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不出书来,或许在骑射课上脱了靶子。
如今,他们身穿襕衫,身后发带飘扬,挺直了身板,这些书生们手中握着或弓箭、或刀枪、或锅碗瓢盆或大石块嗯,克服恐惧上阵帮忙。
江眠月手指紧握弓箭,眼眶温热。
夜风微凉,京城中火光四起,城北哭声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留在此处的官兵早已疲惫不堪,且他们大多数人已经支援去了宫中,留在此处的人极少,大多数身上都受了伤,还有已经死去的人倒在街边无人看管。
街边一片混乱不堪,充斥着焦味与烧着各种东西的臭味,灰尘漫天,江眠月将监生们分成几批,分头去帮忙。
每一批监生都跟了两名暗卫,和四个卫官,以保护大家的安全。
江眠月忙的满身是汗,额头上是灰尘凝结了汗水流下的脏污,她随意用袖子擦了擦,牵着手边一位哭得撕心裂肺找不着母亲的小姑娘,轻声抚慰,“姐姐这就带你去找娘亲。”
附近没有那些异族精锐士兵,大家都忙着救火救人,正在此时,忽然一处传来了尖叫声。
灰衣暗卫顿时落在江眠月的身边,“快走,他们回来了。”
江眠月立刻带着那小姑娘回身要走,却忽然听到了李海的怒吼声,她脚步一滞,回过身去,却见获救的百姓人群中,李海用自己的身子扛着异族人的刀锋,为那些百姓们挡住了危险。
可是李海却陷入了绝境,他身边的百姓哆哆嗦嗦的不敢动,眼眸中满是恐惧,只会往后躲,徒留李海一人陷入危险。
“快,快去帮他。”江眠月着急道。
“不可,我要留在你身侧护你周全,其他暗卫都已经去护着其他监生了。”灰衣暗卫首先遵从的是祁云峥的指令,在不冲突的情况下才会听她的,江眠月无奈,飞快的拔箭,拉弓,瞄准了李海身前的那位异族人。
“那我只能将人引来了,抱歉。”江眠月话音刚落,箭便精准的射中了那人的胳膊,那人暴怒不已,放弃了李海,朝着江眠月冲过来。
灰衣暗卫只得迎战。
李海早已负伤好几处,即便十分壮实,也经不住与那些真正的士兵较量,更何况还是那些身手极好的异族精锐。
“你还好吗?”江眠月问。
“还,还行……”李海不愿在江眠月面前丢脸,硬撑着说,“没事,我还能再打。”
江眠月却看向了那些缩成一团的百姓们。
百姓们并非都是老弱妇孺,还有不少青壮年男子,他们身在京城,还未被征兵,身体壮实的很,细细看来也人数众多,一个个却仿佛缩头乌龟似的,与妇孺老人呆在一处,着实令人不齿。
江眠月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便忽然听到一个洪钟似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我是国子监郭晟!字文贤!我如今已经年过花甲,半个身子入土的人了!今日,京城遭此大难,我老头子,带着国子监的读书人,出来帮助大家,这可都是手中拿笔拿书本,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们都敢拿着锅碗瓢盆,就敢与那些异族人搏斗,我敢问你们!你们这些青壮年男人!”
江眠月呼吸急促,看着高台上怒而发问的郭大人,担忧的快要疯了,使劲推那灰衣暗卫,“快!快派人去!”
郭大人这是不惜自己做活靶子!
“你们他妈的脸往哪搁!说的就是你,你个王八羔子躲在自己妻儿后面算什么东西!还有你!那些异族人也就十几个,把你们吓的屁滚尿流,就凭你们,配被人舍命相护吗?你们配吗!”郭晟气得脸通红,手中还拿着一个木勺在空中挥舞。
“我老头子今日,生则尽力,死则死耳!”
江眠月已经看到郭大人背后有人举起了明晃晃的刀锋,她呼吸一滞,手指微颤,迅速搭箭,想也没想,直接一箭朝着郭大人附近射去。
郭大人便只看见一支箭从耳畔——几乎是贴着耳朵飞过,他猛地一惊,听到那箭仿佛刺入身后的一处皮肉。
随即,身后那人吃疼,可刀锋却依旧未改,深深地砍向他的背后。
郭大人整个人都如木桩般怔住了。
刀锋入肉,他挺直的脊梁骨如山峰耸立。
“郭大人!”江眠月疯了一样的往郭大人身前跑,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灰衣暗卫终于腾出一人,飞快上前斩杀了那中箭受伤的异族人,江眠月则飞快爬上高台,抱住了郭大人缓缓倒下的身躯。
“郭大人,出来时说好的,首先是要保全自己,您怎么这么傻!”江眠月感觉到他背后已经被血沾湿的衣裳,眼泪根本止不住,“快,快叫刘大夫来替郭大人医治!”
“江监生啊。”郭大人轻轻捉住她的手,轻柔的拍了拍,“你……好好跟祁云峥过日子。”
江眠月哭得哽了一声,一面哭一面问,“您,您怎么知道的?”
“傻孩子。”郭大人在她怀里笑得慈祥,“郭大人很厉害的,什么都看得出来。”
江眠月的泪水滴在郭大人的衣襟上,心中无助又痛苦,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改变什么,还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来帮忙!
“死前,有人为我哭……我老头子也值了。”郭大人上气不接下气缓缓道,“我好想睡会儿。”
“不要,郭大人,你坚持一会儿好不好……来人啊,快来人!”
郭大人的喊话确实起了效果,这之后,那些百姓们从家里抄出家伙事儿,也开始拼命反击,一时间国子监监生们的压力减轻了不小。
江眠月在看台上扶着郭大人一直哭,无助的像个孩子,正在此时,一人骑着马飞奔而来,江眠月泪眼模糊看着那马上修长的身影,昏暗之中看不清人影,她脱口而出,声音中仿佛夹带着希望与期盼,以及淡淡的依赖,“大人……”
那人听闻这一声,莫名心中一颤。
大人?她在叫谁?叫的如此……
他飞身下马,扶下坐在马上的刘大夫,快步来到高台,脸色带着担忧。
“我来晚了。”裴晏卿看着郭大人流出的血,眼眶顿时一红,“郭大人!”
“刘大夫,快,快帮郭大人止血!”江眠月哭着说。
刘大夫立刻冲上来,用剪子剪开郭晟身后的衣裳,忽然面色一滞,有些为难的看向江眠月。
“这伤……”刘大夫看了一眼江眠月,缓缓道,“这伤……”
“怎么了?”江眠月着急问。
“这伤,犯不着哭成这样啊,缝个针止个血就好了,只伤了皮肉,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怎么都生离死别了。”刘大夫拍了拍郭大人的肩膀,“来,郭老,趴好啊,有点疼。”
“我没事?你怎么能说我没事?我被人砍了一刀啊!”郭大人自己也有些怀疑人生,“流了一地的血!”
“皮肉伤,好好养养就行,别乱动……”刘大夫一点也不客气。
“哎哟你这针比我被砍的时候还疼!”郭大人拧着背脊哀嚎。
江眠月看着趴着缝针却生龙活虎的郭大人,一时间有些傻眼。
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神情还是有些呆滞。
没,没事?
“江眠月?”裴晏卿轻轻推了推她,“你怎么了?”
江眠月一下子笑起来,她又笑又哭,看着裴晏卿,“太好了……郭大人没事……”
裴晏卿也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疼。
她的脸已经被那些飞舞的烟尘弄得如花脸猫似的,刚刚又哭了,脸上一道一道的泪痕,只有泪痕是白的,其他地方都是黑的,颇有些狼狈。
可狼狈之间,却又有几分可爱。
裴晏卿听闻国子监监生们集体出动去了城东,便立刻快马加鞭赶了过来,一路救了些人,见到了尹楚楚和吴为,却一直没找到江眠月。
他心中担忧不已,好在方才正好遇到正往这边赶来的刘大夫,便顺道捎上了。
“擦擦脸吧,跟花猫似的。”裴晏卿从怀中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替她轻轻擦了擦脸。
江眠月情绪起伏,脑子不太听使唤。
一直紧张到现在,面前都是值得信任的人,她蓦然放松了警惕,便有些呆滞,任由裴晏卿擦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的脸一碰就容易红,裴晏卿不敢用力,动作极为轻柔,为了方便,他几乎是俯身歪着脑袋替她擦拭。
正对面,崔应观傻傻的站着。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江眠月便像是……被裴晏卿给亲了似的。
作者有话说:
裴晏卿:美好的愿望。
江眠月:呆滞ing郭大人骗我眼泪。
崔应观:我要搞事!
郭大人:唉,好不容易帅一回,就很尴尬,谁懂。
明天打死我也要写到文案!
第一百五十七章
崔应观心中剧震, 几乎立刻想要冲上前去看个究竟,可终究身后还是有无数乱子要去处理,还有监生的惊慌叫声响起,他忍着心中复杂的情绪转身, 继续忙碌。
江眠月发了会儿呆, 眨了眨眼睛, 终于回过神来。
她忽然看向裴晏卿,裴晏卿仿佛做什么坏事被捉包似的, 似乎有些心虚, 缓缓缩了手,将帕子塞回了怀中。
“多谢你, 裴晏卿!”江眠月无心去管他, 只看向一旁走上前来的灰衣大哥, 灰衣大哥神情凝重,似乎有些话要说。
江眠月立刻上前, 却听到他说,“宫中失控了。”
她心中一咯噔。
江眠月借用了裴晏卿的马儿, 纵马在道路上飞驰,根据暗卫指引的方向找到了兰钰。
兰钰灰头土脸, 身上的玉色襕衫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爪子也是黑乎乎的, 正在帮百姓们搬东西, 陆翀在一旁护着她,身上也并不见得干净到哪儿去。
“玉儿!”江眠月喊道,“随我进宫!”
兰钰直起身, 看着马儿上的江眠月, 只见她只有脸稍白, 身上其他地方都有些惨兮兮的,仿佛刚拾荒回来。
“你怎么这么邋遢。”兰钰笑嘻嘻的看着她,黑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一双大白牙。
江眠月看了看她的黑脸白牙,无奈道,“别说笑了快上马,梁清泽逼宫了,皇上恐怕有难。”
兰钰登时笑不出来。
“上马!”江眠月道。
兰钰正要上前,却被陆翀捉住了手腕,兰钰一惊,江眠月也顿时抓过背后的弓箭,随时提防陆翀反水。
“我陪你一起去。”陆翀见她脸色微变,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问道,“你能信我吗?”
兰钰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心软,虽然方才他在彝伦堂已经倒戈,可是那些异族人都已经死了,无法通风报信,若是他去了宫中,关键时刻出了事,便无法挽回了。
看着兰钰眼中的犹疑,陆翀十分着急,他似乎拼命想要解释,可平日里他便不善言辞,这种时候一着急更是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静安,今日出来,我才知晓,祁大人已经救出我被困的家人,我已经是自由身,如今的所有选择,都是我自己……凭心而选,跟任何人都无关。”
江眠月手缓缓一松,看向一旁的灰衣大哥求证,灰衣大哥朝她点了点头。
这是祁云峥早已安排下的。
他似乎早已猜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虽然无法从根源阻止,却能在最大限度上的增加他们的人手。今日混乱之中,梁清泽不管不顾,没有那么多人手看管这些人,便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兰钰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有了底。
相处这么久,兰钰早已对他的各种反应了如指掌,说谎时,慌乱时,动情时,害羞时……而如今此时,满目的真诚之外,不掺任何杂质。
“好。”兰钰主动扣住他的手指,朝他眨了眨眼,黑乎乎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我信你。”
陆翀看着她黑乎乎的脸,忽然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兰钰顿时后退两步,眼眸发光。
他居然……居然……
“咳咳。”江眠月干咳,出声提醒。
她也是极为佩服兰钰。
虽然二人这种心情她是可以理解的,男女刚刚坦诚,想要亲亲我我也实属正常。
可是——
眼看着周围二十多个暗卫,一堆平民百姓,还有一身狼藉的卫兵,还有其他国子监的零散的监生,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这种情况下,这也亲得下口?
兰钰最后跟陆翀一道上了另一匹马,江眠月则让灰衣大哥召集了所有的暗卫一道入宫。
兴许是京城四处燃起大火的缘故。
原本还能看见些许月色,如今乌云密布,倒像是要下雨了。
一行人到了宫门口,却见平日里禁闭的宫门如今被什么撞开,地上满是血痕、散落的兵器和瘫倒在地了无生气的尸体。
兰钰瑟缩了一下,躲进陆翀的怀里,陆翀轻轻拍了拍她。
黑暗中,江眠月发现兰钰在他怀里有些得逞的笑意。
江眠月哭笑不得,如今这架势,她还能泰然自处,也不知是胆子大还是没心没肺。
暗卫们各自隐去暗处,只留灰衣一人在她的身侧,宫中凌乱一片,一看便是经过了无数的腥风血雨,越是往里走血腥味越浓,到了这个时候,兰钰终于面色难看起来。
勤政殿。
和乐公主浑身是伤,衣衫破损,早已没有往日的威风,她嘴角被人打出了淤青,唇边也有血迹,已经晕了过去。
兰钰进去之后,猛地一怔,快步跑了过去,扶起地上的和乐,眼眸泛红,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姐姐!”
和乐公主悠悠醒转,缓缓睁开眼睛,口中吐出一口血来,看到兰钰,泪眼朦胧,“静……静安,没想到,还是你……”
“你怎么了?”兰钰着急问道。
“江眠月。”和乐公主却看向了一旁的江眠月,江眠月意外的发现,和乐公主眼神与寻常似乎发生了些微妙的转变,如今看起来,倒是顺眼了许多。
然后,她紧接着说了一声,“抱歉。”
江眠月以为她说的是之前看台的事,微微一愣,缓缓道,“公主客气了,并无大碍。”
和乐公主记得自己之前做过的那些梦,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应当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梦中的祁云峥后来有了一个女人,他将她小心翼翼的藏着,不让人发觉。
可和乐公主及早便将丹朱送到了祁云峥的身边,丹朱老实可靠,幸运的被挑为唯一一个去伺候那女子的丫鬟,让她得知此事。
那时候她对祁云峥已经兴致缺缺,因那祁云峥霸道脾气差,时常被他反击针对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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