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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
九歌喝醉后酒品好，不吵不闹不发疯，她好像是应该夸一夸他的，但——
居然——他喝醉酒了之后，居然是这样的。
“但他喝了酒之后，就只会安静地坐着，两只眼睛看着前方——有人和他说话时，他也能回答，没人和他说话时，他便安安静静地，也不看他爱看的书，就这样，坐着。”
“……”云姒一副错失惊天大秘密的复杂表情。
屋外。
没曾想……
……
她就说他怎么这么厉害，之前她和他喝酒，不管怎么喝，怎么灌他，他都一点醉态都没有。
她望向了正在从外面走进来的当事人。
两人视线对上，不明所以的当事人微微露出疑惑，用眼神问，怎么了？
“……”云姒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
茯笙笑眯眯地看着她，温柔地摸摸她的脸，说：“可以呀，伱还想知道他的什么？”
云姒坐得笔直，就像是求知欲旺盛的小朋友一样，注意力分外集中。
……
“都好都好，我都想知道。”
清朗的风吹过，吹动着那湿答答，干净鲜脆的菜叶子，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地芬芳，园子里的人动作利落，将扎根在肥沃土壤中的菜叶拔起，放在一侧。
君九歌提着篮子而来，将采摘好的菜放进篮子里。
第3271章最后一个世界（82）
两个男人安安静静的，几乎没什么对话和交流。
屋里的姑娘们开开心心说着话，而他们两个，相对无言，对话少得可怜。
“再摘些菘菜吧。”一个温声说，“姒姒喜欢。”
另一个少话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走到另一块栽培着菘菜的地。
得了菜，君九歌提着篮子就要回去。
但走了几步，身后那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缓淡：“那孩子，还不错。”
两个性格活泼的姑娘凑在一起，本来就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形象。
君九歌看着他，静声片刻。
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他算是接纳了她，接纳她家人的身份。
……
轻易不动心，喜欢上了就不变了，痴痴喜欢到底。
所以，即便是桌前坐着两个少话的男人，气氛也不会冷下来。
茯笙笑眯眯地看他，说：“当然要记得，小时候的你多可爱呀，虽然成天板着张脸，像是小老头一样。”
父子间短暂的对话随即结束，再次陷入沉默。
君九歌的脚步停下，转身，看向他。
……
真是……
专情，独独认真。
小九说知道的，便会有分寸，这点他还是相信的。
没有当即回答，只是在思考，郑重地考虑。
父子俩间的性格不太像，唯独情这一方面是相似的。
君九歌停顿片刻，听着他这极为简短的一句话，微微弯眸，温声：“嗯，她一直都很好。”
这句话，短短的六个字……似乎是认可，认可了她这个人。
“……”云姒憋笑。
从小到大他都分外独立，几乎方方面面都不需要他们操心，君临清楚这一点，也没再多说。
痴情种，会遗传。
甚至还把他小时候尿裤子怕被发现，一个人拖着湿哒哒的裤子，板着小脸，偷偷洗的事给说了。
茯笙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家儿子小时候的事，云姒好奇地听。
安静，无言。
君临便没再说什么，只淡道：“既然喜欢，便好好待她，莫要人家姑娘伤了心，以后掉眼泪。”
君九歌温静垂首，“好，儿子知道的。”
……
不插手，不过问。
本来，他不会再插手过问这些事了——除了他的夫人，这世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小老头？
午饭时，逐渐放松下来的云姒，已经可以能和茯笙说笑了。
只是考虑到那孩子，他也就多问了这么一句。
这是他一贯的克制，对待一切，漠然旁观即可。
君九歌跟在旁边听了许久，无奈笑着，看着她们，扶额：“娘亲莫要再说我的糗事了，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你怎的还记得？”
已经避世的神，这样问。
别说，这形容还真是……
一点一点想清楚了，确定了，明白内心真正想要的答案，他才点头，回答：“嗯，喜欢，很喜欢。”
“真的喜欢人家么？”
君九歌看了看她，叹气：“娘亲你再这样说，我怕我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媳妇儿要被伱吓跑了。”
被点了名的云姒眨眨眼，立刻坐直，小声，“还不是媳妇儿呢……”
第3272章最后一个世界（83）
小声着，默默矜持。
茯笙忍着笑，说：“听到没有，还不是呢，你可得好好待人家，不然……”
媳妇儿跑了可就没有了。
君九歌点头，温声：“嗯，娘亲说得是。”
这些话他记着呢，全都记在心里。
“我会好好待娘子的，还请娘子……放心。”
有一个自己的家，有一个她和九歌的家，还有一个……是她的娘亲姐姐的家。
她没有父母，生下来就是一个人，孤独得很，也没有人疼爱她。
……
“到时候……我再偷偷带酒来，不让九歌和父亲发现。”
最后两个字，他含笑，语气温柔，字里行间却似乎藏着几分不明的意味。
知道自己走投无路了还有地方去，知道自己无论在外怎么漂泊，背后都会有退路，这种感觉真是……
“家里还有空置的房间，你们一人一间的话，住下也没问题。”
……
“……唔……”
是一家人了，她说话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语气亲近。
来这里一天，一直都是他们忙里忙外地招待，她看在眼里，也不想多过地麻烦他们。
……
“要是累了的话，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茯笙笑眯眯地问。
不好意思透露，她摇了摇头，乖巧说：“还是算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赖着身上香香软软的茯笙，脑袋搭在她肩膀上，抱着她，像是牛皮糖一样，黏着。
家多了，她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个世界终于有了强烈的归属。
在小院待了一天，夜幕要降临时，云姒已经完全不想走了。
她歪着脑袋靠在茯笙肩头，说：“等下次，下次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再过来住上几日，到时候……娘亲你可别赶我走。”
放心，他在让她放一百二十个心——他会对她极好极好的，好到……
“……”云姒脸颊有些热，也不知想到什么，目光飘忽着，移向别处——装没听到，装作他提的娘子不是她。
她反驳。
坐得端正，乖巧。
她微微勾起嘴角，闭上眼睛，蹭蹭茯笙。
虽然只是很单纯的睡觉，没有做其他，但他们知道了……难保不会想歪。
小声着，蚊子般小的声音：“也不是娘子呢……”
莫名地好。
“……”云姒安静了几秒，不太好意思说——自己其实已经和九歌住在一起了。
父爱母爱都缺失的云姒，赖着茯笙，问：“以后我可以常来找伱吗？不做什么，就来找你说说话，可以吗？”
茯笙温柔摸摸她，“可以呀，你想来就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所以，她格外羡慕九歌——能有这样好的父母。
像是小孩子一样，忍不住撒娇：“要是姐姐你是我的娘亲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天天跟着你了。”
若是她也能在这样的父母疼爱下长大，她都不知自己会过得多幸福。
云姒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有好几个家了。
这句话，她说得分外小声，和茯笙悄悄咬着耳朵。
“……”茯笙受意，狡黠眨眼。
第3273章最后一个世界（84）
两个人之间达成了个小小的约定——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离开时，茯笙目送云姒离开，笑得极为开心，挥手说再见。
云姒也跟着挥手，依依不舍和她道别。
在回去的路上，君九歌看着她蹦蹦跳跳的，一副欢快哼歌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问：“娘亲和你说了什么？怎的能让你如此高兴？能与我说说吗？”
云姒的手被他牵着，想了想，摇头，“不行，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秘密？”
“可是……”
茯笙欲言又止。
这样说，他更想知道了。
犹如新婚后的恩爱夫妻般，总黏着，怎么也不想分开。
云姒反复看了看，甚至放在光影底下看了看。
直到身旁那沉默寡言的男人握住她有些冰冷的手，温暖的手紧紧牵着她，她才回过神，转头看向他。
……
她的目光看向了原处，眼中，一缕哀愁闪过。
反复端详半天，却没发现这颗石头的特别之处。
平平无奇的石头，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冰冰凉，看着就像是随意从河边捡的一颗鹅卵石，黑黢黢，带着些许重量，却毫无辨识度。
男人声色冷淡，动作却是温柔的，轻轻把她抱入怀里，拍拍，安抚。
只轻轻地，叹了一声，喃喃：“但愿吧。”
……
茯笙目送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目光寻不到了，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来。
桃林。
原以为会是什么首饰，亦或是金银珠宝之类的，却没想，里面——是一颗石头。
“他们总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论结果是什么，总之……都是他们自己做的选择。”
云姒摇头。
“是什么？能让我知道吗？”
想起来这是九歌父亲送给她的，那个看起来格外冷淡的男人，私底下送了这个锦囊给她，说是见面礼，旁的便没再说什么。
“夫君……”她开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
“真的不可以吗？告诉我吧，好吗？我也想知道。”他缠着她，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孩子气。
没有灵力，也不好看，就普普通通的一颗石头，若是不小心将其丢弃在一堆石头中，怕是会再也找不到了。
“不行。”她撇过头，傲娇状。
两个人手牵着手，相依着。
但愿……他们能一切皆好。
不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既然是见面礼，那……
回到木屋的云姒，在换下衣服时，随身携带的锦囊掉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叫她忽然愣了神。
云姒捡起来，打开锦囊看了看。
“说说嘛……”男人温声乞求哄。
“孩子的事，就由他们去吧，夫人莫要忧虑太多了。”
热情相爱，倾尽所有，充满年轻，朝气，生机勃勃。
这样的礼物……
想说什么，到最后，却没说。
好看的峨眉微凝，依旧远远望着，静静。
看得云姒满头雾水。
不会去怀疑这个是九歌父亲不喜欢她，胡乱敷送给她的，她只在想——他送她一颗石头的意思是什么？
一定是别有用意，只不过，也许是她此刻想不到的。
第3274章最后一个世界（85）
云姒看着这颗普普通通的石头，想了许久。
直到门外九歌唤她了，她这才应声，把石头重新放回锦囊里。
换好了衣服，将锦囊收好，她走出门。
在门外等着的君九歌，温柔地摸摸她的脸，问：“我泡了茶，要不要喝点？”
云姒正要说好，但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长长地唔了一声，明亮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看他。
眼睛微微一弯，慢慢勾住他。
君九歌稍稍挑眉，问：“敬我？”
红唇轻扬，含笑：“我想喝点别的，可以吗？”
很坏，他却总是纵容着，无声纵容。
向来好脾气的男人，顿了顿，垂眸，凝着她：“娘子想喝什么？”
补完整了，才把酒一饮而尽，算是受了她的祝福，欣然接受。
“嗯，敬你。”云姒笑意斐然，“说起来，我好像从未这样敬过你一杯酒，这杯酒敬伱，愿……往后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你能一直在，这里，也一直在，好吗？”
他微微扬唇，不说话。
“很晚了……我不想喝茶，喝茶会睡不着。”
“来，我敬你一杯。”
不想暴露自己的坏心思，云姒笑眯眯地，举起了杯子，敬他。
垂眸，拿起了酒杯，与她轻轻一碰，说：“你也要在，姒姒在，才有家，家才在。”
“……”云姒眨了一下眼睛。
是真的把这里当成家了——回到这里时，她总是格外高兴。
“但是说好了，不可以喝多，喝一点点就好了，可以吗？”
声音轻轻，把她话里的缺失补满。
骨子里自带的劣根性，叫她总喜欢逗他，带着恶趣味。
她答应了，他这才去拿酒。
把之前藏在地底下的酒挖出来，然后舀一些到酒壶里。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云姒乖乖坐好，坐得笔直。
“岂不妙哉？”她慢悠悠，狐狸尾巴露出来，摇啊摇，晃啊晃，笑得撩人。
又美又娇的人儿立刻答应：“可以。”
心里的喜欢是掩盖不住的，她轻咳了一声，努力淡定回答：“当然在，这里是我家，我能去哪？”
她想喝酒，他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拒绝，点点头，温柔摸摸她：“好，我去拿。”
面前的男人温润保守，矜礼克制，从来都是那般柔和而又极致禁制，无法疯狂的模样——叫她痴迷，也越发叫她有征服欲。
“我啊……”她想了一下，手指勾住他的尾指，“今夜的月色如此之好，若是能拿出桃木下那珍藏许久的美酒好好品鉴一番……”
看他坐下了，她立刻倒酒，给他倒一杯，给自己倒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