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得及关上的大门,受了风,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风,缓缓关上。
像是被生生掳走,落了难的可怜公主般,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着情绪一度失控的丑陋怪物。
一边说着,她翻了翻被丢在角落里的袋子,将里面的速冻食品找出来,然后拖着某只大拖油瓶,放东西放进冰箱。
先把要第一时间放冰箱的放了,她洗了手,转身。
苍白俊秀的脸,深深的,似宇宙空洞般的漆色眼眸,太黑了,黑得像是腐烂发臭的老鼠般,带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深切欲望。
云姒微微侧头,勾唇,“嗯,我也想你。”
她平息着自己的呼吸,用着红润润,像是糖果一样的嘴巴,开口,轻轻:“亲一下就好了,别这么……用力。”
“要不要亲?”
她带着笑意,问。
第3090章光年距离(65)
怪物一下就要动作——云姒捂住了他的嘴,“等等,去房间。”
人形怪物黢黑灰败的眼睛盯着她,似乎偏了一下头。
似有些纯情的大狮子,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在这里不能亲。
虽然不能理解,但她说了,他便听着。
云姒带着他进了房间,关上门,把他压在墙边,双手撑着、笑眯眯:“你这次回来多久呀?是为了我回来的吗?”
预想中的亲亲没有,抱抱也没有,怪物的咕噜咕噜声更大了,似拖拉机般,表达着几分烦躁和不满。
云姒想也没想,抱住他。
用人类的比喻,大概就像是生存了上亿年的蟑螂,无论如何,无论是在富丽堂皇,食物充足的环境里,还是在肮脏污臭,没有食物,全是杀虫剂的恶劣环境里——都能活。
云姒看着他,沉默。
【想亲。】
他勾起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慢慢着。
他想要抱她,想要回到她温暖柔软的怀抱里,他低下头,似脾气不大好的大型老虎般,抱住她。
蛇信子不时吐露,眼神幽绿,阴嗖嗖。
“就像上次那样,你必须要走,不得不走……”
他黑得发稠的空洞眼眸,没有一丝波动地盯着她——就像是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的恶魔般,杀了人,还依旧轻描淡写,面容自若。
云姒顺着他脊背的动作一停,“什么?”
“礼物,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上次是去解决麻烦,麻烦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烦人的家伙来打扰我们了。】
【还想……】
【想抱。】
“可是……不回去的话,可以吗?”
他平静地说:【我是我,只有一个,不走了,我不想走。】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云姒心情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第二反应是——如果他留在这里了,他的家乡怎么办?那里,会不会有家人在等着他?
云姒心情复杂着,慢慢地,就要松开他,但怪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想法,语气变轻,变得平静:【不会。】
【我不会消亡,生存与我而言,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你……要留在这里……吗?”
【不走,我不走了。】
蟑螂是被人类所厌恶唾骂的存在,而他——是被宇宙撇弃,视为垃圾一般的存在,是无论怎么样,都能活,存在下去的存在。
他是宇宙的垃圾,是有用处时便寻他,无用时便丢弃的存在——他不想再回到这种漫长而又无穷无尽的时空里了。
咕噜咕噜声小了些,他停顿了许久,才缓缓回:【不走。】
有种填饱了肚子的毒蛇,正在潜伏在暗处,一动不动观察你的感觉。
云姒整整愣在原地将近十秒,张口,却忽地失了声。
莫名恐怖,他的这句话,细想下去总觉得怪怪的,叫人脊背发凉。
云姒摸摸他的脸,微紧着眉,“不回去的话,伱会不会……”
她的第一反应是他留在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异星人,长时间待在地球——身体会不会不适应?
无趣,且难熬。
云姒直接吧唧了一口。
【以后,我可以留下来了。】
【我们一起生活吧,好么?】
第3091章光年距离(66)
过厌了居无定所,流离飘荡的日子,他烦了,不想再当垃圾了。
他想留下来,顶着人皮也好,要一直穿着烦人的衣服也好,他想在这里活着——在她身边。
这里,比那暗无天日,终年冰冷残酷的宇宙要好上成百上千倍。
他喜欢这里。
喜欢……这里的人。
他苍白似浸泡着药水的手,无比轻柔地,玩着她的头发,空空的,似两个血洞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她。
云姒还在很认真地计划着接下来的生活——毕竟家里突然多了一只怪物,很多事情都要重新考虑。
“嗯……还有……”
【好。】
轻而易举引了来,但走,似乎就无法轻易走了。
得了她的第一句话,他便当她同意了。
【不担心,我很好养的。】
宇宙里被视作为垃圾的怪物,大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一面。
“只是……”
胸腔中的呼噜声大得惊人。
云姒看着他,他亦盯着她,像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深深,没有一丝情绪,冰冷,像是头没有开化的,依旧带着野性的野兽。
将她推到床边,她坐下,他缓缓俯身,抬起她的脸,叫她仰头看他。
云姒抱着他,说:“那但是……你要保证,不许不穿衣服,尤其是在外面的时候。”
“呼噜……呼噜……”
又沉又重的身子,一下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倒在她身上,抱住。
“说好了,可不许反悔。”
“……”云姒有些吃力地接住他,“那……”
云姒想了想,如果他要留下来的话……
她推了推他,抓起他的手,拉勾。
“不许闹情绪,不开心了要和我说。”
半温不凉的手落在她的腰上,揉着,一边呼噜,一边慢慢把她往床上推。
“呼噜……呼噜……”
像是块大型发动机似的。
怪物的体重压在她身上,她差点要往后退一步,还是他一把把她捞住,稳住重心,然后继续打呼噜。
饥肠辘辘,残暴冷血,循着美味食物的气味而来,慢慢,一步一步,脚步沉重且有力。
“呼噜……呼噜……”
他现在大抵是心情好的,说什么都答应。
这个世界他那么特殊,想消失便消失,想出现便出现,心里在想什么她也很难察觉。
云姒停了稍许,气息微缓,“你想留下,我当然欢迎。”
【我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眠,也不需要活动光照。】
很好养的。
犯懒了似的,整个人像只微眯着眼睛,打着呼噜的成年老虎,大脑袋直接贴在了脖子上。
【没有只是。】
蹭一蹭,气泡似的呼噜声越发地重,整个身体都在冒泡泡似的。
能读懂人心的怪物,心情愉悦,呼噜声也格外地响。
【好。】
像是吃饱了正在撒娇似的。
本来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她自己一个人,生活方面可以简单很多,但现在……
怪物心,海底针,她总要提前预防的。
比路边肆意生长的野花野草还要好养。
【你想如何都可以,不必在意我。】
第3092章光年距离(67)
便是不小心走散了,也没关系,他会找回来的——
只要她在这里,他就能找回来。
是格外好养活的存在,也是遇上了就格外难缠,甩不掉的存在。
旁人从来都不在意他,只有在遇到麻烦了,需要到他时,才会寻他几次。
唯独她,在他说完后,皱眉,一脸认真,“怎么可能不在意你?”
“你是很珍贵的存在,于我而言是最重要最重要的人,你的感受,开不开心,我都很在意,怎么能不在意?”
云姒看着他,眨眼,眼眸清亮,“嗯。”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被遗弃得太久了,阳光突然落下时,一切都变得白蒙蒙的,似是茫然,又似突然得了糖果的迟疑。
他好像,找到属于他的波斯丽娅了。
她不希望他自轻自贱,看贬自己,觉得自己被随意对待也无所谓。
“这就叫喜欢,知不知道?”她笑眯眯地教他。
怪物低低地咕噜着,想——她是波斯丽娅般的存在。
也许,在试探着,放肆地思考更多。
声音太响了,似藏了个发动机在身体里一样。
但现在……
唯独他,没有资格。
他在思考——思考她的话。
他于她而言,是很珍贵的存在,而她于他而言……
人人都想要追求它,得到它——
一点一点,指尖划过。
她总是毫不吝啬地展示她对他的偏爱,毫无保留。
他的手是冷的,冰冷而又枯燥,触在她的脸上时,有些失了力,变得很轻柔。
得到了波斯丽娅寓意着就能得到幸福,他本不该拥有。
珍贵的家伙,应该被认真对待才是,怎么能没关系?
他的呼噜声停了,在她格外认真,一脸正色地说他很珍贵时。
他突然的安静,人皮面容似一张白纸般,没有一丝变化,似废墟——大战后那死气沉沉,破败荒寥的废墟。
指尖冰凉,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良久。
“你就是我的宝石,谁来要都不给,是我的。”
花色绚烂,如明火一般自由绽放,紫罗兰般明媚动人的颜色,象征着光明与美好。
怪物是不会有情绪的,也许有,但只是平淡的,只有细微变化的反应。
“喜欢就是他在伱的眼里是闪闪发光的,独一无二的,像是宝石一样,宝石你知道么?在我们人类世界里,宝石是很珍贵的存在,是无价的,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波斯丽娅,是他在宇宙中见过的,最美,最明亮柔美的花,生于最贫瘠,最荒凉破败的地方,却始终坚强地生长着。
被人嫌弃,避之不及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这么对待一个垃圾。
他低低地,胸膛内发出的,咕嘟咕嘟的声音,由慢变快,变得急促,兴奋,亢振。
【是吗?】
呼噜呼噜声慢慢地,又响了起来,从密集的小泡泡变成了大泡泡,像是烧水壶里煮沸的开水般——
他在轻轻地反问。
激烈且亢奋。
【喜欢……】
他的眼神,渐渐流露出了原本那贪得无厌,充满欲望的一面。
第3093章光年距离(68)
贪婪,邪恶,本该如流浪的野犬般,叫人弃之如敝履,不敢轻易招惹上。
但现在……
“好啦,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云姒像是在摸没脾气的小猫咪一般,笑眯眯地摸他,挠下巴,“乖,我知道的。”
他只是没法说出来,没法去感知自己的情感而已,她知道的。
“要不要亲亲?”她笑盈盈地问。
而是,无所谓了,只不过是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冷漠,麻木,情感上的匮乏与空洞,叫他没有欲望,如行尸走肉般存在。
不断流荡——在偌大的宇宙间,似垃圾一样,对什么都无所谓,也不在意。
叫他这条无家之犬了,尾巴控制不住地摇摆,疯狂摇摆。
拖拉机似的声音,沉沉。
带着温暖的漂亮眼睛,比宇宙中最美的波斯丽娅还要勾人,叫人心动。
他被不断驱赶,攻击,只能生活在宇宙中最偏远荒芜的角落。
他不需要进食,饥渴——是对情感的极度渴望。
突如其来的变数,是他从未想到的。
灭了RAK族,又灭了阿希克族,德亚玛族,胡兰雅族……克鲁斯克人将他用作了侵略其他族群的最用力工具。
克鲁斯克族要求他剿灭剩余逃兵,他依旧照做。
怪物已经饿了太久了。
一直到剿灭阿特姆族时,阿特姆族逃离母星,藏匿在M34-4602151-B星球——也就是人族生存的地方。
……
烦。
他是游离在所有族群之外的独行者,是被公认的,不应该诞生的邪恶之物。
甚至,要开了花。
他尚未来得及摸清自己的变化,感受自己无名生出来的情感,就被要求离开。
他毁灭了一个又一个异族,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走到哪里便杀到哪里,从不停歇。
没有人教他怎么操纵情感,也没有人给予他一丝多余的情感——哪怕只是怜悯的,施舍的。
饥饿因子在操控着他,瞬间扑了上来,把她压倒在软绵绵的床上。
麻木僵化的情感,渐渐地,似乎苏醒了过来——从他那贫瘠荒芜的思想里,慢慢地,生了根,发了芽。
总得找点事情做——至于能不能加入族群……他不在乎。
克鲁斯克不断催促他,要求他尽快剿灭残余,开始下一个剿杀任务。
克里族不认他,ALLGRUULK族拒绝接纳他,KYLLIMIR-AUK族甚至将他视为最邪恶的存在……
……
来到地球,执行任务,他本可以很快完成——
克鲁斯克族利用他,看上了他身上蕴含着的,无比强大的能力,开出了让他加入族群的条件,想要他灭了RAK族,占据他们的领地,夺取他们的资源。
……
他照做了——不是因为想要加入他们。
他活着的时间太长了,时间无穷无尽,于他而言,时间是最没有价值的存在。
太久太久,久到——也许是从诞生时,就没有饱过。
“呼噜……呼噜……”
他在诞生时,便是流离在宇宙之外的存在。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数不尽的资源,土地,和空间。
真的,很烦。
怪物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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