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太过安静了,一句话不说,只紧紧地抱着她。
话出,云姒注意到,阳台外——
他几乎不会有情绪的——即使是有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闷,空响,仿佛被神遗落在宇宙边缘之外,被众人所遗忘的可怜虫般,孤寂,沉默,冷僻,无言。
他没有回答。
不言不语,危险恐怖。
云姒稳住重心,抱住他,心神稍定,“回来了?”
他回来后,重新穿上了人的皮囊,怪物藏在人皮中,似人般,抱住她。
她的手是温暖的,带着生命的体温,轻柔地抚摸他。
朦朦胧胧的雾——不是那种水汽似的白雾,而是阴森森,犹如化工厂烟囱中源源不断排出的毒雾。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被这不知何处而起的雾所掌控——远处的海声,风声,都听不见了。
阴湿的人皮很快变得干燥,柔软,有了些许弹性,抚摸上去,虽然还是冷的,但至少,还算是人的皮肤。
雾,也起来了。
阳台旁本翠绿鲜活的树枝,此刻,也仿佛被雾所吞噬,枝叶的轮廓一点一点模糊,沉寂,直至最后,消失。
她有些吃力,努力踮起脚,“怎么了?跟我说说好么?你受伤了吗?是哪里伤了……”
【无事。】
低沉的声音,犹如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喘息着,瘫倒着,安静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感受着她的体温,犹如在冰天雪地中紧紧拥抱着唯一的一团火般,颤抖地,死死地,想要抓住。
云姒想要仔细看看他,却被他抱着,没法抬头。
像是机器人一样,冰冷,平静。
他道。
云姒一愣。
第3073章光年距离(48)
远处的海声,风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雨水的声音,“滴滴——答答——”
云姒收回视线:“起雾了,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回答。
冰冷的手抚着她的脊背,缓缓。
【我在等你的解释。】
“解释?”
垂落的手抬起,又放下,又抬起,“嗯……不……不算吧。”
【所以,伱喜欢我,是吗?】
怪物看着她后退的动作,语气缓慢。
【这样,算排斥么?】
这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道。
【我走之前,你在对我做什么?】
面前的人儿近在咫尺,他俯了身,抬起她的脸。
怪物的人手不断触摸着她,来回反复——
像是机器一样,一切都只是零件和数据构成的,情感于他……太过遥远,陌生。
“就是不喜欢,”云姒想了想,“就是,我想靠近你的时候,你会排斥,会想要推开我,希望我能离你远一点。”
【什么是讨厌?】
他平静地问。
他是不会说话的,也不需要进食——嘴巴于他而言,严格意义上而言只是个装饰品。
他缓缓松开她,冰冷的手抬起她的下颌,干燥的指腹覆在了她的唇上,细细摩挲。
怕他不懂,云姒抱了他一下,“就,和这个动作想表达的意思差不多,只不过,亲吻所表达的情感……会更强烈一点。”
云姒眼睛闪烁了一下,“我……”
【不打算,和我说些什么吗?】
连接着内外的装饰品,贴上去时,能感受到他身体里那格外潮湿,腐朽的泥土味道,很淡,很淡,淡得能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样说,你可能明白?”
她后退一步,推开他,轻咳一下,正色:“够了,可以了,亲一下就可以了。”
“嗯……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人类表达喜欢情感的一种方式,就类似于……抱抱一样。”
云姒:“?嗯?”
云姒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明白,或是理解,她沉默了片刻,“如果……”
“如果我说是,你会讨厌吗?”
【那是什么意思?】
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无比自然从容地亲过来,云姒一股罪恶感油然而起,忽然有种教坏小孩子的感觉。
用着那冰冷略带僵硬的唇,贴上,轻描淡写。
云姒站在原地,有些呆住。
云姒一愣。
“你……”
也许,他比她想象中的要更聪明,更能一点就通,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触手冰凉,云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拉下。
【你讨厌我?】
云姒想,他大概是不会不喜欢的——因为他不是人,所以,他不会有喜欢的情感,也不会有有不喜欢的情感。
他就这般,复制粘贴她之前的动作,覆上,气息平静而又冷淡,仿佛在做一件什么稀疏平常的事一样。
深深,漆漆,没有一丝波动,一切都无比漠然。
冰冷来自异世的怪物,似乎是在凝视着她——用他那双装点似的,如海底枯骨般的灰白瞳孔。
他微微偏侧了头,【排斥么?】
【不是说推开,就是讨厌么?】
他似乎,在盯着她推开他的手。
第3074章光年距离(49)
“……”云姒赶紧往前,抱住他,“没有没有。”
“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讨厌你?”
【那为什么要推开我?你讨厌我亲伱么?】
云姒沉默了一下,“不是讨厌,我喜欢的,就是……”
总感觉她是在教坏不懂事的小宝宝一样——
毕竟他什么也不懂,她这么教……
她的动作一停。
正要转头去看,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缓缓舒了口气,把心里的罪恶感压下。
“我教你真正的亲亲,好不好?”
把他亲到没力气去——这是她脑海中的唯一念头。
怪物没有言语,枯败的眼珠,依旧是冰冷而又空洞,没有一丝情绪。
他在凝视着她,犹如深渊凝视着站在悬崖边的人般,深深,带着极致的危险。
不知从何处生出的黏滑触手,又出现了,不容拒绝地,缠绕住她的腰,将她束缚住。
像是未脱奶的小猫一样,又凶又猛,没用什么技巧,就凶巴巴地亲。
“……”云姒深吸一口气,踮起脚,直接亲上去。
“叩叩——学姐——”
一切都听不见了,仿佛被隔绝开来,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了她和他。
【继续。】他在道。
漂亮的眼睛,湿哒哒,亮晶晶,水浓浓,像是勾了蜜一样,一边低低轻语着,一边把他推到墙边。
云姒的手放在面前,抵住他,努力拉开一些距离,“可是外面有人……”
【现在,教我。】
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就是……”云姒像是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般,抬起头,眉眼灼灼。
【就是什么?】
云姒抓住他的手,“晚一点吧?晚一点我再教你,嗯?”
也许是在疑惑,又也许是在好奇,他没有反抗,只是在静静注视着她,似乎是想知道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她被迫压在他怀中,强有力的触手,如同河底巨蟒般,缠绕在她身上——收紧,不断收紧。
“就是,你亲我,我很喜欢。”
对他又亲又咬又啃,身高差距在那里,她努力地踮脚,环住他的后颈。
怪物看着她。
借着暗色,云姒慢慢地勾上了他的脖子,靠近,声音渐低,低低地,缠着侬调。
她被怪物半强迫性地,与之对视。
开始主动起来,掌握主动权。
【不,就现在。】
【不是说要教我?】
也不知为何,他突然起了执拗,云姒想往门的方向看都不行,他捧着她的脸,脸上的肉肉被挤出来,云姒尝试抵抗了一下,最终还是失败。
她往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轻轻一拉,把他身子拉弯了些——叫两人能平视。
云姒眼眸微垂,气息温暖,借着暗色,慢慢地,微张的唇就要覆上——
暗处,她白皙精致的眉眼,浅浅抬起,仿佛染上了几分妩媚的艳色。
又主动又凶狠。
雨声,远处的风声,还有近处的敲门声——
似水妖,能勾了人魂魄的水妖,又美又惑。
怪物的动作明显停滞。
“这才是真正的亲亲,知道么?”她含糊着,唇色鲜红,离开了一会儿,又亲上去。
第3075章光年距离(50)
此刻,房间外。
醉意上了头的学弟,靠在门边,身子有些摇晃。
“砰——”
他拍了一下门,门却没有反应,紧闭着,里面没有传来一丝声响。
他打了个嗝,醉醺醺,“学姐……”
房门关着,他缓缓地,靠着门,瘫坐在了地上,脑袋歪着。
宁璇连忙拉起瘫在地上的人,“林嘉泽你起来,伱喝醉了。”
一看到生灌了很多酒的学弟醉醺醺地堵在云姒房间门口,她暗想糟糕,连忙跑过来。
屋外的动静闹腾且杂乱,伴随着费劲的拖动声,屋内,光线全无的密闭空间里——
用无形的手,在一点一点,叫她放松,放松,将一切都变得毫无防备。
“走!”
她被甩到一边,看着倒在地上的学弟,又着急又不知所措。
“我去林嘉泽你——”
这万一传到了云姒那男朋友耳朵里,让本来感情很好的两个人吵起来……
柔似无骨的海水,折射着昏暗光影的海水,就这样,毫无声息地钻入了人的一切感官。
浑身很冷,很冷,是那种能让人意识模糊,变得迷迷瞪瞪,不由自主,只能从心的冷。
“姒姒你别怕,我这就把林嘉泽拉走。”她一边说着,一边拉地上的人。
……
他又试着敲门。
“啪啪——”
女人低低的喘息,皮肤相贴的摩挲,仿佛一切,都沉浸在了冰冷的海水里。
也不知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一直没有回应。
里面的人没回应,楼底下的人似乎注意到了。
……
“嗯我不走——”
呼吸是潮湿的,垂耷下来的软睫,仿佛也被海水浸湿了个透。
“唔……”
“走,赶紧走——”
他的手一甩。
“学姐……”
天旋地转间,怪物仿佛在抚慰着她的灵魂——
有个酒鬼堵在门口,她估计要被吓到。
她看了看紧闭的房间门,云姒方才和她说要回房间,现在想来估计在里面——
她明明觉着是冷的,但身上却是热得发烫。
紊乱的呼吸声,在这静似深海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胸腔里灌满了海水,冰冷,极寒的海水,就这般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迷迷糊糊,被抱着,被亲吻,被抚摸,四肢在渐渐变得无力。
……
“谁说的!?我没醉……”
宁璇用了吃奶的劲儿去拖,“一二三走——”
云姒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海水浸泡着——自己是海洋母亲孕育的胞胎,浑身细胞都张开着,在强烈渴求着一切。
想下去叫人——但要是被人看到了,指不定其他人要怎么想。
“学姐……”
喝醉酒了的人,身体是格外重的,尤其是要准备耍酒疯的时候,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动——凭宁璇一个人,完全招架不住。
宁璇可不想当罪人。
她来回看看,咬咬牙,继续拉——把他当成垃圾一样,生拉硬拽。
学弟嘴中喃喃,“学姐……你别交男朋友好不好……”
从一楼上来的宁璇,听到声响,上楼来看。
冷了过后,她又开始觉着热了。
浑身像是被炙烤着一样,热得唇干舌燥,疯狂地寻求冷源。
第3076章光年距离(51)
热得唇干舌燥,疯狂地寻求冷源。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没法思考。
大脑就像是宕机了一样,全是浆糊,转动一下都不得,迷糊得像是个孩子——方方出生,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思考不得,她只能顺从本心,紧紧地抱着那唯一的冷源,像是沙漠里被烈日炙烤着,快要渴死的迷途者一样,求生的渴望,叫她本能地紧抱,死死地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呼吸,她在似小猫一样,急促地呼吸着。
怪物在温柔地抚摸着她,用那无形的目光,紧紧凝视。
“嘶——”起猛了。
她的四肢太过无力,软麻麻的,又酥又酸,刚一起身就倒了回去。
时间过得很快,又也许很慢,天旋地转间,她仿佛坠身于一道从中劈开,极深极深的深渊里——
时间,空间,世界,全都沉浸在了无边无际的海水里。
声音干涩得不行,像是三天三夜没有喝水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是一天,又也许——是一年,十年。
记忆中断了,她想不起来,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好像在和他……
云姒一边躺着,等体力恢复,一边迷蒙回想——
“你……在吗?”
她想开口说话的,但一开口——
面前的一切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她的眼神,也渐渐从涣散变得清明。
她躺在了床上,抬手,有些艰难地按着自己方方清醒的大脑,在努力回忆着先前——
云姒缓了口气,慢慢地,撑起身子。
……
房间,这里是别墅的房间——意识模糊的时候,她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一辈子,甚至一个世纪。
云姒坐在床上,缓着,抬头看向四周的虚无。
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前,她呆呆地看着,忽然起身。
有古老海怪那缥缈低缓的声音传来,似宣告,似祭奠,又似灵咒。
深渊的寒意在拥抱她,一点一点,侵占。
云姒看了一眼摆在床头的闹钟——时间似乎只过了十几分钟。
也许这辈子都过去了,时间的流逝变得太过绵长,温柔,且疯狂。
他回来了,她和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抱了一下,亲了一下,再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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