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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摸着她的脸，轻轻。
他是在盯着她说的，也不知道是在夸她的脸，还是在夸其他。
被安抚下来后，就每日每日贴着她——凑近，盯着她的脸看。
【不，我会认得伱的。】
怎么推都推不开的那种。
他抱住她，面容平静。
花香弥漫——莫名的香，伴随着那温暖清透的红色灵光，以及，她的一声柔叹。
……
“你可以找到我，我不会离开，我会……”
那一瞬间，他狂躁的声音，消失。
喜欢，多么美好的词。
仅仅只是相伴，就已经让他很幸福。
一点一点，小心轻柔，生怕碰碎了。
他一会儿摸摸她的脸，一会儿戳戳她的鼻子，一会儿玩玩头发，一会儿就这么静静与她相依，垂眸。
光是想着，心情都是好的。
“嗯？唔……会有一点点不同。”云姒一边忙着写材料，一边分心回答，“大概是怕被不好的人找到吧，长得不一样，这样别人就认不出来了。”
自从那一次在他面前现形后，云姒发现，他好似变成了好奇宝宝。
【为什么，灵魂和身体会长得不一样？】
“相信我呀，傻瓜。”
【可是，我也会认不出来。】
星星点点，宛若萤火虫降临，热烈而又夺目的颜色，风来了——来自地狱的，炙热的温度。
他的情感始于她，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也皆源于她。
“……”云姒轻咳一下，压住笑意，“喜欢我？还是喜欢……？”
过了一会儿，他冰冷的手又摸了上来，慢慢，像是在透过她的身体，触碰她的灵魂。
【很好看，我……很喜欢。】
轻轻地覆上，细白的手指，泛着盈盈的，泽润的红光，落在他丑陋如斯的面容上。
……
抚慰，带着似火一般的温度。
……
他盯着她，忽然说。
无尽的火红似凤鸾临降，浅浅的叹息，藏匿在那莹润朱红的软唇间。
长身轻盈，暖风吹来了地狱的气息。
云姒：“嗯？”
肉体渐渐失了力，温暖的，极致纯粹的光，在那不断牵拉的拉扯间，出现。
【喜欢你，哪里都喜欢。】
“……”云姒微微勾唇。
他静静看着她，大脑袋慢慢地，搭在她的肩上，气息沉静。
懵懂间，渐渐地，变得成熟。
熟悉的拖拉机声，又沉又响。
“呼噜……”
第3099章光年距离（74）
时光渐渐。
从前，都是云姒的寿命更长，能陪着他，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但这一次，一切都换过来了。
云姒在老去，而怪物依旧是那般，不死不伤，不老不灭。
时间在他的身上留不下任何的痕迹，他依旧年轻，依旧如两人初见时的那样，不曾改变。
他从不知道时间，只知道——他心爱的人头上白发越来越多了。
“快，换回来。”
真是……怎么能这么傻，她就是随口的话——
重回年轻模样的怪物，安静地看着她。
云姒的身体一直很好——即便是年纪越来越大了，也没怎么生过病。
死亡，何其神奇。
云姒又心软又好笑，眼眶控制不住的热，“快换回来，变回原来那样。”
有时她醒来，还未睁开眼睛，就能感受到他靠近她的气息，在轻手轻脚地，探她的呼吸。
【我不傻。】他说。
他没有言语，身上的皮肤，在慢慢恢复，变得平滑，紧致，年轻。
“……”这还不傻？简直傻死了。
重新变成好看的模样了，云姒满意地摸摸他，“真乖。”
云姒有时看看他那张依旧年轻好看的脸，忍不住，嫉妒戳戳，揉一揉。
不是，她就是随口说说的，他怎么——
每日每日，他都要细细数上几遍——数完，也不说什么，只抱着她。
【现在，我也老了。】他一字一字地，说。
这已经变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小游戏。
这一天，她闭着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
直到……
他几乎——都已经要习惯了。
“谁说我不喜欢了？”云姒装作嫌弃的模样，“伱这样我才不喜欢，我只喜欢长得好看的。”
把自己整成比她还老的糟老头子，丑死了。
【可你会不喜欢。】
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又不说话了。
“你怎么就不会老？”
他总会低低地，轻轻地唤她。
云姒闭着眼睛，故意逗他，故意屏住呼吸。
……
每日每日，清晨时，他总要确定她的体温和呼吸，确定她还活着，还能好好的。
怪物安静地看着她，似乎在想着她的话。
“你是不是傻啊？”
于是，第二天，云姒醒来时——看着面前外表苍老，脊背佝偻的怪物，呆愣。
“……”云姒抿了抿唇，转头，憋住笑意。
每天都是笑眯眯的，走路也灵活，牙齿也没掉，是个好看可爱的老太太，待人和善又温柔。
心爱的人依旧年轻漂亮，而自己却越来越老……好像是有点难以接受。
她现在好像忽然能理解以前，好多个世界——为什么他越老越没安全感了。
怪物每天都陪着她，在外面就变成老头子，在家就恢复成年轻的模样。
她咕哝，“我都要自卑了……”
【姒姒。】
……
他总能一下便发现，然后蹭蹭她，发出呼噜声。
这时云姒就会装睡不下去，被他逗笑，睁开眼睛。
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人那无比温暖的身体，就像是燃尽的柴火般，熄灭，渐渐冷却。
鲜活的生命，就在那无比缓慢的一瞬间，变成了一堆冰冷的物质。
第3100章光年距离（完）
明明没什么不同，明明看起来，人还在那里，和上一秒、一个小时、一天前相比，还是一样的。
她闭着眼睛，看起来只是睡着了，陷入了深深的美梦中，安静温和。
明明，一切还是和从前很多个日子一样。
但似乎，就是有什么不同了。
这极致缓慢而又快速的一瞬间，死亡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到来。
眼睁睁看着，却无法制止。
时空静止，空间，开始扭曲，破裂。
无法红了眼，甚至无法分泌出一滴液体。
总叫人觉得，不，这不对，这不可能……
胸腔震鸣，发出不规则的，极具尖锐的高频声，似尖叫，似悲泣，又似无限的恐慌。
明明还是一样的，一样的人，一样的身体，明明看起来还在活着，只是睡着了，但……
【姒姒……姒姒……】
想要抓住，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指缝中流逝。
怪物是不会哭的，也没有人的眼泪。
只是，这一次，温暖没有了。
叫人无力，又拼了命地不敢相信，下意识地去抗拒。
不是玩笑，这一次……她似乎，不会再醒了。
没有人回答他。
再也没有人应答他，她不再睁眼，也不再笑盈盈地望他。
“哐啷——”
空气中的花香，也越发地淡，几近于无。
怪物的手指变得颤抖，剧烈颤抖。
没有应他，没有，没有，一声都没有。
胸腔中发出的声音频率越来越高，吊灯摇晃，玻璃震颤，癫狂失控的尖叫声，几近要毁了房子。
“咕噜——”
怪物第一时间靠近，抚上她的脸，轻轻，带着小心。
【我知道你醒了，别玩了好不好？】
尖叫，超高频率的尖叫，此刻，以他为中心，传遍。
【姒姒……】
毁灭，他的幸福，他的全部，都在毁灭。
似失去了伴侣的孤狼般，徘徊在周围，不断叫唤——试图唤醒她。
【姒……姒姒？】
空气中熟悉而又美好柔和的香气在淡去，渐渐地，如没了根的花瓣般，随风飘走。
常年冰冷的手，习惯性地，去握她。
一直守在床边的怪物，在这一刻到来之际，他整整地，停滞了数十秒。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曾经承诺过他的人，曾经总是格外顽皮，总喜欢逗他的人，此刻，似乎失约了。
声音变得急促，激烈，仿佛大雨中要窒息掉的人般。
她离开了。
任凭他多少次的呼喊，无数遍无数遍——已经记不清。
【姒姒……】
温度在渐渐消失，她的胸口死寂，再没有了起伏。
他轻轻地唤着，想要把她从睡梦中唤醒。
不断抚摸，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极致珍惜的。
久久。
无法表达出情绪，他只能这般，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唤着她。
人皮在褪去，丑陋的，无比惊悚的肉条怪物，死死地抱着怀中没了生息的人。
久久。
眼睛，那成人拳头大小般的眼睛，黑浓浓，空空，渐渐布上了滔天的悲戚和恨意。
一瞬间抬起，阴鸷的眼神，带着再无理智的疯狂。
她的手从来都是温暖的，温暖且柔软，似火炉般，总能暖着他。
久到不知何年何月，久到——
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将她抱在怀里，抚摸她越发冰冷的脸。
往日总是会装睡逗他的人儿，这一次，闭着眼睛，面容平静且苍白，没有一丝变化。
【不要玩了……一点都不好玩……姒姒……姒姒……】
吊灯坠落，重重，碎了满地。
【骗子……骗子——】
第3101章我是谁？（1）
第3101章我……是谁？（1）
……
……
……
云姒猛地睁开了眼睛。
呼吸，略带急促的呼吸，就像是浸泡在海水里，快要溺亡的人般，突然被救起时，意识是朦胧的，身体在生理性抽气。
亮光刺眼，明亮的白炽光在直直照射着，她被照得睁不开眼，微微眯着，喘息。
紧致的皮肤，白净而又柔软，头发，头发也变成了黑色。
没有镜子，她看不到自己的样貌，但抬手一摸——软软的，滑滑的，手感莫名地好。
云姒第一时间看过去，双手慢慢抱膝，呈警戒状态。
她看向周围，不断回想。
云姒思绪正乱着，越发茫然间，不断看着四周，来来回回，像是只正在观察着环境的小猫，提起警惕。
脊背是湿的，薄薄的汗，似乎浸透了单薄的衣服。
有人来了。
来人是个男人——陌生男人。
他推门进来，举手投足，透露着几分优雅，动作慢条斯理，步伐闲庭信悠。
她这是……在哪？
她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未来得及理清思绪，也还未来得及弄清自己此刻是在哪里，这时，房间门被推开了。
穿着笔直的黑裤，白衬衣，衬衣挽起，挽到了手臂处，露出白皙的肤色。
她看向了自己的手——年轻，苍白，冰凉，掌心全是汗的手。
汗，都是汗。
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墙角上，有只微型摄像头正对着她，静静。
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背，衣服贴在她身上，又黏又难受。
一起身，屋内的空调开着，呼呼地吹，叫她后背一阵凉意，舒爽之余，又控制不住发颤。
偌大的房间，富丽堂皇的装饰，还有她身下的，正在坐着的超大公主床……
胸腔急促，一起一伏，似乎还出了汗。
莫名危险。
这里……是哪里？
很高，极具压迫感的高，双腿修长，气质冷清。
“醒了？”
面前环境的陌生，格外安静的空间，她推了推盖在身上的被子，慢慢地，撑起身子。
她似乎……只是睡了个觉，一个很沉很沉，叫人迷糊的觉，怎么醒来后——
鬓角有汗，身上很热，厚重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叫她身上的汗意完全透不出去。
她这是……
云姒的身体沉重，大脑却很轻，有种出了汗，淋漓畅快的感觉。
模糊的意识在回笼，她慢慢抬起有些沉重的手，挡住那刺眼的亮光。
刚清醒，她还有些迷茫，看了片刻，大脑在下意识地，整理先前的记忆片段。
云姒安静盯着他，没有先开口，只看着他的动作。
像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一样，给猎物一种奸诈，狡猾之感。
他端着一杯水进来，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她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湿蒙蒙的眼睛，慢慢看向周围——
他的声音很温柔，与他外表那般，清冷的模样不同，微翘偏长的狐狸眼，深深地凝着她，眼眸晦暗。
杯子递过去，送到她面前，语气轻轻，像是怕会吓到她，“喝点水吧，你发了烧，出了汗，应该会很口渴。”
第3102章我是谁？（2）
第3102章我……是谁？（2）
“……”云姒看着他，抿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唇。
许是因为生了病，她的脸颊很苍白，脸上也没有多少肉，整张脸瘦瘦小小的，淡粉色的唇微翕，软软的，看着柔弱而又纤细，像只可爱怜人的小猫。
额间湿答答的，头发稍微微翘起，卷起小小的弧度。
是个格外漂亮的人儿，浑身白皙，眼睛干净纯粹，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浑身软，气息也是软的，叫人忍不住想触碰。
她坐在床上，看着他，又看看他递过来的水，没说话，犹豫了一下，接过。
一杯水很快就喝完了，她确实渴。
太久没见了，真的……太久太久。
他一直在找她，一直，从未放弃。
云姒盯着他的背影，良久，一直到他平复了心情，再次转过身。
慢慢落下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强压着要哽咽的声音，望着她：“姒姒。”
她看向他的眼神太过陌生，清淡，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