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却忽然抬起手,淡淡说:“伱回去吧。”
“……啊?”
就是那个会定期给她家送钱的霍弟弟?
“啊,好不容易抓到的兔子!”
脸上带着点婴儿肥,肉肉地,眼尾微微上扬,左眼处还有颗小小的红痣。
鲜艳漂亮的花束随即落在了地上。
走到那个陌生高大的男人面前,旁边的村正婆婆介绍。
沉稳内敛的霍大将军,眼神淡淡,“我是霍玉川的弟弟,霍远恭。”
林二宝左右看看,村正婆婆是个急性子,出声催促,“霍娘子,快开门啊,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霍远恭回过身,凤眼幽凉,“告诉村正,不必在意我。”
到底是上过战场,杀过千百人的人,一个眼神就很吓人。
莫名感觉脖子一凉,下一秒就要人首分家了似的。
第2587章伴(9)
村正婆婆抖了一下,只好停在了门外,“是,大人。”
林二宝也想进来,但婆婆一下就拉住了他。
把他拉走,顺带关上了门。
院子里一下就清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他,还有云姒。
云姒放下背篓,站在旁边看着他。
看见他的目光落在她晾晒的衣服上,上面还挂着她的贴身衣物,她咳嗽了声。
她转身,“嗯?可以吗?”
“没事。”
用了就用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咬字清晰,夹杂着莫名的意味。
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脸上。
还没问完,只看见他自行拿着桌上的水壶,倒了水。
“不怕会守寡么?”
“不好意思,”她背对着他,一边找一边说,“我平日里不太爱喝茶,都是喝的凉水。”
“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么?”
霍远恭看了一眼她刚刚放下的背篓,没有作声,跟上。
显然只有她一个人住。
霍远恭看着她的背影,敛眸,“不必了,水也可以。”
屋子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看着他用她的杯子喝了水,她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
手上有伤,都是疤痕,看着很丑。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笑眯眯望着他,更漂亮了,眼尾的红痣,更加鲜艳勾人。
他未婚,她却已嫁。
“那个……你进来坐吧。”
面前的男人喝了水,杯子轻轻放下。
“茶叶在哪……我找一找……”
云姒是在笑这个世界他和她的身份。
“伱说是么?霍将军。”
主屋里很简洁干净,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那个……”
弟弟和嫂子……
进去就是一张茶桌,桌上只有一个茶壶和一只茶杯。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望向他,笑意盈盈。
“即便是我不想,也无法违抗。”
她看着他的手,而他,慢慢抬起眸,看她。
理论上来说,她应该找一个新杯子给他用的。
她想说,那是她的杯子。
她抱着衣服,走到屏风后。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看了过来,与她对视,“什么?”
像是刚才从她身上闻到的,很温和,很好闻。
云姒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弯了弯眸。
最后的霍将军三个字,刻意加重的语气。
格外吸引人的视线。
身份定在那里,那是不是意味着,这辈子,她只能做他的嫂子了?
很少与女人相处的霍远恭,看着她,久久,“你……”
霍远恭坐下,平静的目光跟着她。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他时,就像是会说话一样。
“怎么会愿意嫁给我哥一个将死之人?”
云姒轻轻地嗯了一声,乌发轻挽,眉眼清丽温和。
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大架子。
很素,却压不住她的惊艳。
默默走过去,收起来。
她合上抽屉,慢慢站直。
“……”
她抱着衣服,推开主屋的门,很客气。
潋滟滟的,分外动人。
“……”霍远恭静静地看着她。
很快,她就出来了,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臂,到柜子前找茶。
慢悠悠。
像是在调戏他。
第2588章伴(10)
奈何,常年在沙场里摸爬滚打的霍大将军,性子死板冷漠得很。
即便是在漂亮的美人面前,美人笑吟吟地望着他,他也是这般,面无形色。
淡淡地,垂过眼眸,视线落在桌面上。
并不直视她,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避嫌。
好一阵沉默,并没有回应她。
云姒坐在他对面,盈亮潋滟的眸子眨眨,安静地盯着他。
对面,冷冰冰的霍大将军,似乎知道她在看他。
不会,真的赶她走吧?
霍远恭望着她,没有作声。
衬得脸蛋更小更精致了。
很吸引人。
她看着他,越说越慢,一直在最后,声音慢慢消失。
眸子灵动,腮帮子微鼓。
云姒清清然潋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静静地扫了一遍。
“我……”
所以,微微侧过了脸,避开她明晃晃的目光。
他静坐着,面容沉毅,眉宇间有种不怒自威的架势。
“我爹娘都不在了,玉川公子也不在了,我没有家,只有这处地方可以住。”
还难说。
“大概,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是她的。
高大而又强悍,如一头年轻漂亮健壮的老虎般。
眼尾微微上扬,睫毛确实稍稍下垂的。
强大而又冰冷的男人,总是莫名有股诱人劲儿。
眼角的一点朱砂痣更艳了,鲜明而又朦胧,隐隐勾人。
“伱想……怎么办?”
看着有些无辜,无辜看他。
“……”云姒眨眨眼,与他对视。
唇角的弧度微深,随后,很快收敛。
屋外有光线照入,午后的光线炎热,照进来,驱散了屋内的几分凉意。
他嗓音低沉,依旧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大架子。
从未被人触碰。
被晒得黢黑的手上布满疤痕,很强壮,那薄薄的布料下,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那现在……你回来了……”
语气很平和,不算关心,只是简单的询问。
毕竟她和他之前从未见过面,名义上虽然是他嫂子,但到底算不算……
顿了顿,她说:“我知道这里是你们霍家的宅子,能住在这里也是因为公子的缘故。”
“……现在公子不在了,能继续住在这里,我很感恩。”
像是煞神,冷冰冰挥刀嗜血的鬼煞之神。
强势的压迫感下,带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紧闭严谨的衣领上,凸起的喉结微动,轮廓线条分明,冷冷淡淡。
不知是不是心里刻意去留意的缘故,屋子里的香味越来越浓了。
尤其是——吸引年轻女孩儿们的目光。
就像是点了女人的熏香,若有若无地,送到他的面前。
久久。
她左右看看,唔了一声,额间的一缕发不经意垂落。
白嫩嫩的,漂亮得像朵花似的。
他望向她,眸色深邃。
“今后,你有何打算?”
让人想撕下他那层外衣,扑上去。
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有种在看自己所有物的感觉。
她细柔的指尖点了一下桌面,无声无息。
就在鼻息间,全然是那让人忽略不了的香。
宛若无形的狐狸尾巴尖似的,扫着他的鼻息,钻进他的呼吸中。
第2589章伴(11)
明明屋子里是凉爽的,阳光照不到的。
但莫名地,身体起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先是心脏,再到心脏延伸出来的血管,然后到全身……
他望着她白皙漂亮的脸,还有那双不经意间总露着股无辜纯魅的眼睛。
空气静了许久。
随即——
转头看向外面,郁闷。
“公子眠于后山的土地庙旁,将军可是要现在去见他?”
默默揉肚子。
“好饿啊……”
她在想,酒菜该怎么准备?
女人的房间不能进,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轻轻地,无声散去了他体内的燥意。
脸上的笑意收起,温温柔柔,很有礼貌。
最后,视线落在了屋外——厨房。
……
原先想着回来做红烧兔头吃,结果兔子跑了,家里还多了个随时可能赶她走的人。
用布帘隔开,掀开进去看,有不少书。
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讨厌她。
淡淡的,情绪收敛得很好,叫人摸不出心思。
几乎都拿不出手。
不为所动,清冷而又禁欲,无所需求。
挽着袖子的云姒,盯着柜子上仅剩的一条腊肉,陷入沉思。
果然,不容易上钩。
“臭男人……”
她早饭没吃,现在也吃不了……
主屋里,某个臭男人,此时正在看屏风里的床榻。
他站在外面看了半响,然后,转身。
纸钱是够,但有不少发霉了的。
除了床榻,几乎把屋内的所有都看了个遍。
至少得带点纸钱,带些吃食过去。
很舒服,发烫跳动的心脏,似乎也在那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无精打采,蹲下,泄气。
她站着,柔柔弱弱。
说罢,她对他行了一礼,然后出屋。
面容冷淡,像是被万千红尘勾引却不被蛊惑的苦行僧。
花香淡了。
她一边揉着空荡荡的肚子,一边后悔。
有酒,却只剩下一壶。
静静。
他们兄弟见面,虽然是天人永隔,但按理来说,也不能空着手去。
……
朦朦胧胧的,能看清床的轮廓,却看不清其他。
……
他看向她,呼吸微沉。
离开屋子,进了厨房,云姒转身看看屋子的方向,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声音很稳,甚至都没有变一下。
……
所以,只站在外面,隔着那薄薄的屏风,看进里面。
“我哥在哪?能带我去找他么?”
……
霍远恭平静地扫了遍柜子上摆放的书,又看向桌面上。
心里,些许失望。
厨房。
只听到凳子腿在地面滑了一声,然后,他站了起来,望向屋外。
霍远恭看着她离开。
暗戳戳尝试着勾引人的某花妖,仰头看着他,眨眼。
她声音温凉,柔柔的,像是燥热山谷中潺潺流过的一道清溪。
跟着起身,默默收敛。
“那我现在去备些酒菜和纸钱,将军稍等。”
床榻不能看,他又去看了她的小书房。
放肆的花香被收回,藏匿于她的呼吸间。
……
家里有蔬菜,但是肉已经没了。
早知道家里会来客人,她在山上摘果子的时候,就应该先填填肚子。
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心里叹了口气。
所以她在思考,要不要去集市上买?
还是……
第2590章伴(12)
思索间,忽然一只手从她一旁伸了过来。
绕过她,拿起了柜子最上方摆着的酒壶。
身后,他淡淡低沉的声音传来,“有酒就够了,不用其他。”
他那一瞬间的靠近,气息强烈到叫人心脏忽地一颤。
漏跳一拍,随即,她猛然转身。
“你——”
方才他那突然的靠近,在她耳朵边,她——
闷热的空气静悄悄,金灿的阳光穿透林子,照在满是落叶的土地上。
打开红布盖子,慢慢地,在墓前倒酒。
是亲兄弟,但再见面时,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兄弟俩一别就再未相见。
山上的树林生得茂密,虽然遮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却也抵挡不住太阳那滔天下来的热意。
言简意赅,似乎并不怎么拘泥于繁礼。
霍远恭独自一人提着酒,上了山。
而另一个,从小就体弱多病,靠每日每日的药水吊命,一直生活在这片村庄里。
她慢慢叹了口气,蹲下,抱膝。
他倒了近乎一半,然后,停下。
三两步便到了半山腰,山上的土地庙处。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
石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很清晰好认。
低低的一声,他弯腰,重新提起酒壶。
“我自行上山即可,你休息吧。”
她低下头,慢慢鼓起腮帮子。
许是因为在战场上待久了,常年握剑历练,这点热对他而言毫无影响。
一个从小就沉默寡言,再大一点就被带去了京都参军,再也没回来;
静静地,无言。
没有杯子,纯净的酒水,淅沥沥,流入土中。
……
没有风,阳光也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
太阳很大,硬邦邦的地面很热,热到脚底板都渐渐开始发烫。
云姒跟到厨房门口,眼看着他离开。
不知该从何开口。
“哥。”
整座山上,此刻都像是处于巨大的蒸笼之中。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然拉开。
很久未见了,印象中,他们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酒水飞溅到地面堆积的落叶上,变成盈盈发亮的露珠。
酒壶放在地上,他就地而坐。
“以后别靠这么近了……”
绕过小小的庙门,走到后面。
他提着酒,深邃的眸色寡淡,一如往常。
又热又闷,空气黏稠。
叫人难以忍受。
霍远恭静静望着墓碑,眼底的情绪浮现淡淡,带着默然。
他垂着眼眸,动作很慢,很慢。
在毒辣辣的日头下,在燥热难耐的天气中。
霍远恭提着酒,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霍远恭站在他的墓前,慢慢地,放下酒。
看样子,是不想麻烦她。
她会忍不住的。
他提着酒,对她微微低头。
霍远恭望着墓碑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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