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瞟了一眼。
这一瞟,可把他惊着了。
几米开外,身着羊绒大衣的谢青山,手中握着一把透明伞,长身玉立。
苏九安完全没相到,惊讶之余,脚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退半步,谢青山便向前三步。
男人腿长,一步可以顶他一步加半步了。
所以,谢青山只用了三步,便走到了他的眼前。
他的头顶也随之多出一把伞。
“下雨怎么不打伞?”谢青山轻声,“等会感冒怎么办?”
久违的木质香融进苏城潮湿的空气里。
也融进苏九安的一呼一吸之间。
“小叔,你怎么来了。”他仰起脖颈,抬起那双标致清澈的杏眼。
“来见你啊。”谢青山的眼尾微微上翘,直直地对上他的眼,“我也要申明一下,是专程来见你,不是专程来看胃病。”
苏九安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戏谑,微微抿唇,牙齿轻咬住下唇。
“见我......有什么事吗?”
“吃饭,吃饭是一件大事。”谢青山回答,眼尾也好,唇角也罢,皆难掩笑意,“小九愿意陪我夜游一下苏城吗?”
“嗯......”苏九安故作思考,微微勾唇,“行吧。”
谢青山却敏锐的捕捉到他这抹笑里,似乎藏着点心事:“怎么了?不方便吗?”
“没有啊,方便的,我和我哥说一声就好。”苏九安摇摇头,“小叔陪我进去吧。”
“好。”谢青山点头。
两人并肩撑伞迈进医馆。
伞檐似乎跟着某人的心一起,偏往苏九安。
苏九明和苏其正彼时都在堂前,正准备起身回家。
便见到从门外走进来的苏九安和谢青山。
“这位就是...谢先生吧?”苏九明迎上前和谢青山握手。
“是我,苏医生太客气了。”谢青山回握,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苏九明:“是来看胃病么?我对这个还有点研究,可以替你好好看看。”
坐在诊台前的苏其正也笑吟吟道:“这方面,九明是专家。”
谢青山:“噢,不着急......今天不打扰苏医生和苏老先生的下班时间了,明天我早点来。”
“不会打扰的。”苏九明笑着摆摆手。
谢青山朝苏九安投去求救的眼神。
“不着急,小叔明天来看也好,我今晚陪小叔逛一下苏城。”苏九安即刻意会。
苏九明也不再多说什么:“也好也好,那谢先生不如去在我家吃点便饭?再让小九带你去玩玩?”
“不用,家里也没什么吃的,我直接带小叔去吃苏城的特色菜吧,嫂子也不用忙活了。”不用谢青山再投递求救的眼神,他也知道,男人肯定不想在家里吃。
“我们先走啦,迟点小叔会送我回来的。”
“嗯,我会送小九的,苏医生不用担心。”谢青山补充着。
苏九明点头同意:“好,小九,你带着谢先生吃好玩好。”
和家里打过招呼后,两人一同走出医馆,一路上,苏九安都在选带小叔去吃哪家特色菜馆。
苏九安:“小叔想吃什么?”
谢青山:“你想吃什么?”
苏九安:“是带小叔吃东西,我想吃什么不重要。”
谢青山:“我相信本地人的品味。”
苏九安转了转眼珠,觉得小叔说的也有道理:“好吧,那我们去吃小宝楼,那儿的点心是一绝的。”
谢青山:“好。”
男人是开车来的苏城,所以,两人出行也就有车了,方便很多。
小宝楼也在老城区,离医馆并不远,大概十分钟的车程。
到楼下后,苏九安先上楼占座点餐,谢青山去停车。
苏九安占到二楼靠窗的座位。恰好能看到窗外苏城的夜色风光。
空中仍旧飘着一点小雨。
他的眼眸也随之蒙上一层蒙蒙的雾色。
耳边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
苏九安缓缓将眼神从窗外收回,转眸。
谢青山已经走到座位边,手边多出一盒拢着透明罩的大蛋糕。
苏九安不由心头一紧,抓住手边的纸巾:“小叔......这......”
“生日快乐,小九。”
作者有话说:
谢老师好心办坏事辽
小可爱们点点作收吧,破500加更吼吼!!
第59章温热宽大的手掌贴住他
谢青山将透明罩中的蛋糕摆上桌。
不似出自店里的那些蛋糕,透明罩里的这块大蛋糕上的裱花不太规则,顶层是用巧克力酱画的简笔画。
没有什么技巧可言的简笔画,可以看出这大概是出自业余人士的作品。
深色润泽的巧克力酱在纯白的奶油上勾勒出一个少年的轮廓。
发型也好,卫衣上那只小黑猫也罢,都和苏九安如出一辙。
不难看出。
这画的就是他。
也不难看出,某人画的很努力,很尽力了。
“能吃的。”谢青山有些不好意思的解开蒙在蛋糕外的透明罩,“想着不都是动动手的事,一做才发现比敲键盘难太多了。”
“这是小叔亲手做的吗?”
答案其实很显而易见,苏九安却还是想再问一遍。
男人点头,已经开始在蛋糕上插蜡烛:“想着这样诚心一点,心是诚了就是有点丑。”
他跟着烘焙师傅学了好几天,简言也好,孟庭舟也罢,没一个逃过替他消灭失败蛋糕的任务。
一个个都嚷着这一年都不想再吃蛋糕了。
“吃完饭再吃蛋糕?还是......”
“吃完饭吧。”苏九安愈发用力抓着手心中的纸巾,胡乱捏成一团。
“好。”谢青山将蛋糕移到餐桌的一角。
苏九安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或者说,他的身体和大脑都有些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如今的情况。
他知道,小叔是诚心诚意的做出这个蛋糕的,更是诚心诚意的来给他庆生的。
小叔不知道,不知道他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庆过生了。
小宝楼的上菜速度向来很快,一会子功夫,他们点的几道菜便统统上了桌。
苏城靠南,饮食习惯上也是喜欢一些浓油赤酱的做法,手工制作的糕点模样精巧,口味香甜。
苏九安却对这一桌佳肴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只佯装着夹几块菜放进描边的瓷碗里,并不怎么张嘴吃。
“怎么不吃?”谢青山原本还想问难道是这些菜不符合他的胃口,又想起这是在小朋友的家乡呢,怎么会有不符合胃口一说。
“吃了的,小叔你吃。”苏九安将游离在外的魂魄安回体内,伸出筷子来给男人夹菜,“这个扣肉,是这的招牌,小叔你尝尝。”
谢青山也给他夹菜:“你也吃。”
“好。”苏九安点头,有些勉强的勾唇。
饭菜吃的差不多之后,谢青山准备点蜡烛切蛋糕。
“快准备许愿吧。小九。
苏九安低眸,不知该怎么开口:“好饱,有点吃不下蛋糕了。”
谢青山正在翻找口袋里的火机,闻声,动作一顿。
是自己的蛋糕做的实在太倒胃口了么?
“意思一下,吃一点点就好,我记得你说过,生日怎么能不吃蛋糕。”谢青山从来也不是一个多有仪式感的人,可能十岁之后就没有在生日对着蛋糕许过愿。
直到......小朋友端着蛋糕催促他许愿。
直到......小朋友和他说,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怎么能不许愿?
他这才想起来,原来过生日是要这样的。
他将插在蛋糕中央上的那支蜡烛点燃,眼眸里倒映着燃烧热烈的烛火,转而抬眸,望向苏九安。
那双眼里,似乎也沾上了烛火中的光与热,并且毫不避讳的投射在小朋友身上:“快许个愿吧,小寿星。”
这种蜡烛有点类似于仙女棒,烛火摇曳闪烁,散出璀璨的火花。
燃烧的速度也很快,似乎马上,就要燃到尽头。
苏九安受不住谢青山炙热的眼神,也受不住绚烂的烛火。
他有想过要不就闭上眼,双十合十,许一个愿望吧。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他做不到在今天庆祝自己的诞生。
他的诞生对于苏家而言,简直就是一场浩劫。
对于母亲,更是付出了生命这样沉重的代价。
蜡烛还在燃烧,滋滋作响。
“小九?”
蜡烛燃尽了,绚烂二十秒,然后熄灭沉寂在无尽的时间长河里。
苏九安始终垂着眸,强作精神的能量像是也跟着烛火一起,耗尽了。
不想笑了,也不想假装开心了。
“小叔。”苏九安抬眸,对向男人那双炙热的眼。
没有再胆怯的闪避。
他想,告诉小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揭伤疤就自揭伤疤吧。
总比让小叔误会一些乱七八糟的强。
“其实,我从来不过生日。”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隔帘和屏风外的食客大都离开,耳边只有苏音腔调的小曲在播放。
这句话,伴着江南的音曲,递进谢青山的耳畔。
苏九安松开了一直被自己抓在手心里的那团早已皱皱巴巴的纸巾,喉间像是有一块冰刃,开口也变得尤为艰涩:“因为今天,不单单是我出生的日子,更是我......母亲去世的日子。”
他说完这句话,便抿唇沉默良久。
谢青山听完这句话,同样,也沉默了许久许久。
“抱歉,我......”
“不用道歉,小叔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想让我开心,想让我有一个开心的生日,我明白的。”苏九安摇着头,语气里多带宽慰谢青山的意思,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可眼中流露出的神情,和笑容搭不上任何关系,“小叔,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在今天很开心,也没办法在今天庆祝自己的生日,所以,对不起,我不能许愿吃蛋糕了。”
“你也不用道歉,小九。”谢青山望着他那双失魂落魄的眼。
他从未见过小朋友的眼里出现这样的神色,毫无生机与颜色,那对浓密卷翘的睫毛微颤,眼尾拖出淡淡的红色。
就如同一块易碎的玲珑古玉,摇摇欲坠着,终于是破碎了。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吗?
无用的安慰常常容易变成一柄柄长刃,刺向受害者本就破碎的心脏。
苏九安抿唇,他还想和小叔说话,想告诉小叔,自己这些年来始终掩埋在最深处的痛楚和遗憾。
可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他又说不出来了。
可是现在不说,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积攒出足够勇气来开这个头。
于是他突然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扫码点餐。
谢青山看着,也愣了一下:“你要点什么?是现在想吃东西了吗?”
小朋友摇摇头:“你等等小叔,等等我再和你说清楚。”
谢青山:“不着急。”
不一会,小宝楼的伙计便送上一壶特色梅子酒。
谢青山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是苏九安一边斟酒一边和他介绍的。
“这个是梅子酒,很好喝,也很容易醉。”他喝过晋婶酿的,只喝了那么一小杯,他就躺在床上晕乎了大半天。
谢青山见他举着装满玫红色液体的玻璃杯,仰起脑袋,一副要一饮而尽的架势,匆忙出声:“很容易醉更不能这样喝了。”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苏九安已经闷头喝完了。
梅子的酸甜与香气将刺激的酒精味洗涤的干净,以至于他这样的一杯倒也能轻松的饮下一杯。
酸甜的梅子酒润过他艰涩的,那块悬在其中的冰刃似乎也被化开了,
他轻咳两声,重新开口:“小叔,我想把所有的所有,都和你说一说,你愿意听吗?”
“我很愿意。”谢青山回答,眸色深深地盯着眼前的小朋友。
“还记得我上次和小叔生气吗?就是小叔你骗我,没和我说你是辞不语那回。”苏九安回忆着,回忆起这件事,也回忆起更遥远的事,“其实小叔也是被牵连了,原本我也没有那么生气伤心的,是因为联想到小时候我被骗,即使是善意的欺骗,我也还是觉得很难过。”
他停下来,重新给自己的空玻璃杯斟满玫红的梅子酒,抿唇咬住杯壁,饮下大半杯后,继续:“我是早产儿,好像还没八个月,我妈妈在家里摔了一跤,要生了,身边没有一个人,爷爷和爸爸都出门义诊去了,大家都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等邻居发现叫救护车的时候,我妈妈的意识都已经不清楚了。”
他又喝下一口酒:“去医院的路上就大出血了,我被剖宫剖出来的时候是重度窒息,我妈妈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我也不清楚我在保温箱里待了多久,总之那时候医院也说我活不了,很难长大成人,后来,我爷爷拼尽了一身的医术和本事,用汤药把我给吊着活了下来。”
“再后来呢,大概是我三四岁的时候吧,我爸爸也走了。他很爱我妈妈,自从我妈妈去世以后,他每天都活在自责和悔恨里,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在家,恨自己跑出去给别人治病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救不了,听说,我爸爸的天姿很高,医术精湛,年纪轻轻造诣就很深了,但我妈妈的事情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行过医,每天只知道喝酒。在我四岁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寻死的还是喝酒失足,淹死了。”
只是几段平静的话语。
却让说和听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