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徒劳的探寻后,傅遥叹了口气,然后将脑袋埋入了沈青飞的脖颈间。
沈青飞僵住了。
傅遥用下巴戳在他肩膀上时,他要保持镇定就已经足够困难,更何况这时。
不止如此,傅遥在沈青飞颈间蹭了两下,他的鼻梁高挺,于是沈青飞可以格外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鼻梁刮过自己的脖颈侧边。
沈青飞:“……傅遥,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傅遥含糊着嘟哝:“怎么了吗?”
他抬起头,想要看清正在说话的沈青飞的脸庞,但这个角度不是很方便,于是他绕到了正面,但紧紧禁锢在沈青飞腰间的手并未松动。
沈青飞的脊背更加僵硬了,他一瞬间有点后悔,自己真是多余问这个问题,还不如刚刚那样。
但是既然已经问出了口,就干脆再问清楚吧。
“你不觉得你的动作太亲密了吗?只是拥抱也就算了,刚刚那样我觉得不合适,你别做了。”
他自觉语气已经足够软化,也希望傅遥不管是受了什么影响,都还保留了一点听得进人话的能力吧。
傅遥笑了起来:“不会啊。”
沈青飞:“……”
傅遥倒是保留了他体贴的特质,他看沈青飞的表情依旧没好转,于是回忆了一下:“你还记得风灵子前辈与他师父吗?”
沈青飞皱了皱眉,他当然记得。
“记得,怎么了?”
“风灵子就常常对他师父这么做,只是很普通的举动吧?”
沈青飞:“……”
他很想大喊。
第一!
在他闭关突破量子段位的那段时间里,和风灵子与陆巡同处于一个空间的傅遥究竟都看了些什么东西——风灵子他身为前辈就没有一点羞耻心的吗?!
第二!
他很想对傅遥大吼——你瞎吗?!风灵子和他师父之间到底哪里算正常了?!
他都看得出来他们不清白!
他的怒吼停留在了脑海中。
他不是那种会怒吼的人。
傅遥见沈青飞久久没有反应,笑着亲了亲他紧皱的眉心。
然后是他的眼睑。
然后是他的鼻尖。
然后是下巴。
然后是喉结。
“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吗?对不起……”
傅遥重新亲吻沈青飞的眉心,然后顺着来到眼角的时候,含含糊糊地道着歉。
够了。
沈青飞心想,这真的够了。
但推开傅遥比他想象中要困难。
或者说,他就是做不到。
这绝对越界了,这些……不知道算什么的亲吻跟刚刚所有举动都不一样,这不是勾肩搭背,也不是他故意忽视了时长问题的拥抱,这些……绝对过了。
等傅遥清醒后,他不仅会后悔,还会疑问他为什么没有推开他,为什么没有义正言辞地拒绝他,然后他就会发现自己抱着的究竟是什么心思。
对于沈青飞来说,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情形。
但他依旧不想推开他。
不仅不想,他甚至想回抱傅遥——他只要抬起手,就可以触碰到对方的脊背。
这个动作的简单与轻易像是对他的一种诱惑。
他闭起了眼。
这对于傅遥来说,意味着他可以更轻易地亲吻到沈青飞的眼睑。
然后沈青飞睁开了眼。
傅遥微微笑着:“别生气了,不管我做了什么,都对不起。”
沈青飞推开了他。
傅遥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种沈青飞称为“被踢了一脚的小狗”的表情。
上次就是因为他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沈青飞才容忍了他在自己背后当一只扒不下来的考拉熊——顺便一提,他现在很后悔这个决定——但这一次他决心要狠下心。
就算傅遥一直挂着这个可怜表情,他就算戳瞎自己也绝不会再妥协。
还有这片该死的白雾,他真的真的必须立刻把它解决——虽然目前他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头绪倒是很快出现了。
就在傅遥露出了“被踢了一脚的小狗”表情后,他肩上出现了一片雪花,然后又是一片。
然后稀稀拉拉的雪花在他周围飘落了下来。
起初,沈青飞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因为这个“雪花特效”看起来很称傅遥那个表情,显得他更可怜了。
但这个想法也就持续了一瞬间,因为那雪花并不是无端出现的,傅遥所在的那片位置率先开始了降温,是一种极端透骨的严寒,然后那严寒缓缓蔓延了开来,雪花也逐渐从空中凝结了出来。
傅遥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雪花。
这中间不过短短几息而已,小雪已经变成了大雪。
他与沈青飞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
“是四季。”
“是四季。”
灵草四季,可以创造出一个虚空之境,空境与原本的环境无异,只是会经历更极端的四季,而且空境的边缘会无限模糊,让人走不出去而已。
沈青飞与傅遥原本脑中没出现这个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地下的生物与地面上完全不同,自然也就不会往地面上存在的灵草去考虑,只以为是什么奇怪的地心物种在作祟。
而且,不同于地面上,有生物可以体现四季,通常来说,在地面上,如果沈青飞前进一步后,突然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片与刚刚目之所及在布局上没什么差别但季节截然不同的地方,自然而然就会想到自己是遇上了灵草四季。
但这里是地心,连根杂草都没有,他们走进来到下雪这段时间,应该是秋季,但这里没有草木,也就很难显出秋季的特色来。
傅遥重新高兴了起来,在他意识中,他与沈青飞唯一遇上的困难就是找不到这条岔路的出口,现在知道是四季就简单多了。
而且,他刚刚看得分明,雪花是从他附近开始出现的,这也就意味着四季就隐藏在他周围之处。
他问沈青飞:“你带着青岩吗?”
青岩是一种常见的布阵道具,灵草四季擅长隐匿,需要一种特定的复杂阵法才能抓住它。
但好在,他与沈青飞都清楚该怎么捕捉它。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轻松。
沈青飞点了点头:“材料我都有,我来布阵即可。”
他顿了一下。
他没有像傅遥那么放松,傅遥只觉得他们走出这道岔路就好了,沈青飞却还在担心傅遥的古怪之处和他究竟是受了什么影响。
如果是这条岔路上特有的影响那就最好,只要离开后他就会恢复正常。
但如果不是呢?
难道他要跟这样一个傅遥同行整整一路,甚至回到地面上去吗?
第118章
几点寒光闪过后, 一道阵法以傅遥为中心落下。
沈青飞布阵的速度一向很快。
那阵法落下一瞬间,一道黄绿光芒突然从白雾中闪了出来,明明只是个光点而已, 却颇有几分灵动之意, 让人好像能看出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慌张之感, 但还有几分自信的狡黠感。
那黄绿光点刚飞出一米远,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网拉扯住了。
不过它突然光芒大作,而且是朝同一个方向光芒大作,那黄绿色的光芒突然尖锐且耀眼了起来,似乎随时都会突破那张无形之网。
但沈青飞设下的这道阵法, 是专门针对四季的。
于是他立刻转换阵法, 阵法明明无形,此时却像流动了起来一般, 那些没有被黄绿光点重点照顾的部分“流动”了过来,将它重点照顾的那部分加固了。
黄绿光点好像懵了一下,立刻换了个方向,朝薄弱之处攻击而去。
但那无形的阵法也跟着它一起流动了。
而且它正在逐渐缩减, 收拢, 要将那黄绿光点彻底逼死。
它也的确做到了。
最终, 黄绿色的光一闪而逝, 在挣扎无果后现出了原型。
一株修长的灵草,分四叶,四叶分别是淡绿, 深绿,枯黄, 与白色。
沈青飞伸出手, 取下那变回了灵草模样的四季。
他没抬头, 一边整理四季一边问傅遥:“你要哪两瓣?”
傅遥又磨磨蹭蹭地贴到了他身后,含含糊糊地说:“我一分力也没出,你自己拿着就好了吧。”
沈青飞脑袋直跳,托四季的福,傅遥正常了一小会儿,大概是觉得他设阵时不好打扰,但也就正常了那么一小会儿,现在又贴了上来。
“你如果与我争抢着设阵,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
“别人组队同行,都是平分所得,如果不好平分,就结束后卖了灵石再平分。”
傅遥皱了皱眉:“这样吗?我甚少与人同行。”
沈青飞:“我知道,所以你要哪两瓣?”
傅遥思索了一番,指了指四季都根部:“你把根部给我吧,我能再培植几株出来。”
沈青飞倒是不知道傅遥的功法还有这种功效,不过这样的分法也确实合适,所以他干脆地将那四片叶子从四季的根部上扯了下来,然后将一小茬根部递给了傅遥。
傅遥接过,从手中变出了一个小鼎,从里面扒拉了根灵草出来扔进了储物戒指,然后将那四季的根部塞了进去,最后灌入了巨量灵气。
他满意地朝小鼎内看了看:“过几日应该就能重新长回来了。”
四季作为地阶灵草,灵气充沛,不过没什么特殊作用,傅遥这小鼎一看便非凡物,用在四季上其实有些浪费,但四季是沈青飞分给他的。
沈青飞只淡淡看了眼那小鼎,然后将目光拉回了他手上的四片草叶上。
四季因为没什么特殊效用,能身为地阶灵草纯粹是因为灵气太丰富,自然也就不太适合炼丹,只能当普通的灵草服用,沈青飞也懒得将它放回储物戒指中占地方。
而且他想借机留在此处再寻一下傅遥的古怪之处究竟来自哪里,四季被他拿下后,原本分不清的四面八方倒是一瞬间清晰了起来,这里是一条通荡的小道,只要一直往前就好。
但周围的白雾并未消失——很正常,雾并非某个季节的固定特征。
于是他疑心,就算他和傅遥走出了这条岔路,傅遥的古怪可能也不会恢复。
因此,他决定,干脆就立刻服用四季,这样便有了一个借口留下。
他将傅遥的手拿开,然后在傅遥能做出任何表情说出任何话以前,吞入了其中一片四季叶片,原地盘腿坐下。
于是傅遥知道他准备原地服用四季,乖巧地站在了一旁,为他护法。
沈青飞则召出了他那些品质不高地废剑,在傅遥有些疑惑的神情下散了出去,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白雾所及之处。
傅遥脸上的迷惑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只以为沈青飞是怕有意外出现,怕有什么妖兽跑来打扰他,虽然他会在一旁为他护法,为他处理那些可能会有的意外,但他也知道,沈青飞素来谨慎,多加一层自己的防护倒也是正常举动。
于是,这条岔路全部置于了沈青飞的感知之内。
他与剑心意相通,哪怕那些废剑并非他的常用剑,但他也有零星用过它们几次,也就建立了联系,他可以透过那些微微震动着的废剑,去感知此处白雾遮掩下的所有的动静。
此前四季还在时,无边无界不好遍历排查,四季被拔除后,就是一个有限的空间了,沈青飞便也有了可操作的余地。
他先吞服下的是那片嫩绿的叶片,那代表的是四季中的春,服下后,叶片入口即化,立刻化作了一道磅礴灵气涌入他经脉,那灵气浩浩荡荡,却有几分温柔之意,冲入经脉时并不狂暴,而是有一种生意,沈青飞仿佛能看见万物复苏,生长发芽。
然后是深绿的一片。
这片的灵气比起之前那片要稍微热烈暴躁一些,如果是低境界的人服用,可能还会遭一点折磨与痛楚,但沈青飞已经化神,那点冲击约等于无,于是“夏”也被他成功吸收。
再下一片是枯黄的秋,秋的灵意温柔,影响主要在心境与神识之上,其中隐藏的萧索之意在沈青飞的神识中渐渐蔓延开,甚至延伸到了他的心境中,若是心境不稳之人,本我甚至可能会产生细碎的裂痕。
可惜沈青飞一向神智坚定,萧索之意并没能让他的心中起一丝波澜,“秋”也彻底消失。
最后一片便是雪白的“冬”。
经脉外,寒意丝丝盘上,试图冻住那繁杂的经脉,但同样,沈青飞早已化神,那点寒意对他来说无伤大雅。
对于沈青飞来说,服用四季不会碰上任何问题,方便快捷,如果他想的话,几息之内就可以完成,但他其实刻意拖延了些时间,因为他要留出时间来探索那白雾。
所以如果有除了他以外的人能够内视他的经脉的话,就能看见,那些冰寒之意附在他的经脉上,经脉内的灵气明明庞大得可以将它们一举吞噬,但就是没有,反倒悠哉悠哉,更像是一头盘踞在一旁扒拉猎物兔子的懒洋洋的狮子。
那就是因为沈青飞正努力控制着自己灵气侵袭四季的侵袭的速度。
他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那白雾中的确有古怪。
虽然白雾感知起来几乎处处浓度都相似,但其中一片要淡一些。
沈青飞不再刻意控制速度,经脉内的灵气疯狂涌出,吞噬了那点寒意,将四季的最后一片“冬”也彻底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长生与隐剑出鞘,从两个方向朝某处奔袭而去,成夹击之势。
傅遥皱了皱眉,他并未感知到那处有任何不对,也没有任何危险感,但他相信沈青飞一定是察觉了什么,于是也放出藤蔓,在沈青飞的飞剑疾驰而过后,将后路死死封锁了起来。
被长生与隐剑挑了出来的,是一朵莹白色的莲花,它原本是透明的,但被长生戳了一下后便从剑痕处蔓延出了白色,就好像在流血一般,只是它的“血”是白色的而已。
它长得与地心莲极为相似,只有颜色不同,地面上的记载中并未有过这样的灵物,倒也正常,地心与地表这条路,走的人本来就少,宁可抢雪莲抢得头皮血流,也没什么人会愿意来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就算真有人走出过,那也只是经历了这条路的万千分之一,哪有那么巧有人经历过这莲花又回到了地表还留下记载呢……
沈青飞几乎是带着几分怒意飞向了那朵莲花——他甚至没有让长生将它挑回来,或是以灵力将它飞向自己手中,而是亲自飞了过去,就可以看出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冷着脸将它收入玉匣中,然后扔到了储物戒指的最深处,最好叫它永远不得见天日。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头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