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也算不上防御,只是平举在脸部与胸部前方,所以自然不会被两把剑的剑意所阻挡。
而后他握住了袭来的长生与隐剑,平稳地抓在了两只手掌内。
哼,两把剑又如何,傅芝扬起一个扭曲的笑容。
但同时,他发现那个少年也笑了起来。
随着他的笑容升起,两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银光,在阳光下闪烁着的银光飞快地朝他奔来,先后没入了他的前额。
傅芝倒下的时候,依旧保持着那愕然的神情。
他怎么也想不出,这两道银光是从何而来的。
而穿透了傅芝前额的两道银光,没有沾染一丝丝血液,依旧是那完美的银色,它们朝沈青飞飞了回去,再次化为液体,从沈青飞的手腕内侧渗了进去。
沈青飞拥有了他的第三把剑,或者说,不止第三把剑——被天银替换了的他的骨髓。
他平静地走到傅芝尸体身前,面容冷漠。
“我原本是想着,比起我,傅遥更恨你一些,他的命应该交给他来取,但谁让你就这么撞了上来呢……”
与此同时,他伸出手,画下一个禁制,那禁制是他看风灵子设在陆巡身上的,他看了很多次,又亲眼见他解开,便印在了心中。
那禁制能将一个人的灵魂锁在原地,不得逸散。
他觉得,自己既然杀了傅芝,总得给傅遥留点出气的部分……也算是回报傅遥之前的举动了。
禁制完成时,仅有一道小小的幽光闪烁,然后熄灭,与之前不再有任何分别,根本看不出有人在此设下了一个几乎是修仙界最为残忍的禁制。
突然间,沈青飞忍不住皱起了眉,一股极为强烈的不安预感涌上他心头。
他猛地看向他刚刚走出的那片密林。
又看向周围,他将神识不停向外散开,终于在一条笔直的轨迹上找到了一丝傅遥经过的气息。
他一怔,难道,傅遥进了这秘境?
第82章
沈青飞在幻境里经过了一世又一世, 恍然间几乎要以为自己在秘境中过了几百年,但论真正的时间,其实只过去了一个月。
一个月前, 在不知处的接待处专心修炼的傅遥突然心中一动,无端泛起的不安感蔓延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 上一次这种不安感出现,还是在沈青飞去取凤鸣,却撞上了傅芝的时候——难道这一次?!
他的眼神有些冷了下来,几乎是立刻离开了不知处,沿着沈青飞回天下第一宗应该会走的路线一路查探了过去。
终于,在某一处, 他敏锐地查探到了傅芝与沈青飞灵力交汇的痕迹, 心头一跳——沈青飞耽误了整整两年的修炼时间, 最近才开始金丹期的修行,现下对上傅芝恐怕会有不利,但正当他要继续追查时, 却发现那股灵力交汇的痕迹在半空中就断了,且断得平平整整, 再无踪迹。
傅遥皱起了眉, 仔细地观察起了这周围的模样。
秘境?
恐怕真的是秘境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 便俯身向下飞去, 没入了那密林之中。
密林中静悄悄的一片, 安静得有些过分,这里不仅没有人声, 连动物的声音也没有, 只有偶尔才会泛起的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傅遥皱着眉, 一点一点排查着这片树林, 而还未等他查出些什么,突然间,空间扭曲,他回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四周的空间已经被切割成了一片又一片的方格,然后他眼前一黑。
.
这片连续撞入了三人的秘境共有八十一格,其中九格有罕见的天材地宝,只是需要通过心魔幻境才能获得,再九格是死局,或者说——近乎死局,因为依旧有解法,最后六十三格则是空格。
沈青飞进的是那九格天材地宝之一,傅芝进的是那六十三格空格之一,傅遥,天道最钟爱的那个孩子,自然也进了那九格之一。
沈青飞遇上的天银是炼器材料,是一片银白的流动的光辉,傅遥遇上的则是一片深蓝的液体,事实上,那蓝色太深太重,又太深不见底,看上去更像蓝色的边缘与漆黑的中心,而傅遥,正漂浮在那正中的漆黑之间,双目紧闭,乌色发丝在水中起伏。
傅遥有一个秘密。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晋升金丹的时候,他没有经历心魔劫,他跑了无数地方,用了无数的天材地宝,才让自己跳过了心魔劫晋入金丹。
因为他知道,他走不出他的心魔。
他也不想走出。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好像有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对他说:
“累吗……维持自在累吗……”
“累吗……一直开心累吗……”
“累吗……努力天真累吗……”
“累吗……做一个明知自己不是的人……”
“死去吧……就这样死去吧……这才是你想要的归宿……不是吗?”
“傅遥……来死吧……来死吧……来死吧……”
他一直下沉,下沉,像要沉到无底的深渊中去。
.
沈青飞头疼地看着那片自己刚刚离开的密林,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他要重新回去一趟,傅遥帮他良多,而他现在也有了帮上傅遥的机会。
原本,即使他发现了秘境边缘有傅遥的灵气,他也不会太担心,毕竟那是傅遥,天道怎么可能会让他出事?进去之后应该也只是拿个宝物就出来了。
但那不安预感太强烈了,强烈得他怀疑天道正在他头顶大喊——“不好啦!不好啦!”
所以他才会忍不住想,傅遥会在里面出什么事吗?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没入那密林。
重新回来密林中,沈青飞平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秘境将他传送离开。
那方方正正的方块很快出现,一阵天旋地转后,沈青飞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空旷的草原上,他皱了下眉,看来这秘境并非是固定传送的。
他在原地又等待了一会儿,方格再次从虚空中显露出来,将他送至了另一方天地。
这一次,依旧没有危险也没有宝物,只有一片空旷。
下一次,熟悉的沉窒感袭来,沈青飞再次来到了一片液体包裹间,只是那液体并不是天银,而是浓稠到足以撑爆元婴期修士经脉的灵气液。
随着那闷痛袭来,沈青飞再一次陷入黑暗,来到了那熟悉的漆黑空间中。
属于他的那扇门依旧矗立在原地,上批四个大字“慧极必伤”,而且那道大门已经关上,而遥遥地与它对峙的,是另一道大门,上书——
假戏真做。
沈青飞一怔。
那是……傅遥的批语吗?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朝那扇高挑的大门飞去,并没入了门后。
白光大作,沈青飞睁眼时,入目的是一座青石小院。
天空暗沉沉的,像是刚下过雨,或是马上就要下雨,他脚下,是长着青苔的青石板,有些湿滑。
小院里没什么别的东西,只有一把扫帚,一把柴刀,几堆木柴,还有一只水缸,水缸有些褪色,留下了水流的痕迹。
然后便是一整排的晾衣架,上面挂了几块布,都是湿哒哒的。
“笃。”
“笃。”
“笃。”
一声声的敲击声,从那几块布后传来,沈青飞绕过它们,看见了那后面的景色。
是一个少年,看着不过十一二岁。
少年穿着褐色的短打,坐在一把小竹椅上。
他面前是一个石制的捣药罐,里面是一片乌漆嘛黑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药材,那少年正拿着石杵在捣药。
沈青飞一见便知,那是傅遥,少年有着傅遥完全一致的五官,十几年的时光并未改变他的脸庞太多。
但他的模样……却很不一样。
傅遥喜欢笑,眉眼间总是舒展着,无时无刻不带着几分洒拓与天真气,除了他试图杀傅芝那次,沈青飞很少看见他别的模样。
但这个少年,拥有和傅遥一样的眼睛,那眼睛却阴郁非常,拥有和傅遥一样的嘴唇,却不带一丝笑意,宛如一条直线。
他手上的动作很重,一下一下砸进捣药罐里,脸庞上却并没有什么怒火与不甘,只是平静,冷漠的平静。
沈青飞犹豫着朝他走去。
“傅遥?”
没有反应。
他伸手去碰对方的肩膀,却直直地穿了过去。
于是沈青飞知道了,他是不该出现在这幻境里的人。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沈青飞回头看去,木质的门被推开了,走出一位看起来极为虚弱的妇人,妇人看上去几乎有八九十岁的模样,白发苍苍,整个人都是干枯佝偻的,手上露出来的皮肤遍布着老年斑,她左手抓着门,右手捂着嘴,整个人半倚在门上,忍不住咳嗽了两下。
“娘。”
那原本在捣药的少年立刻站起了身,走向那妇人,熟练地扶住了她。
于是沈青飞知道了,这便是傅遥他娘,山灵。
他虽然听傅遥说过,山灵在生下他以后衰老得极快,但他并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看起来会如此苍老。
“遥儿……别捣药了,出去玩吧……”
山灵捧着傅遥的脸,哀切道。
傅遥顺从地点了点头,将山灵扶回了屋内。
然后又走了出来。
沈青飞原本以为傅遥会继续去捣药,但没想到的是,他真的很听山灵的话,走出了院子去。
沈青飞便跟上。
小院外的世界似乎还算热闹,这里应该是个不大不小的修仙者聚集镇,偶尔可以看到身上带着灵气的人走过。
沈青飞跟了傅遥一路,终于到了他的目的地。
傅遥在一家武行前停了下来。
但他没进去,就在外面看着。
武行内舞那十八般武器的样样皆有,且舞得虎虎生风。
傅遥在外面看着。
沈青飞走到他面前,去观察他的表情,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傅遥脸上既没有向往,也没有想要复仇的怒火,或是其它沈青飞预计他会有的神情。
就只是冷漠。
无边的冷漠。
看了很久后,傅遥离开了。
沈青飞又跟着他到了另一家武行,又陪着他看了许久。
这样一家一家走下去,时间便过去了大半日,傅遥终于不再去新的武行。
他在最后那家面前冷漠吐出了三个字。
“不堪用。”
便转身离开。
他的下一站是药铺,药铺老板一见他便打了个招呼:“傅家小子,又来给你娘抓药呐!”
傅遥点了点头。
老板利落地给他拿出了对应的药草。
傅遥回了那小院,接着捣药。
幻境里的时间一天天过去,傅遥每天除了捣药什么也不做,第一天还去了武行看人家耍刀弄枪,之后也没再去过。
山灵偶尔会要他出去走走,玩玩,傅遥也会照做,只是他出去后只是找了个城里的角落站着而已。
时间一天天过去,傅遥的身量也在一天天变高,山灵却越来越干枯。
终于有一天,山灵的大限到了。
沈青飞没有进屋内听他们最后一段对话,而是远远地来到了这座城镇的另一边,他不觉得傅遥会希望有第三个人听到他们母子两人最后的交谈。
山灵死后,傅遥将她葬在了镇外的山间,然后他依旧回到了小院,继续一天天的捣药。
沈青飞皱眉。
他记得傅遥说过,山灵死后,他便踏上了修仙之路……
不过他立刻想到,这里是幻境,自然不会与现实相同。
等等……沈青飞突然想到,那制造幻境的圆团子的目标是制造出让人想要留下来的一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山灵还会死?
他将目光移到了院中那不停捣药的少年身上。
山灵已经死了,为什么傅遥依旧在捣药?
第83章
白朽草, 星罗花,落泉,这里面没有一样是修仙者用的灵草, 全都是凡间药草,但配合得当的话, 却能成为修仙者的性命也能夺走的剧毒。
这个配方是曾经惊艳天下百年,以凡人之躯行走修仙界的毒师所创。
他去世后,知道的人便只剩下了山灵一人。
山灵去世后,便只剩下了傅遥。
山灵死去后,只有捣药声和偶尔落下的淅淅沥沥的雨声的小院里多出了一个人。
“遥儿啊……”
傅遥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是二十出头模样的男人。
他站起身, 冷漠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回了屋内。
傅芝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那毕竟是他儿子,虽然因为他娘的事情,他们父子俩之间难免生了一些嫌隙, 但血毕竟浓于水,时间久了, 这事儿总会过去的。
于是他挂着笑容跟着走进了屋内。
但他刚刚踏过门槛, 便突然感到喉头一窒, 不仅是喉头, 他浑身上下所有皮肤都在发紧, 他慌乱地将手伸向喉咙,浑身灵气想要放出。
但是太晚了。
太晚了。
屋内, 傅遥平静地看着他倒下。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傅遥在傅芝身上点了一把火, 但修仙者的尸体没有那么好烧, 尤其是他没有也不打算灵火, 只能靠凡火一点一点烧。
傅遥很耐心,他每天只需要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烧傅芝的尸体。
不知多少天或是多少年过去,傅芝终于化作了一堆灰。
傅遥拿上了那捧灰,来到了他将山灵下葬的地方。
那是一个景色很美的地方,有山有水,山灵被他葬在一座湖边,那湖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美得不可方物。
傅遥将傅芝的骨灰撒在了山灵的坟头。
他身后,沈青飞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着傅遥转身,没有向山下走去,而是转向了那座美得惊人的湖。
沈青飞心口一跳。
傅遥走进了那片湖。
湖水最初只能没过他脚踝,然后是腰间,然后是脖颈,最后是他的整个头。
然后他没有再浮上来。
幻境结束。
一晃眼,沈青飞发现自己再次出现在了那座青石小院中,被无端而起的微风吹起的白布后,是沉默捣药的少年傅遥。
接下来所有事情都在重复。
并且不止一次地重复。
一次又一次,他看着傅遥送走山灵,杀死傅芝,然后没入湖间,再也没有浮上来。
沈青飞神色复杂。
他终于知道了那句“假戏真做”是什么意思。
傅遥,原来这才是你想要的吗?只要活着,你就要背负山灵最后的期望,所以只有死去才能面对真实。
他叹了口气。
他从最开始就知道傅遥并不像他看上去那么天真,知道了傅遥的身世后,他也理解了为什么他偶尔会在面对傅家的事时露出那么肃杀的模样。
但他没想过傅遥想死。只想死。
他自己在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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