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锐快步出门,山岸五和跟着走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离出租屋百米外的海滨。
童锐于海堤上站定,山岸五和一直在他十步之外的地方等待着。
又到了月亮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近乎全黑了,沙滩上皮肤黝黑的孩子们在追着足球玩耍,海风吹过脸颊,咸湿的,带走一杯酒引发的热度。
不多时,一个瘦高挑的男人拎着手提箱走了过来。
男人是帕劳的普通长相,一身常见的白粗布衣服,踩着拖鞋,山岸五和已经注意了他一会儿,该因这个男人的行为和衣着搭在一起有些别扭。
这个男人应该是习惯穿正式服装的,有些架子,但又尽可能地表现的随便。山岸五和疾走几步,把男人拦在了童锐一米以外。
“五和,他是自己人。”童锐拍了拍他肩膀道。
“抱歉。”山岸五和向男人点头致歉。
“没关系,是我的样子有些可疑,不是你的问题。”男人笑着回答,他说的英语是经典的伦敦腔,口音很正,应该是系统学习过。
这种人,更应该出现在写字楼里,而不是城市边缘闲适的沙滩前。
“先生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您现在就可以回国。”男人看向童锐,微微低头道。
童锐撇眉,“我现在这边还有工作。”
“但先生很担心您。他说您可以适当管家里要些帮助,如果您一直把自己放在危险的环境里,他就把你最近做的事全部告诉您妈妈。”
“他什么时候还学会威胁了。”童锐摸着额头道,“走吧,到没人处说。”
说着,他们来到一处静谧地点,周围没人,树荫阑珊,只有天上的星空璀璨。
男人再次真诚道:“我们可以把您的同伴一起带走,您确定不考虑一下吗?”
“先不考虑,”童锐指着男人的手提箱,“他都给我带了什么。”
“一些应急的东西,”男人打开手提包拿出一张黑卡,道:“这里面有六亿美元,卡主上午已经到达帕劳了,您可以拿这张卡正常消费,密码在这个手机的备忘录里。”
说着,他又拿出一台其貌不扬的手机。
“您别看它普通,它可以生成虚拟号码,您可以放心用它联系任何人,当然,先生还给您准备了一次性手机卡……”
等男人走后,童锐发现山岸五和一直在看自己。
“怎么了?”他问道。
“我自认为自己是个心态平和的人,”山岸五和看着疑惑的少年道:“但有时候还是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你。”
带着五百万美元逃难,听起来已经足够奢侈了,但人家父亲转头又给儿子拿了六个亿,还铺好了后路。
男人临走前说什么?说没钱了再要。帕劳分部的人随时听少年吩咐。
“怎么?”童锐失笑道。
“听完有揍你一顿的冲动,”山岸五和很直接的说道,“很难不嫉妒。”
“正常。在钱和家庭上,我确实是幸运儿,这个我心里也清楚。”愣了一下,童锐笑着说道,“你这句话我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要是因此挨揍的话,大概是一直重伤在床的地步。”
“我还以为你会说些别的。”山岸五和道。
“别的什么?”
“比如说自己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啊,一谈到钱,有钱人就总是说自己的辛苦,不是吗?”山岸五和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天平的姿势。
“我的生活已经好过99%的人了,再说自己不幸福,不是更欠揍吗?”童锐伸手垂在山岸五和展开的手心里道,“但事实上,至少是我认识的,和我资本差不多的人,确实有很多不幸福的,这不是一种无病呻吟。”
“怎么说?”山岸五和收回手问道。
“人幸福的阈值是会随着环境和资本的累积而变化的,幸福源于什么?”童锐自己问,又自己回答道,“来自于欲望。”
“当资本填满了一切欲望,幸福自然就萎缩退化了。游戏不是越开挂越好,否则太没意思。要么寻找意义,要么滋生变态。”
“所以你已经找到意义了?”山岸五和问道。
“当然。这就是我留在帕劳的原因。”
星光下,童锐的眼睛深邃又泛着星光,他晃了晃手机,随着长按开关,手机亮了,他低声笑着说道:“这很有意思不是吗?”
童锐走到一旁拿手机打电话去了,山岸五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不远处传来几声难听的鸟叫,唤醒了他。
说童锐胆小吧,他是真的胆小。但在人正常畏惧的地方,山岸五和又窥视到其肆意狂妄的一面。
电话在快挂断的时候接通了,对面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一直没听人说话,直到那细碎的声音安静下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童锐先生。】
对面传来克林特的声音。
“我需要知道那份资料里的内容。”童锐开门见山道,下午的时候校董把克林特的电话给他,不出意外,拨通了。
【电话里不方便,先生,我只是一枚小棋子。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的妻女收到了来帕劳旅游的邀请。】
童锐微微额首。
这看起来确实像是多萝西的手段,在棋盘上,多萝西从来都是那个最具有攻击性的角色。
童锐没有接话。克林特的语气波动激烈,很显然,字面意思上讲,他的妻女失踪了,而他认为是多萝西做的。
不管克林特的话是真是假,对方都向童锐抛出了橄榄枝。
“我很抱歉,听到你妻女失踪的消息,我想,至少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等克林特那边情绪平静了下来,童锐问道,“放走我和安室透,是你,还是她的意思?”
对面停顿了三秒,答道:【她的。】
这个问题回答多萝西,听起来要比回答自己更让人放心,但童锐还是在上面打了个问号。
“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
【我不知道。】克林特回答道。
“有关我,她还给你其他任务了吗?”
【等待你的电话。就是现在的,我回答的,都是她让我回答的内容,至于其他,童锐先生,我爱莫能助。】
他们一问一答,童锐得到的有用信息不多。最后,童锐仰头看着漫天的星斗,他在星斗中连线着寻找多萝西的真正用意,问道:“这是最后一个问题,我想你应该了解一点。”
【什么?】
“哈里森先生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
等童锐回到出租屋,坐在外面看电视的柯南告诉他,安室透已经回屋休息。
为了不惹人怀疑,出租屋的住宿安排是他和安室透睡主卧,柯南和山岸五和睡次卧。和山岸五和道别,他敲了敲主卧的门,听到里面回应,这才推开门。
“回来了。”安室透闷声道。
“你……”和童锐想的不同,就看到安室透合衣躺在床上,床上的被子有些发皱,看样子是他翻身导致的。
“你哪里不舒服?”童锐坐到床边,抬手摸了摸安室透的额头。
没有发烧,但有些热。
“头晕,那杯酒的劲真够大的。”降谷零自嘲地笑道,“可能是混了其他东西进去。”
“失身酒?”看安室透有些迟缓的视线,童锐猜测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喝?”安室透听着睁大了眼睛,带着控诉的语气。
“喝酒能拉进距离,”童锐被安室透的目光看得有些牙疼,“而且你也在场,不会出事。你喝多了,我带你去洗漱,早点休息。”
“我自己来。”降谷零觉得自己还算清醒,撑起身道。
他的动作很快,只是脚步悬浮,童锐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在确认对方方便的情况下,推门进到洗浴间内。
就看到安室透在洗手台前用凉水洗脸。但看样子并没有什么效果,那双眼睛就像是帕劳的海,随着清风泛起微波荡漾。
童锐适时地给他递过毛巾。
“我说了,我没喝醉。”安室透一遍擦着,一遍闷声道。
但到底还是不清醒,他竟然将毛巾又递回给了童锐。童锐没说什么,转过身将毛巾重新挂回到架子上。
他正整理着,突然从身后被人抱了个满怀。
麦色的双臂有力地环着他的腰,对方的呼吸打在他的脊背上,随着心跳声传递到他的大脑。
“师哥,你放手,刷牙睡觉。”童锐尝试扒开那双环住他腰间的胳膊,但没什么作用。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终于,安室透放开了他。童锐转过身,腰间还有对方的热度,他叹了口气,用牙缸给安室透接了些水。
不能刷牙的话,至少也要漱口。
“漱一漱口,我扶你去休息。”童锐像安慰孩子似地安慰着安室透。
但安室透看都没看一眼牙缸,目光一直在他的脸上打转。
“来,”他放弃让安室透自己拿杯子了,将杯子放在安室透唇边,“漱一漱口。”
他差点都把“乖”字说出来了。
却不想,安室透直接推开了水杯,水从杯子里扬起,打湿了童锐一身,他还来不及反应什么,安室透又抱了过来,把他倚在了毛巾架上。
他听到男人的呢喃。
“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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