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发白的光线因身前人的温度在降谷零眼前蒸腾起了雾气,周围的一切模糊成一片,成了莫奈的画。
此时,降谷零眼中,世界的大小拥挤成了他和童锐间的距离,而这个距离仍旧在不断拉进。
少年扶在他身后的双手,一只划过他的臂膀,握住他的手;另一只则不老实地在他的脊骨凸起的每一节上弹着不知名的乐章。
身后指尖的跳动带着降谷零的心一痒一痒的,他注视着童锐不知是生病、还是像他一样被情绪蒸腾带起了温度,那平日里苍白的肤色此时变得薄红,温度又在其上撒了银粉。
少年哼起浪漫又富有侵略性的调子,侧抬起他的胳膊,做出跳舞时常见的握持动作。
他以为少年会口头地教他跳探戈,但是他错了。
当他几乎沉在那双璀璨如香槟,带着金箔和气泡的眼眸里时,那目光陡然转变,像是从丛林里突然钻出来的野兽,要用带有毛刺的舌舔舐他,吞噬他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是的——少年突然拉进与降谷零的距离,他们本已经贴的足够近了,这个动作让降谷零不得不往后退上一步。
他退得正合童锐心意,踩过降谷零退前的地方,童锐带着眼前呼吸都变得急促的男人转过一个舞步。
地毯上,皮鞋间步伐交锋似地转换。
在降谷零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同少年坠入舞池。
在降谷零眼中,少年像是在试探他的脾气。
一会儿扯得他靠近过去,几乎磕在少年胸膛上。
一会儿又推开他,如果不是少年另一手扶在他的背上,他应该已经跌出去了。
他像是一只不被爱护的提线木偶一般被少年对待,这个意识让降谷零懊恼又脑热,他很快不再按照少年的力道行事。
少年拉他,他就往后面拽,少年推他,他就往前推。
跳舞成了两个人力道的对决,他们互挽着对方的手,互抵着对方的背,挟持住对方,脚下随着力道不断地变换方向。
在少年哼唱的调子下,他们有输有赢,贴近的步伐转换——他们在客厅不大的空间内磕磕碰碰。
随着童锐被他推在了餐桌上,发出闷哼,调子被迫顿住。
降谷零看着腰被迫后仰,被他抵在餐桌上喘着粗气的少年,调侃道:“带我跳舞,嗯?”
“你不是会跳了吗?”童锐望着天花板的视线转向得意洋洋的男人,吹了个口哨笑道,“男人间的探戈是争斗的艺术,而你已经学到了精髓。”
这么说着,童锐脚下用力,勾住他的小腿,灵巧地借着他腿部的力量扬起身子,以勾住的重心为原点在降谷零身上转过半圈,脚下平稳落地,摆脱了他的压制。
松开一直扶在降谷零背部的手,童锐向降谷零的反方向轻迈舞步,拉远他们间的距离,又反手将降谷零拉到自己身边,扭转过的胳膊让降谷零不得不在童锐身前旋转一圈身子。
降谷零照做了,但少年显然不准备这么放过他,持他手的那只胳膊坏心眼的向后背去,他顺着旋转的惯性跟着向后倒去。
降谷零没有预想地摔在地上,因为少年的手适时地抵住了他的腰。
他的整个身子被这个支点撬动,这是探戈标准的后倾动作。与他刚才压过童锐的姿态不同,他能想象他们两人的样子多暧昧。
此时,他的身子像是树上的枝条,在少年的手上生长着。
待他攀在童锐身上重新站起,童锐的手从他的腰间重新划到背部,在他耳边恶劣道:“不过,看来某人仍不善于此呢。”
“不善于?”他压过童锐前进的舞步,让他不得不断步,反笑道:“那你试试看啊。”
进门前如羽毛抚身般的痒意被彼此的争夺带来的痛快所取代。磕碰到家具和墙壁上难免疼痛、僵持的臂膀带着酸痛,汗水浸湿了他们衣襟。
贴身的舞蹈、甚至能让他们感知到对方肌肉的绷紧,还有随着心跳的搏动对方身体细致的变化。
最终,也说不准是他们两人谁的胜利,还是失败,他们撞在了沙发的椅背上。
重心不稳,降谷零压着童锐滑过椅背,两人反着倒在了坐垫上,下半身被椅背抬起。
降谷零能感受到身下少年呼吸时胸腔的起伏,他们面贴着面倒下的,呼吸都打在一起,濡湿的两种颜色的头发彼此错落。
那交叠、混乱成一团乱码的心跳声把世界之外的声音都给刨除掉了,他们是如此的贴合着,似乎真正的拥有了彼此。
眼对着眼、心对着心。
他几乎压不下继续下去欲望,却不想少年也是。
扶着他背的手带着力度压过他的脖颈,少年抬起头咬过他的唇。
降谷零来不及惊讶,因为少年已经撬开了他的唇齿,没有技巧地索取着。
痛感让降谷零从这场沉沦中浮出水面,他压着少年的肩膀,撑起身子摆脱少年的掠夺。
随着唇上泛起铁锈味,他终于被少年松开了,他抹了抹刺痛的唇,指尖泛起血液的红色。
少年看着他愣怔的表情笑得开怀,带着些许的哽咽,笑够了,舌尖舔过唇上留下的他的血液,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你,对我有感觉?”降谷零在感情上并不算迟钝,至少,他分辨出童锐并没有把他当做别人。
童锐的视线此时已经有些迷离了,他本就因为身体不适而头晕脑胀,跳舞又花费了他大量精力。
头顶的光像是泡发了似的米粒,胀成圆滚滚的一团,他看着那光线之下的人的脸,想要看清对方的表情。
对方血液的味道在他嘴里蔓延开,这个味道可不算好,他看到对方睁大的双眼,只觉得糟糕透了,他疯了,还不如疯个彻底。
他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伸手,尝试着让降谷零主动靠近自己一些,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好在,降谷零给了他这个机会,伸手握住他的手,童锐嘴角有些僵硬地勾起,双手握住,像是抓住一根浮萍。
“显而易见,”他呢喃道,“真的非常抱歉。”
“我尝试了,但你在眼前,我做不到。就这一次,我以后会离你远远的。”童锐痛苦道,声音听起来是在撒娇。
降谷零被童锐突如其来的告白敲得几乎晕了过去,心底先是一阵狂喜,但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的隐瞒给少年带来了多少挣扎与痛苦。
他坐到童锐身侧,少年在虔诚地亲吻他的手,那样的小心翼翼让他的心情更加复杂,他思考是否要将波本就是自己的事情告诉童锐。
但告知的后果是什么,降谷零不敢想。
就在他犹豫的空挡,童锐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降谷零意识到童锐的状况不对,联想之前摸他的额头有些热手,忙再次查看。
那额头几乎烫得像快烙铁,很难想象刚才童锐是怎么坚持着和他跳完舞的,他把童锐抱回房间,打电话托山岸五和弄些退烧药,去洗浴间拿过湿毛巾,给童锐脱衣擦拭降温。
童锐身上还有刚才跳舞时磕碰间的淤青和红印,他那身苍白的肤色让这些印记更加显眼。
随着凉毛巾擦拭的动作,少年的身体微微颤抖,他难受地闷哼着,呢喃着安室透和波本的名字,中间夹杂着抱歉之类的词语。
虽说此次台风对帕劳来说,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此时的医疗资源仍旧紧张,如果童锐醒着,也许能给自己找来医生,但他现在几乎是晕睡过去了。降谷零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给他降温。
好在,下半夜的时候,童锐的体温降了下来,人也清醒了,降谷零确定童锐的体温不会再升高后,准备在地铺上休息,却被童锐拦了下来。
少年拉着他的手,让他睡在自己旁边,降谷零内心挣扎了片刻,就任自己做了。
他刚躺下,少年便主动贴了过来,在他身上找了个舒适的位子,让他的胳膊环住自己,这才又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童锐按照自己的生物钟起床,就意识到自己又躺在降谷零的怀里,男人的怀抱依旧是热烘烘的,干燥而舒适。
昨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此时他的理智找了回来,发现一切多么荒唐,他复杂地看过眼前呼吸悠长的男人,悄悄地从男人的臂弯下钻了出去,落荒而逃。
当降谷零醒来的时候,收到童锐去找工藤新一度假的消息,柯南就待在出租屋里,这个借口找的不能更劣质一些。
降谷零不得不放置下告知童锐真相的准备。以童锐此时拒绝和他有任何接触的态度,降谷零丝毫不怀疑,一旦他告诉童锐真相,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终于能理解当初在写字楼遇到的大爷复杂的心理。
不过,他也没想到,那晚的一个月后他们才再次见面,这期间自然是童锐在躲他。
至于这次见面的原因,是当初在帕劳时说好的,他会找波本让她亲自与童锐面谈。为此,他找上贝尔摩德,在听过简略版的情况后,贝尔摩德颇有兴趣地答应了帮忙。
一切准备好,他用波本的身份,约童锐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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