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童锐端着早餐关上主卧的门,降谷零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了。
他任命地坐在床头,看着少年拉过角落里的滑轮沙发,坐到自己对面。
少年正对着百叶窗,让他那一直看他的淡金色的眸子看起来更加夺目。
带着审判的意味,像是诸神的眼睛。
降谷零在看童锐,童锐自然也在看他。
每当童锐认为自己已经了解安室透的时候,对方总能给他一个“惊喜”,这次也不例外。
他无法私下里给这段从一开始明确,到现在含糊不清的关系做定夺,所以只能将男人拉到自己面前,想通过对方的反应,做一个即时的判断。
“那杯白兰地有问题,”
安室透在他坐下后就和他错过了视线,童锐也不在意,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道,“里面被人放了曼陀罗的花苞。”
“是请你喝酒的那个年轻人?”降谷零胳膊抵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盯着床边被踩得有些褪色的红色毛毯道。
降谷零早猜出那酒里面有问题,他怎么可能喝一杯白兰地就失态?但失态不是行为越轨的借口。
“对,Akira。”童锐看着安室透金色的脑顶,每一根发丝都带着阳光的光晕,“我已经处理掉他了。”
“那杯白兰地导致你产生了幻觉。”童锐低下身,身子与安室透平齐,侧头看向金发垂挡的面孔,“你把我当成别人了,对吧。”
降谷零有些惊异抬头看过童锐没什么表情的面孔,阳光在少年的脸上那么柔和,他明白,只要他回答“是”,这件事就翻篇了。
这意味着什么?
心里千针般的煎熬,瞬间变成一种酥麻感。
“我……”谎言落在舌尖。
他在童锐那里存储的谎言已经累得摇摇欲坠了,在少年的包容下,兴许再多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但然后呢,继续隐藏着,像是滚满豆油的老鼠,用滑溜溜的身子靠近对方?
他把话重新吞咽了下去,“对不起,昨天伤害了你。”
在安室透选择沉默的那一瞬,童锐就知道答案了。他站起身,拉过圆桌,将早餐放到安室透旁边,“先吃早餐吧,一晚上加一上午,你应该也饿了。”
桌子上的托盘里放着两片白面包、牛奶,外加一盒果酱。
“你做的?”降谷零扬眉问道。
“做这个字不准确,但我确实尝试过,但面包片被我煎糊了,我只是将食物放在了推盘里。”童锐抱着胳膊靠在床头柜上,看着安室透手忙脚乱地将果酱挤在面包上。
降谷零在童锐的注视下胡乱地把面包片吞了下去,至于上面果酱是什么味道,他根本没有尝出来,空了盘子,他将牛奶一饮而尽。
把进食当成填补勇气的一种方式,他擦了擦嘴角,看向童锐,“我喜欢你,没有把你看成别人。”
那双蓝色的眼眸坚定而没有犹豫,让童锐呼吸一窒。
“……”他别扭地低头看了看鞋尖,再次看向坐在床边直视自己的男人,“什么时候开始的?”
“喜欢不是一蹴而就的,你是想问我是否出于私心断了你和波本的联系吧。”降谷零没再回避童锐的目光。
“做那件事的时候我没有私心。不管是她还是我,都不适合你。”他站起身,走到童锐近前,“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关于波本,我对你的回答和我对自己的回答是一样的。”
“——不适合,也不合适,如果没有昨天那杯酒,我不会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这就是你们保护自己的手段吗?”童锐抵住安室透的肩膀,阻止对方的进一步靠近,“如果感情对你们来说是累赘的话,从一开始,就应该杜绝不是吗?把我牵扯其中,又突然断开,把我当做什么,手机里会说情话的玩具?”
“我很抱歉,也替波本向你道歉。”降谷零对上少年罕见生气的目光,心像是被晒在了太阳下。
“你替她说什么没用,在波本的事上,我不想相信你,”放下胳膊,童锐侧身从衣柜和安室透的夹缝中走了出去,“我需要的是她本人,回到日本后,我要见她。”
“如果她来不了呢。”降谷零扭头看向走到房门处的童锐。
“我?我只会失望而已,”童锐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道,“至于你,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受害者没必要纠结不清,不过,还是希望你以后能和我保持距离。”
“回国后,我会让她见你,”听着门把扭动的声音,降谷零开口:“我有些好奇,你怎么处理Akira,如果下手不够重的话,我也想出一把力气。”
“告家长。”
“你可真是拿得起放得下。”降谷零哑然道,听童锐说处理两个字,他还以为是什么不能见的画面。
“嗯,只是告家长而已,毕竟他才16岁。一年前知道性向后从家跑了出来,一路靠着和男人交往赚取生活费。他的家庭是非常传统的帕劳母系氏族,却信仰基督教,想来他回家的日子会过得会很精彩,”童锐语气淡淡,“这不违法,不是吗?”
“哈?这样。”降谷零挠了挠头,是他相差了,估计这对Akira来说,还不如坐牢。
目送着童锐离开房间,降谷零去浴室洗澡,昨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洗了个快澡,匆匆离开房间,推开房门来到客厅,只有童锐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柯南和山岸先生呢?”他若无其事地坐到靠童锐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拿起电视遥控器摇了摇,看向童锐“方便?”
“你请便,”童锐从手机上抬起视线,看了一眼电视上的钟表道:“柯南和五和去买东西去了,早间新闻说帕劳会迎来今年最大的台风袭击,我们需要储备好至少一周的食物,今天的中午饭他们会看着买回来,可以期待一下。”
似乎是在应验童锐的话,降谷零一打开电视,主持人正在采访气象专家。
【预计未来三到四天登陆的罗克台风对我国沿海的影响将仅次于2013的台风“海燕”,“海燕”当年造成了我国2亿美元的损失,无数人无家可归,我们必须……】
“刚才柯南看的就是这位专家,节目好像是24小时循环播放。”童锐在一旁说道。
“为了让人第一时间知道吧,”降谷零说着,看向旁边的少年道,“我还以为你短时间内都不会理我。”
“你要是不习惯,我就不和你说话了。”童锐瞥了他一眼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放下,我…”降谷零想,至少他遇到这种事,一时半会都不想看到对方的脸。
“不是放下,”打断安室透的话,童锐拿着手机起身道:“我只是习惯把损失减到最小,没必要和自己的短期合作伙伴闹得不愉快。”
“我接下来一定好好配合。”降谷零急忙道,“昨天,真的很抱歉。”
看了坐中的男人一眼,童锐最终还是没什么,拿起房门钥匙,推门离开。
对着防盗门,他沉默了许久,才走下楼去。
因临近台风,人们都在城里备货,海边的人少了很多。童锐找了一个风景不错的石梯坐下,掏出手机打给日本境内的一个号码。
手机刚响了两秒,对方接通了,传来一个洪亮的男性声音:
【老板,你可终于打电话了,你让我保护的水谷先生到目前为止都很安全,不过他精神状态不佳,我个人建议他该找找心理医生。】
【还有,我发现还有另一批人在保护他,我是昨天才发现的,对方比我更专业,对方应该早发现我了,但没有动作。】
“那是他女友的人,”童锐一直沉默的脸上终于划过一丝笑意,道:“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你把电话给英何,我有话要问他。”
【好的,请稍等一下。】
等了有一会儿,随着几声分不清的嘈杂,水谷英何接过了电话,即便电话让声音失真,还是盖不住他声音里的嘶哑落寞。
“多萝西有多聪明你应该知道,19岁研究基因学的博士,她的脑袋比我和你加在一起都要智慧的多。”坐在石梯上,童锐安慰着水谷英何道。
因为阿奇柏德的描述,童锐最初的猜测是多萝西被迫成了实验体,但根据调查到的资料看,多萝西应该是实验的负责人。
达文波特家虽然有科研团队,但据童锐所知,这些年他们一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研究成果,加上这件事安室透背后的黑衣组织也参与其中。
多萝西来日本,很可能是和海顿会社的研究员一起做有关基因的研究,而且,很可能已经做出了结果,她应该是带着研究成果潜逃了。
那天他询问克林特,哈里森先生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时,对方告诉他,哈里森已经是强弩末矢。
多萝西拿着研究成果潜逃,快死的哈里森和想要研究成果的黑衣组织的动作和不同反应就可以解释了。
现在问题来了,多萝西总归是要出场的,那她是选择自己出现,还是让人们找到她呢?
“英何,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上次和多萝西来帕劳,都去过哪些地方?”
——
等确认童锐走远,降谷零回到主卧,联络朗姆。
在昨晚,朗姆联系过他,但他因为那杯酒,并没有及时回应。
出乎降谷零的意料,朗姆竟然是询问童锐的消息。
他简单回复了童锐的近况,询问琴酒和伏特加是否需要他的协助。
【朗姆:他们两个就够了,你现在的任务是看住童锐。】
降谷零心头一跳,输入道:“一个简单的富二代还需要我来监视?”
【朗姆:在此之前,你见过纯金色的眼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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