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少年,安静盯着他,湿漉漉漂亮的眼珠子很黑。
他就这样,只打开了一条缝,不说话。
“你拿回去煮着,或者拿来做汤,都不错的,味道都——”
语气也尽量和蔼。
“想着……我家就几口人,也吃不完,干脆就送你一条。”
一条上好新鲜的草鱼,就这么递到了门前。
摇摇欲坠的,那衔接的门缝发出的声音极其刺耳。
黑漆漆的一片,像是还没长大就已经会咬人的崽,哪怕牙还没锋利,却还是随时有可能扑上来。
现在,还被用力地敲。
“叩——叩叩叩——”
示好。
“不用。”
瘦瘦小小,身上的衣服松垮垮的。
好不容易修补好了,结果还每时每刻遭受着大风的狂卷。
他总是这样,很警惕。
不管是欺负他的,还是对他表达善意的。
只会这样,拒之门外。
第1944章劫(20)
不接受,宁愿自己饿着,也会警惕着所有人。
让人根本找不到靠近的办法。
老头脸上的笑容一滞。
还没来得及说完,那破烂的门就关了。
“哐啷——”一下,门后似乎还上了锁。
戒备他直接戒备到了这个地步。
“肉都给你吃,我一定煮得香香的,一定喂饱你。”
很着急,急切地寻找着。
少年看见它,一下就扑了过来。
感觉,自己的头发又要掉了。
“这可怎么办呐……”
算是回应。
少年抱着它,脱鞋,上床。
抱住它,埋头在它的毛发间。
“小狸,我们乖乖睡觉哦。”
“小狸?”
上头有规定,他又不能硬闯民宅。
但狐狸抬起前爪,按住了他。
少年看它动,下意识地,他就要起身。
很通灵性的回应。
“小狸乖……”
这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很喜欢它,喜欢得很紧张。
……
“等明天,明天我去山上捡干柴。”
本想着借着送草鱼的由头,进去把那臭丫头拉走,结果——
而后,瘦小的身影跑得很快。
像是怎么都蹭不够似的。
“肉包子很香的,小狸你一定会喜欢的。”
飞快地跑进草屋里,停都不带停的。
干巴巴地,站在了那里。
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盖着薄薄的,打着补丁的被子,盖在了它的身上。
“嗷~”
裹得紧紧的,然后抱住它。
“小狸真乖……”
那正在床上等着他的狐狸,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少年愣住。
那个小孩儿也真是够拗的,那草鱼多好啊……竟然不要?
土地老头走来走去的,愁得不行。
“要是肉包子你吃不饱的话,那我就再捡多点干柴,给你买肉吃。”
“干柴五斤能换十个铜板,到时候,能买一个馒头和两个肉包子。”
他发愁叹气,在门口,左右来回走。
“……”土地老儿手上还挂着那条草鱼。
漂亮得让人晃不开眼。
似乎松了口气。
脑袋微歪,一身蓬松柔软的皮毛在烛火下,像是天际热烈的火烧云般,火红一片,分外鲜艳漂亮。
把被子挣脱开,站了起来。
小小的身子,身上没几两肉。
蹭着它身上很香很香的味道,抱紧。
“小狸……我们是好朋友,我们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朋友,你不能走,知不知道?”
“那我明天去捡十斤,然后给你买肉包子吃。”
“小狸?”
它甩了一下大尾巴,脑袋安静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声音柔软,软乎乎的,瘦弱的小身子黏着它。
……
少年关了门,上锁。
……
抖了抖身上的毛,吱呜了一声,看他。
叼起被子的一角,甩甩尾巴,把被子给他盖上。
那裹着被子的漂亮狐狸,如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润润的,挣扎了一下。
微微眯着眼睛,懒洋洋地。
“……嗷~”
生怕它不见了,生怕它跑走了。
“小狸……”他摸着它毛茸茸的身体,轻蹭着。
“你是狐狸,狐狸要吃鸡,那我就买鸡肉,又大又肥的鸡肉。”
“嗷~”
要盖被子。
第1945章劫(21)
极通人性的狐狸,扯着被子,盖住他的全身。
而后,自己钻进了被子里。
蜷缩着四肢,趴下,靠在他的身旁。
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还舔了他一下。
“嗷~”
睡吧。
是红的,就像是小狸身上的红。
箍着它,四肢并用。
少年定定地看着它。
烫得他只能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还有那手心的柔软。
视线朦胧,浑浊一片。
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
狐狸看着他,眼神温柔了下来。
喜欢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他愣住。
好暖,也好烫。
身上的气息,也是一样的。
稚嫩又单纯,还没什么心思。
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做的梦。
他很茫然,也很不知所措。
梦里,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小狸……”
安静地抱着怀中的柔软温暖,嗅着它身上的味道。
话音刚落,那温柔抚摸着他的人儿,动作停了一下。
像是只欢快的小崽子似的,露出了稚气的一面。
就像是小狸身上的温度一样,暖烘烘的,比火炉还要暖。
不怕,以后……有我了。
它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有些无辜。
“小狸……”
如火星般,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一模一样。
……
生怕它会趁着他睡着时跑了似的。
“……嗷?”
彻底点燃。
看着她,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面容。
少年这才满意。
变成了一只火红漂亮的大狐狸,仰着头,坐在了他的面前。
脑袋恨不得与它紧贴。
没有动,只轻轻地,爪子搭在了他的身上。
算是回答。
“小狸……我们是好朋友。”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两条手臂依旧紧紧箍着它。
“嗷~”
少年做了个梦。
“你是我的小狸……”
爪子轻轻地拍他,像是在哄宝宝似的。
少年闭着眼睛,唇角是弯的。
他满足地埋在它的软毛里,蹭着。
安静了片刻。
梦很温暖,从头到尾,都很温暖。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你不许走,知不知道?”
抱得很紧。
朝他跑来,在大雨中,在冰冷的地面上。
只能感觉到,她身上那温暖浓郁的香气。
他摸着它身上柔软手感极佳的毛,声音闷闷。
“小狸……小狸……”
是怀抱的姿势,给予他依靠。
像是在问,怎么了?
少年垂下了眼。
融化在冰冷的血液中,而后——
她在轻轻抚摸着他,小心翼翼地。
像是人体锁链似的。
他好喜欢,好喜欢。
只能看清那一袭鲜艳热烈的颜色。
披着红斗篷,红绒裙惊绝艳艳。
他安静了下来,在外面呼呼的大风声中。
他动不了,也看不清她的脸。
“小狸……”
眼中出现了不知名的情绪,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好的~
它说。
而后,摇身一变。
宛若,他是她的珍宝一样。
“……”狐狸眨了一下眼睛,吱呜了一声。
“好朋友就要一直在一起的,我会一直养着你的。”
……
他侧过身,抱住了它。
身后的大尾巴轻甩,嗷了一声。
声音软软的,还有些奶气。
第1946章劫(22)
就这么看着他,歪头。
是它的习惯,就这个样子,装无辜。
总是这般,无意识地卖乖。
叫人心口爆炸,恨不得让他想——
在梦里,他看着它,久久没有言语。
沉默了良久,他蹲了下来。
狐狸微微软了眸,安静地蹭蹭他。
一场秋雨过后,冬天,眼看着就要来了。
它低头,舔了他一下。
少年似乎感觉到不冷了,闭着的眼眸动了动。
“你说说你,干嘛非要插手六皇子的事情?”
……
破烂的草屋内,那一直趴着,假寐的狐狸,抬起了头。
白莹莹的,没什么血色。
不远不近的位置,不会显得关系亲,也能听得见话。
离开了草屋,身影瞬间消失。
“小狸……”
颤颤巍巍地,看起来似乎都要被折断了。
“小狸……我的乖小狸……”
他的手臂收紧,把它彻底地抱入了怀里。
丝毫不掩饰。
“小狸……”
他看向她,恨铁不成钢。
……
没有选择打扰,而是选择悄然无声地,离开。
但他睡得沉,没醒。
“小狸——”
土地老头蹲坐在那破烂的大门前,拐杖放在旁边,头顶上的树叶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她的声音冷漠,仿佛比那山上吹来的风还要冷漠。
而后,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而后,施法。
看了看那睡着了的少年。
挡住了外面吹来的寒风,也裹住了被子下的温暖,暖融融的,舒服得紧。
垂落浓密的眼睫颤颤,面颊也有些软白。
变出了一床厚厚崭新的棉被。
轻蹭着,亦如之前。
他大概是冷的,身上只盖了张薄薄的被子。
似乎做梦,都梦到了它。
“可他欺负了我喜欢的人,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坐视不管?”
她坐在石板上,敛起斗篷,托腮。
狐狸静静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骤然睁开了眼睛。
……
望着远处。
外面的风吹进来,将被子的一角吹开。
很快,床榻上就温暖了起来。
“是你救的我……对吗……”
“或者说,他的腿,接上了?”
……
“小狸是你吗……”
“你怎么来了?现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在想办法救那小屁孩儿?”
那一袭披着大红斗篷的美艳妖精,出现在门前时,看见他头顶上的秃顶,停顿了一下。
……
“……”土地老头简直不想说话。
张开了双臂,抱住它。
棉被轻飘飘地落下,盖在薄被之上。
……
夜半过后。
山间的风更大了,温度也更低了。
小小的耳朵尖也是凉的,摸上去,温度很低。
纤细的枝条都要撑不住大风这般残忍的摧残,歪倒在了头顶上。
他的身体有些冷,就这么紧紧地抱着它,抱着唯一的暖源。
少年的怀中,空了。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他的身份特殊,遇到了就要避开,千万不能硬碰硬,你跟他硬碰硬简直就是找死——”
只依旧紧紧抱着它,时不时梦喃。
夜晚。
土地老头愣住。
“你喜欢的人?你喜欢这屋里的那个?就……就那个怪小孩儿?”
第1947章劫(23)
漂亮美艳的妖精,桃花眼一挑,睨他。
“他不是怪小孩,他很好。”
至少在她眼里,他一直都是好的。
又乖又可爱,还很善良。
是个很好的孩子。
“……”土地老头的胡须抖了一下,长久沉默。
算了,还是闭嘴为好。
“当时还是他把尸体埋的,一句话不说,别人给他东西也不要。”
就这么一个人天天上山捡树枝。背得满满一箩筐下来。
“其实……他也怪可怜的。”
又破又烂,一推就能倒。
“哦?”容貌艳丽的狐妖掀起眼,看他。
土地老头不吭声了。
年纪小小的,看起来……
“你看这门,本来是挺好的,后来那帮小孩儿来了——就把门给弄成这样了。”
狐妖吹着风,微微侧脸。
脾气怪,性格也孤僻。
“被襁褓包着,丢在这里,然后被这户人家捡到。”
但若真打起来——
在这里待了一整天了,他什么也没说。
“那他养父母呢?”
结果他还是老样子,不接受。
“他……”
而后,问:“他叫……阿宸?”
“他是被遗弃在这里的。”
“这镇上的小孩儿们看他一个人,就经常跑来欺负他,把他家弄得很乱。”
土地老头长长叹了口气,抚胡须。
小小的身子背那么重的箩筐,他一个神仙看着都累,更何况是他一个没有法力的普通小孩儿?
从来没有提过父母,也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
“他的来历,还挺特殊的。”
土地老头摸了摸胡须,“他啊……”
只摆了摆手。
土地老头掌管这一方水土,基本都知道点。
有时他看着可怜,想帮帮他。
“怎么说?”
“丫头,他——”
“出生就被遗弃,没有亲父母,养父母也死得早。”
从来没有要过别人的施舍。
也不知是像了谁。
美艳绝伦的白皙侧脸,垂着眼,指尖纤细而又温白。
“据说……反正这里的人都这么说,在他随身的布里,绣着一个宸字。”
他动了动嘴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土地老头看向了远处的树林子,沉吟了片刻,像是陷入了回忆里。
深深思索。
“后来,他养父母死后,他就自己上山捡干树枝,背去卖给小镇里边的人,自力更生,天天就只吃一顿。”
闷不吭声的,上山下山。
像是个孤儿似的。
“他……”
“死了。”土地老头摇头,拐杖指了指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