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争是什么?”白幼薇不紧不慢的说,“奖励的道具会成为竞争力的一部分。如果每个人都拥有青蛙泥巴,承老师,您以后在游戏里会失去一个巨大优势。”
涂丹缓缓回神,声音低下去:“没错……确实如此。就像大家一起参加考试,其中一些人知道某道题的解题方法,于是这就成为他们的得分优势,但如果每个人都知道,那么优势荡然无存。”
只要当人们意识到这一点,就绝不会轻易的进行信息共享。
因为当下一次游戏开始,共享信息的人,说不定就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为了守住优势,自然要守住游戏的秘密。
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在场的人未必想不到,只是世界异常刚开始不久,每个人的状态还处于“友爱互助”的和平时期。
当然,末世里也能友爱互助。
——末世里的友爱互助,更稀有,也更珍贵。
白幼薇揉着怀里的兔子,轻声感叹:“哎……也不知道那个可以召唤猛兽的道具,是从哪个游戏里得到的,好想要哦。”
涂丹看向白幼薇的眼神,变得更加谨慎了。
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小姑娘,竟敢说出这种话……更重要的是,她的语调听起来,很有底气。
“我也不太清楚,他召唤过一次猫和一次老虎,为了从我们手里抢走蘑菇。”涂丹说道。
白幼薇便有些意兴阑珊,托腮道:“涂老师,说说你另一个游戏吧。”
涂丹微怔。
“怎么了?”白幼薇看着她,“你别告诉我,你们只进过一次游戏哦。刚才你说‘哪有不危险的游戏呢’,这样的语气,可不像是只进过一次游戏的人能说得出的。”
涂丹的眼睛不禁睁大,怔愣,惊讶。
她说过这样的话吗?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白幼薇:“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呀,感谢承老师用道具救了你的学生,因为没有能帮得上我们的道具,所以和我们聊一聊游戏的事作为回报——刚才你分享了一个游戏,我们也分享了一个游戏,大家扯平了,如果你还想要表示感谢,当然要再说一个游戏,这样才符合回报的逻辑,不是吗?”
涂丹:“……”
貌似遇到了一个狠人。
涂丹这次亲自下楼道谢,并透露自己经历过的游戏,是为了以示真诚,与沈墨这些人达成友好和睦的关系。
可是被白幼薇这样一打岔,显得她好像故意隐瞒什么似的,这一趟非但达不到预期效果,反而会留下嫌隙!
就连最正直朴实的承老师,也会因此怀疑她的真诚。
除非她不在乎得罪眼前这几个人,否则……还真是非说不可了。
涂丹一时之间沉默下来,心中在斟酌。
谈笑和承老师都好奇的看着她。
“涂老师……”承老师惊讶的问,“你和你的学生,遇到过很多次游戏吗?”
“厉害啊。”谈笑也惊叹,“老子遇到一次就差点送命,真看不出来,你这样斯斯文文的……”
涂丹终于苦笑一声,回道:“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是那个游戏……即使说出来,对你们也不会有帮助。”
第76章谢谢
涂丹斟酌再三,最后还是把游戏说出来——
那天,她正在班里给学生们上课,突然响起打铃声,接着教导主任在走廊上奔跑,喊大家下楼,说出事了,所有人都要紧急避难。
她立刻带学生去操场集合,太阳很晒,学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停在抱怨。
她一边安抚学生的情绪,一边询问其他老师出了什么事。
据说市中心出现了吃人的白雾,扩散速度极快,所有部门单位都在组织人员撤离。
大家等着学校安排车辆运送学生,好不容易来了几辆大巴,结果还没来得及上车,事情,就发生了……
包括她在内的36名师生,出现在一个巨大的转盘上。
转盘上有36把椅子,他们被固定在座椅上,腰、腿、脚等部位有镣铐锁住,脖子上还有奇怪的金属环。
这是一个叫做“幸运问答”的游戏。规则很简单,一共36道题,回答错误当场死亡,回答正确进入下一轮,直到全部题目答完,即可通关游戏。
36个人,在她的努力下,最终活下来17个。
后来在去避难的路上,他们误入采蘑菇的游戏,又损失了四名学生……
涂丹一五一十全说清楚了。
起初说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情愿,可是等到她全部说出来,忽然变得轻松许多。
涂丹释然,轻叹一口气,说:“通关这个游戏没有什么窍门,只要和队友配合好,选择适合自己的题型,答对的几率会很高,但如果没有队友……就真的只能靠运气了,像游戏主题名字一样,幸运问答。”
说完这些,她看了眼屋里的人们,淡笑着道:“我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那……你们忙吧,我不打搅了。”
她转身拉开门。
“涂老师。”白幼薇慢条斯理叫住她。
涂丹回头看向白幼薇。
她已经隐隐意识到,这一队人员里的“残疾小姑娘”,并非单纯的处于受照顾、受保护的位置,恰恰相反,对方的主导地位,甚至可能强过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
“青蛙的金球,必经点应该怎么计算,你和你的学生谁会?”白幼薇问她。
涂丹先是一愣,随后微微笑了下,温和回答:“确实有点复杂,我们会再想想……”
白幼薇直接打断她:“如果不会算,可以多看看螺壳里面。”
涂丹再次愣住。
白幼薇说:“田螺被击打的次数越多,下沉时泥水浸入的位置更高,也更脏,你们就挑那些螺壳内壁最脏的田螺翻,概率……大概25%吧,多翻几个,总会蒙对一个。”
涂丹看着白幼薇,心中不知涌起一股怎样的滋味……有惊讶,有暖流,又莫名感到羞愧。
她张了张嘴,千万种情绪最后只落到两个字上:
“谢谢。”
白幼薇的反应则冷淡得多,托着腮懒懒道:“不客气。”
……
涂丹走了。
等脚步声去了楼上,沈墨似笑非笑看着白幼薇:“我以为,你会逼她说出道具,才肯教她怎么通关。”
青蛙游戏距离扬州不远,只要涂丹胆子够大,完全可以带着学生走一趟。哪怕有风险,可是能拿到治愈一切外伤的泥巴,这种风险是值得一试的。
白幼薇教涂丹通关方法,无疑等于把泥巴送到涂丹手上。
“没必要问了。”白幼薇幽幽叹了口气,“……嘁,免得人家以为我要跟小孩儿抢玩具,好掉价。”
第77章人选问题
涂丹返回楼上时,学生们全围在张天扬的床边。
男生忍不住动手动脚,在张天扬原来的伤处摸来摸去,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么严重的伤,说愈合就愈合,连条疤也没留下。
女生脸皮薄,不敢上手,却也难忍好奇的瞄着他的胸膛。
张天扬既无奈又好笑,再三向大家重申:“真的不疼了,我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泥巴贴过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正说着,瞥眼看见涂丹从外面回来,忙喊道:“涂老师!”
大家都注意到涂丹,纷纷围上前——
“涂老师,您回来啦。”
“您和他们聊了好长时间啊……”
“……涂老师,您问出泥巴是哪个游戏里的吗?如果能带着这种泥巴进雾里,我们的胜算会变大很多吧?”
十几个学生,你一言我一语,不大的宿舍立即变得叽叽喳喳。
涂丹示意大家安静。
“问到了,通关方法也弄清楚了,不过危险系数还是很大的,你们想去的话,还是原来的规则,以自愿为主分成两队,第一队先进,没问题的话第二队再进。”
第一队危险性很大,但是能先一步拿到道具。
第二队看似更安全,但队友通常都是较为胆小那种,容易把事情搞砸。
两者各有利弊,学生们各自私下商量起来。
伤愈的张天扬扶着床慢慢走过来,问:“老师,进雾的人员名单确定了没有?”
涂丹微愣,“暂时没有,你有好的建议吗?”
张天扬欲言又止,鼓起勇气对涂丹说:“老师,我想进雾里。”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宿舍突然安静。
学生们都看着张天扬。
一个女生小声说:“天扬,你的伤才刚好……”
“我的伤已经没事了。”张天扬随意的笑笑,目光在同学们的脸上扫视一圈,“虽然这么说有点厚脸皮,但是……我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包括体育成绩,而且我有两次游戏经验,所以,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吧。”
他再次看向涂丹,声音恳切:“老师,让我去吧。我真的很想知道,玩偶游戏到底是什么,我们被白雾吞没的家人又发生了什么。如果我不行,其他同学恐怕更不行。”
涂丹看着眼前的学生,沉甸甸的心头多了几分无奈。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学生去冒险,可是世界变了,她护不住他们了,某些时候,甚至需要他们来保护她。
涂丹重重叹了口气,没有直接答应他,委婉回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我要再想想。”
张天扬还欲再说,涂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宿舍。
……
夜晚,涂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起初思绪还在每个学生身上打转,后来却不知不觉飘去楼下,想起楼下那几个人。
如果……进雾的人是他们,也会像她这样为难吗?
“涂老师。”
涂丹微微回神,侧头望去,隔壁床上的女孩睁着一双乌黑黑的眼睛看她。
宿舍是六人间,涂丹和几个女学生住一个屋里,和她的床铺相邻的女生,名叫陈惠,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张天扬不是每次都考第一,偶尔会有那么几次马失前蹄,被这个陈惠占据魁首。
“怎么还没睡?”涂丹问她。声音尽量放轻,避免吵醒另外两个小姑娘。
陈惠轻声问:“涂老师,您是不是还在想进雾的人选问题?”
第78章你几岁
涂丹沉默一会儿,低低“嗯”了一声。
“虽然我们拿到了线索……但是雾里到底有什么危险,谁也不知道。”涂丹低声说,“究竟要不要进雾里,还是以自愿原则来考虑吧。”
她毕竟只是个老师,无权命令学生拿命相搏,然而最让她为难的地方,也在这里——愿意去的人,未必是有能力的学生;有能力的学生,未必愿意去。
这种事并非人多力量大,如果拉一队质量参差的人马进雾,风险会只增不减!
涂丹想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嘴中喃喃:“如果让楼下那些人去的话……”
“他们能把一个老人和一个残疾人安然无恙带出游戏,就说明实力远在我们之上。”陈惠说道,“可是老师,您不是说线索的事不能随便透露给别人吗?”
涂丹愣了愣,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自言自语被陈惠听见了。
不过这小姑娘从来就很敏锐,也沉得住气,哪怕只是透露只言片语,陈惠大约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涂丹温言对她说:“不想让人知道,是怕大家一起进游戏后,友军变敌军,不但自相残杀,还要拿你们当垫背,你们都是十几岁的孩子,真要跟大人拼命,哪有胜算?”
陈惠又问:“老师觉得他们不值得信任?”
涂丹一时语塞。
停了几秒,她犹豫道:“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
深夜漫长。
楼下,沈墨一行人占了两间宿舍。沈墨和白幼薇住一间,谈笑和承蔚才住一间。
沈墨睡在白幼薇的上铺。
他长得高大,如果躺平了,床就会显得短,露出男人的半截脚踝。
于是他只能微微蜷着躺,心中无声叹息:这憋屈劲,倒不如下去打地铺。
床板被人敲了两下,在黑夜里发出清晰的咚咚声。
“沈墨,你在上面吗?”白幼薇在下面问。
“嗯。”沈墨应了一声,“在。”
应了她,却没有下文。
沈墨等了片刻,问:“怎么了,要上厕所吗?”
下铺的声音充满怨念:“我是脸上写了‘厕所’两个字吗?天天问我要不要上厕所!”
沈墨失笑。
他这不是怕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提吗……
过了一会儿,白幼薇又在下面敲他:咚、咚、咚。
“沈墨,你睡觉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白幼薇抱怨,“静悄悄的,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好像屋里只有我一个人似的,我害怕。”
嘴里说害怕,语气倒是一点儿也不显。
沈墨知道她作、事多、矫情,爱闹脾气。
不想跟她多计较,顺从的在床上翻了个身。
嘎吱……嘎吱……
……吱……
白幼薇:“你这样太吵了,我睡不着。”
“……”他沉默了会儿,耐着性子问她,“那你说怎么办?”
“你放只手下来,让我知道你在。”
沈墨:“……”
他不作声,她便继续敲床——咚咚咚、咚咚咚。
沈墨没办法,放下一条胳膊。
半秒后被她握住,小手牵大手。
沈墨看着天花板,感受掌心处的绵软,淡淡道:“幼不幼稚?还嫌弃楼上的中学生是小孩,我看你也大不了多少。”
顿了下,他问:“你几岁?”
白幼薇瞪了一眼上铺床板,冷傲的反问:“你觉得我像几岁?”
沈墨不假思索:“三岁。”
白幼薇:“……”
……
半晌,她哼了一声。
哼归哼,手里的狗爪子,她没舍得放。
第79章要不要去雾里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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