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吓他们做什么?他们都还是些孩子……”
狐妖冷眼看他。
“那你真该庆幸他们还是个孩子。”
如果他们不是孩子,今天就不是这么简单的吓吓而已了。
看见他们,少年先是一愣。
“那帮死小孩……”
却不知为何,忽地伸出手,抓住那小男孩儿的衣服,硬生生把他扯了回来。
清净的院子里,响起了那门嘎吱的声音。
拄着拐杖,走了。
摇摇头,没说什么。
背着箩筐的少年,一把推开了那破烂的大门。
双手抓着背篓的带子,闻言,他瞬间抬眼。
抓着带子的手紧了一下。
走之前,还不忘理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
孩子们哭声齐鸣。
……
那可怜的门,又摇晃了好一下。
“你们看见了什么?”
……
那站在一边的少年,本该是安安静静地,避开。
他一瘸一拐地走,骂着。
下一秒,哭得更大声了。
剩下那个还在顽强提着湿裤子的小男孩儿,哭着,站在原地。
磕得鼻青脸肿的,好不狼狈。
“呜呜呜……我要回家……”
他用了吃奶的劲追着,眼泪哗哗的,泪水都糊住了他的眼睛。
鼻涕眼泪一起流,呜呜呜呜地,鞋子都跑掉了。
本想避开,但那些孩子们似乎也不敢找他麻烦了,哭着从他身边跑下去。
那尿了裤子的小男孩儿,跑在最后面。
他的裤子掉了又提起来,提起来了又掉。
那衔接处又发出了咔嚓的声音,像是要碎裂了。
……
那鼻涕眼泪一起流的小男孩儿,呆了一下。
他白净的脸蛋上,眼珠子黑漆漆的,黑得有些吓人。
……
摇摇晃晃地,门板被拍到了墙上。
……
孩子们哭着,跑下了山。
“呜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尿水滴了一路。
哭声洪亮,哇哇大哭。
……
她冷冷地转身,关门。
扯住他的力道,分外大力。
还在顽强支撑。
松开他,一句话不说,直接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啪——”的一声,关上。
鼻涕糊了满嘴。
土地老头看着那紧闭的大门,沉默了片刻。
“妖怪——呜呜呜呜你家有妖怪——会吃人的妖怪——”
少年瘦弱的身子,背着大大的背篓。
鼻涕都流到了嘴巴里。
“呜呜呜呜妖怪……有妖怪……”
裤带松了,他便一边提着,一边哒哒跑。
他抹了一把脸。
走两步,就又要被石头绊倒,摔一下。
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腥臊的液体依旧滴着,滴湿了满地。
那正上着山,背着箩筐的少年,正好与他们碰上。
那背着背篓的少年,一下就抓紧了带子。
“等等我——等等我——”
“呜呜呜……我要回家……”
嘴里一个劲地喊着,有妖怪,有妖怪。
跑得很快,甚至有些急切。
那尿了裤子,还一边滑稽地提着裤子的小男孩儿,哒哒哒地从他身边跑过。
清瘦的少年,弃下背篓,门都没关,就径直朝着稻草屋跑去。
“小狸——”
第1965章劫(41)
他进了屋子,屋子一片寂静。
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声音。
有些过分地安静。
“小狸?”
少年一把掀开了那有些乱的被褥。
依旧空空如也,没有那火红的身影。
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它看,揉了揉它的耳朵。
抱得紧紧的,埋头在它软毛里。
他在吼它,大声地吼。
抵着它的脑袋,蹭着。
我在这儿。
吸着鼻子,情绪似乎平复了下来。
整个一个小可怜,被莫名凶的小可怜。
“你乱跑让我怎么找你!?”
像是灵巧熟练的猎人般,一下就扑了上来。
“为什么不能乖乖的!?”
不住地蹭着,纤长浓密的眼睫湿润。
它垂着耳朵,像是也有些委屈。
“小狸……小狸……”
他找了一圈,依旧找不到。
它就在小厨房,本来想找点东西吃。
抱着它亲,一下一下地亲。
他抱着它,低头闷闷。
“以后不会了,你别生气,好么?”
少年抿了抿唇,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狐狸垂着耳朵,湿润润的眼睛看着他,很安静。
“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
“我还以为你走了……”
他的眼一红,有些慌了。
“嗷~”
尾巴也垂了下来,有些不敢动。
“小狸?”
“小狸真好。”
嘴角弯了弯。
绵软软的,也奶乎乎地。
他跑出屋子,就要去小灶房。
“为什么又不听话!?”
发很大很大的脾气。
把它抱回了屋子,抱在自己的腿上。
“小狸——”
委委屈屈,耳朵耷拉。
但下一秒,那火红鲜明的身影出现了。
恼怒得不行。
他抖着声音,要哽咽了。
不管是狐狸,还是妖。
狐狸静静看着它,凑过去,舔了他一下。
哽咽着,还带着隐隐的慌乱和恼怒。
语气都变得冲了起来。
我没有……
他却没听到。
漂亮的狐狸被他凶得有些难过,清涟的眸光细碎,发出了委屈的奶音。
“你吓到我了……小狸。”
你就是我的小狸。
有些温柔。
他红着眼,湿润着睫,瞬间把它抱紧。
“嗷!”
少年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背,揉它身上的软毛。
以示安慰。
少年吸了一下鼻子。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乱跑!?”
“小狸——”
知道啦,没关系。
“对不起,刚才凶了你……”
“不许乱跑了,知不知道?”
“小狸,小狸你别闹……这个游戏不好玩……”
他声音很大,也很凶。
手都在抖。
少年看着它,吸鼻子。
结果他忽然就回来了,还一直喊它,它明明都应了——
少年一下把它抱住。
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地,嗷呜了一声。
漂亮湿润的眼珠子黑润润的,看着他。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不在了我会难过的,你也不舍得我难过的,对么?”
它歪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声音软了下来。
他像是在发脾气。
“……嗷~”
“……”那被紧紧抱着的狐狸,被凶得垂下了尖尖的耳朵。
湿润颤颤。
红着眼眶,紧紧地抱着它。
他抓起它的前爪,亲了一下。
小狸,是世界上最好的狐狸了。
他想。
第1966章劫(42)
只是,好景不长。
小镇里,渐渐开始流传出了妖怪的议论。
那帮被吓到尿裤子的小孩儿,回家后,一直嚷着有妖怪。
还说是会吃人的大妖怪,长着一张狐狸的脸。
这要说只有一个孩子这样嚷嚷,大人们可能还不会在意。
但一帮小孩儿都嚷嚷着有妖怪,还信誓旦旦地。
行人来来往往地走着,各家各户也都飘出了饭菜香。
一瞬间,就被孩子们的身影所推拥。
无人收拾。
少年走在街上,都能听到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
分散到小镇各家各处。
很快,夜幕暗了下来。
好在,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议论自动地平息了下来。
这些话资都新鲜多了,相对于那个见所未见的妖怪而言,人们还是更喜欢谈论这些事。
背着东西走了,留下了那满地的糖葫芦竹签。
孤僻又沉默。
叽叽喳喳,拥挤在学堂门口。
于是,狐妖的事情,渐渐被人们给遗忘了。
又有新的话资,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我先来的!给我一串大的!”
比如哪家的闺女被人占了便宜,哪家的寡妇有多么风流,还有哪家的男人成日被婆娘暴打……
……
……
夕阳西下,太阳渐落。
挎着布包,三三两两地,回家。
一言不发,走过。
说他家有狐妖,有一只邪恶吃人的狐妖。
童声稚嫩,天真活泼。
夕阳西下,屋檐罗布,暖黄的阳光铺洒了整片大地。
学堂外香气缭绕,卖零嘴的小贩们摆着摊,争相守在学堂门口,等着孩子们下学。
……
他养了狐妖,他也是个怪物。
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
除了当初那帮被吓到的孩子,便再也没有人谈论这个话题了。
这让大人们不得不注意了些,议论也就流传了起来。
孩子们高高兴兴,小贩们也高高兴兴。
全然无视。
……
孩子们一下学,就会跑出来买东西吃。
小贩们卖完了东西,也都满意地收摊。
无视。
议论纷纷,妖怪的事情,也闹得沸沸扬扬。
学堂前挂着的灯笼,亮着,照亮了大门前的路。
“那我也要!我也要!”
孩子们如潮水般涌出来,很快又如同潮水般,散开。
时光眨眼便过去。
……
傍晚,学堂门口。
收钱,给糖葫芦。
说不定,他也是只妖。
“我要糖葫芦!我要糖葫芦!”
远处的彩霞如铺陈开来的漫天画卷般,云朵也晕染着暖黄橘色,灼艳一片,美不胜收。
学堂的锣鼓声被敲响,那被拘束了一天的孩子们,像是要归家的小鸟般,挎着布包,欢快地跑了出来。
少年一路听着,背着背篓,低头。
小贩们个个都算准了时间,一到点,就摆摊。
归途的鸟儿从天际飞来,滑翔着翅膀,在云间欢叫。
一直传一直传,传到小镇里的人都知道了。
门口的小贩们竖着糖葫芦杆,画好了小糖人,摆好了蜻蜓玩具。
吆喝着,叫在外面玩的孩子回家吃饭。
学堂的大门关着,没一会儿,就又开了。
第1967章劫(43)
从里面轻轻推开,走出来了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的男人。
灯笼柔和的灯光照耀下,男人的肤色很白,个子也很高。
背着背篓,提着一盏小灯笼,身上的布衣被洗得发白。
很干净,也很整洁。
袖口处都是被缝补得极好的针线痕迹。
男人提着小灯笼,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先生。
背影颀长,温静而又素雅。
揉揉它的耳朵,声音温柔。
“小狸真乖。”
那早就被修缮好的大门前,高高挂着两盏灯笼。
靠近厨房的那一角,开垦出来了一大块菜地,种着绿油油的蔬菜。
成熟磁性的嗓音,在昏暗的角落里。
在月光下,一身布衣清冷而又朴素。
男人将背篓放下,而后,打开了背篓的盖子。
扫帚和簸箕被整齐挂在了墙边。
满身是那说不出的书卷气。
……
蓬松勾人的尾巴尖,在半空中摇啊摇。
背着背篓,独自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
然后,蹲下,把背篓放下。
抱紧它,这才重新背上了背篓。
男人笑了声。
还将一袋钱递给了他。
他静静地走着,提着灯笼。
那火红漂亮的大团子,甩了一下尾巴。
门后,清净的院子里。
一路提着灯笼,回了家,关上门。
他夸奖它。
拐角处的光线昏暗,阴凉凉的,青石板上还长满了黏滑的青苔。
“你饿了么?要不要抱?”
温温柔柔,小心翼翼。
提着的灯笼微微摇晃,路上的行人稀疏,饭香从四面八方飘散。
“嗷~”
好~
它微微眯了眼睛,惬意地蹭他的手心。
白皙满是薄茧的大掌,伸进了里面。
老先生年级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
在风的轻轻吹拂下,无声摇晃着,照亮着门前的石板台阶。
……
……
平淡简朴,宛若一块没有被修饰过的莹润美玉。
像是在回应他。
笑呵呵地,面容和善,将男人送出了门外。
把里面那毛绒绒软绵绵的大团子抱了起来。
像是抱小孩子般,抱到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揉着它的脑袋。
“刚刚夫子发了我工钱,明日我去买些烤肉干给你可好?”
“……嗷。”
声音轻轻地,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嗷~”
漂亮的狐狸,自觉地钻进他的衣襟里,懒洋洋。
“苏先生慢走,夜里路黑,还请苏先生小心。”
在那皎洁的月色下,静谥而又安然。
老先生诶了一声。
正值夏天,桃树上的花已经落了,正在结果。
他映着月光,面容温白,眉骨深邃绝色。
告别了学堂的夫子,他提着灯笼,缓缓离开。
他提着灯笼,一手护着它。
冷清清地,手指修长白皙,眼眸漆黑而又温和。
灯笼里的烛火摇曳,他走到拐弯处,没人的地方,停了一下。
厨房对面正对着的地方,种了一棵能遮阴的桃树。
男人微微一笑,垂眼低头,“劳烦夫子了,夫子请回。”
男人笑了笑,低头,亲了它一下。
结出了一颗颗尚且青涩的小桃子,小小的,挤在了枝头。
像是营养不良的小娃娃一样。
第1968章劫(44)
苏宸放下背篓,抱着怀中的狐狸,将它放在了屋子前的吊床上。
随后,去打火点灯,将整片院子照亮。
地面干干净净,那牛棚里,饲养着的牛哞叫了一声。
旁边的鸡笼里,那些鸡也扑腾起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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