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并不想杀你的,说不得如今只好与你同归于尽了。”
他这话倒非虚假,那晚舟中,他本来是可以杀了楚天舒的。他之所以不杀楚天舒,那是为了女儿的缘故,不错,从女儿的梦话之中,他已经知道女儿爱的是卫天元,不是楚天舒。但他又已知道了女儿的“情敌”是姜雪君,而楚天舒则在追求姜雪君。因此他才要保全楚天舒的性命,希望楚天舒能够追求成功,间接也就是为了成全女儿的心愿了。
不错,他曾经对庄英男恐吓,说是要把楚劲松和他的儿子一齐杀掉,但这是为了逼使前妻就范的,而且这也是一时的气愤之言,并非真的非把楚天舒杀掉不可。
但现在他却是决意要杀楚天舒了,因为他不杀楚天舒,楚天舒就要杀他!
尽管他杀了楚天舒,他也未必能够再活下去,结果十九将是同归于尽,但他还是要杀楚天舒!要知他是死也不能认输的性格,他是决不甘心毫无代价丧在小辈之手的!
“同归于尽”这句话绝不是虚声恫吓,他有十足的把握!
不错,目前他的功力只及原来的一成(本来是恢复到将近两成的,但由于和楚天舒拼斗了二三十招,自是不免又给削弱了几分),但若是施展天魔解体大法,以两成的功力,猝然一击,楚天舒的功力亦已比不上初来之时,结果亦是必难幸免!
楚天舒怎知他的心情变化,盛怒之下,冷笑说道:“原来你是并不想杀我的吗?嘿嘿,多谢你的好心了!好,你有本领那你现在就杀我吧,能够与你拼个同归于尽,我也值得了!”
说到“值得”二字,双笔陡地一振,朝着齐勒铭的脑门猛插下去!
夜访楚家
齐漱玉和宇文夫人母子来到了京城,第二天就单独上西山寻找师兄。
她在路上已经认了宇文夫人做义母,同时亦已取得宇文夫人的谅解,她要寻找何人一事,以后再向义母禀明。
宇文夫人遵守信约,到了京城,果然并不干涉她的行动,她也不去过问宇文夫人母子的事。
她不便向义母借那辆马车使用,一大清早,就雇了一辆骡车登程,拉车的两匹骡子倒是甚为壮健,不逊于普通的马匹,不过当然是远远不能和宇文夫人那两匹拉车的骏马相比的。她准备在西山住一晚,第二天才回京师。
她一出门,宇文夫人就叫儿子改容易貌,暗地里“缀”(跟踪)着她。不但人改容貌,马也改了容貌。他们有一种秘制的颜料,只能用他们的药水才能洗掉的,不怕雨淋脱色的颜料,在出了京城之后,便用这种颜料把白马变为黄马。
齐漱玉一点也不知道背后有人跟踪,但出乎她的意外,她在路上却碰上了相识的人。
她碰上的是一行六骑,四男二女。年纪最大的是个红面秃顶的老头,少说也在六十开外。两个女的都很年轻,最小那个恐怕还未到十六岁。
她认识的是年纪较大的那个少女,看来也只是十六七岁模样。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徐中岳的女儿徐锦瑶。
齐漱玉那次与师兄大闹徐家,曾经和徐锦瑶见过一面。她怕给徐锦瑶认出,赶忙放下帘子。好在这些人都急于赶路,谁也没留意她。
但齐漱玉却是不能不感到奇怪了,马队过后,她暗自想道:“这一行人是从西山那面来的,奇怪,徐中岳的女儿跑来西山做什么?”想至此处,不由得心念一动:“唔,莫非她就是为了侦查卫师兄来的?”但转念再想:“徐中岳只有这个宝贝女儿,他怎敢让女儿离开自己去冒这个危险?”
不但徐锦瑶的出现引起她的疑心,其他五个人也各有奇特之处。她又再想道:“那两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一定是孪生兄弟无疑。他们衣服都很华丽,但奇怪的是衣服却沾有污泥,似乎是打过架的模样。那个红面老头紧跟他们,摆出一副在小心照料他们的模样,大概是他们家的保镖。这老头太阳穴隆起,一看就知是练过北派鹰爪门内功的高手。他们家能够请起这样的保缥,来头也是不小!。”那个中年汉子和年纪最小的那个少女像是父女,父亲面带病容,女儿和他并辔齐驱,一脸惶恐的神气。那汉子既然有病在身,为何又要飞骑赶路呢?嗯,更奇怪的是这对父女我竟好像是和他们似曾相识的。”
她并没猜得全对,但也猜中几分。这六个人正是刚从西山逃下来的,他们不但在西山上碰上了她的师兄飞天神龙卫天元,而且其中四个曾经和卫天元交过手。
那对孪生兄弟是御林军统领穆志遥的儿子,红面老头是穆府护院彭大遒。面带病容的中年汉子是楚劲松,年纪最小那个少女是他的女儿楚天虹。齐漱玉觉得他们似曾相识,那是因为他们或多或少和楚天舒有些相似之故。
齐漱玉起了疑心,加紧催骡夫赶车。到了西山脚下,叫骡夫在一间专供游客歇脚的小茶馆等候。
此时已是下午,山上并无游人,她一上山便施展轻功,找到了香界寺,寺门的大门在白天是打开的,她便径自进去。
寺中只有一个老和尚,看见她一个单身少女,不觉有点诧异,合十问道:“女施主是来进香吗?”
齐漱玉道:“上人想必就是此寺的主持无色大师吧?”
那老和尚道:“不敢当,正是老衲。”
齐漱玉道:“我是来找人的,请问这里可有一位卫施主?”
无色大师惊疑不定,打量着她问道:“哪一位卫施主?”
齐漱玉道:“江湖上绰号飞天神龙的卫天元,听说他寄寓贵寺。”
无色大师面色一变,说道:“小寺没有此人。请问这女施主贵姓大名,哪里来的?你是听得何人所说,跑来佛门找江湖人物。”
齐漱玉知他起疑,于是先不回答他的问题,却刷的拔出剑来。
无色大师沉声说道:“女施主意欲何为?”
齐漱玉一个转身,连人带剑,一个黄鹄冲霄的身法,平地拔起一丈多高。
院子里有棵枫树,齐漱玉飞身跃起,挽了一朵剑花,只见七片树叶随着她的剑光落下。每一片树叶都是刚好齐根削断,七片树叶从不同的树枝削下,七枝树枝丝毫也不摇动。
无色大师失声赞道:“好一招齐家的七星伴月剑法!”这才放下心上的一块石头。
齐漱玉收剑入鞘,微笑说道:“大师既然识得这一招齐家剑法,想必知道我是谁了。”
无色大师哈哈笑道:“我和齐燕然老先生是老朋友,我知道他只有一个孙女儿,芳名漱玉。想必你就是这位芳名漱玉的齐小姐吧?”
齐漱玉道:“不敢当,我是你的晚辈,你叫我名字就行。那么,想必你也知道卫天元是我的师兄吧?”
无色大师道:“令师兄也曾和我提起过你,不过他却不知道你会来找他。”
齐漱玉道:“我知道他在京师没有别的熟人,猜想他十九是在贵寺寄寓,因此特来打听他的消息。”
无色大师沉吟不语,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事情似的。
齐漱玉急道:“大师还不放心和我说真话吗,请你叫他出来吧!”心里也有些疑惑,“师兄为什么听见她的声音还不出来?他是病了?伤了?还是已经离开此地了?”
无色大师道:“老衲刚才说的也是真话,令师兄如今已经不在小寺。”
齐漱玉大失所望,问道:“他是几时走的?”
无色大师道:“说来也真是不巧,你要是来早两个时辰还可以见得着他。”
齐漱玉道:“他去了哪儿?”
无色大师道:“老衲不知。他走得很匆忙,下山后行止如何,恐怕连他自己也还没有打算。”
齐漱玉思疑不定,说道:“他在京师没有熟人,总要回来此处吧?不知他几时回来?”
无色大师道:“恐怕也不会回来了!”
齐漱玉吃一惊道:“为什么?”
无色大师沉吟片刻,说道:“说给你听无妨,今天有人来找他的麻烦,他怕连累于我,故此匆匆离开。那些人是在前山和他碰上的,尚未知道他是住在这里。”
齐漱玉道:“是些什么人?”
无色大师道:“有穆志遥的两个儿子和他们家的护院。穆志遥你知道吗,他是御林军的统领。”
齐漱玉道:“听得爷爷说过,穆家的蹑云剑法算得是有点名气的,不过我相信卫师兄也未必就会输给穆志遥,穆家那个护院又是何人?”
无色大师道:“听说是曾任大内侍卫的彭大遒。”
齐漱玉道:“爷爷也曾说过此人,他是黑道出身的大内高手。不过他只能在大内侍卫之中号称高手,本领则恐怕还是不及穆志遥。他碰上卫师兄,想必是苦头吃得不小了。”言下之意,卫天元何惧这些人来找他的麻烦,即使要走,也用不着走得那么匆忙。
无色大师正容说道:“你也不能太过小视对方,在那些人之中,还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齐漱玉笑道:“如何厉害,比得上我爷爷吗?”
无色大师道:“当然比不上你的爷爷,但也可排名当世十大高手之内。你的师兄未必能够胜他。”
此言一出,齐漱玉方始耸然动容,说道:“足以名列当世十大高手的人物,爷爷一定和我说过的,这人是谁?”
无色大师道:“说出来你或者不会相信,这人是扬州大侠楚劲松!”
齐漱玉果然不敢相信,说道:“爷爷曾和我说过,当今之世,被称为‘大侠’的人很多,真正名副其实的大侠则很少,楚劲松对大侠的称号却是可以当之无愧的。这样的人,怎会当上穆家鹰犬?”
无色大师苦笑道:“你的师兄也是莫名其妙,认为其中定有蹊跷。”
齐漱玉亦是禁不住心中苦笑了,天下竟有这种出乎常理的事情!
楚天舒是她的好朋友,她还答应过义母,到了京城要是找得到楚天舒的话,就介绍他们相识的。想不到楚天舒的下落未知,楚天舒父亲的消息倒是先得到了。更想不到的是这样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她不禁又想起了楚天舒在她家中遭人暗算那件怪事,她的爷爷是被公认为武功天下第一的,居然有人敢来暗算住在他家中的客人!凶手是谁,迄今仍是毫无线索可寻(其实她的爷爷已经猜到了几分的,不过她不知道)。
她的爷爷甘愿损耗三年功力为楚天舒拔毒疗伤,这也是她始料之所不及的。
但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的爷爷救了楚天舒的性命,楚天舒的父亲却要来取她师兄的性命!(其实楚劲松与卫天元都是手下留情,不过她不知道。)
无色大师见她神情古怪,不觉有点担心,说道:“贤侄女,你在想些什么?”
齐漱玉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找得到卫师兄?”
无色大师摇了摇头,说道:“你一定要寻找他么?此处风波险恶,我劝你还是回家吧!”
齐漱玉愤然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翦大先生和徐中岳已经出了英雄帖,要对付卫师兄……”
无色大师截断她的话道:“是呀,此际京师已是高手云集,你的师兄武功既好,人又机灵,我还不能不为他担心。贤侄女,要是你不责怪老讷唐突的话,我、我要说……”
齐漱玉也截断他的话道:“我知道,武功与阅历,我都是远远不及师兄,你不说我也明白。”
无色大师笑道:“所以我劝你回家。要是你也卷入了漩涡,我就不能不更担心了!”
齐漱玉道:“正因为风波险恶,我更非找着师兄不可!大师,你不知道,卫师兄是我爷爷最疼爱的人,爷爷疼爱他,决不在疼爱我之下。”
无色大师老于世故,一看她说话的神气,心中便已明白:“齐老头儿疼爱唯一的徒孙,这当然不会是假的。但这位齐姑娘爱上了她的师兄,却是不敢亲口说出来了。”这次轮到齐漱玉问他了:“大师,你又在想些什么?”
无色大师缓缓说道:“我在想你卫师兄说过的几句话。”
齐漱玉连忙问道:“他怎样说?”
无色大师道:“他说他虽然和楚劲松交了手,但他并没有把楚劲松当作敌人,楚劲松也似乎没有把他当作敌人,唉,此事真是莫名其妙!”
齐漱玉道:“莫名其妙,那又能怎样。”
无色大师道:“我与你的师兄相处的日子虽然不多,他的脾气我亦已略知一二。碰上莫名其妙的事,他是喜欢寻根究底的!”
齐漱玉眼睛一亮,说道:“如此说他一定会去找楚劲松问个明白!”
无色大师道:“一定这两个字我不敢说,这只是我的猜想。”
齐漱玉大为兴奋,说道:“实不相瞒,我也正想找这位扬州大侠楚劲松。大师,你可知道他在京城的地址?”
无色大师沉吟不语。齐漱玉说道:“大师不用为我担扰。他的儿子楚天舒和我是朋友,而且曾经受过我的爷爷一点恩惠的。楚劲松是名满天下的大侠,相信他决不会恩将仇报,加害于我。”
无色大师这才说道:“听说他是住在震远镖局总镖头汤怀远的一座私宅,这幢房子就在镖局的后街,对正镖局的后门。不过,且慢……”原来齐漱玉尚未听他说完,站起身就想走了。
“不过怎样?”齐漱玉只好暂且停下脚步。
无色大师道:“我也相信楚劲松不会害你。不过,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汤怀远和你的爷爷有交情,我看你还是先去见他的好。但要秘密进行,不可让人知道。”
齐漱玉道:“我懂得。震远镖局是在——”
无色大师笑道:“震远镖局是京师第一大镖局,你随便找一个人,他都会带你去的。”
齐漱玉哑然失笑,心里想道:“对,我真糊涂,眼前就有一个人可以给我带路,何须问他?”立即转身,说道:“好,那我走啦。”无色大师看她一溜烟似地跑出寺门,摇了摇头,笑道:“真是个急性子的姑娘,和她的师兄倒真是一对。”
齐漱玉施展轻功,飞快下山,到那小茶馆找她的车夫。此时已是将近黄昏时分了,车夫刚刚吃过晚饭,在和掌柜的闲磕牙。
这车夫也为齐漱玉的急性子吓了一跳。
齐漱玉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立即套车,赶回京师!”
车夫吃了一惊,说道:“不是说好明天才回去的么?”这车夫是和茶馆的主人相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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