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躬鞠了整整九十度。
难得耐着性子,逐字逐句。
……
苏宸刚刚关上牛棚,就听到大门处传来了敲门声。
他站在门内,面色平静。
说完,他随即要关门。
那是——
和尚一怔。
“施主,您该知道,骗人骗己,终究是骗不了自己的心。”
门内,那一身清素布衣的男人,挽着宽大的衣袖,指节冷白,上面还沾着清凉的水。
“施主,您误会了,贫僧不是来化斋的,而是来……”
“除妖的。”
停顿了一下,那放在门框上的手,微微用力。
根本没等他说完,大门就关了。
节奏平稳,有力。
他站在外面,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施主。”
“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您的府上的的确确有一只狐妖——”
静默半响,他放下了手。
光着头,身穿僧衣和袈裟的和尚。
“善恶有别,人妖殊途,您包庇它,只会徒增罪孽,枉增杀戮。”
他对上了男人瞬间变得黑沉的眼睛。
他与他对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狐妖大限已至,您该把它交出来才是。”
里面的男人,冷冷地甩下了一句:“有病,滚开!”
“阿弥陀佛,施主。”
腕骨间的佛珠晃动,他直言不讳。
鸡也叫得很兴奋。
挽着佛珠,轻捻着。
门外,站着一个和尚。
他语速缓慢,声音不大。
但那和尚,一下子就按住了那门。
不大,但能让里面的人第一时间听到。
语气冷淡。
“怎么?这是什么新的行骗手法?想要钱?”
和尚收回了手,双手合十,施礼。
挡着门,不让他推开。
“叩——叩——叩——”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说有妖就有妖?”
“……”
“啪——”
“还请施主您——”
“你在血口喷人什么?”
低着头,行了大礼。
随后,他缓缓施礼。
男人语气平静,凤眼黑沉,打断他。
苏宸看了过去。
……
连带着里面,还上了锁。
和尚被拒之在了门外。
和尚站在那里,双手合十,手中持着暗褐色的佛珠。
苏宸开了门。
一声,又一声。
几乎是同时的一瞬间,静谥的屋子内,那本该是在呼呼大睡的狐狸,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面容温静,眼眸漆黑,冷淡地看着外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和尚,抓着门的手微微收紧。
“若您实在不愿相信,贫僧这里有一张识别妖灵的符纸。”
“符纸贴在人和寻常动物的身上,不会有一点损伤。”
“只有贴在妖的身上时,符纸才会发挥作用,让妖疼痛难忍。”
第1973章劫(49)
“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将这张符纸贴在那妖怪的身上,到时,结果是如何,您一眼便知。”
说着,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将符纸折叠,塞进了门缝里。
随后,再一次施礼,双手合十。
“还请施主,尽快想清楚才是。”
说完,大门依旧紧闭。
暗沉沉的,供奉台上,空空如也,满是灰尘。
神像亮了一下。
隐隐闪过了几分不明的情绪。
又开始重复起牛说的话了。
对于刚才那和尚来过的事情,只字不提。
像是钻进了牛角尖似的。
一旁,鸡笼里的鸡咯咯叫。
又嫌不够,他还将符纸碎片扔进了火里。
依旧是来无影,去无踪。
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看什么看,你就是一只坏狐狸!”
抓着比他还高的拐杖,脑袋上的树叶稀疏。
牛棚里,那牛长长地哞了一声。
把他的狐狸抱起来,亲亲它。
微微摇晃着,声音温温柔柔。
它咯咯咯地,大声说:“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因为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的!”
狐狸的耳朵一抖,瞬间看了过去。
照例给它漱漱口,洗洗脸。
看着他把火盆里的灰端出去,倒掉。
常年没有人造访的庙里,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这回,它不是在重复了。
……
符纸被直接烧掉,化作了一道灰烟。
门后,那一直站在那里的男人,一把扯过那夹在门缝中的符纸,撕碎。
“坏狐狸!坏狐狸!”
不明白它的主人是怎么了,明明往日是那么明慧细心的人,在那只坏狐狸是妖的事情上,却总是看不清。
狐狸早就醒了,抬起毛绒绒的脑袋,定定看他。
出现在了土地庙里,踩在了那层层叠叠的落叶上。
做好家务事后,男人照例来唤他的狐狸宝宝起床。
“……”狐狸微微眯眸。
土地庙里,那土地神像涂抹着漆,已经有大半褪色。
而后,矮矮小小的老头出现。
很安静。
……
那张符纸也还夹在那里,一动不动。
疑惑不解。
“小狸真乖。”
他……
面色平静,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和尚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撕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
只揉着它的尾巴,把它抱下了床。
嗷了一声,凑过去,舔了舔他。
她看着,微微地,垂下了眼。
……
土地庙。
深夜。
……
这么相信她么?
不管谁说都不信。
……
“该起床了,我做了你最吃的红烧鱼,起晚了可就凉了。”
男人笑了,笑得如沐春风。
依旧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屋子里,那透过窗户,一直在安静偷看的人儿,静静地看着。
大风四起,树影摇晃。
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一袭红裙,对着风,香气弥散。
门不开,他便离开了。
她慢慢捏住了裙角。
“小狸?”
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
鸡大叫。
奇怪的是,并没有强闯。
离开得很快。
转了个圈,身形踉跄。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庙槛上,又是灰。
第1974章劫(50)
他哎呦了一声,捂住。
脑袋上的树叶颤颤。
“我的老腰诶——”
他有些狼狈。
那艳色灼灼的女妖精,垂眼看着他。
手一抬,妖力将他扶了起来。
“……什么?”
土地老儿一愣。
说的多了,他总会起疑心的。
“可……可千万别是捅了篓子,我绝不帮你收拾。”
“……”
“没有。”
……有。
“今天那个和尚找过来了。”
狐妖今夜似乎没什么心情和他打趣,垂着眼,面色冷淡。
“我觉得他不会信那和尚的话。”
“难不成,他还想靠着一个凡人来助他收妖?”
苏宸也许第一次不会相信,但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说啊,这次的和尚估计也是这个样。”
而且问题可大了。
“你别看傻小子挺聪明的,做事又细心,但我看啊……他还挺轴。”
“反正那傻小子听别人说你是狐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镇上的人都这么说,你看他信过吗?”
狐妖眼皮一跳,“有问题?”
“那和尚来了一次,就肯定会来第二次。”
土地老儿拄着拐杖,白胡须颤颤巍巍,按着腰。
狐妖一顿,微微沉默。
“今天看那和尚的架势,收不走我,他肯定还会再来的。”
土地老头嘶了一声,“难不成他今天只找了那傻小子,没找你?”
狐妖冷静地说。
跟个老顽童似的。
“不对啊……”
到时候——
她抬眼,看向了他。
“就上次,有个功法不错的道士路过,当着那傻小子的面说你是狐妖,他脸都不变,压根就当没听到似的。”
所以,总得想个由头,把他给弄走才是。
一边按着自己的老骨头,一边哼哼。
土地老头感觉有些不对头了。
“尤其在这件事上,他还真就死认这个理,哪怕别人把这件事说出个花来,保不准他压根就不听。”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依照我对那和尚的了解,收妖就收妖,干嘛跟一个凡人废话?”
“找我什么事?”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妖风吹佛,落叶吹散到了一旁。
看向她,老顽童的语气。
“还是说他打不过你?”
狐妖缓缓侧过了身,桃花眼微微凌厉。
“等等,”土地老儿忽然抬手,打断她。
“直接找来家里,说我是妖,还让阿宸验我。”
土地老头冷不丁说。
“还有那帮小孩儿,你还记得吗?那帮小孩儿可是亲眼看见你变形的,言之凿凿,都当场发誓了,那傻小子也不信,还拿着棍子把人家打出来。”
“……”狐妖沉默了片刻,“我以为,这是他的习惯?”
“什么意思?难不成……今天你没和他对上?”
……还真没有。
土地老头怕她反驳,拿起拐杖,还专门指了指山下小镇的方向。
土地老儿张大了嘴巴,“那……那他验了?”
他抚着胡须说。
说不定是他们和尚,有不能强闯民宅的规矩?
土地老头立刻摆手,“不不不,绝不可能。”
“你跟你说,你不了解那和尚。”
第1975章劫(51)
“那和尚啊,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又没礼貌。”
“怎么说呢……可以说他的脾气啊,比那臭水沟里的石头还要臭,收起妖来,那是不管不顾,直接双眼就死盯着那妖,怎么可能还会管是不是旁人的家?”
“之前,那刘大户家里不是进了只老鼠精?嚯哟,那和尚察觉到了之后,问都不问,直接在大半夜登堂入室,把刘大户的家搅地天翻地覆,屋顶都搞塌了!”
“偏偏那刘大户,又是个暴脾气,这一来二去的,把那和尚臭骂了一顿,还非拉着他要他赔偿。”
“可一个和尚哪里有什么钱?直接就走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那可把刘大户气得,当场就晕了,到现在还在每天骂着那和尚。”
抬起后腿,慢慢地关上门。
门后面,依旧昏暗。
土地老头说着,清了清嗓子,继续。
仿佛所有都陷入了梦境里,都在沉睡着。
静静地,照亮着门前的石板台阶。
里面的蜡烛还在烧着,还很新,剩下了很长的一截。
山林子旁的房屋大门前,那高高挂在上面的灯笼,依旧亮着灯。
露出了一条缝,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回想到了今日那和尚登门时的举止。
“……”
比如……
……
……
门这回没有发出声音了。
把门关上,栓上门闩。
石板冷清的颜色,都在这样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温暖了几分。
无声,又温暖。
……
叫归家的人,能找到方向。
她瞬间抬眼。
像是刚刚被人换过了。
它看了看床上那背对着门,躺着的背影,然后,悄悄地松了口气。
门是虚掩着的,门后没有上栓。
穿过院子,要进屋子时,她推门的动作停了一下。
微微歪头,透过那灯笼的轻纱,看进里面。
……
从土地庙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又没教养,又没礼貌,真不知道当初是谁让他出家的。”
“所以说啊,那和尚也就那样,要不是因为他能收妖,但凭着他每次破坏的那些房子,就能让人把他给打死。”
云姒定定看着那虚掩着的门,收紧的指尖微微松开。
抬头,看了一眼那灯笼。
云姒回来时,看到了大门上的灯笼。
随后,轻轻地推门,进去。
……
专门换过,专门把门前的路照亮。
她凝神,总感觉自己还有哪些地方没有察觉到。
她定定看了几秒,手指倏然收紧了一下。
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视线又重新落在了门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火红漂亮的狐狸。
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漂亮的狐狸抬起爪子,轻轻地推开门。
但这让狐狸的耳朵生理性地垂了一下,有些不敢动作。
屋子里很暗,没有点灯。
狐妖听着,一直没作声。
门发出了“吱呀——”的一声,不大。
灯笼还亮着,她停了一下。
……
只有门前的两盏灯笼,照亮着,留守在此处。
狐狸看向了桌子的方向。
桌子上放着一盆水,还有毛巾。
第1976章劫(52)
它轻巧地跳上去,跳到桌子上。
伸出爪子,放进水里洗一洗,然后用毛巾擦一擦。
擦干净了,它才跳到了床上。
打了个滚,滚到了被子上。
变成了一团毛绒绒的软团。
软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钻到了薄被下。
……
平日里他遇到门就会一脚踹开,但现在——
那和尚又来了。
轻轻揉捏。
呼吸有些沉。
温馨得叫人心口发暖。
就像之前无数个夜里一样,紧紧地抱着。
他也不想想,这样敲门,有什么用?
现在那和尚说要收了它,那那傻小子怎又么可能会把狐狸交出去?
上了闩,推不开。
躲在一棵大树后,扶着树干,看着那房屋的方向。
第二日。
第一次这么懂规矩。
大掌落在了它的脖颈处。
谁都没有出声,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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