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就这样扎根在烈火中,无惧高温,悄然地生长。
很小很小的芽,甚至还没她的手指盖大,不知是何时生根的,一直被那块黑黑的石头挡着,压在此处,竟也无人知晓。
若不是云堇念被那块会闪的石头吸引,怕是也不会来此处,也就不会发现这里还有这样令人惊叹的小生命诞生。
她看着它,总觉得惊奇,心里又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莫名欢喜,心跳跳得快,眼睛总忍不住盯着看。
有种天然想要亲近的感觉,也不知为何。
她蹲着,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是喜庆的小白团子一样,蹲在小绿苗前。
想要伸出小手碰碰,但是又不敢——它实在是太小了,又小又嫩的,努力地冒出了点绿意在土上。
不敢碰,怕一不小心会把它压死。
云堇念盯看着它,喃喃,自语:“好小……在这里……能活吗……”
在她的认知里,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寻常的植物是活不了的,更别提生根发芽长大。
眼下这样一个小小的生命出现,悄然出现在这里——她看着惊奇之余,总想小心。
希望它能好好地长大,能像是其他族类那般,能生得粗壮,生得茁壮。
这样一个小生命……
云堇念看着它,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高兴。
本意是想来找宝藏的,这般看着,她好像确实找到了比宝石还要珍贵的宝藏——小小的生命,是这世上最无可替代,最为珍贵的存在。
她看着是惊喜又高兴,连旁边那平平无奇的黑石头也看得顺眼了。
看了一会儿,她呼呼吹气,努力把地上的火吹灭。
火受了清凉的灵气,很快便灭了,地上滋滋冒着被烧焦的白烟,不甚好闻,只觉得刺鼻。
没了火,地面便凉了些。
小家伙乐呵呵的,格外热心肠,隔着一点点距离,小心地摸摸它,说:“别怕别怕,我带你安全的地方。”
这里环境恶劣,小花指定长不大,她想着带它走,带去更舒适的地方去。
“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是好人,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小心地在小苗的两侧挖土,格外谨慎地,轻轻地,不敢触碰到它。
第3332章结局,不是终点(20)
想着要带它走的,却不想,她一碰,地上的土一抖动,那原本还有着些许生机的小芽,立刻就蔫了。
唯一一片小小的叶子垂落,小身子也变弯了,整个小芽慢慢蜷缩回土里,好像要死掉了一般。
这里是它的出生之地,它似乎不能离开这里——这样的念头在小家伙的脑中一闪而过,她有些慌忙地收了手。
“不不不,我不碰了不碰了,你别死啊……”
她急得不行,小心翼翼地,又把土拨回去,呼呼,火又开始重新烧了起来。
火烈,炙热难耐,却好似呵护着小芽生长的守护神,火开始灼烧,小芽的叶子也开始慢慢舒展。
漂亮鲜嫩的翠绿色,柔柔弱弱的一小枝,安安静静地,置身于烈火中,点点纯粹红光若隐若现。
如梦似幻,好似云堇念梦里见过的那样——满天点点红星,一闪一闪,如萤火虫般,围绕在她的身侧。
那是娘亲的味道,甜甜的,香香的,温暖火烈,灼人心魂的味道。
那味道,她记着,一直忘不掉——如今,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又开始想娘亲了,错觉恍惚间,那味道好似……出现了。
淡淡的,很淡很淡,淡得像是她的错觉,她揉了揉鼻子,喃喃自哝:“都怪爹爹……”
爹爹总想着娘,害得她也开始想了,很想很想,想得都出错觉了。
没有想太多,她只小心地摸摸面前的小芽,声音稚软,小大人般的语气:“你快快长大哦,等你长大了,我带伱去找很多很多朋友玩儿……”
这里只有它一个,孤孤单单的,实在是太可怜了,善良的奶娃娃一想到这,就觉得心疼。
虽然它还小,还不一定懂得这些……但还是叫人觉得可怜。
云堇念本想带它走的,但经此一事,又不敢了。
她蹲在小苗面前,抱着自己,白软软的小脸蛋微鼓,嘟囔:“该怎么才能让你快些长大呢……”
她的小脑袋瓜,开始努力地思考。
此处寂静,无人能回答她——地上悄然舒展的小绿苗,在烈火的炙烤下,点点璀璨红光在凝聚,一点一点,凝聚成形,融入那小小的,不甚起眼的小生命里。
很慢很慢,却分明是在积攒力量,汲取养分,只待生长的最佳时机。
自幼便分外聪明机灵的云堇念看着它,微微歪头,若有所思。
这是……
……
……
……
一连好些天,君九歌发现——自己养的那格外爱调皮捣蛋的娃娃,突然变得安分了不少。
平日里总爱到处去玩,上天下地,精力总是无限的调皮蛋,近些日子,常常是做完了功课就跑。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也不知是在做点什么。
她总是有自己的心思和小主意——君九歌看在眼里,却也没管。
只要她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旁的,他几乎是完全放养状态。
她不捅出篓子,他便不管。
没有心思去管,更没有精力。
再加上,这段时间他的头疼是愈发频繁了——头疼,身重,常常精神恍惚,无法集中注意力……
长年的不休息不睡觉,叫他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逐渐开始显现不适。
第3333章结局,不是终点(21)
长年的不休息不睡觉,叫他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逐渐开始显现不适。
常常的头疼,起先是针锥刺入一般,浅浅的刺痛,疼得不重,是叫人尚且能忍受的存在。
但后来,疼痛渐渐加剧,针尖刺痛般的疼开始放大,好似有刀在凿他的头颅一样,钝痛一阵一阵,反复袭来。
最严重时,头好像要爆炸了一般——几乎无法思考,脑中空空,一片空白。
他需要休息了,身体在发出警告。
只是,他一直不管,就这样放任,好似就要这样故意折磨自己一般。
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就这么,把意识活生生地剥离出来,冷静而又漠然地看着自己身体的痛苦。
越痛苦,好似越能让他清醒,让他觉得淋漓畅快,发泄所有。
他开始有了自虐的倾向——压抑到极致,心理渐渐变得怪异病怔,变得愈来愈严重。
茯笙来看他时,看着他这般模样,眉头紧得厉害。
他总是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不舒服也不说,整个人安静寡言得过分,叫人完全无法发现他的异常。
唯有再了解他不过的,血脉相连的人,能从他那层平静自若的顽固面具下,看出点什么。
想说些什么来劝阻宽慰,但万千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茯笙还是叹了声,说:“你这样,若是姒姒知道了……怕是要心疼得掉眼泪了。”
她的话语轻轻,字语间,透着对他的心疼和无奈。
数不胜数的道理她没说,因为她知道他再懂不过。
可他懂得再多,也无法——心空了,便什么也空了,什么也补救不了。
现在能支撑着他的,便唯有把念念养大这一任务。
等任务完成了,他一直撑着的那口气便散了——想要随爱人一同而去,不再留恋这世间。
茯笙轻声劝他,他也只是扯了扯唇,笑了下,平静说:“没事,她不会知道的。”
“她已经离开了啊……不是吗?”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极为平缓,没有一丝该有的起伏。
冷静地说出来,冷静得好像只是失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他没事,表现得总是如此。
“……”茯笙眼神难过而又复杂地看着他,没说话。
看着他这般,总有什么话想说,但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只有一句。
“真的……不后悔吗?”
若是早知会如此,他还会不会——
他没有回答,只安静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每日每日,都温暖灿烂至极。
一切如旧,时间好像静止了,时间……好像依旧停留在那一天——
那一天,她离开的那一天……
他目光望得出神,怔怔。
……
……
……
云姒离开的那一天,风吹,一切散去。
桃花纷纷,万木沉寂,唯有那一声平地惊天的婴孩哭声,打破了一切的悲鸣。
孩子哭了,哇哇大哭,置身于柔软的桃花下,还是格外小小的一只,甚至还没成年男人的手掌大。
小小的一只,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哭声——
第3334章结局,不是终点(22)
小小的一只,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哭声——叫那正欲自戕的神明,停了动作。
孩子,她为他留下了一个孩子。
什么念想都没留下,只留下了个孩子。
孩子小脸红红,尚未足月便被迫离开了母体,眼睛尚未睁开,只饿得嗷嗷大哭,哭个不停。
哭声嘹亮,一直哭一直哭,好似是在呼唤母亲,盼求母亲的归来。
哭,哭得撕心裂肺,满脸发青,也没能唤来她想要寻来的人——只引来了提着刀,满眼通红,平静漠然的父亲。
父亲看着她的眼神冷漠,好似在看路边随意一只阿猫阿狗一样,手上的刀紧握,看着她许久。
孩子的出现没能叫他的眼神变化半分,像是魔怔了一般,拿着刀,就要往她身上捅去——
姒姒不在,他也不想活了,孩子……也一起死掉好了。
这样,他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他漠然决绝地想着,几近疯狂。
最后,要刺入孩子身体的那一刹那,是匆匆赶来的茯笙及时挥手打掉了他手中的刀。
刀刃落地,声音重重,茯笙气急,一度红了眼,骂他:“你疯了?!那可是你和姒姒的孩子——”
亲生孩子,骨肉相连,他竟然当真下得去手——
那被甩开刀,一时没站稳的人,低垂着头,没有回应,就像是听不到她在说话般。
刀被甩开,他的手抬起,刀悬浮起,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不杀孩子,他便要杀自己——不想活了,只一心求死。
茯笙小心抱起地上还在哇哇大哭的孩子,看着他,又气又急,哽咽不成声:“不许死——你这样,怎对得起姒姒留给伱的这个孩子?!”
她单手死死地抓着他,不让他动作,怀中的娃娃在哭,她也无暇顾及哄,失声:“你若这样不管不顾,弃了性命,你有何颜面去见姒姒,你又叫她如何安心——”
“娘,”那长时间没有说话的人,慢慢抬起了头。
消瘦而又苍白至极的面容,红颤到几近要失控的无助双眼。
他的声音隐隐带着颤意,情绪几乎已经达到了极限,忍耐到了极限。
死死地克制住自己,双眼泛着浓郁的雾气,却怎么也挡不住他眼底的脆弱。
眼底的血丝一根一根细细可见,薄唇失了血色,颤得厉害,孩童般哽咽无助的声音轻轻。
“求您,救救她好不好?”
“求您,帮帮她……”
“儿子从未求过您什么,就这一次,只这一次,求您了……”
“只要能救她,我什么要求都能答应,真的……”
“儿子可以保证再也不见她了……只要她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求……不敢再求了……”
他第一次哭,第一次这样,跪着求着,在她面前掉眼泪——他不是个爱哭的人,从来都很懂事,不会求她什么。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他说:“求您了……求您救救她……”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好好的……儿子什么都能答应……真的什么都答应……求您了……”
“……”茯笙看着他,忍不住红了眼,别开视线,不说话。
第3335章结局,不是终点(23)
“……”茯笙看着他,忍不住红了眼,别开视线,不说话。
咬唇,隐忍。
怀中的娃娃在哭,似乎感受到了大人们悲伤的情绪,哭得厉害,哭个不停。
茯笙说:“你先起来。”
他不起,只想要她答应。
一直哀求,可茯笙却始终没能给他他想要的回答,到最后,还是君临冷冷地说了一句:“做好你该做的,早死晚死都是死,若你真想死,把孩子养大了再死。”
“这样伱死了,也有颜面去找姒姒了。”
那些日子,他跪了许久。
许久许久——直到眼泪不再掉了,四肢僵冷不能动,整个人静静地,表情变得平静而又木然,犹如失了魂的泥塑,只剩空壳。
跪了许久,一个人也静了许久。
终于有一天,像是已经清醒过来了,已经接受了现实般,就这样,他慢慢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什么话都不说,一个人抱着孩子,独自离开。
做自己该做的——靠着这句话,活到了现在。
现在的他已经恢复了从前的那样,总是淡淡的,不露心思,安静少语得可怕。
有事做便做,没事做,便可以一个人坐着,从白天坐到晚上,又从晚上坐到白天。
每日每日,都是如此。
他很少笑了,大多数时候,只是牵唇平静笑一下,机械般的动作,眼中很少有真正的情绪。
常常会出神,瞳孔微微失焦,安静地看着不知名处,不说话,也不动。
不把情绪表露出来,就这样,把所有的所有都压下——整个人冷冷,眼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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