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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积分的积累， 一部分自然人在小镇中有了一些权限，可以对监狱规则进行一定设置。于是为了防止复制人再次暴动，也为了让复制人赚取更多积分， 再加上对复制人记忆技术的掌控增加，他们开始截取本体部分成长记忆灌输给复制人，让复制人以为他们进入主神空间。那时为了最大限度榨取复制人价值， 规则非常严酷。然而大量的任务让一些复制人快速成长起来， 他们开始尝试着突破监狱。”
青姨叹息了一声：“反抗， 反抗被镇压， 所有复制人被销毁。修改监狱规则，生成新的复制人，复制人成长，反抗， 反抗再被镇压， 所有复制人被销毁。再修改监狱规则， 再生成新的复制人……这个轮回持续了一百多年， 小镇中的人身上都沾满了复制人的血。那里早已经沦为了地狱。”
“没有复制体成功过？”顾青问道。
“怎么算成功？杀几个人？没有推翻这个体制就不算。”青姨断然说道。
“既然小镇的自然人完全享受到了小镇福利，云姨他们为什么要逃离小镇？”顾青不相信真的是为了爱情。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赞成这样使用复制人， 可是……”青姨看着她嘲讽一笑， “云姨、华姨、老雷、贺铮、顾青君……好些人不赞成。这些人实力够强， 而且也追求自身的强大， 可是他们的爱人、孩子、朋友、朋友的朋友实力弱，每次任务都九死一生，怎么办？看着他们去死？”
“其实确实有人能理智地看着那些所谓的‘朋友’去死，可是这样的话， 就站在了小镇绝大多数人的对面， 那样的日子可不好过。”
“另外最开始的时候， 复制人智力弱，还能不把他们当成正常的人类。可是随着记忆植入技术的进步，植入记忆的完善，复制人看起来和自然人也没什么区别。”
“而那一部分不愿意用复制人的人，在任务中，也和一些复制人产生了感情。可是，每一段感情，除了任务中一方死亡的，到最后，都是复制人群体成长到一定程度后反抗监狱甚至小镇，然后在镇压下自然人看着复制人死亡。在整个小镇的力量下，没有复制人能在轮回中逃脱。”
“每一次轮回到后面都是血流成河。而且很多时候死的都不仅是复制人，还会有自然人。”
“可是百多年，总能成长出一批够强的复制人吧？”顾青皱眉问道。
“我刚才说的小镇的力量，不仅仅是自然人，还包括小镇主脑。小镇有基本的运行秩序，可是复制人不会知道。因此他们一旦离开监狱，除了需要应对自然人的扑杀外，还会在违背小镇秩序后，遇到主脑的捕杀。实际上当自然人靠着复制人赚取积分后，他们就已经变成了‘猪’和‘寄生虫’。他们是没有足够力量反抗复制人的。但是，他们了解小镇规则，他们利用规则杀人。”
听青姨说到这，顾青察觉到一个疑点：“监狱不是在我们身上安装有监控吗？他们完全能通过监控知道复制人的想法，然后提前预防复制人反抗。”
“你也一直想越狱，但为什么监狱没能阻止？”青姨反问道，“况且，查询监控需要权限，你觉得那些由复制人‘养着’的‘猪’，他们有能力获取权限吗？据我所知，至今为止，小镇中有这个权限的人不到两位数。”
顾青身体前倾：“贺铮总有这个权限吧，而且获取有一段时间了吧，他为什么不阻止？”
青姨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轻叹：“我不知道，但他们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没人想过改变这种模式吗？”顾青十指交错，紧紧握在一起，贴着小腹。
“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会放弃他们的利益。即便每过一段时间都有不少人因此死亡，可是和总量相比，那是少数不是吗？人，总会有侥幸心理。”华姨嗤笑一声，“于是，一部分还有底线的人选择逃离那个地狱。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贺铮他们觉得需要人在外面探索这个快速变化的世界。”
顾青回忆着上次青姨告诉她的时间线，算着时间，心里发堵：小镇里的人趴在复制人身上吸血了近两百年。
她看着窗外的白雪渐渐减少，绿意渐渐增多，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小镇的事，是雷叔告诉你的吗？”毕竟，青姨和杨叔都是130年前的复制人，他们总不会知道两百多年前的事。
“老雷，呵，你看，这次我都不敢带他来，你觉得他会告诉我这些吗？”青姨脸冷了下来，“他是和我在一起了一百多年，可是，他在小镇里也生活了百年。我是他的爱人，那里却有他不少朋友。我说了，那些自然人一直在调整监狱的规则，自然包括灌输记忆的情况，而我们那次恰巧灌输得多一点。最重要的是……”
她放在大腿上的手不由捏成了拳头，看了窗外几秒后松开拳头放松身体沉声说道：“记忆复制灌输只要是由人来操控，就可能出现问题。很不幸也很幸运，他们在对我进行记忆灌输时，失误下额外给了我三个薛情复制体的记忆。”
从最开始作为忄生奴的，到作为炮灰的，再到后面被压榨干净后销毁的，三段记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和监狱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青姨的表情还算平静。但是，顾青觉得她的目光和声音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怒。突然，她怀疑青姨在有四世记忆的情况下，真的能爱上雷叔吗？
当然，也不用问薛情是谁，那应该是青姨本体的名字。
又是一阵沉默，青姨突然轻笑了一声，戏谑看向顾青：“你看，现在你知道了一直在探寻的监狱真相，有什么想法？”
“……云姨他们，真的没有用过复制人吗？”
“不知道。”青姨笑了一下，“但你觉得在小镇那样的环境下，有多少人能真的陷淤泥而不染？”
既然青姨都用了“陷”淤泥而不是“出”淤泥，那自然是没法保持洁净的了。
顾青双手按了下脸颊，平复了下心情，看向青姨：“你们从监狱逃出来，为什么华姨还说不知道监狱的位置？”
青姨抬了下眉毛：“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可以说九死一生，只有一个心思尽快远离那里。那种情况下谁会特意去记那个位置。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从小镇外浓雾逃出来时是在海上，海上没工具根本无法判断方位。如果不是这次从主脑修那获取了小镇的具体位置，我们到现在也无法找过去。”
顾青看着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慢慢放开，撑在大腿上，看向青姨：“顾青君呢，她怎么死的？”
“我前面说了，每次轮回死的不仅是复制体，还有自然人。复制体可不知道哪些自然人对他们抱有善意。”
“……”顾青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愣神了一会儿，她想到一件事：“张行洲曾对我说，他知道顾青君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贺铮可能知道。我猜这个秘密可能是贺铮对顾青君那么特殊的原因。”至于说爱情，顾青是不信的。
青姨摇头。
“他没对我说过，不过……”她盯着顾青的双眼，缓慢而有力地说道，“前几天，从主脑修那，我们捕获了一条信息。是很久以前它和小镇主脑的聊天，小镇主脑说，顾青君是个BUG，现在这个BUG终于消失了。”
BUG？顾青君？
“是多久之前的聊天记录？”顾青回视青姨。
“九十年前。如果我没记错，那是我们逃离监狱后，小镇又一次轮回结束的时间。”
“也就是说，顾青君就是死在那次轮回里……BUG，漏洞、错误、缺陷……”顾青皱起眉头，一台智脑说一个人是BUG，可能是指什么？
“BUG是我们的翻译，它们用的外星文字，我们有时不一定能在我们的语言中找到能准确解释的词。”青姨解释了一下，“不过我个人觉得BUG这个词是合适的。我们发现这个信息后也一直在猜测是什么意思。你有顾青君的部分记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顾青摇头：“灌输的记忆中没有相关信息。只是，如果这个词真的翻译准确，那代表顾青君身上有超出主脑控制的东西。她是个自然人，出现在小镇，其后一直在小镇生活，她有哪些不平常的东西，可能要问一下以前和她接触过的人……贺铮应该知道。”
青姨看着顾青缓慢说道：“我们猜了半天，也弄不明白这个词指的什么，于是我就直接问了主脑修。”
顾青惊讶看向她。
“这个问题一直到出发前，它才回应了我们四个字‘错误XX’，用的我们的语言，后面两个字就是‘XX’。”
错误XX？是指顾青君？
错误……
“上次，你让我见贺铮，”顾青若有所思，“当时我说我对尸岛上那些活尸的食物来源有疑问，你有什么猜测吗？”
“活尸的生命形态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没研究过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它们能活多久。”青姨虽然奇怪顾青为什么换了个话题，但还是回答了她。
“你不觉得两百多年还有这么多活尸这事很奇怪吗？”顾青追问道。
“这要看那些活尸的特性了。实际上外星飞船带来的东西和本土生物融合后形成的很多事物都很奇怪。”
顾青微微摇头：“还有个问题，复制人就不说了，正常人一般也就能活百来岁，可是云姨他们活了近三百岁。我听人说是因为进化液和休眠舱，这个能具体说一下吗？”
“进化液能改变人体细胞的分裂情况，而且进入休眠舱后，人体的细胞活动会变慢。我和云姨他们会轮流进入休眠舱休息。聚集地里，只要有足够的贡献点，也能兑换休眠舱的使用。只是有些人不爱用这东西而已。小镇里的人，当他们积分很少的时候，就会进入休眠舱休息，因为休眠舱需要的积分很少。然后复制人在监狱中为他们挣得足够积分后，他们又会从休眠舱出来花天酒地。靠着积分兑换来的进化液和休眠舱，很多最初进入小镇的人都活到了现在。”
顾青点点头：她觉得有些地方有点不对，但说不出不对在哪儿。
青姨看到顾青沉默下来，端详了她一会儿，轻声问道：“对修的回复，你想到了什么？”
“我觉得我们需要知道对主脑来说，我们到底是什么。知道这一点后，才能知道这个‘错误’是什么意义上的错误。”
青姨想了想：“这次事情结束想办法让你和修交流几句。不过我可以先和你说说诺亚主脑的情况，你可以先看看。”
她正向顾青介绍，雨晨就端了两盘盖浇饭进来。边吃边聊吃了饭，雨晨把顾青送回房间。
顾青走后，青姨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草原，有些发呆。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杨叔走了进来。
“前面安排好了？”青姨问道。
“也不是第一次长途奔波，都有经验，路线、今晚停留的地方都确定了，船也会在预计时间到达海边，放心吧。”杨叔坐在了刚才顾青坐的位置上。
“刚才我看到了外面好几处不太对的地方。你知道我的脾气，如果不是顾青在这，我肯定要守在控制室，现在也只有你上心一点。”青姨明显感觉到和这个冬天前相比，变异区域出现的频次好像又大了不少。
“她有什么想法？”
“提到了上次和你一起见贺铮时问的关于尸岛的问题，还有我们寿命的问题。另外她说需要知道对于主脑来说，我们到底算什么。”青姨顿了顿，见杨叔低头思索没说话，问道，“你说，贺铮说小镇主脑把顾青标记为BUG，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复制了这么多顾青君，只有本体和这个顾青被标记为了BUG，为什么？”
在顾青跟着杨叔见了贺铮后，贺铮又联系他们了一次，并明确表示不要带上顾青。这次联系中，贺铮询问了顾青在聚集地的情况。然后一来二去就扯出了小镇主脑说顾青君是“BUG”的事，接着贺铮告诉他们，在九个月前，顾青出现在监狱中两个月后，被主脑标记上了“BUG”的标志。至于这个BUG到底是指什么，贺铮说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