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还难受么?”
接过江为止的水,郎川往嘴里倒了口,他没敢对着嘴喝,因为满脸都是黄土,要是沾到点水妆就得花了。
他们这次的拍摄地在大山沟里,郎川跟着摄制组的车,一路颠颠簸簸的到了地方,他本身不晕车,长途跋涉再加上路不好,下车的时候他差点吐了。
“你们可真牛,能找到这种地方。”陈小满把他嘴唇上的水用纸沾掉了,郎川回头冲着工作人员乐,“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拍变形记呢。”
“变形计之漂泊在黄土地的霸道总裁么?”陈小满捏着纸巾问。
“那是王思聪。”郎川拍了她脑袋一下,把帽子整个扣到了陈小满的脸上。
工作人员跟着他俩笑,一张嘴吃了满口黄土,表情立马就收敛了,“怎么样,能拍了么?”
“差不多了。”郎川在陈小满举着的镜子里照了照,妆刚化完,上面就是一层的黄土,这地方也够贫瘠的了。
他们这次要拍的公益广告是最近呼声最大的关于留守儿童的。
郎川是义务出境,非但没有报酬,最后还会和制作组一起为这些孩子们捐款。
“那行,咱们现在先去看看孩子吧。”
摄制组一行人扛着器材往山上走,脚下黄土生烟,就跟腾云驾雾似的,郎川心情一来,张口唱道,“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咳咳咳咳咳……”
歌没唱完,又吃了满嘴的黄沙,郎川赶紧把嘴捂上再也不得瑟了。
他边上的摄像看着他嘿嘿的乐,用眼神示意:您真是不知道民间疾苦,黄土好吃不?
一行人捂着鼻子上了条又窄又长又崎岖的路,这里的房子建在山上,从进山开始就没有正经的路,好在现在是四月份,没有雪没有雨,路还硬着,这要是倒了雨季估计就都是泥汤子,一脚进去鞋就得没影儿。
郎川他们要拍摄的房子在中央,这一路上去看到的净是些老人小孩儿,老人一脸黝黑,看到他们动作缓慢的摆手,打招呼。
环境的艰苦对他们来说不以为意,但看到这些老人之后就莫名的心酸,村里的青壮年都出门打工去了,有老人的还好,能帮着照看下孩子,没有的孩子们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孩子之所以称之为孩子,就是没有生活生存的能力,让他们独自留在大山中,生活起居全得靠自己,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多残忍的事儿。
据调査,留守儿童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心理疾病。
前阵子有几个留守儿童因为承受不住生活的压力选择自杀,留守儿童的问题一再被提起,这一回更是震惊了所有人,也再次引起了社会上广泛的关注。
郎川要拍的这个公益广告也是因此决定的。
到达拍摄地后,郎川第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小男孩儿。
孩子的衣服又脏又破,小脸蛋乌漆墨黑的,鼻子下面还挂着两管鼻涕。
看到生人他也不害怕,好奇的围着各种机器打转,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四五岁,有人和他搭话,他回答的含糊不清,可能说话还说不太明白。
郎川上去逗那小孩,摄影在他们到达后就已经开始了。
这孩子叫付春龙,挺皮个小孩,几乎抓不到人,想和他坐着说会儿话都不成,郎川跟着他屁股后面走,小家伙带搭不理的好像挺膈应他,郎川正想怎么和他打好关系呢,土坡的另一头就回来个人。
有人喊了郎川一声,他一抬头,看到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挑着两桶水回来了。
郎川赶紧过去替她把水接过来了。
小女孩叫付春丽,是这家的长女,那小孩儿的姐姐。
小姑娘看到这么多人有点认生,不太好意思的把水桶自己拎回去了,郎川没再坚持,在她往缸里倒水的时候在后面托着桶,“家里没水么?”
“没有哇,”小姑娘把两桶水都倒进了缸里,“要到山下去挑,大家都这样。”
“你多大啦?”
“十—。”
付春丽收回手的时候,郎川看到她手背上倒是皱裂,在城里,十来岁的小女孩正是爱美的时候,裙子衣裳一堆一堆的,哪像她小小的年纪满手的茧子。
“你父母呢?”
“他们到外面打工去啦,”说到父母,付春丽哈哈一笑,“和村里的叔叔大爷他们一起,在工地里盖楼房,俺妈帮着做饭,就一起去啦。”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付春丽一边摘菜一边说,“过年回来,要是过年的时候能找到活儿过年也不回来了。”
“那就你一个人照顾弟弟吗?”
“是啊。”
说话的功夫小男孩儿偷偷靠过来了,刚才郎川一个劲儿的追着他跑,现在不理他了他反倒往上凑了。
小男孩儿在郎川边上站了会儿,见他还是没发现自己,上去一脚就踹到了郎川的小腿上。
别看付春龙年纪小,力气倒是挺大,这一下踹得相当疼了,郎川没好意思叫唤,借低头掩饰了下扭曲的表情,再一看发现裤子上多了个泥脚印。
“付春龙!你好好地!”付春丽吼。
“我不喜欢他!”小男孩儿冲着郎川喊,两管鼻涕都快甩出来了,“让他走让他走!”
付春丽把菜刀一撂,冲着他就过去了,小男孩儿见姐姐生气了,扭头就跑。
付春丽转身看到郎川腿上的鞋印,想给他擦又觉得自己这手得越擦越脏。
“没事儿,这裤子也不干净了。”郎川看出小姑娘的为难,就笑了下。
“对不起啊,他一看到像你这么大的人就这样,不是打就是骂的,待会儿他过来你离他远点儿,他下手可黑了。”
郎川往门那看了眼,没说话。
中午他在付家吃的饭,付春丽做的。
这里没有劳动力,所以地里种的都是一些好伺候的绿叶菜,付春丽烧的土豆茄子,伙食比郎川想象的好,他以为真像变形记演的,连口大米饭都吃不上。
不过味道真挺一般的,土豆的芯儿没熟,茄子也一股生茄子味儿,但那小姐俩吃的津津有味儿。
郎川没吃几口,吃饭的时候付春龙一直恶狠狠的盯着他看,他总觉得那孩子随时都能把菜盆扣到他头上。
吃完饭,郎川到村里转了一圈,听说今天有拍摄,村里的老人都出来看热闹,所到之处都是热情的招呼声,还有不少老人把家里的好吃的拿来给摄制组。
第145节
他们越好客郎川看的越心酸,采访的时候听说这里很久没来过年轻人了,看到这么多年轻的小伙子他们高兴,有的老人一提到子女就开始唏嘘。
陈小满跟着摄制组在后面走,队伍里就几个女人,她又没结婚,从开始釆访眼圈就一直是红的,眼泪断断续续的掉,江为止面无表情的看着拍摄,时不时抽出个纸巾递过去让陈小满搽脸。
拍摄到有一户人家的时候,陈小满看到屋里的小孩挺招人稀罕,就过去把孩子抱起来了,她这一抱不要紧,跟在摄制组后面的小孩子全围上来了,年轻人罕见,女人更罕见,孩子们在妈妈身边的时候太少,潜意识里对女人都有着好感。
他们围着陈小满,好奇的伸着小手摸,有个小姑娘抱着陈小满的腿说,“阿姨你能抱抱我吗?”
一句话就把陈小满弄哭了,她低头把小姑娘抱住,正掉着眼泪呢,突然叫了一声就往后挪去。
大家以为怎么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陈小满捂着胸满脸通红,“别别别瞎摸,我不是你们的妈妈,我还没结婚呢……”
在她抱小女孩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小咸猪手偷摸了她一把。
这个插曲让大家哄堂大笑,笑中也有酸,看着这些孩子实在太可怜。
他们在村里整整拍了一天,最后可能会播出的片段只有五分钟或者更少,但没有一个人懈怠敷衍。
这是个系列的公益广告,不同艺人到不同村子里的走访和感受。
拍完了,在众乡亲的依依不舍中他们又从那个小路下去了,郎川最后要背对着村子做采访,刚走到选景的地儿,就听背后嗷的一声哭。
他们吓了一跳,以为孩子出事儿了,连忙跑过去,到了路下面才知道,哭的孩子是付春龙。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在姐姐怀里他哭的声嘶力竭的,付春丽怎么劝都没有用,就是在那哭个不停。
郎川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过去把孩子抱起来了,“别哭了,别哭了。”
他一抱,付春龙哭的更厉害了。
郎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孩子,付春龙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想让他留着,看到这些人来了又要走,孩子受不了了。
没人指导和教育,他不懂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用暴力,用恶言,只要别人能注意到自己就行。
孩子的想法其实挺简单。
郎川给不了他承诺,他迟早都得走,村子也迟早会恢复以前的样子,他只希望这次的公益广告真的能起到作用,不要像以前一样只是让人扼腕叹息,而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作用。
留守儿童孤寂的心,年纪尚长的孩子用稚嫩的肩膀扛起的家,还有那些已是暮年的老人的朝朝盼盼,所有的愿望相差无多,等的是团圆,盼的是归来。
这孩子们提到父母的哽咽,老人无奈的摆手,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人都让人心疼,一天的拍摄下来,郎川的心始终是揪着的。
最后的采访部分没有人任何设计,就是让郎川自己谈此行的感受,唯一的一句广告词就是,他们在等你回家。
……
回程的路上。
“大王,你还好么?”郎川从上车就一言不发,陈小满偏过头看他。
“没事儿,你让我缓缓。”
郎川是个感情充沛的人,也只有感情充沛的人才能演绎出丰满的角色,同样这种人也容易投入,难以自拔。
陈小满犹豫的看了他两眼,把手机递了过去,“大王,你看微博。”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