现在面上对自己自然是热情的,但那是被自己恩威并施训练出来的,并非是像浣娘等人一样从心里真正的敬爱自己。因此倒不明白她此时和冲出来的李嬷嬷怎么会是这样一副欣喜样子,且听刚才的口气,那明显不是巴结郡王妃的,倒含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之意。
疑惑一闪而过,面上却含笑扶起汤嬷嬷李嬷嬷,一边道:“小王爷派人催,所以就提前回来了。这是怎么说的?不过是去了两天而已,怎么就激动成这个样儿了?先前一别半个月的时候也有呢,也没见你们这么过。”
元媛一问起这个,汤嬷嬷和李嬷嬷便争相道:“夫人啊,真是一言难尽。也罢,小王爷想是快回来了,你旅途劳顿,赶紧先去梳洗下,然后去见过王妃,日后有功夫了慢慢和你说,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这两日,香尘院简直乌烟瘴气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换了主子呢。要不是老奴两个豁出老脸,小丫头子们怕还不知是什么样儿,饶这样,李嬷嬷那脸上还挨了一下子,唉,我们只是婆子,郡王妃面前又有什么脸面?但我们便是豁出了老命,也绝不能让她把香尘院当成她的君兰苑啊,唉,不说了不说了……”
两个老婆子说不说不说,结果到底还是唠叨了半日。元媛也慢慢听出来了,自己不在这两日,吕淑娴仗着身份,过来作威作福,她不敢拿自己和萧云轩撒气,就把怒火泄到了小丫头们的身上,只是打两下子骂几句,谁也不会因为这个去和王妃说。
元媛听了这些,心里也是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好在这院里的人虽然受了不少委屈,但不过是挨几下打几句骂,倒没什么大的伤害。她只是疑惑,汤嬷嬷李嬷嬷这两个最势利的老货,怎的如今不上赶着去巴结郡王妃,倒和自己一条心起来。
因洗浴的时候就忍不住和芳莲说起,却听芳莲笑道:“姑娘真是当局者迷。你也不看看那位郡王妃如今在王府里什么地位?真个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王妃面前讨不了好,姑娘面前立不了威,小王爷面前更不用提,那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就算她是郡王妃,跟着这样的郡王妃有什么前途?两个老东西精明着呢,这时候自然是要抱紧姑娘大腿了。便挨几下打,回来姑娘还不知怎么感动,可不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元媛茅塞顿开,也忍不住笑道:“可不是,我竟没想到这一层上。你啊,年纪不大,倒真是个玲珑心肝儿,就是这嘴巴太厉害,不饶人。”想到这里,心中就不由得想起红楼梦中的晴雯,暗道这芳莲可不是就和晴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芳莲笑道:“从跟着姑娘,我这嘴已经老实多了。不然若那天是让我和姑娘一起去给郡王妃请安,我便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得先痛快骂一顿,我比不得芳草,让人打了就乖乖那么挨打,我便是挨打,也要边被打边骂,打得我越狠,我便骂的越狠,既给姑娘出了气,自己也没白挨打一顿。”
元媛笑道:“就知道你这性子,才没让你去,你倒是越说越上来了,这么个性体,将来怎么好嫁人?”
芳莲嘻嘻笑道:“我的事情自然是要托赖姑娘的洪福了,大不了一辈子不嫁男人了,就在姑娘身边服侍,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如今在这王府里冷眼看着,才明白当日姑娘和我们说那番话的深意。最初只以为仗着自己厉害,便是做小妾也能出头,如今才知道,那些大家子里有的是暗地里不见血的刀子,像我这样拔尖要强嘴巴又不饶人的,死的更快。”
元媛收了笑容,点头叹道:“你竟能明白这个,着实难得了,可见的确是聪明。”说完,却见芳莲又腻过来,嘻嘻笑道:“只是姑娘,若有好人,姑娘好歹想着我点儿,虽说大家子里没什么好人,却也不全是这样,你看小王爷对姑娘何等深情?我自然是不敢肖想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只是若有平常人家的好人,你自然是要……”说到这里,才猛然发现这话太造次了,不由得红霞满面,嘤咛一声,捂着脸就跑出去了。
元媛又好气又好笑,这里自己穿好了衣服,自语道:“你就把它说完了,我难道还能吃了你?什么话都说了,才想起害羞啊。”
一边笑着,待走出去时,就看到萧云轩正从院里进来,他还没看到屋中的元媛,却先看见了浣娘,不由得喜道:“媛媛回来了?”说着话的功夫,早三两步跨上台阶走进屋里。
“小王爷派人那么不要命的催,哪里还敢耽搁?”元媛含笑望着萧云轩,虽然似抱怨话,口气里却都没有半丝嗔怪。
如果是在现代,这个时候萧云轩应该一个箭步上前,给元媛一个大大的拥抱来聊解相思之苦,只可惜,这不是现在这个开放的年代。所以他心情虽然激荡,却也只有勉强镇定了情绪,含笑回望元媛,轻声道:“你倒是出去快活,若不催着些,只怕就乐不思蜀了,一点也不想想我独自一人在府里有多难熬。”
元媛走上前替他解下轻罗披风,一边道:“这是怎么说?独自一人么?未必见得吧?我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恰就在院前看见郡王妃了呢,后来听说我不在这两天,郡王妃很是替我好好管了一下香尘院……”
不等说完,早被萧云轩对着额头点了两下,听他咬牙笑道:“你就装着吧。难道不想想我为什么等到这个时候儿才肯回来?真真是怕了。管你是怎么个冷脸,怎么一言不答,只在这里坐着,撵也不走,也不刮噪,让人没办法说重话,只气的我青筋乱迸也没办法。”
元媛见萧云轩的双颊似是消瘦了一点,便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叹气道:“便是这样,你去理她作甚?不该自己气的吃不下饭,我走了五天不到,这脸都瘦了。”
萧云轩道:“瘦了也不全是为她,只为这两天商议援兵的事,着实忙碌了一番。”说到这里,就忍不住怔怔出神,忽然一把拉住了元媛的手道:“娘子,如今看来,边关形势不容乐观,这次的援兵若还没办法扭转战局,只怕明年春夏时分,皇上就要派宗室子弟甚至是皇子上战场了,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是定然会请战上阵的,娘子可……会谅解我?”
“这是什么话?你要上战场,保家卫国,这正是热血男儿,我心中除了感佩之外,岂会有别的想法。”元媛任由萧云轩紧握着自己的手,忽然昂首念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云轩,若真有那一天,我以你为傲,只求你在战场上善自保重自己,不然我就不原谅你了。你放心,我和娘娘会日日念经拜佛保佑你的。”
这番话说的有些乱,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又忧虑重重,只是因为元媛在慷慨中也不知为何,心上就笼了一层淡淡的不祥预感。她甩甩头,将这不祥的念头甩出去,心想这都是因为我看小说看得太多了,但凡到这时候,总是会联想到战场无情刀枪无眼什么的,难免就会产生这些忧心念头,呸,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应该看那些悲剧。
萧云轩不知道她心里所想,但也从她的话里感受到那一份豪情和牵念,不由笑道:“究竟这事做不得准,能否上战场,也要看边疆的战事。你放心,我答应你,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必然活着回来见你。”
元媛点点头,强行压下心中烦乱,转头向屋外喊道:“芳草,芳书,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儿了,这天都全黑下来,怎么还不传饭?”
芳草芳书忙答应了,命小丫鬟秋棠去厨房,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婆子媳妇拿着大食盒鱼贯走进院子,小丫鬟们接过来,听元媛的命令,就摆在炕中央的大方桌上。
夫妻两个对坐吃饭,论理这时候元媛应该站在旁边伺候萧云轩吃饭,只不过萧云轩爱她极深,怎可能让她做这种事,反而不如两人一起吃来又甜蜜又甘美,因此从成婚以来,这大家族最普通平常的规矩,在这香尘院里竟是一次都没有。
须臾吃完饭,夫妻俩小别几日,当晚更有无尽的恩爱,元媛因为可怜夫君这几日被那吕淑娴折腾的不轻,也就由着他忽而狂风暴雨,忽而轻怜密爱。直到三更天,萧云轩方尽兴,怀里搂着心爱的人,不一会儿便进入香甜梦乡。
元媛从庄上回来,就再也没办法以腿伤为名避居在香尘院了。且事情就在头上,避也无用。因此从第二天,她就大大方方每天早上去给郡王妃吕淑娴请安,然后再去王妃房里,只不过那吕淑娴有了前车之鉴,即便看见她就眼睛冒火牙齿酸疼,却也不敢造次,甚至还会强挤出笑容和她寒暄两句。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几天,王府中的事王妃又渐渐放给她做。倒不甚累,毕竟其他侧妃姨娘还有吕淑娴都各管一摊,然而从王妃手里传下的事,自然都是王府中最重要的,无形中也就等于是元媛掌握了这王府后院的大权。
元媛十分干练,在现代大企业里培养出的能力可比这些古代的女子胜过不止一筹,王妃暗地里看着,心中只余赞叹佩服,索性把所有事都丢给元媛,她自己乐得清静。只是这样一来,却只让吕淑娴等更加嫉恨元媛。
若在平时,元媛是不愿意做这出头鸟儿的,然而自从在吕淑娴那里的一跪,她便明白强权就是道理。因此这时候即使做了王熙凤,也是没有半点退避之心,她看着吕淑娴和各怀心思的姨娘,心中只暗自冷笑,心道反正我若退避,只有让你们瞧不起和欺负的份儿,既然如此,我便收起那些小心,好好的做给你们看。
日子如流水般而过,吴瑞达从那次之后就没了动静。元媛每日里又有事情办,渐渐的就把这话给忘了。
眼看天近冬月,两场大雪下了过后,大地都是白茫茫一片。这一日王妃说想围炉赏雪,众人都在她旁边凑趣,直到午饭后才散。
元媛也从上房里回来,浣娘替她解下披风,一边皱眉道:“今儿好像喝了些酒?要不要让芳龄端醒酒汤过来?”
元媛笑道:“午饭就是在瑞雪厅吃的,席间有现烤的烤肉,配着酒才好。是了,我还让人给你们弄了一条烤羊腿来,不知道你们吃没吃?”
芳莲走进来笑道:“怎么没吃?从不知烤肉这么好吃的,又香又鲜嫩,下次我回家,必然也要叫我爹娘杀只羊烤了吃。”
她这样一说,元媛方醒悟过来,笑道:“是了,你哥哥前儿不是来过吗?想是爹娘想女儿了,既这样,你趁年前回去一趟吧。还有芳草芳书她们,你们不是这府里的家生子,虽然是卖倒的死契,但爹娘岂有不想念之理?过年前还不知怎么忙呢,倒是趁这时候儿回去看看才好,左右我身边有这些小丫鬟,她们如今也不比你们差多少了。”
芳莲喜道:“姑娘你可真是活菩萨,既这么说,我这就告诉她们去,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说完就嘻嘻笑着跑了出去,接着便听门外传来“咚”的一声,似是两人撞在一起。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这是做什么?毛毛躁躁的,让鬼撵了怎的?”
100章
接着又是芳莲的声音笑道:“哟,兰嬷嬷,什么风儿把您老人家吹过来了?真真对不住,才刚姑娘给我们几个放了假,心里高兴,就急着去报信儿,也没看见您老,怎样?有没有哪里摔痛了?”
兰嬷嬷笑道:“好了,哪里就摔坏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你去报你的信儿吧,我找你们姑娘说话。”一边说着,元媛早迎了出来,含笑道:“嬷嬷今儿怎么有功夫过来闲坐?芳莲,你顺便让秋环去小厨房里将我昨儿做的几样点心拿过来,再沏一壶上好的冻顶乌龙来。”
芳莲答应着去了。兰嬷嬷笑道:“这小丫头真是伶俐,脚下倒像是带了风。”说完元媛笑道:“她平日里倒也算稳重,虽然不如芳龄芳草,也就难得了。今儿是刚刚我给她们放了几天假,让她们回去看老子娘,结果就乐成了这么个疯样子,让嬷嬷见笑了。”
兰嬷嬷坐下,不一会儿,秋棠和秋环进来奉上点心和茶水。元媛一边让着兰嬷嬷,一边在心中思索着对方的来意。忽见对方趁着喝茶的功夫,眼角余光却不住在浣娘身上转悠,她心中忽然一动,对兰嬷嬷的来意似乎有了些了解。
“浣娘,这里不用你伺候,下去吧。”元媛回头吩咐了一声,浣娘便对她和兰嬷嬷行了个万福,退出去了。
果然,待她走后,兰嬷嬷便含笑看着元媛,用言语打听浣娘的身世品性,于是元媛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也都含笑一一作答。
兰嬷嬷听了元媛的话,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呵呵笑道:“姑娘是个冰雪聪明的人,想必已经知道老身来的意思了,我也不藏着掖着,我那儿子姑娘也是知道的,除了人木讷些外,倒还好,也不赌钱吃酒眠花宿柳的,我有意求着姑娘将浣娘许配给她,不知道姑娘的意思怎样?”
浣娘也是元家买倒的死契,论理她的婚事也是主子说了算,因此兰嬷嬷才直接问元媛这话。只是虽知这个社会如此,元媛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不过却也只得强行压下心思,捧着茶杯笑道:“吴管家的品性,连小王爷也是赞赏的。只是浣娘那里我却还要问问,还不知道她的意思如何?得了准信儿,我第一个告诉嬷嬷去。”
兰嬷嬷有些惊诧,但转念一想,好像这位主子对奴才们的确是回护的很,何况浣娘跟了她这几年,真正是患难生死与共了,因此也就不奇怪了。站起身道:“既如此,那我等着姑娘的信儿。”说完便告辞离去。
晚上萧云轩回来,元媛就把这话和他说了。萧云轩便笑道:“你没问浣娘的意思?叫我看,这门亲事倒是做得的。更何况兰嬷嬷是我娘亲的陪嫁,这个面子真不好驳她,虽说现在因为身子不好不在娘跟前当差了,但也是娘跟前第一得意的人。”
元媛沉吟道:“我白日里倒是试探了浣娘的意思,她却好像守节的心思还没淡呢,真真是没法子,叫我说,她之前嫁的那一家混蛋,哪有值得她守的,偏偏在这上面竟十分死心眼,她若立志守节,又怎么好逼她?”
萧云轩点头,心想这也的确难办。因吃了几口饭,命下人们收了桌子,恰巧看见小九儿在外面晃过,他便叫进那猴儿道:“你过来,夫人有话问你。”
元媛心想我有什么话问他?正诧异间,就听萧云轩笑道:“终究吴管家不在我面前当差,他许多事我不知道的,你问小九儿吧,这阖府上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人和事。”
元媛这才明白过来,小九儿一听说吴管家,不等元媛相问,他就精神抖擞起来,眼睛亮晶晶道:“姑娘可是问兰嬷嬷的儿子,那个吴管家么?哎呀,我就和姑娘说一句,那绝对是天下第一个忠厚老实的,可也没见过像他那么木的,人带他去窑子,那么多软玉红香往他身上偎,却吓得落荒而逃,结果滚下楼梯,额角还撞了个大口子呢。”
萧云轩正在默默喝茶,闻言瞪了他一眼道:“拣紧要的说,什么窑子?这种话也当夫人的面儿说,想掌嘴吗?”
小九儿缩了下脑袋,吐了下舌头。才又笑道:“总之,姑娘你信我的,不管把谁给了吴大哥,都没错,就是有一样,这人太木了,可不太解风情,要说想有爷和我这样儿的温柔知情趣……”不等说完,又被萧云轩断喝一声。
小九儿嘻嘻笑着,虽被轻轻踢了一脚,却并不以为意。元媛心说这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亏得云轩怎么压得住他。因怕他又叨登出一些过分的话,忙问道:“既然是个好人,家里又有些势力,办事又可靠忠心,怎么到现在还没成婚呢?这可是很奇怪的事了。”这是元媛一直以来的疑惑,白日里她本想问兰嬷嬷,又怕有什么难言之隐,当面揭了对方的短儿,因此就没问。
小九儿笑道:“这姑娘就不知道了吧?我估摸着爷也未必知道呢,但风声大概总会听说一些。吴大哥先前成了婚的,谁知对方仗着是六品官的千金,素日里指手划脚惯了,在家里颐指气使,连兰嬷嬷也敢顶撞,弄得整个家乌烟瘴气的,他家老爷子久病卧床,也便是让这一股火儿给顶死了。可没想到,老爷子死了不久,这个媳妇子趁嬷嬷和吴大哥在外当差,她就在家里偷人,却没想着那男人马上风死了,那婆娘也吓了个半死,偏这时候吴大哥一个堂叔去他家,刚敲了两下门,那媳妇子心里有鬼,竟活活吓疯癫了,饶出了这样的丑事,吴大哥还没休她,只说若休了,日后她就没脸见人,谁知道天理昭昭,没过一年,那疯婆娘自己栽到水缸中,死了。从那之后,吴大哥就怕见女人,更不曾兴起成婚念头,这一次却不知哪位姐姐对了他的眼,叫我说,姑娘别犹豫,人真是好人,没说的。”
元媛没想到在那个老实人的身上竟还发生过这么些故事,不禁心里感叹,暗道难怪那老实男人没了成婚念头,他也算被伤的深了。只是不知怎的这回就相中了浣娘,是了,浣娘安分随时,是我身边最老实不过的一个人,年龄和他又相当,容貌也是中上,这样温柔的一个女人,对于吴管家来说,是值得鼓起勇气试一试的吧。因心里有了主意,就让小九儿下去,忽听外面有个丫鬟喊道:“小王爷在吗?王爷让您过去一趟。”
待萧云轩走后,元媛就往后面来,恰看见浣娘怔怔站在屏风后,她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明白过来,笑道:“如何?刚刚小九儿的话你也都听到了吧?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也说出来啊。我是不赞成你为那么一家子混账东西守节的,但天下男人也不全都是那种混账,但我又不能强逼着你嫁给他,总之,就看你心意了。”
浣娘怔怔的出了好一会儿神,方叹了口气道:“真没想到,天下原来不止是男人混账,也有女人这样的不知廉耻败坏人伦。”一边说,就摇头叹气。
元媛听的心里一动,凑过去笑着道:“这么说,你是有意……”一语未完,就见浣娘摇头,轻声道:“姑娘不必说了,你若不强逼我,自然是好的,就算是强逼我,也唯一死而已。”
“你……你真是比吴管家还木头,怎么就死不开窍。”元媛气的肝儿都疼了,却又拿这个死心眼的女人没办法。
这事儿也便这么就撂开手,兰嬷嬷也十分可惜,但听元媛转述的浣娘的话十分坚决,自然也没办法,她心里有些生气,暗道自家儿子配浣娘岂不是绰绰有余吗?做什么拿出那副节妇样子,若非儿子因为先前那个媳妇的事,不肯再言婚嫁,到现在妻妾都该有了,自己在这王府中,总还有那么以点子地位。想到此处,不由得更加埋怨自己死了的丈夫,暗道若非你当初看人家是六品官,又说是书香仕宦大族,给儿子娶了那母夜叉,何至于到今儿这个地步。
这自然都是各自心里所想,也不能拿出来说,于是这事儿就不了了之,只是吴瑞达对她们却似没有怨恨,每次回来,必然要带些庄子上的新玩意儿。元媛和几个丫鬟心里都暗暗称奇,心想这老实人莫非要打持久战?若真是如此?小九儿说他木头一样不解风情,可真是冤屈了他,因何脑筋忽然就这般灵活起来呢?
这些都是后院闺房中事,萧云轩也不理会,反正一切有元媛做主,她取决不下的,也自然会来相问。因这些日子为边疆增兵的事情,萧云轩着实忙碌不堪,不知是不是皇上有心让他们历练历练,竟是将大后方所有的事宜都交给他们几个能力不错的宗室子弟。萧云轩和萧素真就分管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粮草。
今年大宁朝的收成就算是不错的,比起去年那罕见的大灾,今年大多数地方都还算风调雨顺。尤其是御花园中的红薯丰收了,让皇上很是高兴,已经给了元媛无数赏赐,并且说好了到时候要宣她进宫教授培育种苗的方法,开春就要在京城郊外的那些贫瘠地上试种。
“原本皇上是要在好地上试种的,听说是你那小妾不让,还说什么这东西好就好在不管土地贫瘠与否,都能生长。不惧旱涝灾害,因倒建议皇上专门挑那不出产东西的地来种。”户部的大堂里,萧云轩和萧素真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儿,聚在一起闲话,也不知萧素真是有意还是无心,就把话题引到了元媛身上。
萧云轩笑道:“何止这个,先前我们只顾着那红薯,结果皇上有一天忽然想起来,问我说,还有一种叫土豆的,怎么这次不见,唬得我脸都白了,赶紧回去问她,方知那土豆因为种子没有红薯这般多,都种在庄子上,待到来年再运过来。啧啧,咱们皇上日理万机,真难为他怎么记得住这个。”
“自然是要记住的。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萧素真微笑,目光注视着前方,云淡风轻道:“要不是因为元媛有这些个好处,老五倒也未必肯把你得罪到底。”
萧云轩想起五皇子之前撒的那个谎,也不由得冷笑一声,复又叹气道:“说的也是,只可笑我竟然还上了当,若非元媛那个时候已对我有了一些情愫,揭破了这个谜底,我如今不知怎样锥心泣血呢。”他一边说,想想那种情景,也不禁满身冷汗,后怕不已。
萧素真笑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虽说之前他的计谋没奏效,但如今他将表妹嫁了给你,那位吕姑娘论容貌的确是难得的,到时候枕头风一吹,你敢说就把持得住?”
萧云轩眉头一挑,明白萧素真这是慢慢的开始试探了。不由得好笑看向他,摇头道:“你竟不放心我,真真是笑话儿。敢情你没听说我们家发生的故事?前儿皇上还把我找去,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呢,你也不想想我这都是为了谁。”
萧素真就没了言语,半晌方叹气道:“我自然不是不放心你。只是你那小妾容貌实在平常,那郡王妃又是艳色无双。彼此都是男人,我不信你就能视国色为粪土,若说是为了我,却也别委屈自己了,也不一定那郡王妃就和她哥哥一样怀着心思。”
萧云轩笑道:“殿下,我说句不恭敬的话你别不爱听。虽说你高高在上,什么样的红粉佳人都见识过,也不缺。然而在情之一字上,你却还未窥到门径呢。所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说我心里只有元媛,恐怕你不信。然而真真除了她,我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除了她之外,别人是美是丑,一概无所察觉。因此我和她在一起,刻意冷落郡王妃,其实倒也不全都是因为你,实是我本心也就是这么想的。天随人愿,叫她新婚第二天就露出蛇蝎心肠,我也可以负气不去就她,不然皇上和皇贵妃逼着我,也是难受的。殿下若有心体恤,好歹也在皇上面前吹吹风,替我美言几句分辨几句。”
萧云轩笑着摇头道:“罢了罢了,既是你情根深种,我什么也不说了。我无非是怕你心里存了隔阂,为我受委屈……”说到这里,看见有一个官员往这边走过来,就住口不语,站起身道:“只怕又要忙起来了,幸亏今年国库还算丰盈,不然这么大的战争,可拿什么来支撑呢?如今天气最是寒冷,边疆的三军儿郎还不知苦成什么样儿了。”
萧云轩伸了个懒腰,揉揉眉头道:“怕什么,俗话说,狗累兔子也喘,咱们不好过,乌拉人也不好过,我就不信了,他们皇帝将好好一个国家弄得那样乌烟瘴气,他拿什么来和咱们耗下去,就算拼消耗,他们也只有溃败的份儿。”
然而出乎萧云轩的意料,新年刚过,京城的洋洋喜气还未散去,就接到了边疆大败的战报。
101章
这一份战报登时就在朝堂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就连民间,都生出了无数的流言蜚语,只闹的百姓们人心惶惶,生怕那乌拉人能够一直打到京城来,虽然这看上去好像是个笑话,但之前若说乌拉能够大败大宁朝军队,又何尝不是个笑话?
战报上说,是王富将军贪功冒进,于一处险要地势设伏,谁知这却全在敌军的算计之内,以至于被人家佯败的假象吸引,最终被包了饺子。此一战,三万多儿郎命丧胡尘,只逃回来区区几千人,大将王富也最终战死。
如此一来,边疆本来持平的局势立刻便失去了平衡,乌拉国挟胜出击,士气如虹。大宁朝这边却是惨淡防守,人心思变,形势立时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朝堂上的事情,元媛和王妃等人毫不知情。还在家里欢喜的包着各种肉馅饺子。苏以听从她的安排,从她离了庄子后,就抓紧安排人手建温室,于是京城里的街市上,第一次出现了在寒冬时节里叫卖的水嫩青菜。
“真不知是谁家的买卖,难为他从何处想来?从没有听说冬日还卖青菜的。”成侧妃等人都聚在王妃的上房里,因为过年,顾盼儿也被接过来和弟弟相聚,虽说有下人们,但过年包饺子乃是一种风俗,因此闲暇之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侧妃姨娘们也会伸手包几个。
像现在,元媛就和吕淑娴顾盼儿如霜华姨娘以及几个女孩子坐在一处包饺子。王妃与几位侧妃姨娘在一起说话儿。**把小云瑞放在炕上,大家就逗弄着这小宝宝一起玩儿。
王府里众人除了萧云轩,就连王妃都不知道这温室里的青菜是自家买卖。也赞那人心眼灵活,看着地下那一盆芹菜肉馅儿笑道:“平日里也不是没吃过芹菜饺子,这会儿却觉着馋得慌。眼看天晚,只怕王爷和轩儿也快回来了,罢了,把包好的那些先拿去厨房煮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小丫鬟说:“王爷小王爷回来了。”
一屋子人都站起来,见到王爷和萧云轩走进来,两人都是面色凝重。不知道为什么,元媛心里猛的就打了一个突。
老王爷面上的凛冽之色在看到元媛和吕淑娴后缓和了一些,但眉头却紧紧拧着,挥挥手道:“云轩,你和你两个媳妇下去吧,这里不用她们伺候了。”
王妃的面色也凝重起来,看了儿子一眼,张张嘴却没说什么。萧云轩应了一声“是”,接着又给母亲请了安,这才带着元媛和吕淑娴一起退出去。
“云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出了王妃的上房,元媛就情不自禁攀住了萧云轩的胳膊,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绝对是天大的事。
吕淑娴目中的嫉恨之色一闪而逝,但她也明白这可不是计较的时候。掩着嘴巴轻咳了一声,方温温婉婉道:“有什么话,先回去再说吧。恰好今儿爹娘派人送了一盒难得的普洱,不如小王爷和妹妹去我那里,边吃点心边说?”
萧云轩眉头一皱,就想拒绝。元媛却知这个面子还是要给吕淑娴的,想她这些日子在王府里也算安分,不管心机有多深沉,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和小王爷公然的还驳了面子,在皇贵妃皇上那里真有些说不过去了。
因此就在萧云轩胳膊上轻轻拽了一下,抢先笑道:“既如此,就去叨扰姐姐了。”
萧云轩听见元媛如此说,也就没反对,远行在即,也不怕在君兰苑里坐一坐。因此三人转了个弯,直往君兰苑而来。
进了屋,丫鬟们见从不踏进君兰苑一步的小王爷来了,直如天上掉下一尾活龙般,连忙沏茶的沏茶,拿点心的拿点心。平日里死气沉沉的君兰苑,好像突然活了过来。
萧云轩喝了一口茶,就把茶杯放下来,看了下首坐着的吕淑娴和元媛一眼,轻声道:“今日边疆战报过来,乌拉国施展了两次偷袭,大宁朝军队损失惨重。所以……今天的大朝会已经决定,会由我率二十万大军再次增援边疆。”
饶是元媛心里早有了一丝猜测,此时真的听到萧云轩亲口说出这消息,也不啻于一个滚雷在头顶上炸响,禁不住就惊叫一声,旋即醒悟过来自己失态,忙拿帕子掩住了嘴巴。
那边吕淑娴也惊讶的瞪大了眼,不过却没像元媛这般惊忧过度,说起来,她哪里有元媛对萧云轩的感情深?虽然一开始也被这小王爷的风采所折,然而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女被冷落了这么长时间,纵然对方是萧云轩,她也早把对方恨透了。
“什么时候……启程……”元媛也迅速镇定下来,眼望着萧云轩,一时间柔肠百转,只是那份忧思怎也不可能说出口。
“正在准备粮草,大约三天后就可启程。”萧云轩说完,又微微一笑道:“别为我担心,以前我也上过战场,那时候我才十五岁呢,虽然和紫林在一起,究竟没用我统帅三军,但也算是千军万马里闯过来的。”
元媛沉重的点点头,却听一旁的吕淑娴笑道:“就是,小王爷乃是天之骄子,不过去建军统筹而已,难道还真能让他上战场打仗么?更何况,统帅三军驰援边疆,一旦得胜还朝,这是什么样的功绩?将来也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妹妹又何必担心呢?”
这话虽然不错,但功利性太重,只想着得胜还朝,倒把战场上的凶险一股脑儿推给了官兵们,且半点情意也无。不过萧云轩想到自己对对方也没有情意,因此也不觉得刺耳。只淡淡道:“待我离家后,你们二人要好好协助父王母妃,打理好王府,务必别让他们操心烦恼。若是思念与我,也要好好开导开导。”
吕淑娴和元媛都答应下来。萧云轩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香尘院那边大概都等着咱们开饭呢。”说完就要和元媛一起离去。
却见吕淑娴猛的站了起来,急切道:“小王爷,今儿……今儿晚上不如就在这里用饭吧?”说完眼巴巴看着对方,目中全是热切期盼之态。
萧云轩和元媛转过身,元媛看到吕淑娴脸上的神态,心中就又有些不忍,说到底也都是女人,她刚要劝萧云轩留下来,左右也不过是一餐饭而已。却听对方冷冷道:“饭就不用了,只是有一句话我要对你说。”
他说到这里,就看了元媛一眼,轻声道:“你先出去一下。”
元媛点点头,缓步出去。这里萧云轩方又转过身子,沉声对吕淑娴道:“我虽然要上战场,不在家里,然而上次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也不想你去为难元媛。你别以为我走了,这家里你就可以只手遮天,别忘了还有我爹娘,他们才是这王府里真正的主人。我之所以提醒你,就是不想因为你又横生事端,你若不肯听我良言相劝,待我回来,就休怪我不给皇上皇贵妃脸面,到时候一纸休书,只怕你也难堪。”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却听吕淑娴猛然娇喝一声:“站住。”接着她几步走到萧云轩面前,胸脯急剧的起伏了几下,方恨恨道:“小王爷,我只问你,我哪一点儿比不上那狐狸精?是身份家世还是容貌才学?你何以护她到这个地步?你细想想刚才说的话,可有没有一丁点儿的夫妻情义?你……我也是女子,你凭什么就要让我受欺辱至这个地步?”说到最后,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却是恶狠狠看着萧云轩不肯退步。
然而在元媛面前温柔体贴的萧云轩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声道:“我们之间,的确没有一点儿夫妻情义。然而这非我之过,早在你随我母亲去庄子上的时候,你便亲眼看见我和媛媛亲密无间。我也曾暗示过你不要进我家门,然而你终是不听。吕姑娘,别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表无奈,对你,我清清楚楚,你在家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这门亲事如果你真听我的话,会审时度势,想必贵妃娘娘和你表哥也奈何不了你。偏偏你不信邪,非要往这火坑里跳。事到如今,我若要表示对你的同情之举,也唯有和离一说,你看如何?”
他一说出“和离”二字,吕淑娴就猛然白了面色,蹬蹬蹬倒退几步,摇头喃喃道:“我只以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要我好好待你,便是个冰人,我也能将他捂热了捂化了,却没想到,你竟是无情至此。和离……和离……亏你竟能说出口。萧云轩,我不和离,我等着你回来,我就要纠缠着你,和你打一辈子的无赖官司。”
萧云轩冷冷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这里吕淑娴又气又怒,随手抓起身边的花瓶,一边尖声哭着,就狠狠将那花瓶摔了出去。
元媛在外面听到花瓶破碎的声音,不由得吓了一跳,见萧云轩大步走出来,忙跟上去小声问道:“你都说了什么?惹得她发起飙来?这些日子她可安分着呢。”
萧云轩淡淡一笑,却没有回答元媛的问题,元媛也就没有再问。两人一直走到香尘院外,萧云轩才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回头温柔的看着元媛,一边伸手替她理了理披风边上的毛裘滚边,轻声道:“媛媛,我不在的时候,若有一日,吕姑娘想离开王府,你就告诉娘,说是我的意思,大家别拦着她。也不必写休书,便算是和离吧。”
元媛吓了一大跳。和离是这个时代仅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可以说是为女尊男卑的一些特殊情况准备的。一旦公主或王侯之女下嫁了身份低的丈夫,过的不如意,若说被休名声又太过难听,因此就有了“和离”这么一个说法。
但凡是男人,一旦被妻子逼迫和离,都会视为奇耻大辱。因为这毕竟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男人讲究三妻四妾,女人却要讲究出嫁随夫忠贞不二,和离就意味着男人的地位在女人面前硬生生矮了一大截。虽然吕淑娴家世显赫,然而萧云轩却是亲王之子,当今最年轻的郡王。就算吕淑娴有心离开王府,也只有被休的份儿,怎么也轮不到“和离”。更何况元媛从到了这个时代起,就没听说过有真实的“和离”例子。
萧云轩看她惊讶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便微笑道:“傻瓜,这有什么惊奇的?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我的确冷落她至今,这是事实,也是有点儿对不住她。她想在这王府里继续纠缠,我直至终老也不会理睬她。所以她想离开,不也是情理之中吗?写一纸和离的契约,也算是对她的补偿了。”
元媛点点头,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忽觉萧云轩牵起她的手,两人默默进了院子,元媛怕下人们见了不好看,想把手抽出来,却只被握的更紧。
好在众人对小王爷和夫人的恩爱也都是习以为常了。一时间吃完晚饭,沐浴过后,红纱帐里少不了一番翻云覆雨,念及三日后便要分别,这一夜更有无尽的恩爱。
“若有一天,如果我真的回不来,媛媛你也别傻傻守节,遇到对你好,能靠住的男人,就好好依靠吧,娘亲那里我会去说。“
云收雨歇之后,萧云轩倚在床上,将元媛搂在怀中,忽然感慨的叹了一句。
元媛轻摇臻首,额头抵着丈夫的胸膛,低语道:“君不闻曾经沧海难为水?这一生有了你,我知道我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你在,我们夫妻恩爱白首同心。即便你不在,我也终究要老死在这王府中,替你在爹娘膝下承欢尽孝。你在前方,只管心无旁骛的保家卫国奋勇杀敌,家里一切有我。我只盼你记着我和爹娘在家望眼欲穿思念无尽,能好好保重身体就行。“
萧云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亲了一下元媛的薄唇,笑道:“其实刚刚那话,是我的违心之言。别看我说出来多大方得体,然而只要一想到你在别的男人怀中,我就嫉妒的恨不得杀了那人。“
元媛也忍不住笑起来,轻轻将脸贴在他的脸上,笑道:“你这样说我方觉着开心,这才是真正的把我放在心里呢。既然情深意重,怎会没有半点占有嫉妒之心,那就不是真正的情深意重。”
萧云轩笑着点头,夫妻两个依偎在一起,只觉漫漫人生中有这样的千金一刻,便已是无限满足,再也不必强求其他了。
102章
“云轩,你老实和我说,这一次去边疆打仗,是不是十分危险?”许久的温存之后,元媛终于抬起头,问出心中最大的担心。
“你定是见我如同交待后事一般,所以方如此担心吧?”萧云轩滑□子,让元媛枕在自己胳膊上,微笑道:“放心吧,我不过是做万全准备,毕竟真正去了边疆,刀林箭雨里出入,千军万马中冲杀,生死也不过一瞬之间,实难是人力可以控制把握。然而我本身武功不错,自问保住性命还不是什么难事,你和娘亲说,都不要担心我,一旦在战场上闲了,我就给你们写家书,虽然此去一别可能经年,然而必定凯旋还朝衣锦荣归。”
“你……记得这些话,千万保重自己。”元媛也不想太过啰嗦,她知道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而让萧云轩英雄气短。因此只是嘱咐对方千万保重,料他在战场上当不至于以命相搏之后,也就不再说。
房间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百合香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幽然香气,在红纱帐外袅袅环绕。
事实上,萧云轩挂帅,在王府众人看来,是一件无比长脸的事情,代表了皇上对敏亲王府的绝对信任与倚重,因此除了萧应和王妃元媛等寥寥数人外,其他几名侧妃姨娘等都是喜气洋洋的。
萧应看着那些女人在自己面前谀词如潮,自然心中不爽,要去出生入死的可是自己最心疼宠爱的儿子。但是他却不能不强作笑颜,不然若传出去,人人都说他在家里大发雷霆,一旦传到皇上耳朵里,还怎么得了。
饶是这样,这三天也没给萧云轩和家人好好团聚的机会。他每日里还要在户部中与萧素真商量忙碌。元媛也不抱怨,只在家帮他打点一切日常用品,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是否有遗漏,真正是巨细无遗。
作为萧云轩的小厮,本来这种时候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但小九儿不同,那是素日里萧云轩使唤最得心应手的一个人,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辞了去。虽然萧云轩也不欲他上战场,生怕他有闪失。小九儿却不肯做缩头乌龟,把胸脯拍得山响,只说自己好歹也会几下功夫,比普通士兵还强呢,断不能拖主子后腿。萧云轩想一想,让他跟去也无妨,不过是伺候自己素日里生活,又不让他上战场,因此最后也就同意了。
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两天,终于皇上一声令下,命萧云轩在家里歇一天,然后挂帅出征,边疆情势危急,已经是半刻都等不得了。
萧云轩明白这是皇上体恤。因这日一直与萧素真计算到天黑,才总算将所有账目粮草等事宜准备的差不多。萧素真抬头看着外面一片漆黑,拍了拍萧云轩的肩膀,沉声道:“云轩,回去吧,明日和家人好好聚一聚,后日就要远赴边疆。这一别没有一年半载,只怕也难相聚。”
萧云轩点点头,将手中所有的本章合上,抬步刚要往外走,却见萧素真站到他面前,好半晌才郑重道:“明日我不去送你了,只盼你旗开得胜马到功成,我在京城中备下好酒,等你凯旋还朝。”
这是大宁朝的一个不成文规矩,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来的说法,言说壮士出征,亲人不能相送,否则生离就要变成死别。因此萧素真才会在此刻和萧云轩郑重作别。
萧云轩笑道:“放心吧,我一定回来喝你的庆功酒,只等着我好了。”说完和萧素真轻轻击了一下掌,想了半晌方轻声道:“只是有一样,我想来想去还是要托付给你,你也知道这一上战场,没有一年半载难以回还。王府那里,还要你留意照拂,我不怕别人,就怕这个……”
他伸出五指,萧素真便明白他是忌惮萧素睿,点头道:“你放心,我必然留心照顾。虽然他近日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但好歹我还是太子,想来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在我面前弄鬼,更何况父皇对敏亲王与你都寄予厚望,他不是个糊涂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会不考虑。”
萧云轩点头道:“那我就郑重将一家老小托付于殿下了。”
萧素真也郑重道:“必不负贤弟所托。”说完又道:“只怕素景文轩云海等人明日会为你壮行,我就不去参加了。”
萧云轩道:“你坐镇户部,我便无后顾之忧,兄弟情义也未必只有壮行酒宴能够体现。”说完拱手作辞,往王府而来。
一夜无话,第二日刚刚起床,听小九儿说五王爷和文斌少爷云海少爷等人中午在燕来楼设宴,为他壮行。他不由微微一笑。心想还不如让我在爹娘面前多尽下孝道,和媛媛多温存一会儿呢。只是朋友之义绝不能不顾。
正想着,忽听门外脚步声响,接着元媛走进来,脸上满是欣喜之色,对他道:“云轩,江先生来了,就在前面呢,王爷派人过来请你速速过去。”
萧云轩心中一凛,不知道江月枕这个时候怎会赶过来,却听元媛笑道:“我猜必不是为了别的事,想是听说你挂帅出征,所以江先生也要随你同行,在战场上为你出谋划策。”
萧云轩笑道:“原来你就为这个高兴,傻丫头,你也不想想,我挂帅的事并非人尽皆知,江先生远在庄上,又没人去告诉他,他怎会知道呢?应该是有别的事情。”
元媛笑道:“你和王爷常说江先生非寻常之人,焉知他就不是从边疆情势中推断出这些?不然哪有这么巧,你明儿要出征,他今天就来了。左右在这里乱猜,还不如你赶紧过去,听听他到底是来干什么?”
说着话的功夫,已经帮萧云轩整理完衣服,目送他出去了。
江月枕的确是来请命的。不管他如何清高,自己和顾盼儿顾雁南的确是受了元媛和王府大恩,这毋庸置疑。更何况他也欣赏萧云轩,以大宁朝与乌拉国的国力,大宁朝接连战败,这事情透着蹊跷,他自然不愿意看到萧云轩无声无息间就坠入圈套,白白送命。更何况,这是关系到大宁百姓国运的一件天大事情,因着这几层原因,方毅然决定随在萧云轩身边做一个不挂官衔的军师。
如此一来,不但元媛王妃王爷等人高兴,就连萧云轩也是兴奋不已,回来就对元媛说道:“江先生真乃神人也,原来他地处康源城外的庄子上,天下事都在他心中,只从边疆形势就推断出发兵时机,推断出是由我挂帅,简直赛过诸葛孔明。”
元媛一边笑着附和,一边也在心里暗暗佩服,心道以前看电视剧什么的,总觉着里面有些智囊类的主角也太神机妙算了,好像一切尽在掌握,有些夸张。没想到我穿越后竟也遇到了这么一个人物,啧啧,也不枉我穿越了一场。
这一天萧云轩中午和晚上都不得在家里,中午是朋友们给他壮行,晚上却是皇上亲自赐宴壮行。戌时前才回来。见过了王妃王爷,与元媛温存半夜,天就到五更了。
仍是寒冬时分,五更天还是黑沉沉的,元媛已经起身了。沉默的接过丫鬟手中银盆,待萧云轩洗完脸后,就亲自给他梳头,一边轻声笑道:“妾身等下就不送夫君出征了,只等在府里迎接夫君得胜还朝。”她本想做出轻松神态,然而说到最后一个字,才发现眼睛酸涩直欲滴泪。
萧云轩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紧紧握住她的手。却又旋即松开,站起身道:“家里的事就多劳你操持,待我回来好生谢你。”
元媛点头,红着眼替他穿上一层层的内衣外衣铠甲,最后系上大红的披风,戴上银盔,自己端详了端详,强忍眼泪笑道:“老天爷怎的能生出你这样人物,天下男人都要嫉妒眼红死了。想当日,若不是你这模样,我还真未必就能让你撩拨的生了情愫呢。”
萧云轩见她直到此时,还强忍离别悲伤做出此等神态,心中不由得又是酸楚又是怜爱。此时房中无人,他忽然一把抱紧了元媛,似是要将她揉进自己体内一般,数次欲言又止,最后却只化为一句:“务必等我回来。”
“嗯,生死相随,此情不渝。”元媛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又紧紧抱了一下萧云轩,带着哭腔的话语里却不掩如金玉般的坚定:“记着,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所以定要活着回来。”
萧云轩点点头,骤然放开元媛,大踏步来到屋外,元媛紧走几步来到门边,就那么看着他昂首而去。
却在到了院门的时候,又忽然住了脚步。接着萧云轩转过身,双眼如同天上繁星,注目看着灯笼下那抹丽影,大声道:“娘子,为夫就要出征,吟首诗来听听。”
元媛一怔,复又是一笑,手扶着门柱,声音如金玉般悦耳动听,埋着一份女儿独有的豪气风情,曼声吟道:“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
这不是元媛盗用,而是在这个时代里为数不多和元媛生前历史中重叠的诗句,但作者却不是王昌龄,究竟两个时空里一模一样的诗句该怎样定位,还是说这也是穿越者的所为,就无从考证了。
四句诗气势磅礴,虽然是被一个女流吟出,却依然豪气万千。萧云轩深深看了自己的爱人一眼,大声道:“好,好一个不破楼兰誓不还。哈哈哈……”
元媛倚在门边,痴痴看着爱人挺拔的身影越去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回过头来,室内仿佛还残存着不久前的温柔,她脉脉的闭了眼,双手合十,在心中虔诚的为萧云轩祈祷着。
天色将明,元媛系上斗篷,对芳草道:“我们一起去给郡王妃请安,然后去上房,我的早饭不必另传了。”
芳草答应了一声,却不防芳莲走了过来,对元媛笑道:“姑娘,芳草的事情多着呢,今儿让我陪您去请安吧?显见的我们都不中用,只有芳草芳龄在您面前得意?“
元媛心中有些感动,一丝温暖填补了因萧云轩出征而生的伤感。她轻声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是怕郡王妃趁着小王爷远行而为难我,所以立定了心思要去出头。你啊,给我好好在屋里呆着,难道我能任由别人揉搓欺负吗?芳草……”
一语未完,袖子就被芳莲拉住了,见她竟哭了,一边道:“姑娘,如今小王爷走了,那位郡王妃哪里肯放过你。你就让我跟去吧,芳草和芳龄两个老实头儿,去到了除了自己挨打,能帮你什么?你带了我,一旦她欺负你,好歹我扑上去护住了,也能和她们暗中扯几下子。姑娘你必定说我不要命。只是便不要命,又能如何?她若把我活活打死了,正好惊动了王妃她们,日后您也就有了撑腰的,我一条贱命,就算没了也无妨。”
这番话若是浣娘或者芳龄说出来,元媛还不会奇怪。却没料到芳莲也会这样说,她心想看来自己的人缘还真是不错。嘴里却笑着道:“你不必担心,我今日怎肯让她欺负了去?若今日受欺负,日后就要日日受欺负。你不知道你家姑娘是什么人吗?宁可舍命,也不肯受辱的。你这个火爆性子,只能打乱我计划,帮倒忙,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快让芳草芳龄过来。”
芳莲听元媛说的有道理,这才放开她,芳草芳龄也走过来笑道:“好了,你就放心吧,我们别说是两个人,就算是两团面,到时候郡王妃欺负姑娘时,我们扑上去不就完了吗?必然不肯让上回的事情再发生,又不是只有你敢舍命。”
元媛哭笑不得道:“你们一个个倒是怎么了?竟都存了拼命的心思。放心,这里又不是什么黑牢,不管什么人,凭她想霸道就能霸道的,快别这么想,走,和我请安去,还要去清玉院呢,她不敢拿我怎么样。”
一屋子丫鬟和浣娘这才真正放下心,元媛于是带了芳草芳龄两个往君兰苑而来。果然,那吕淑娴已经吃过了性子太急的亏,因看着她虽然眼睛里都要冒火,却最终也没敢难为她,情知今儿萧云轩是从香尘院离开的,王妃必要问她情况,自己这个时候儿要拿她做法,真正是不智之极。
不但没为难,倒还留元媛喝茶吃点心,元媛自然也只是客气了几句,却连茶碗也没端过。不能怪她有被害妄想,实在是看的电视剧太多在点心茶水里下毒的桥段了,虽然她料定吕淑娴倒未必敢这么大胆,终归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因又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告退,往清玉院而来。
103章.
芳草芳龄直到出来,还如在梦中一般,怎么也没想到今儿竟是这般风平浪静。元媛看着她们俩互相呆望的样子,忍不住好笑,一边摇头,心说到底是乡下孩子,心眼朴实,如今在这王府里呆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找到宅斗得规律呢。
进了清玉院,柳枝亲自迎上来笑道:“王妃娘娘一大早就起来了,只是不敢去送小王爷,因一个劲儿催着我们出来看,说姨娘一到就要告诉她的。”说话的功夫,早有小丫鬟进去通报,然后跑出来道:“姨娘快进去吧,王妃等着您呢。”
元媛点点头进了屋,就见王妃坐在炕上,两只眼睛有些发红,看见她进来,就张口问道:“轩儿……他走了吗?”一语未完,眼泪就掉下来。
元媛忙上前一步道:“走了,才刚走的,我去给郡王妃请了安后就往王妃这边来。想必这会儿应该到校场点兵了呢。”
王妃点点头,沉默无言。元媛知道她心中难过担忧,便勉强笑道:“娘娘不必太过担心了,我看小王爷的精气神都高昂着呢。他又是副帅,皇亲国戚的,谁敢逼他去战场上出生入死?所以性命是无碍的。”
话音刚落,就听王妃苦笑了一声道:“你不必安慰我了,别人不了解他,咱娘儿俩还能不知道?出生入死,那还用得着人家逼他吗?上次上战场,是他十四岁那年,我只道他年纪小,又只是随军去观摩监督一下而已,必不至有什么闪失,结果就带了一身伤回来。如今他长大成人,皇上委了他如此重任,偏偏边疆那里情况又不好,你说我怎么能不担心?”
元媛本是要宽慰她的,此时却连自己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最后还是王妃见她坐立不安,叹了一声岔开话题,问道:“现在天气还冷着呢,你没给他准备几件大毛衣服?有没有带些吃的?云轩喜欢吃甜食,有没有多带一些?”
“都带了,娘娘放心吧,我细细的想了几天,该带的都带上了,何况还有小九儿沿途照顾。”元媛说到这里,声音也有些哽咽。她不是儿女情长,而是这一次萧云轩出征,心中总有一点不祥的预感,这一点直觉简直都快把她折磨的疯掉。
王妃点了点头,只看着窗外怔怔出神,好半晌回过头来,见元媛也垂头坐在那里,她知道媳妇这也是在担忧,只好强挤出笑容道:“我不过是当娘的,又不得送儿子出门,所以心里不自在罢了,你倒是在这里难过什么?终究轩儿是去做副帅,不是当小兵,军中将领甚多,不会任由他胡来冒险的。”
元媛也连忙笑着点头。心想王妃都不知道自己这前后的话有多矛盾吗?唉,可见她的心是彻底乱了。
转眼间到了二月二,到这天,整个新年才算完事儿。只是因为萧云轩的出征,所以王府中后来也就没了热闹气氛,如今各处收拾着将红灯笼等物拆下,就更觉得整个王府十分萧索。
这一日元媛正在窗下做着针线,一边想着萧云轩这个时候差不多快到边疆了。却见芳莲鬼鬼祟祟的摸过来笑道:“姑娘,今儿的天湛清湛清的,万里无云,连一丝风儿也没,早春二月,这就算难得的好天气了,我看那柳树条子都泛了青,小草儿都冒出头来,不如咱们一起出去走走透透气可好?”
元媛剜了她一眼,伸手又拈起一根金线,笑道:“你就是个坐不住的,几日不出去便要生事。如今在王府里呆了这么多日子,到底还是不耐烦,露出真面目了。也罢,我恰巧想燕来楼的酱肉吃,你拿些钱出去,替我买几份酱肉回来,让芳书浣娘陪着你去,在街上安分些,别没的给我惹祸,若让我知道了,以后再想出去,可万万不能。”
芳莲吐了下舌头,又拽着元媛的胳膊央求道:“姑娘也一起出去吧,不然人人都只说我贪玩。如今在王府里,哪里像在庄子上那般自由,好歹没事儿了,还有个石头营可以过去看看。这般一味闷着,对身体也不好,王妃娘娘会体谅的,姑娘去回她一声不就得了?”
元媛头也不抬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是看云轩走了,我成日家忧思烦闷的。告诉你,我现在也没心思出去,你想散心就快走,不然迟了,兴许我改了主意,连你也不叫出去了呢。”
芳莲一听这话,再不敢劝。浣娘本也不愿出去,禁不住她磨,于是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和李嬷嬷汤嬷嬷说一声,就出了王府。
元媛仍在这里做着针线,约莫盏茶功夫,忽听人报说:“盼儿姑娘过来了。”她忙接出去,果然见顾盼儿在香尘院外下了轿子,于是上前拉住她的手笑道:“姐姐怎的来了?可是庄子上的厨子不合你口味,想着今儿是二月二龙抬头,所以特特来王府里蹭一顿春饼吃吗?”
顾盼儿笑道:“我哪里似你,开口闭口就是吃的,也是了,你若不是这么个好吃的,又哪里研究得出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心,偏偏味道也都好。”
元媛也笑道:“既不是为这个,倒是为的什么来?”话音未落,就见顾盼儿脸上神情一僵,目中神采也黯淡了下去,她倏忽间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暗道是了,江先生和云轩一起去了边疆,盼儿姐姐这家里如何能坐得住?
顾盼儿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重新堆起一丝笑容,点头道:“没什么,不过是在庄子上有些烦闷,唉,我真不知道小王爷到底有什么魅力,竟让月枕连我都不要了。”
元媛沉吟不语,两人来到屋中落座,芳书芳楠奉上茶水点心,听元媛道:“你们两个出去吧。”她们俩便知道主子是有事情要和顾盼儿说,忙答应了出来,站的远远的看着门。
这里元媛喝了一口茶,就放下茶杯,神情凝重对顾盼儿道:“照姐姐来看,江先生当日是为什么会和云轩一起去边疆呢?我知道他们读书人讲究的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不是因为江先生想出去见识一下才会同行?”
顾盼儿苦笑道:“别人我不敢说,但他这些年来行的还少了吗?大江南北哪里没有走过?就是边塞苦寒之地或者那些未开化的蛮夷之处也走了不少,用得着这个时候去见识?唉,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然而我清楚他的性子,必然不会无的放矢。叫我说,不过是和乌拉过的一场战争而已,那个国家听说君主昏庸,百姓离心,别的不说,就咱们庄子上那些人,提起国主来都没有一点敬畏之情,反而恨之入骨似的,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场战争的结局不是明摆着吗?偏月枕却如此重视。妹妹你在小王爷面前,可有没有什么消息呢?”
元媛心里清楚江月枕既是没告诉顾盼儿,便是怕她担心,当下也只好笑着道:“姐姐,说心里话,从云轩要出征那天起,我这心里便如同栓了十几个吊桶般七上八下的,直到今天仍是不安担忧。不过我看云轩的样子,倒似乎没有那般沉重,只说虽是打仗,但天时地利人和乌拉国一样未占,这场战争的结局其实很明显了,还让我不要担忧。所以,依我看,江先生肯去边疆,八成只是要去帮云轩锦上添花,让这场战争胜的更漂亮一些罢了。唉,说起来这都是我连累了你们,以江先生的傲气,怎肯平白受王府的恩情,若非不是我当初留下你们,也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
顾盼儿听她这样说,连忙道:“莫说这样话,当日的救命大恩,我们感激尚且来不及,若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了他。好了,既然你也这样说,我便放心了,不知雁南在哪里?我且先去看看他。”
元媛笑道:“只怕未必在家里,如今他是王妃的干儿子了,满京城几乎无人不知,还有哪个不开眼的登徒子敢去惹他?何况云轩还派了两个高手贴身护着他呢,因此日日都在街上,有时和二三朋友一起喝酒论诗,他过的比我们自在。”
顾盼儿皱眉道:“怎的如此放浪了?妹妹可得帮我看着,他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虽知人心险恶,到底没经历过世情,小心让人算计了去,便不算计,只是交一些纨绔酒肉朋友,也学不到什么好,到时候可都得我这个姐姐操心,哼,你也跑不了。”
元媛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的,哪里敢让他学坏,也没法儿和你交代啊。只是云轩说,雁南其实再谨慎不过,所交的朋友也都是值得相交之人,有他这么说,你还担心什么?真真是杞人忧天了。也罢,我先送你去见王妃。”
顾盼儿也就答应了,当下元媛将她送进清玉院,没说几句话,芳楠就来找她,却是王妃这几日无心理事,将府中多数事务都分派下去了,元媛自然也领了个差事,因此有些执事媳妇过来找她回话的。只因为王妃私心,交给她的事情虽不很多,却都是关系到出入银钱的大事,因而马虎不得。
王妃就让元媛出来,她自留下顾盼儿说话。这里元媛和芳楠一起向日常办理事务的小抱厦走去,一路上自己忍不住寻思道:云轩前些天说过这一次乌拉国的连战连胜实在有些古怪,虽然对方的兵马强盛,粮草也不紧缺,但大宁国这边也不差,怎也不该有这许多败绩。难道……江先生跟云轩一起去边疆,是因为这个么?若真是如此,是不是说,这一次的战争,恐怕不会那么顺利呢?那云轩的安危……
因越想越怕,想到最后,冷汗都从额头上滚落下来,待到进抱厦坐定了,芳楠忙拿出帕子替她擦拭,一边疑惑道:“姑娘是怎么了?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这么冷的天儿,怎么只是出汗?别是病了吧?“
“我没事儿,不要慌慌张张蝎蝎螫螫的,让回话的人都进来吧。”元媛定了定神,暂时丢开心中的不尽担忧。萧云轩如今不在府里,这王府于她来说,未必就不是一处战场,多少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越是如此,她越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不让远行的丈夫担心,也不能让一心厚待自己的王妃失望。
办完事便到晌午,芳楠芳书便道:“想是浣娘芳莲她们也该回来了,姑娘快回去吃酱肉吧。”一句话说的元媛忍不住笑起来,摇头嗔道:“你们两个蹄子越来越胆大了,竟也敢打趣我。”说是这样说,心里却不以为然,暗道吃货怎么了?在我们那个时代,吃货多着呢,哼,我是吃货我骄傲,我自豪。
一路回到香尘院,却见芳莲浣娘等人并未回来。芳书便奇道:“这是怎么说的?不过逛逛而已,一上午也已经足够了,莫非是那两个蹄子贪玩,连时辰都忘了?”
芳龄走过来道:“便是芳莲芳草贪玩,浣娘也必然不会由着她们去,姑娘可还在这里等着那酱肉下饭呢。何况还预备送给侧王妃那些人,再晚些回来,可不是连午饭也误了。”
元媛心中也觉得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燕来楼的东西好,人人都知道,大概是她们去的晚了,人都在那里等着买,所以误了时辰也说不定,无妨,便是误了午饭,还有晚饭呢,送过去也是一样的。”因为这几天王妃心里担忧萧云轩,便只在佛堂中吃素,特命元媛等人不用去她面前伺候,只在自己院里吃饭就行。
芳龄等人听元媛这么说,虽知不太可能,也只能信了,便去厨房传饭,谁知一直等到午饭吃完,还是不见几人回来,这下就连元媛也沉不住气了,她知道浣娘可是个沉稳的人,若非遇到大事,再怎么也不可能误到这个时辰。
104章
因在房间内想了想,心里就有了主意,换了衣服往顾雁南所居的回雁楼而来,进了屋,只见顾盼儿坐在炕上,顾雁南自在下手相陪,姐弟两个正说话,见她来了,忙都站了起来往里让。
元媛道:“我就不进去了,原也不是为了说话来的。如今倒有件麻烦事,想让雁南帮忙,只怕还要出去一趟才行。”
顾雁南忙道:“姐姐有什么话,吩咐就是,慢说出去一趟,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该辞……”未等说完,元媛便笑着摇手道:“没有这么严重,哪里就说得上上刀山下火海了?若真这样,盼儿姐姐还不把我一口吃了。是这样的,浣娘和芳莲芳草早上说去街上散散心,却到现在也没回来,我度量着这不是她们能办出的事,因只好过来找你出去看看,也不知是不是在外面遇上了什么麻烦,真让人心焦。”
顾雁南道:“原来如此,也罢,我这就出去,虽然认识的朋友不多,但好歹也是在京城混多了日子的,狐朋狗友家丁仆人总有几个。”他说完,就换了衣服急匆匆出去。这里顾盼儿拉住元媛的手宽慰道:“放心,能有什么事?她们几个虽是女子,芳莲却也是个伶俐的,寻常男人还说不过她呢,何况抬出王府的名头,别人也未必就敢动了她们。”
元媛叹气道:“唉,希望如此吧。”
两人坐在一处,顾盼儿虽想寻些话来说,但想到两人的丈夫远行,如今元媛亲如姐妹的丫鬟又在外面不知下落,因也实在想不出什么话题,便在那里相对枯坐着,偶尔说几句话,也是心事重重,终究没什么意思,因此一来二去,竟然是没人说话了。
如此一坐便坐到了将近黄昏,元媛的心也越发往下沉,顾盼儿就有心安慰,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好了。看这光景,芳莲浣娘等明显是在外面出了事,就是顾雁南,到现在也没打听的什么消息回来,可见这麻烦不会是个小麻烦,最怕是被人绑票或者悄无声息的劫走,那就真是扔石头打不到天的无奈事了。
元媛已急的站起身来,依她的心思,是要出外寻找的,然而想到王妃近日心情不好,郡王妃吕淑娴又在一旁虎视眈眈,自己不出错还好,只要错一步,不要说芳莲浣娘,就连她自己,也是自身难保,更不要提去救别人。
因一边思量忖度着,竟是除了苦等外再无他法,正觉气闷之时,忽听外面脚步声响,接着顾雁南一头闯了进来,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子道:“不得了了,芳莲姐姐这次可是惹到了了不得的人,偏偏小王爷如今还不在府中,这可如何是好?”
元媛的心猛然就是一沉,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避嫌,忙拉了顾雁南的袖子急道:“到底是惹了什么样的麻烦?她们如今人在何处?”
顾雁南先拿起桌上的水喝了,这才喘着气道:“我今儿在外面打听了一下午,后来才从一个朋友那里知道,那芳莲不知为何竟然惹上了庄王府的世子,唉,那世子有名是个无法无天的,便是小王爷在这里,也要因为他头疼,芳莲惹上了他,还有个好吗?如今不知被拉去了哪里呢。”
“什么?怎么会这样?”顾盼儿的俏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而元媛的拳头则是紧紧握起来,她眼中泛出一丝凌厉之色,深呼吸了几口气,方才沉声问道:“这庄王府的世子是什么样人?雁南可有门路能着人和他通上话吗?”
顾雁南忙道:“姐姐别急,刚刚倒是我情急之下没把话说明白。那庄王府的世子萧云端,虽说离经叛道无所不为,连他老子都被他气的七窍生烟,但听说为人还是颇讲道义的,并不是什么□纨绔心狠手辣之辈。芳莲等人惹了他,虽不好应付,却也不至于有什么凄惨下场。”
元媛眉头一挑,看向顾雁南,疑惑道:“这是怎么说?这萧云端难道还是好人?只是他若是好人,怎么还会为难芳莲浣娘她们?更何况芳莲芳草浣娘都不是笨蛋,关键时刻怎会不说明自己的身份,他既是萧氏皇族,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卖给王府吧?除非是起了歹心。”
顾雁南摇头笑道:“姐姐是不了解萧云端这个人。我虽和他没有交情,平日里却也知道这人,小王爷也知道。他……唉,怎么说好呢,他倒不是奸坏之辈,只是小时候祖母太过于宠溺,养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平日做事多不符合礼制,三教九流没有他交不到的,若论交游之广阔,只怕小王爷也是有所不及,因此虽然皇子贵族们多是瞧他不起,在暗地里讽刺他是山林野兽,但还真没有谁敢当面得罪他。”
话音刚落,顾盼儿就急的跺脚道:“谁要听你说他这个人,元媛急的是芳莲她们的安危,这会子你叨叨这些有什么用呢?”
元媛倒是听出了一些端倪,暗道这个萧云端听起来似乎只是一个潇洒不羁的公子哥儿,这种人一般来说都是爽侠之辈,也不至于和几个女流过不去。只是既如此,芳莲浣娘等怎的还不回来?难道不知我会担心么?不对,这里面定然还有些事情,只是如今看来,雁南似乎也没打听出来。
正沉吟间,忽听外面芳书的声音道:“姑娘,芳莲浣娘她们回来了,您快回去看看吧,还……还跟来了位公子,好不知规矩,就赖在大门外不走的,非要找您,也不知是有什么事。”
元媛心中一动,失声道:“莫非是萧云端?”话音落,她和顾盼儿顾雁南相对看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诧。顾雁南忙道:“既如此,我和姐姐陪元媛姐去。”
元媛点点头,三人一起走出来,刚到香尘院,便看见等候在院外的一道颀长人影,她先镇定了下心神,才对顾雁南悄声道:“你去招呼一下吧,我和盼儿姐姐先进院,这还是在王府里呢,断没有我们私见外男的道理,落在有心人眼里,有不尽的麻烦官司。”说完便和顾盼儿悄悄绕了墙过去,从后门进了后园,再来到屋中,一边就派人去请示王爷王妃。
顾雁南和萧云端说了两句话,那萧云端便走进院子,也不进门,和元媛隔着两重门呢,便朗笑道:“我知道你们府里的规矩大,嫂嫂请放心,我也不会在这里久呆,给你惹麻烦。只是你那丫鬟亲口答应了我,说要嫁给我为妻,她是你买倒了死契的丫头,婚嫁之事自然由你做主,为了不让她有一丁点儿反悔的借口,我这儿自然得跟嫂子要个保证,只要嫂嫂今儿给了准信,我立刻便走,如何?”
元媛就觉着自己体内好像有一口血从心里胃里经脉里,总之不知道多少个地方都喷出来了,如同喷泉似的。她想叫过芳莲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但这个叫萧云端的男人就在这里站着呢,显然不是叫芳莲过来的时候儿。但不叫芳莲过来,她连个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不知道,哪里能把芳莲轻易的就许出去……等等……
元媛忽然想起来,目前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她因为太过于关心芳莲,倒忘了眼前这人的身份,所以重点是……重点是……
“你怎么说也是庄王府的世子,不……不会连媳妇都娶不到吧?”元媛失声叫出来,说完才想起这话也太造次,以自己的身份,更是大逆不道。但这真不怪她啊,谁知道这个萧云端是打的什么主意?一个堂堂世子,竟然要和自己讨一个丫鬟过去做妻子,哦,或许是自己误会了,对方只是想要芳莲过去做妾?
心里思量着,面上倒是渐渐平静下来。在这一方面,顾盼儿显然就不如她了,到现在那小嘴还微张着,显然是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嫂嫂便这样想也无妨。”萧云端朗笑一声:“嫂嫂且请放心,我可不会委屈你的爱婢,是要八抬大轿娶她过去做正妻的,而且从今往后,我只要她一个,绝不会有妾氏姨娘,更不会让她受半点儿的委屈。”他说完,便是长揖到地:“还求嫂嫂成全。”
元媛就觉着自己身子发软,扶着顾盼儿的手轻声哆嗦着道:“做梦,我一定是做梦,这……这不可能是真的。”话音落,却听顾盼儿也颤着声音道:“没错,是做梦,便是戏里,也没有这样离谱儿的事,不是做梦还能是什么呢?”
那萧云端等不到元媛的回话,不由眉头一挑,急道:“嫂嫂,我这人或许有些放浪形骸,不为世人所容,然而对小芸……不,是对芳莲却是一片真心,万望嫂嫂成全。若嫂嫂执意不肯,我便快马去边疆找我云轩哥哥,想来他虽恨我不争气,却也不会因为一个丫鬟来难为弟弟。”
元媛吓了一跳,脑袋中的那些混混沌沌豁然开朗,忙开口道:“你……你慢着……”话音刚落,便听外面一个小厮的声音恭敬道:“世子,我们王爷叫你过去说话。”
元媛松了口气,暗道我的老天,可赶快走吧,这天都黑了,就算你是个小叔,站在我这外屋也惹嫌疑啊,我还得赶紧去找芳莲那小蹄子问问清楚呢。一念及此,就听萧云端笑道:“我可不去,伯父喊我,无非又是一顿训斥。也罢,嫂嫂大概一时间也难以作出决定,那我就先告辞了,过两天再来嫂嫂这里听信儿,若嫂嫂首肯了,自然命人来提亲下聘。”
说完,那萧云端便出了屋子,不知道和外面的小厮说了几句什么,竟是扬长而去,连敏亲王的传唤也不理。
我……我真的还是在古代?不是在现代?可……可封建社会怎么能容得下这种家伙?这种种忤逆不孝,放浪不羁,不该是小时候就被他爹打断了腿关起来甚至活活打死吗?元媛看着萧云端和小厮分两路走的身影,十分无语的想。但她马上就回过神来,转身便往后屋走,一边恨恨对身旁的芳楠道:“芳莲那蹄子躲在哪儿?赶紧叫她过来见我,不过出去了一趟,就给我惹了这么一尊活佛回来,她……她还想不想要命了?”
芳楠惴惴不安的看了元媛一眼,轻声道:“姑娘,叫我说,先别见她,那蹄子也不知怎么了,从回来就两眼发直,姑娘还没回来那会儿,她竟要寻白绫自尽。幸得我们死命拉住了,之后就不言不语呆在那里,如同痴了一般。叫我说,如今不如先叫浣娘过来,问清楚事情的缘由再说。”
“芳莲竟然要寻死?”元媛也愣住了,暗道这不对啊,这可不符合那个丫头的性子,她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性子比晴雯还彪悍的,便是有什么委屈,豁出去大干一场,也不会窝窝囊囊的要寻死,更不会装出这些手段来。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这样想着,就皱眉道:“也罢,既然这样,你先把浣娘芳草叫过来,芳莲那里先好好看着她,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寻求解决之道,非要死要活的。说句不该说的话,她以为自己死了,就能了结一切?她那爹娘兄弟,庄亲王府的世子要报复,还不比踩死一只蚂蚁容易?寻死有什么用?”
芳楠道:“我们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她仍如木雕泥塑一般,少不得要姑娘问清了缘由,再好好和她说道说道。”说完,就转身从游廊往耳房里走,去叫浣娘芳草过来。
这里元媛和顾盼儿回到屋中坐下,元媛便皱眉道:“这事儿着实稀奇,姐姐你怎么看?”
顾盼儿捧着茶杯,也是柳眉轻皱,喃喃道:“这庄王府的世子也忒不像了,竟连王爷都叫不动他,奇怪,皇族之中,怎能容得下他这样尊卑不分的忤逆人?他提出的那要求更是可笑,以你的身份,又有红薯的天大功劳,尚不能做王妃,便连侧王妃还没沾边儿呢。芳莲一个丫鬟,他竟要讨了做正妻,这若是庄王爷夫妻两个知道了,不知是不是会让他活活气死,我只担心他们再不分青红皂白,怪罪到你身上,那可就真是天大的麻烦了。”
元媛听了这话,再一细细寻思,不由得泛出一身冷汗,暗道可不是吗?如今看来,只怕庄亲王府也是管不住他们这位世子的,到时候还不把矛头全都对准我和芳莲?真真……这是怎么说的,我比窦娥还冤啊我。
正想着,听见门口脚步声响,接着门帘一挑,浣娘和芳草便进来了。
105章
元媛一下站起来,脸上是少有的急切,拉着浣娘道:“快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可知道惹了多大的麻烦吗?庄王府的世子啊,堵在我门口口口声声要讨芳莲,还说什么过去做正妻,你们这不是逼着庄亲王爷和王妃杀我们灭口吗?他们摆弄不了儿子,还摆弄不了我们?”
浣娘苦笑道:“姑娘你别问我,究竟我也是一头雾水呢。只是回来路上遇见一个姑娘边跑边喊救命。芳莲这个急性子的,二话不说就上前拦了那追的人,训斥人家一个大男人竟欺负弱女子,忒不像话。谁知没过一会儿,这位世子就赶来了,芳莲一看见他,脸色就煞白煞白,拉着我和芳草就要跑,还不等跑,让人世子就抓住了。姑娘,我和芳草都觉着他们俩以前就认识的,但是怎么个关系就不明白。然后那世子就说芳莲放跑了在皇宫内盗宝的女匪,非要她一起去把女匪追回来才成。芳莲听说是盗皇宫宝贝的女贼,差点儿吓昏过去,也没了素日的伶牙俐齿,我们看她那样儿,也怕出事,只好也跟着去。好容易把女匪给追回来,那世子还是不依不饶,说要带芳莲和我们一起回刑部,看看是不是那女匪的同伙。芳莲就哭了,说再不回来,姑娘要担心死,如今自己是王府丫鬟,王府规矩很严格的,这样无异于逼她死。那世子才松了口风,却问芳莲当年什么诺言还算不算数,阿弥陀佛,那个时候儿芳莲哪还敢说个不字儿,没料到那世子竟将女匪交给了他那仆从,人就跟着我们回来了。事情就是这样,但究竟到底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和芳草还糊涂着呢。”
元媛苦笑道:“我让你这一说,我更糊涂了,这算怎么回事?当年的诺言?庄王府世子又怎么可能和芳莲认识?”话音刚落,就听外面碧云的声音道:“姑娘,王妃叫你过去一趟。”
“果然这就来了。”元媛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额角,心道这一回的篓子是真捅大了,也罢,先去王妃那里,看看能不能打听出点什么事来再做定夺吧。想到此处,就对顾盼儿道:“你先帮我照看这里一下,芳莲那丫头务必命人看好了。可不能出什么闪失,我先去探探娘娘的口风,就回来。“
顾盼儿点头答应,让她放心去。这里元媛便只带着芳书来到清玉院。丫鬟们打起帘子,她走进屋,发现屋里只有王妃一人倚在榻上,王爷和侧妃姨娘等竟一个不见。
“娘娘。”元媛唤了一声,王妃不知道为什么正在出神,忽听她的声音,方抬起头来,对柳枝道:“你先出去看着下人们,我问元媛几句话。”
柳枝忙答应着出去了。这里王妃看元媛面色忐忑,便先笑道:“不用害怕,叫你来不过是问点事儿。我听说你屋里那个叫芳莲的丫鬟,惹了庄王府的世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元媛苦笑道:“娘娘,真真我还是一头雾水。才刚倒想问问芳莲,芳草说她都寻了白绫自尽,好在被发现救下来了。如今整个人痴痴呆呆的,想也问不出什么话,倒是浣娘那里,我打听了一点经过。”说完便把事情说出来。
王妃边听边慢慢点头,待元媛说完,她便沉默下来,屋里一时间寂静无声,但元媛看着王妃面上那抹凝重之色,心里却越发的没有底了。暗道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让芳莲送了性命,哼,这古代真是太可恶了,明明是那萧云端招惹的芳莲,却只因为芳莲地位低下,便把错都算在她头上,只是王妃她们若要如此做,我却万不能这样行事,大不了偷偷让苏以将她们全家送去别的地方好了。
刚想到这里,忽听王妃缓缓开口道:“你可知道云端这个人吗?轩儿怕没和你说起过吧?”
元媛连忙点头,陪笑道:“正是呢,我也在奇怪,这庄王府世子于人情上竟似不通放浪之极的,不说别的,单单从他堵在我院外,非要向我讨芳莲,这便不是一个世子该做出的事情,且我看他连王爷的传唤都不理,这……这真是太奇怪了。”
王妃叹气道:“无怪你不知道,我们平日里,都是不常提他的。只因为他那个性子,天下人也没有这么个忤逆放肆法儿,庄王府的脸面这些年都被他丢的精光了。连带着皇族子弟们面上都不光彩。只是……唉!”
元媛见王妃眼神有些迷离,沉吟了一下,到底忍不住好奇心,小心试探问道:“我也是这样说的,看他那性子,莫要说和云轩比,就是比起言亲王世子等人,也差的远,更别提皇子们。只是庄亲王素来听说是个稳重的人,却为何纵容家门出这样的孩子呢?”
王妃看了她一眼,呵呵笑道:“你倒是真会问,一下子就问出了问题的所在。也罢,如今你不是外人,这件事虽然民间没人知道,但在贵族们中间,却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你知道莲花门吗?”
“莲花门?”元媛摇头,心想这怎么听着就好像是白莲教那类的造反组织呢?还是说,这莲花门就是大宁王朝的邪教,可这些,怎么可能与一个亲王府世子扯上关系?
王妃似是早料到她的答案,自顾自说下去道:“这莲花门在几十年前是风行一时。大宁王朝许多人都信奉莲花门的莲花祖神,这其中就包括太后娘娘。但是却无人知道,这莲花门竟是前朝余孽组织起来的,她们的意图就是要推翻大宁王朝,达到复国目的。”
元媛瞬间瞪大眼睛,心想天啊,来了来了,红花会天地会的现身说法啊,只是没想到太后竟然会信奉这个组织,这下好玩了。咦?不对,这和那个萧云端有什么关系?几十年前的事情啊,他老爹庄亲王那时候只怕还只是一个小正太呢。
似是知道元媛心中所想,王妃微微笑了笑,继续道:“这其中种种,也不必多说了。云端那个孩子,从小就是一副叛逆性子,庄亲王爷怒其不争,不知道打过他多少次,却是没有半点作用。有一次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又引的王爷暴怒,打了个半死后命人丢出去喂狼。
元媛“啊”的一声捂住嘴巴,心想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也是亲儿子,怎么……怎么就能让人丢出去喂狼呢?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说话,知道王妃必定会继续讲下去。
王妃苦笑摇头道:“这不过是庄亲王口头上的气话而已。所以下人们也只是将他抱出府外,让他好好待在一个小屋里,只说王爷怒气消去后,仍然接回家里去。谁知那小子竟当真倔强,当时正是隆冬时节,他就血淋淋的带着棒伤离开了小屋,等仆人们回去接的时候,早就没了影子。”
王妃说到这里,就看了元媛一眼,轻声道:“你知道那时候他几岁吗?”见元媛摇头,她伸出五个指头,叹气道:“当时那孩子只有五岁,五岁就有这样的血性和倔强,你说,他今天做出的那些事,还算得了什么呢?”
元媛怔在那里,心想五岁?这孩子也太早熟了,现代的孩子最起码也要十岁以后才懂叛逆反抗这回事儿啊。忽听王妃又道:“当时庄亲王就这一个儿子,王妃哭的昏死过去,为了生这孩子,她难产差点儿死了。庄亲王的娘,那是皇上恩准回家和儿子一起住的老太妃,在王府里便如太后一般,为这个把儿子劈头盖脸一顿骂,王爷也后悔了,求皇上派出了御林军找寻,却终究没寻到。这事儿在当时着实闹腾了几年,皇上四处放榜寻人,却到最后也没寻到。”
“后来呢?”元媛知道萧云端肯定还是回来了,但这其中有什么故事,她还真是十分好奇。这个故事可比她在现代看的那些小说还要精彩好看。
王妃笑了笑,但笑容中却不乏苦涩,喃喃道:“后来?唉,也没什么后来。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太后皇上带后宫嫔妃和我们还有庄王府的老太妃一起去给莲花祖神上香,结果被那些反贼给困住了,就是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云端这孩子忽然出现,只带着十几个高手,就把我们给救了出来。”
虽然王妃尽力说的轻描淡写,但元媛还是可以想象得出这件事的惊险刺激,当下嘴都合不上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现代里说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这古代整个是反了,根本就是生活来源于艺术且高于艺术啊,这都够写一本几十万字的武侠小说了这。
王妃看了眼元媛,把她的惊愕尽收眼底,然后方苦笑道:“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这位庄王府的世子可以如此嚣张放浪,连王爷的传唤都不理会了吧?”
元媛咳了一声,收了面上的震惊形容,旋即微皱眉头道:“我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救驾,而且是救了皇上太后和这么多人,这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功劳。但我不明白,若说这位世子是因为当年有奇遇所以救了皇上太后,但以他的性子,自然是该笑傲山林的,怎可能还回庄亲王府去做世子?”
王妃笑道:“你以为他愿意回去?当日都是蒙着面的。若非在打斗中被贼匪扯破了衣裳,露出肩头胎记,还没人能认出他呢。说起来这孩子虽然桀骜不驯,但却不是冷血无情之人,最起码他还是顾念着自己是皇族子弟,才敢以身犯险。我后来听云轩说,当日救了他的是一个江湖奇人,在江湖中也有很大的势力,本来云端都被定为那个势力的接班人了。结果就因为他祖母和母亲以死挽留,他不得已只好重新认祖归宗,接受了世子的身份,于是这接班人的位子也丢了。”
元媛这才恍然大悟,心想大概萧云端能如此嚣张还活的自在,和他身后的这个大势力也有一些关系。毕竟虽然不再可能去竞争掌门人之类的,但未来掌门人可是他的师兄弟。江湖从来都是自成一个世界,这是萧云轩亲自说过的。
“既然这样,这位世子也着实是个人物,更不该看上芳莲了,芳莲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更是为了家计卖入王府,也不会半点的功夫,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世子都不该作出这种决定啊。”元媛眉头皱的更紧了,对于这种情况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王妃换了个姿势倚着,叹气道:“云端过去失踪那段日子里,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都干了什么,也许芳莲便是那时候和他认识也未可知。只是这个小子,唉……”她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叹气道:“从来都是我行我素,性子乖张,除了皇上之外,就连他老子也禁管不了,如此一来,这事情倒是当真麻烦。”
元媛心中一凛,听出了王妃话语中的暗示之意,连忙道:“王妃的意思是,庄亲王府拿他们的世子没办法,很有可能对芳莲?”余下的话她没说,但她相信王妃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王妃蹙着眉头道:“也难说,庄亲王府倒不是这般冷酷的人家,只是……唉,事关一个世子,未来的亲王的婚姻大事,那小子这些年做的出格事也不少,但好歹总算有皇上压着,倒也没翻起多大浪花。可如今就不一样了,让一个出身下贱的奴婢去做将来的亲王妃,这……这定然会招惹天下人耻笑,即便我认了芳莲为干女儿,但她从前的身份又怎么可能瞒过人去?”
王妃说到这里,也皱着眉摇头,喃喃道:“不可行啊,皇上是最看重这些的了,若非你有红薯这份天大功劳,这辈子只怕生了儿女,也未必能做上侧妃,如今一个奴婢,竟然要做王妃,不可能,皇上不会答应的。”
元媛听了这番话,心中有些感动,知道王妃也是替自己和芳莲考虑过,虽然这里大多数原因还是因为萧云端不好惹,但总归她没有循着大宅门女人的想法,第一个解决之道就是在想怎么除了芳莲,这让元媛十分欣慰,便安慰道:“王妃也休要苦恼了,看芳莲的样子,也是知道这其中利害,不然岂不早就心花怒放了?既如此,我们倒是在这里静观其变为好。我就不信了,堂堂世子,还能每天跑到嫂子院外堵人不成?您不是说皇上还能禁管得住他吗?这就好,谅他不敢太胡来。”
王妃苦笑道:“真真是万没想到能惹出这么档子事来,唉,我们平日里,都是不提这个惊世骇俗的世子,谁知临了临了,竟然是我敏亲王府现出了这么个烫手山芋。你或许还不知道,只因为他那身份特殊,便是皇子们和太子,还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呢。”
106章
元媛心下了然,这萧云端虽然是皇室一个耻辱性的存在,但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实力说话,因此皇子们即便不屑于和他结交,但也万万不肯得罪于他。也所以,萧云端之前才会说出“要去找萧云轩讨要芳莲”之类的狂妄话。
这时街上就传来梆子声,元媛便道:“娘娘,夜深了,我这便回去吧,想必王爷也着急知道事情的经过呢,芳莲那里,我去看看她能不能说什么,若有消息,明儿早上再来您这里禀报。”
王妃点点头。于是元媛出来。待回到香尘院,亲自去看了看芳莲,却见她仍是木雕泥胎一般,只缩在炕上,一声儿也不言语。即便元媛和她说话,眼珠子也只是动了动,眼泪源源不绝掉下来,却只是不肯说话。
元媛叹了口气,知道芳莲现在的境地十分危险,倒很像是现代心理学当中所说的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行为。她心想着这事儿重大,得抽空让人去打听打听她父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才成,不然真出了什么事,自己一头雾水,便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因第二天就派了人去康源城,却未料不到晌午,那萧云端就又过来了。这一次他总算还顾忌着敏亲王,先去拜见了老王爷和王妃,却又亲自提了要讨芳莲的事,只把老王爷气的面沉如水,着实不客气的训斥了一顿。但萧云端只是笑嘻嘻的,根本不往心里去,只说芳莲自己是势在必得,求伯父伯母疼惜自己。
这般的无赖行径,真真连敏亲王和王妃都头疼。敏亲王的意思,便是将府中这个惹祸的丫头给送回到庄子上,以后眼不见心不烦,那萧云端也不至于过来鸹噪自己,也不至带累了敏亲王府的名声。然而王妃却皱眉劝道:“哪有这般简单的事?若真打发回庄子,也不难,可如今还在我们府中,云端便毫无顾忌来讨要,真打发回去,可不方便了他?把人劫也劫走了,到时强娶民女这种事真干出来,只怕又是天大的笑话,整个皇族的脸都丢干净了。王爷不是不知道,庄亲王他们管不住这个儿子的。”
老王爷听王妃说的有道理,也急了,恨恨道:“叫你说怎么办好?要不然,速速找个小子配给那丫头,让他们这两日就完婚,断了那臭小子的念想。”一边说一边烦躁的挥手。
王妃温言道:“王爷真是关心则乱,你要真悄悄把芳莲配了人,怕王府都能被那臭小子给掀了盖,如今云轩不在府里,他认识的那些能人异士谁能请得来呢?便连江先生,不也都是跟着去了边疆吗?更何况,你觉得你那侄子能是重视这些的人?我看倒是未必,芳莲匆匆嫁了人,他说不准能把那倒霉丈夫给抓着扔出十里地去,到时不单单是强娶民女了,还是强娶一个有夫之妇,这人岂不是更丢的大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那要怎么办?你也知道,我今天说了他,根本就不听,别妄想着以后王府能撵出去这个混账东西。”老王爷气急的一拍桌子。却听王妃叹气道:“不管怎样,都已经惹了,如今也只有先耐着性子,看看事情到底怎样发展了,元媛不是糊涂人,点子又多,说不定真能想出一个什么解决之道来,这岂不好?就真的弄不好,我们再用这些极端的法子也不迟。连皇上和皇子们还对那混小子忌讳着呢,咱们何苦往上撞?”
“便依你吧。”王爷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样,因此颓然坐下,叹了口气恨恨道:“真不知我萧氏皇族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一世竟出了这么个孽障来。”他说完,王妃也松了口气,心中却道得让元媛想个办法把这事情解决了,不然她就有心想保住自己的丫鬟也不能够。
这其中的利害元媛何尝不知道。只是芳莲从那天起就似变了一个人般,一改往日叽叽喳喳的活泼性格,一天也不肯说两句话。听见萧云端来了就缩回自己房间,任人怎么喊叫也不出去。元媛舀这世子毫无办法,那去寻她父母的人回来,也说那爹娘听了这事儿,就傻了似的,怎们问也不肯开口说话,最后只是跪着求他回来找元媛,万万不能让元媛把芳莲许给萧云端,其他什么也不肯说。把元媛弄得一个头变成两三个大,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萧云轩从边关寄回来的信。
其实信里也没写什么,无非是报个平安,然后让元媛保重等语,受家教所影响,虽然闺房中偶尔有些亲密玩笑举动,但这封家书却是中规中矩,半点浪漫也没有,不要说和现代那些声情并茂的情书相比,就是和古代的家书比,也够严肃的。
但不管怎么说,爱人在边疆一切都好,这实在要算这么些天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元媛捧着那书信看了好几遍,犹觉不足,好容易恋恋不舍放下信笺,刚刚提起笔来要给萧云轩写一封回信,就见门帘一挑,芳莲走了进来。
虽然这几天芳莲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元媛却还是没习惯,因见她进来,就叹气道:“真不知你是怎么了,以往那些泼辣性子都去了哪里?也不知当日是谁说我若受了郡王妃欺负,就?
苍谖疑砬埃沓鲂悦膊慌隆D鞘焙蚣扔姓夥莸ㄉ袢赵趺从直涑闪怂跬肺诠辏勘鹚的歉鲎淄跏雷踊姑坏揭皇终谔斓牡夭剑退愕搅四堑夭剑⒛隳悴辉敢猓敛患靡膊还凰腊樟恕T趺淳捅涑闪搜瓢秃咳梦冶阌行囊E你筹划也不能。”
芳莲紧咬着嘴唇,面色有些苍白,却仍是不说话,只把茶盘糕点放在元媛桌上。元媛看着她那个样子,刚刚的好心情瞬间冷却,提笔也写不下去,只好放了笔,无奈道:“我还记得当日在庄子上,你因为芳龄配给了小九儿,就不高兴,以前你有攀高枝的心,也不过是想着给那些大户人家公子做个小妾而已。说实话,我本以为以你的性子,庄亲王世子来求亲,你会高兴开心,虽然我知道这里的凶险,但以你,未必看得出来,因何这一次竟真的能舀定主意,死也不肯攀这根高枝呢?”
这算是闲话家常了,元媛期望用这种略带好奇的问询来打开芳莲的戒备。观察间也发现芳莲的确有些意动,可惜转瞬间,眼里的那点神采和委屈就又消失干净,仍是死咬着嘴唇不开口。向元媛行了一个礼就要退下。
元媛叹了口气,心里更增烦恼,眼看芳莲的身影已到了门边,忽听院中一声朗笑:“嫂嫂,小弟不请而至,还望嫂嫂见谅了,实在是这么多日子也没等到个准信儿,嫂嫂难道真要让弟弟去边疆找我云轩哥哥做主不成?”
刚刚在芳莲这里碰了个软钉子,这阴魂不散的萧云端又跑了过来。元媛心里这个气啊,一时间站起身,就在屋内冷冷道:“世子何必来鸹噪我,又舀你哥哥来威胁,这王府现就有做主的人,你便去找王爷王妃,只要他们肯发话,我就有心留人也留不住。一个小叔,每天不务正业总来这里,你自己名声不好听也就罢了,为何就不蘀人想想?”
萧云端无赖笑道:“嫂嫂放心,这京城中,我的名声也传开了,便连伯父伯母也知道的,人只会说我不懂规矩,万不会对嫂嫂横加指责。只是我这人从来就这样,耐心也有限,嫂子且莫总拖下去,不然说不定我哪天一冲动,也就不等你给人了。”
“难道你堂堂世子,竟还要硬抢不成?”元媛心中愈发怒不可遏,这萧云端实在太混蛋了。
“那也说不定,反正我身上恶名不少,也不差这一个。若非是怕惊到嫂嫂,日后云轩哥哥来找我算账,我也早就动手了,哪里来这么多废话说。”萧云端仍是笑嘻嘻的语气,只是言语中却也透露出不耐之意。
“这个混账。”元媛气的咬牙切齿,身子都有些发颤了。因此也没发现门边芳莲也是浑身颤抖的厉害,正想狠狠骂那无耻之徒几句,忽见芳莲回转身来,一把抓起她素日放在笸箩中的剪刀便冲了出去。
“芳莲,你要干什么?”元媛大吃一惊。忙跟着芳莲奔出来,彼时芳草浣娘等人也被她这一声惊到,都从房里跑出来,却是及不上芳莲的速度,一时间跑到游廊里,早见芳莲舀剪刀横在脖子上,一步步向着那萧云端走过去。
“芳莲,别做傻事。”元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也不知是不是自己之前那番话起了作用,还是对萧云端这样的纠缠实在忍受不下去了,这时候的芳莲,明显恢复了以往那份彪悍性子,一张脸上满布着倔强冷冽之色,看向萧云端的眼中好似燃烧着两团火。
“小……小芸……”
看着突然凛冽起来的芳莲,萧云端竟然出人意料的露出了一抹犹豫之色,然后他好像吞了口口水,脚步也向后退了开去。
小芸?元媛和浣娘等人对视一眼,旋即释然,芳莲是到了庄子上时起的名字,这个小芸想必就是她来庄子之前的名字。
“萧云端,你还想怎样?你还想把我逼的怎样?难道非要我爹娘也都死了你才甘心?要是这样,行,我现在就杀了自己,我用我的命换我爹娘的命行不行?”芳莲此时一改这几日的懦弱,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她这样一个性格本就泼辣的女子。
“小芸,误会,是误会,你放心,叔叔婶婶不会有事,怎么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别听我师傅的,这个我摆得平,摆得平……”萧云轩咳了两声,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又悄悄向后退了两步。
“那就等你摆平了再说,在此之前,你若再敢来纠缠我,我就杀了自己,即便一时间不能得手,还有一辈子,你清楚我的性子,我没办法杀你,但我总可以杀了自己,你不信就试试看。”芳莲一字一句的道,话语里的彪悍凛冽向所有围观的仆人们现场演示了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面对似乎豁出一切的芳莲,萧云端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双眼紧紧注视着芳莲,好半晌才轻轻一笑,沉声道:“我的小芸……终归是回来了。”他说完,不等芳莲再发飙,就重重的一点头,一字字道:“既然小芸你
提出了条件,那我就去完成它,到时候我必然三媒六聘,以正妻之礼待你,你……等着我。”
“我现在不是小芸,主子给的名字,叫芳莲。而你,是庄亲王府的世子,未来的亲王,你要以正妻之礼娶我?”芳莲嘴角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缓缓摇头道:“这些我不管,只要你不连累我爹娘兄弟,我随你怎么做。不然,即使你混蛋到家,以我亲人的性命相挟,我也不过是立刻结果了自己,反正终归是个死,大不了鱼死网破。”
“小芸,哦,莲儿你放心,我也不是过去那个懵懂少年了,这一次,我必然不让你家人和你再受苦楚。”萧云端说完,目光忽然转到元媛身上,抱拳道:“既然莲儿如此说,小弟就把莲儿托付给嫂嫂了,只待这些缠身俗事解决明白,再来嫂子这里接人。”
事情的急转直下让元媛等人只能微张嘴目送着萧云端的背影,一时间谁都没回过神来。便在此时,只听“吧嗒”一声,众人回神一看,原来却是芳莲手中的剪刀落了地,接着她整个人都虚脱似的倒了下来。
“芳莲。”元媛和芳草芳书等人急忙奔出去将她扶起,却见芳莲泪流满面对元媛道:“姑娘,芳莲不懂事,又给姑娘惹祸了,这一次只怕不好交差,姑娘还是让芳莲离开吧,不然姑娘迟早会受芳莲连累,大祸临头。”
元媛忙道:“有什么事情,说开了才好,且莫说什么惹祸连累,你把事情都给我说一遍,让我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法子可想。”她心里很欣慰,芳莲在这巨大的高枝面前没有被冲昏头,还能认识到这是祸事,虽然听她话里的意思,之前家人都因为萧云端而受过迫害,但总归对方能有这种清醒认识,还是不错的。
芳莲点点头,叹气道:“我只道这事情一辈子也不会再提起了,谁知……谁知他竟然是庄王府世子,早知如此,便给我八只脚,也不敢出这府门一步。”说完又忍不住掉泪,却听浣娘道:“现下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么多天了,没人不担心你的,既然今日你开了言,索性就把事情说明白了吧,也省得我们和姑娘日夜悬心。”
芳莲苦笑道:“非是我不和你们说,实在是这件事,你们知道了反而不好,若不想被我连累,便趁一开始就不知道,只当是他胡搅蛮缠好了。我经历过一次,已然怕了,如今他既给了喘息时间,许我再在姑娘这里过两天清净日子,这是我的福分。也莫要说什么解决之道,没什么解决之道,只盼先前那番话,真能让他知难而退。”说到这里,眼中却也泛出一丝惊恐。
元媛想了想,点头道:“既然你这样说,我们也不逼问了,但愿那庄亲王世子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能够知难而退,不然又是一番计较。”
众人都点头,虽然心中也好奇,但和芳莲未来的命运一比,这点好奇实在算不得什么。何况芳莲都这样说了,元媛也认可,她们更不会因为自己的好奇就逼姐妹把事情说出来,那很显然是芳莲过往的一道刻骨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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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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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端从那日起果然再没来过,王府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是元媛没想到,这个麻烦事在君兰苑里,却还引发了一阵不小的波澜,更增添了吕淑娴对她的恨意。
“嫂子。我呸,一个姨娘,从哪里论,能劳动他一个世子叫声嫂子。”精美卧室中,吕淑娴听丝雨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不由怒气勃发,摔烂了梳妆台上的所有摆饰。她本想着萧云端若能多来几趟,她也就好趁这机会兴一番风浪,没料想自己刚要下手,对方却不来了,因此一腔怒气无处发泄,此时听见丝雨这般说,更是怒不可遏。
软香觑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也在一旁小心帮腔道:“就是,怪道人人都说这位世子是个笑话儿呢。正经儿娘娘才担得起他叫一声嫂子,却平白无故去给一个姨娘长脸,若非先前在太后那里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烧了高香,讨了老佛爷高兴,这会儿也不过就是一个贱妾罢了。还嫂子,呸,别没的折死了她。”
吕淑娴恨恨道:“这王府里的气我是受够了,一个两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就连那么个名声狼藉的世子,也只往那狐媚子的院里去,竟连来拜见我都不来,这岂不是反了吗?哼,必得想个法子好好煞煞那狐媚子的威风,不然她也不知道我的手段,我让你得意我让你得意……”说到最后,两只手将一方薄薄丝帕几乎都给扭碎了,好像那便是元媛似的。
软香也连忙附和,对她二人的这一番言论,丝雨面上不敢表露什么,心里却是稍稍有些不以为然,暗道自家娘娘真是气昏头了。那萧云端的声名在京城里流传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莫要说她一个妇道人家,便是敏亲王,等闲也不是说叫就能把人叫来的。更何况,他看上的那个人又是元媛房里的,人家用得着舍近求远跑来和她这个正经嫂子说话吗?想到此处,心中就不由得暗恨,自思怎的好事都被那香尘院占了呢?萧云端放浪不羁是不假,但那可是堂堂世子,未来的亲王,至不济也是一个郡王,自己和软香两个比那些乡下毛丫头儿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却偏偏没这福分。
因主仆三人都在心中越想越气,自然也都认识到对付元媛的迫切性和重要性,只是新婚第二天吃的那个亏记忆实在太过深刻。也让她们认识到元媛在这王府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不敢贸然下手。真要对付的话,怎么着也得想一个万全之策,务求一击即中,让元媛再也翻不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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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月色如洗,映着远处一片苍茫大地,几百座行军帐篷紧挨在一起。萧云轩嘴中喃喃吟诵前朝的名句,一边四下里看着,眼中尽是沉重之色。
“云轩对这次大败有什么看法?”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萧云轩转过去,便看到江月枕慢慢走了上来,月光下,他的面上也是一片肃穆。
萧云轩紧皱着眉头,思虑了好半晌才长叹道:“这是天不佑我大宁,竟让对方军中出了这样一个不世的帅才,难怪边疆城池连连失守,罪实不在诸守将。”
江月枕微微点头,轻声道:“呼而年韩的确是一员难得的帅才,但似乎还不至于就到了未卜先知的地步。难道云轩就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萧云轩眼睛猛的一睁,看向江月枕,半晌后方有些颤抖的尽量压低声音道:“先生莫非……也是怀疑……怀疑……”
江月枕不等他说完,就轻轻点头,他在地上踱了两步,轻声道:“虽然从你来后,两军陷入胶着状态,各有胜负。然而云轩不知有没有发现,凡是我军胜的战斗,往往不过是小胜。一旦败,便是大败。或被诱入圈套,或是操之过急为敌所趁,或是追击时堕入埋伏,如此种种,弄得三军儿郎胜则不敢追击穷寇,败则士气大落。虽然这一切似乎都是天然如此无迹可寻,但发生的多了,怎不让人怀疑有一只巨手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萧云轩注视着江月枕,然后缓缓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尽数吐出来。喃喃道:“这话,也只有先生能和我说。即便是我心里也会偶尔有这种疑问,却不过是一闪而逝。如今听先生一说,倒的确让我有茅塞顿开之感。只是……只是这事情实在太过关系重大,能够和呼而年韩通上气,并且还能配合对方将我们玩于股掌之中,绝不可能是地位低下之辈。可若说起这军中担当重任的大将,却无不是为我大宁朝立下赫赫功劳的臣子。他们中大多数都和乌拉国势不两立,又怎可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通敌之举?”
“此一时彼一时也。人心最难掌握,云轩身为皇子,自然知道国家政治中的黑暗之处,巨大的利益或者无奈下,势不两立的仇人也有可能握手言和甚至是把酒言欢。”江月枕一边说,一边向小山坡缓慢而行,萧云轩也就跟了上去。
“虽如此说,只是终究令人难以置信。况且这种事情,也需要证据。”两人上了山坡,萧云轩也已经经过了重重考虑,却依然是不愿意相信江月枕的推测,即便在他内心深处,也觉得这种推测十有**就是现实。
“必须要查,这种事不能耽搁。”江月枕斩钉截铁的道:“身为主将之一,云轩应该很明白战场的残酷,一念之差就可能导致全军覆没。如今我们还能谋求胜负各半的局势,总感觉是因为对方故意如此施为,若我们还只是一味的因为不敢相信由着自己继续懵懂,那么也许下一次的战斗,就将是灭顶之灾。”
萧云轩缓缓点头,他很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沉默了片刻,放握紧拳头道:“先生放心,我会命信得过的人暗中访查,这种通敌之事,没有还罢,若……若真是有人敢如此丧心病狂,本王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说到最后,语气中已是怒气勃发。将近五万的三军儿郎便是埋骨此处,若原因只是因为己方阵营中的奸细,这个结果,让萧云轩如何不怒?
就在萧云轩和江月枕暗中制定了查访内奸的计划时,吕淑娴也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这一日一大早,便来给王妃请安,说自己要进宫一趟去见姑姑。
王妃知道她和皇贵妃亲厚,自从嫁了来,偶尔进宫,皇贵妃常常在言语中暗示自己对于侄女儿所遭受的“不平待遇”的不满,只不过碍于元媛也很得太后欢心,而王妃也明显是不卖她面子,所以也不能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就是。
当下也就答允下来。吕淑娴就回房准备,精心打扮了一番,又戴上满头珠翠,揽镜自照之下,只觉这镜中容颜着实倾国倾城,只可惜嫁了萧云轩这个不识货的混蛋,不然只以自己的身份容貌,嫁给谁还不是被捧在手心里,因越想越气,索性也不照镜子了,吩咐了丝雨软香一声,主仆三人就款款走出君兰苑。
一路上接收了不少下人的艳羡目光,吕淑娴总算觉着心里稍稍好受一些。不由将下巴扬的高高的,及至来到大门前,下人们早备好了马车,却见除了自己这辆八宝香车之外,不远处还停着一辆朴素无华的马车。
吕淑娴皱了皱眉头,对侯在一旁的仆人冷冷道:“是谁这样不懂规矩?竟把马车停在这里,难道不知我要出门吗?”
仆人脸上现出为难的神情,但是看到这位主子柳眉一竖,只好硬着头皮跑到那辆马车前,对那马车夫道:“懂不懂规矩?郡王妃娘娘要出门不知道吗?谁这么胆大,竟还把马车给停在娘娘的车驾前面儿了,你们一个个不想要差事了是不是?”
那辆马车的车夫看上去倒是个老实的,见别人发火,就脸带惶恐站起来,想把马车赶走息事宁人。却不料一直和他蹲在一起说话的那个小厮却慢慢站起来,往这边看了一眼,便阴阳怪气的道:“至于么?郡王妃娘娘就这么大的排场?这是元姨娘要进宫的马车,等下就走了,郡王妃娘娘在车里稍微坐一会子也就有了,何必这样的咄咄逼人?”
一番话气的吕淑娴眉毛都差点儿歪了,手指紧握起来,指甲陷入肉里,险些就刺破了。一边气的颤声道:“好……好好好,一个狗奴才,也不知仗的谁的势?就敢和我这般说话。显见的你眼睛里就只有那小**是吧?今日若不让你知道知道谁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我这郡王妃就要被人踩在头上了,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边说着,就回头对丝雨厉声道:“去找几个下人来,把这眼里没主子的东西给我绑了扔进粪坑,等我从宫里回来再发落。”
一语未完,就听见一个声音在后面道:“娘娘这是怎么了?谁惹得您生这样大气?”这声音婉转动听,但听在吕淑娴耳中,却只让她心头的火蹿起几丈高,一回身,眼睛死死瞪着后面那款款走来的人影,不是元媛还会有谁。
这种时刻当然用不着主子再出声。丝雨和软香那也是在大宅院中呆久了的人,一见元媛来了,面上笑意妍妍,越发衬得自家主子心浮气躁,两人也是咬牙切齿,丝雨便冷冷道:“姨娘,你也该知道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别仗着王妃娘娘和小王爷宠爱,就逞的无法无天。这小王八刚刚辱骂郡王妃,你看看该怎么办吧?姨娘可别想着徇私,这般眼里没主子的东西,就是小王爷在这里,也替他开脱不得。”
元媛看了眼那个“小厮”,面上充满了惊讶之情,转回头看着吕淑娴道:“娘娘,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墩子素来老实,怎会辱骂郡王妃呢?别说他不会如此放肆,就算他性子张扬,他也没有对王妃有怨气的理。叫我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娘娘素来宽宏,此时何必和一个从人计较呢?是不是?”
吕淑娴冷笑一声道:“你说她没有对我有怨的道理?这话却是错了。他自然怨恨我,若不是我来,哪里能显出你这么个姨娘的卑贱?呸,什么东西,就敢在我面前狡辩。你以为这府里的人都能被你蒙蔽?哼,我今儿就告诉你,今时不同往日,小王爷也护不了你了,你平日里规规矩矩也就作罢,偏今天犯在我手里。”说到这里,便冷笑一声,对丝雨软香道:“你们两个瞎了么?一个贱妾也敢对我这么说话,还不去掌她的嘴?要你们是白吃饭的?”
丝雨和软香连忙告了罪,挽挽袖子就要上来,原来吕淑娴算准了此时大门边没什么人经过,且元媛逾矩将马车放在自己前面,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到王妃面前自己也能说出理来的。无非就是让她们觉着自己没有气量不能容人罢了。哼,她还在乎这点名声吗?这么多日子,她也早看出来了,元媛在这府里很得人心,就连王妃都护着她宠着她。反观自己,却是在新婚第二日,这毒妇妒妇的名儿就出去了,说到底还不是面前这个狐狸精给害的。如今不过是在那点恶名上再添一笔罢了。
丝雨软香得了自家主子的命令,气势汹汹闯上前来,元媛面色沉稳退了两步,一边冷笑道:“娘娘看妾身不顺眼,在哪里罚不得?如今可是院子里,虽说这大门口人少,也保不准在犄角旮旯里就藏着人,让人看见了,于你名声有损不说,更带累的王府名声不好听,让人家说小王爷的妻妾水火不容,这要传出去,很光彩吗?”
吕淑娴眼光如毒蛇般死盯着元媛,其中的怨毒看的连元媛都觉心惊。她冷笑着一字一字道:“光彩不光彩的,如今还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郡王妃罢了。平日拿不到你是你谨慎,但今儿好容易让我抓了机会,这口气必得先出一出,不然我就是死也不甘心。”
她这份怨毒元媛倒是能理解的,毕竟一个郡王妃,成婚近半年却还是处子之身,这摊上谁都难以接受。她叹了口气,淡淡道:“娘娘,你既知道我谨慎,你觉着我可会犯这种错误,明目张胆的逾矩,把自己马车放在您前面吗?”
这话一出口,吕淑娴就忍不住怔了一怔,不自禁再去看了一眼那两辆马车,却在对方的马车上看不出一丁点儿端倪,她旋即就回过头来,冷笑道:“故作高深,险些就被你骗了过去,你以为这样说,我就有顾忌不敢下手了?你真真是好心机手段,也罢,今儿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下场,丝雨,软香,还不赶紧上去给我狠狠掌这**的嘴。”
丝雨软香答应一声,再度逼上前来。元媛暗暗摇了摇头,心想我对你可够意思了,是你自己心理阴暗不仁不义,既然如此,也怪不得我。刚想到这里,就听身后一个清脆声音道:“这是做什么?在屋里就听见什么**掌嘴的。哟,这两个丫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面相这般凶恶?敏亲王府的风气如今已经是这样儿了吗?表嫂你平日里也该好好管管,不然可有负婶婶素日里对你的厚望啊。”
话音方落,吕淑娴和丝雨软香都是一怔,不明白是从哪儿蹦出这么个打抱不平的,目光移到元媛身后,只见一个俊俏的小公子正气定神闲站在那里,面上是一派悠然,眼里堆着几丝嘲弄,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
108章
“你……你这小**越发胆大了,竟然敢在王府里就勾结外男。”吕淑娴一愣,旋即沉下脸来,心中的喜意却是一闪即逝,但很快她便认识到自己太得意忘形了,怎么说元媛也不是等闲之辈,怎么可能真敢在王府中勾搭人,还毫不避讳的让自己看见。
丝雨和软香显然也认识到这事情不妥,对方身上流露出的尊贵气质和那一抹高高在上的傲意,仿若是天然生成,绝不是伪装出来的。骇然对视了一眼,两人退回到吕淑娴身边,心中都暗自想到:莫非这就是那位无法无天的庄亲王世子?不对啊,那庄亲王世子怎么说也是和小王爷差不多大,身高不该相差这么多。
吕淑娴到底不是个无能之辈,蹙着眉头在这俊俏公子身上细一打量,心中不由得立刻“咯噔”一声,暗道坏了,这分明不是个小子,而是个女儿家。而能够在她这郡王妃面前毫不客气的说话,又酷爱扮男装出行,加上对方身上的尊贵和傲气,这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果然,就听元媛开口笑道:“瞧公主说的,这让妾身可怎么回答呢?妾身便是管着王府的一些琐事,也万万管不到郡王妃的身上啊。公主也不要多说了,还要进宫拜见老佛爷,你才刚在我屋里一阵翻,又耽搁了不少时间,怕进宫后不落埋怨呢?”
萧素嫣眉头一挑,元媛这话虽然是要息事宁人,但她显然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主儿。目光在吕淑娴身上再一打量,便嗤笑道:“郡王妃么?不过尔尔,这心胸气量也忒狭小,更兼凶恶狠毒。我看这一次倒是父皇对不住云轩哥哥了,怎的就配给了他这么个人,待我回去好好问问父皇,替云轩哥哥讨这个公道。”
吕淑娴一张俏脸气的煞白煞白,她素日里只听说这位公主因为太后和皇上溺爱,性子骄纵无比,却没想到竟骄纵到这个份儿上,敢当面就如此侮辱自己,好歹自己也是皇贵妃的侄女儿,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公主的母亲也不过是一名淑妃,竟然嚣张至此,怎不让人着恼。
想到此处,心里虽恨,面上却收了怒容,甚至还挤出一丝笑来,淡淡道:“臣妾不知是公主驾到,多有得罪,还望公主见谅。这也是臣妾愚蠢,不然只看公主这通身的威风,天下间还有谁能比得上呢?”她此时也是羞恼之极,言语中便夹了明讽暗刺。
谁料萧素嫣平日大大咧咧的,这时候却透露出经历过无数洗礼的宫斗才华来。望着吕淑娴也是不咸不淡的一笑,轻声道:“威风么?本宫可不敢当。不说别人,便是和郡王妃一比,也实在不足一提了。想当日我认识表嫂后,可是没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巴结示好还来不及。郡王妃就敢让表嫂跪在细瓷片子上,把她扎了个鲜血淋漓,这份威风手段,放眼天下可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呢。”
“你……”吕淑娴气结,手里一方帕子几乎被她活活绞碎了,萧素嫣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笑着讽刺道:“郡王妃的力气倒是大,连帕子都能绞碎。表嫂以后看见郡王妃,可还是躲避着点儿,万一又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招惹了人家愤恨,就你这小身板儿,怕就能上来活活撕碎了,唔,这个……这个是什么来着?小墩子,你素日里故事多,你来说说看。”
那扮作小厮的小太监小墩子忙颠颠跑上来,先行了个单膝跪礼,才又故意苦着脸道:“公主,你可就别把奴才往火坑里推了,刚刚不过是让郡王妃坐在马车里等会儿,这就要命下人把奴才绑了扔进粪坑里呢。如今你还问奴才,奴才要敢说她像个夜叉,岂不是能把奴才活活儿吃了?公主你可别害奴才。”
这夜叉二字一出口,吕淑娴好悬没生生气昏过去。咬着牙瞪着眼看着萧素嫣,好半晌却是一个字说不出来,只气哼哼转身,一边对丝雨软香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不上车是在这里等死吗?“一边说着,那车夫早搬了小凳子过来,丝雨软香服侍她上了马车。这里元媛和萧素嫣也进了前面那辆朴素马车,车夫和小墩子相视一笑,悠悠一晃鞭子,马车方辘辘行动起来。
“何苦这般作弄她,所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难道就不怕她记恨?怎么说也是皇贵妃的侄女,扫北王的孙女呢。”马车里,元媛看着一脸得意的萧素嫣,只能无奈的摇头苦笑。
“哼,我一看她就不顺眼。”萧素嫣很不讲理的扬起下巴:“说实话,刚知道她让你跪细瓷子的时候,我就恨不得冲过来给你报仇了。只恨我身份所限,没办法出来。云轩哥哥那个没用的,也不趁那机会把她给休掉,如何?今儿要不是我在场,还不知道她把你折磨成什么样儿呢。我就说这哪是留了个郡王妃在府里,分明是留个祸害在这儿。”
元媛失笑道:“先前那几句话锋芒毕露,倒是个公主的样子,怎么这几句话又孩子气起来。有些事情,岂是你云轩哥哥能做得了主?是了,你老实说,到底跑来干什么?便是老佛爷宣我,自然有太监们过来,哪里用得着你,且看看你这身装束,就知道是偷跑出来的。”
萧素嫣嘟起嘴巴道:“这不是好容易逮着个机会,想着来表嫂这儿搜刮几盒新奇的胭脂,谁知竟然没有。”先前元媛出去的时候,她便是因为在房里要丫鬟们帮她搜刮,这才出去晚了,正好原原本本看到了吕淑娴的真面目。
元媛无奈摇头道:“我现在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哪里还有时间去做这个?你手里的方子还少吗?尽够用了吧?也不能这般贪心。”
萧素嫣嘿嘿笑道:“贪是人之本性,我又不出家当尼姑,适当贪心一点也无妨。”说完又凑过来,挽住元媛的胳膊道:“表嫂,才刚那个穿粉色上衣翡翠灯笼裤的丫鬟,便是芳莲吧?就是云端表哥嚷嚷着要娶的女孩儿?”
元媛这才真正猜透了萧素嫣来这里的目的。想想也是,萧云端来王府求娶芳莲的事情,或许普通百姓们还不怎么知道,但是怎么可能瞒得过皇室贵族。正想着,萧素嫣又往跟前凑了凑,呵呵傻笑着道:“云端堂哥这个人其实不坏,但性子实在太过放肆了。所以表面上是没人喜欢他,但其实是大家都不太敢惹他,就连太子哥哥和云轩哥哥,对他也有些忌讳呢。真不知道你那个丫鬟有什么手段,竟能降服这么样的一个男人。”
“你不用问我,我也不知道。”元媛看到萧素嫣眼睛里开始闪烁红星星,连忙一语回绝,发现对方的眼神果断由红星星转变成怀疑,她摊摊手:“是真的,到现在我也一肚子好奇呢,但芳莲不肯说她和你那云端哥哥的过去,我也没办法啊,这种事急不来,总要等她愿意开口嘛。”
萧素嫣也无奈了,放开元媛坐回自己的位置,两只手抱在胸前,懒懒道:“其实我最好奇的还是表嫂你,这什么人啊,连手下一个丫鬟,竟然都被世子看中了,还要娶做正妻,啧啧啧……”
“停,这可和我没关系。”元媛抚抚额头:“你没看见我自己还是一个姨娘吗?所以芳莲的事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话说回来,当日怕是庄上的人也不知道这丫头有这样大来头,不然打死也不敢买她回来啊。”
萧素嫣点头:“的确,哎呀,真是让人好奇死了,只怕老佛爷叫你过去,也是问这个的,虽然上次婶婶大致回明了一些,到底还是情况不明,谁知道你这正经主子,竟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早知道如此,就把那丫头拉过去给老佛爷看看了。”
元媛摇头道:“你别这样想,芳莲身份不高,老佛爷看了也只是满肚子火气。”说完掀了马车帘子看一眼外面,只见顾雁南沉稳坐在马上,她心想等一下太后要真是不高兴,可爱的顾小弟,一切就得多仰仗你了啊。
一边说一边走,不一会儿便来到宫门处,吕淑娴的马车在后面,掀起车帘就看到前面元媛和萧素嫣那辆朴素马车驶进了宫门。她气恨的牙都快咬碎了,却是毫无办法。
一路来到皇贵妃的花月殿,皇贵妃早已得了信儿,此时正端坐在那里等她。这吕淑娴仗着姑姑平时宠爱自己,也不行礼,直接就哭着滚到怀里,抽抽噎噎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皇贵妃面色微微一变,咬牙道:“和公主又有什么关系?哼,那**手爪子倒还真伸的不短。本宫就不信了,她是仙女下凡不成?行动就有人护着。”接着又摩挲着吕淑娴的头道:“好孩子,且先沉住气,姑姑必然不让你白受气,你得爱惜身子,若气的病倒了,还怎么和人家斗。”
吕淑娴哭道:“现在谁还把我当郡王妃?不说婆婆了,便是那个庄亲王世子,对她也是一口一个嫂嫂的叫着,呸,她算个什么东西。我这正牌嫂嫂,如今却是没人认。”说完偷觑着皇贵妃的面色,见她脸上也隐有怒容,便在心底冷笑,又把眼泪挤了几滴,方委委屈屈道:“当日姑姑和表哥,说那萧云轩怎么怎么好,诳的侄女儿答应了这婚事,谁知如今去了那府里,慢说做郡王妃了,就是她家下人,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她们对我也就罢了,偏我上头是姑姑的面子,若长此以往,岂不是连姑姑都跟着侄女儿颜面扫地?侄女儿每每想起,只觉心中不安,侄女儿算得了什么?就怕姑姑和表哥也跟着我受了害,让人言三语四的,呜呜呜……”
皇贵妃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个亲王府,真不知道是什么逞的她们这样轻狂。好孩子你放心,如今因为云轩去了边疆,皇上心中本就向着他们。你大伯恰是边疆主帅,本宫听闻消息说,和乌拉国这一战并不顺利,到时候只要让你大伯参他一本,失了圣眷,那时姑姑必然给你报仇。”
吕淑娴心里一跳,抬头望向皇贵妃惊疑道:“参……参小王爷?可是姑姑,表哥……表哥那时不是说他是个人才,若……若能站到我们一边……”这种事涉机密的事,即使皇贵妃身边是她最信得过的心腹,她也究竟不敢就明说出来,只是期期艾艾的暗示着。
皇贵妃哪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冷笑一声道:“若是能拉过来,自然便是难得的人才。可是现在,只看他们行出的种种事,便知那一家子人是冥顽不灵了,既如此,那就不能让他们好过。”
吕淑娴大吃一惊,没想到萧素睿和皇贵妃这么快就放弃了萧云轩,她面上阴晴不定,看在皇贵妃眼里,怎不知她在想什么,当下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道:“淑儿放心,姑姑岂会把你撂开手不管呢?认真说起来,当日还是姑姑和你表哥一力促成了这门婚事,唉,谁想到却是把你推进了火坑里。不过这也没什么,你才貌双全,虽说嫁了他们敏亲王府,却是处子之身,这点就连皇上,心里也不是不怒的,一旦将来那敏亲王府失势,姑姑自然想办法在皇上面前进言。你自己也要把握时机,那萧云轩不是自诩清高,不肯亲近你么?你就激得他和你和离,到时候以你扫北王孙女儿的身份,青年才俊还不是随便你挑?”
“姑姑……这……这……”吕淑娴震惊的看着皇贵妃,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她很快就平静下来,嘴角弯出一抹微笑,轻声道:“不瞒姑姑说,那萧云轩早已许诺于我,若是我肯和离,他绝无二话的。既然姑姑今天这么说了,那……那侄女儿可就把自己交给姑姑了。”一边说便低下头去,想象着未来可能来到自己面前的青年才俊,脸都不由得微微发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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