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云姒从浴池里走出来,披上丝滑绵柔的素衣,系好带子,然后便听到了外面侍女的小声嘀咕。
她的听力好,耳朵动了一下,便听到今日皇帝又杀了不少人的事。
侍女说着,为首的大理寺卿因为贪污银两无数,已经全部被抄家,判处满门斩首。
还有那行刑场上,血流得到处都是,尸首就像是杂草一样乱放,触目惊心得很。
百姓们虽然看着很解气,但是事后想起来,估计也是害怕。
帝王的处决太狠了,虽然能斩草除根,但是.
大家本来就怕那位年轻的帝王,如此一番,怕是更加畏大于敬。
云姒垂眸,淡然地披上了披风。
推门出去,侍女们忙住了口,跟在她身后。
浴殿距离她的寝宫不远,走两步便到了。
侍女在前面引着路,精致的宫灯微微摇摆。
云姒进了寝宫,侍女们正要静然退下时,只听她淡声问,“陛下近日,杀了不少人?”
侍女们皆一愣。
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叫霜儿的行了一礼,回答,“是的,殿下,都是些不中用的臣子,犯了些错误,自然是要受惩罚的。”
第793章暴君的小公主(45)
意思就是,陛下无错,错的是那些被杀的人。
“.”云姒沉默,随即摆了一下手,“知道了,退下吧。”
她倒是忘了,长乐宫内,除了迎春,其他的,恐怕都是阙琰的人。
所以,问了好像也是白问。
侍女们只好退下。
“对了,把迎春找来,本宫有话要和她单独说。”
“是,殿下。”
迎春很快就来了,小跑进殿内,脸颊都被外面的冷风吹得红通通的。
云姒命她关上了门。
“事情如何?”她慢慢倒了一杯茶,问。
迎春看看四周,然后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殿下果然没说错,奴婢真的看见那个怜儿在偷偷记录您的日常起居。”
“只有她在记?”
“不是,还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记,只不过距离得太远,奴婢看不到她们记录得到底有多详细。”
“.”云姒垂眸,喝了一口茶,“可看到她们把记录交给了谁?”
迎春摇头,“没有,奴婢观察了好久了,都不知道她们的记录到底放在哪里了,总之只要是新的一天,她们就会重新拿出一本新的来记录。”
“而且,她们特别警惕,奴婢就是走近一点点,她们都能知道,所以.奴婢就只能探出这些。”
侍女们行事都太谨慎了,要不是公主让她去观察,她还真的发现不了。
唯一得出来的这样一个结果,也还是因为她偷偷观察了好久才得出来了,费劲得很。
只不过,得出这样的结果已经很恐怖了,自己的日常起居全部被记录下来,也不知会被交往何处。
这样的待遇,不该是只有帝王才有的么?
迎春想了想,问,“公主可有什么打算?可要把这些人都换了?”
云姒笑了一声,“没用的,换了一批新的来,一样会是这样的情况。”
只不过,得到这样的消息,她心中倒是有数了。
至少,她知道,该去试探什么了。
迎春退出去后,云姒吹灭了灯,然后将被子铺开,在里面放了个长长的枕头。
弄成床上的人已经熟睡的样子后,她的身影才瞬间消失,无踪无迹。
太极宫。
今夜没有下雪,但是气温依旧是冷得异常,直叫人手脚发僵。
守在殿外的王公公,尽管身上穿着棉内衬,但依旧是挡不住这夜里的寒风,时不时搓手哈气。
已经很晚了,该是就寝的时间,但宫殿内的灯依旧长燃不熄,似乎要烧近到了天明。
皇帝不睡,外面守着的人自然就不敢睡。
王公公看着殿内还在亮着,叹了口气,却是不敢进去。
这些天皇帝过于勤政了,每夜都批奏折批到快要天明。
睡得少了,性情更是阴晴不定,看过来的眼神渗人得紧。
奈何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敢劝,怕一劝,脑袋落地。
可怜王公公,一把老骨头了,还被迫一直跟着不睡觉。
坚持了数日,他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快受不住了,也体寒得厉害。
他这样扭扭脖子,活动了一下快要被冻僵的筋骨,又悄悄地叹息,站着。
第794章暴君的小公主(46)
一旁,朱漆绮木的侧旁。
冰冷的地面上,悄然地落下了一道小阴影。
小阴影毛毛绒绒的,停在那里一会儿,然后就轻松跳上了高高的窗檐,站在了上面的小木板上。
它左右看看,本以为如之前一样,窗被关住了。
不曾想,它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窗摆就动了动。
看样子,窗没关死,它顶开就是。
漂亮的小白虎歪了歪脑袋,扒拉开,然后钻了进去。
宫殿内温暖如春,灯光也是亮遍了所有地方。
白虎的爪子落地,轻如棉花,一声都没发出来。
看到如以往那般,坐在御椅上执笔而落的背影时,它眨了眨眼睛,走了过去。
“嗷~”
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它出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他。
只是,那道冷淡的身影却是没什么反应,执笔落下在铺摊的宣纸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得不到回应的白虎,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跳上了一旁的软塌上。
再借着软塌,它轻松一跳,便跳到了他的御书台上。
四只老虎爪子踩在微微上翘的书台边缘,圆滚滚的小脑袋看了看砚台,然后便看向了宣纸。
湛蓝色漂亮的虎瞳看到宣纸上的内容时,倏然一愣。
虎瞳微微睁大,形状变得更圆了。
它的尾巴微微上翘,爪子也有些不稳,虎瞳闪烁着,连脊背骨都在僵硬。
那宣纸上,赫然展现的,不是别人,而是
楚阳公主。
她在那棵古槐树下荡秋千的画面,被一丝不漏地画了出来。
就连她仰头看阳光的慵懒模样,也是勾勒得.无比惊艳。
白虎身子僵静不能动,看着他落笔,看着他眉目淡淡,眸色深沉。
“.”
现在,是她想的那回事儿么?
白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它看着铺摊开来的宣纸,又看看一旁已经被晾起来的画像,那是她那天和他见面时场景。
画像中的女子微微低垂着眉眼,发钗上的流苏翩然于蝶,一袭淡蓝色长裙更是雅致如兰,动人至极。
那样逼真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踩在御书台上的白虎,尾巴慢慢垂落了下来。
安静看着执笔的天子,然后试探着用前爪,伸出去碰了一下那宣纸。
执笔而落的男人,动作稍稍顿了一下。
笔尖蘸着墨水,上面的墨汁似乎不小心掉了一滴在纸上。
很快便静然晕染开来,画上荡秋千的女子,裙摆上也细微突兀了一块。
看起来问题不大,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阙琰淡淡抬眸,看它,眸子寒凉,就像是今夜的温度一样。
白虎毛绒绒的爪子,按在宣纸上,随即,落下了一只梅花印。
它圆滚滚的小脑袋歪了歪,嗷了一声,似乎是在问,他在做什么?
阙琰却是平淡开口,没什么情绪,“你怎么还来?”
“难不成真以为救过朕一次,朕就不会剥了你的皮?”
“.”白虎静静看他。
澄清湛蓝的虎瞳静静地望着他,就像是要看透他的内心一样。
第795章暴君的小公主(47)
一段时间不见,他其实瘦了一些。
眼底的乌青也是很重,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
他在画她的画像,在让人记录她的日常起居,甚至把所有好东西都送去了她的长乐宫。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认为,他心里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
她为了和他亲近,不惜化成白虎,一点一点地踏进他的地盘。
他对白虎似乎也从来没有刻意冷淡过,甚至容许它爬上他的床。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即便是外面的人都说他性情喜怒不定,手段残暴,她也依然觉得他是个好人。
至少,他对一个从不认识的小老虎都很好,心肠又能坏到哪里去?
所以那天她对他说,他是个好人。
然后,他就说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而当天夜里,白虎也被关在了窗外,不能进去。
后来的一连好几天,她都守在窗边,然后都得到了闭门羹。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回想他的那几句话,反复想,反复分析。
最后,她想到了一种最大的可能性。
那就是……她偷偷亲他的时候,他其实是醒着的。
他知道她亲了他,所以才说了那些没头没尾的话。
他说他可以给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以让她成为最尊贵的公主,但是……
别勾引他。
因为他喜欢,所以她勾引的后果,自己承担不起。
所以,若是以这样的假设来作为前提的话,那么一切就能捋顺了。
假设,他一直都知道白虎是她,她是白虎。
那么他欢喜她,自然就容许她进入太极殿,甚至上他的床。
她入宫之后,亦是荣华富贵,应有尽有,所以平阳公主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求她在他面前美言两句。
白日里她是楚阳公主,一切的起居都被他安排的人监视。
晚上她便是白虎,从太极殿的窗钻进去,爬上他的龙床。
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直至那天晚上,他在白虎的面前说起了要准备楚阳公主的婚事。
像他那般谨慎多疑的性子,心思更是难以捉摸,又怎么会忽然说出来要准备楚阳公主的婚事?
而且还是在睡前,对着一只白虎说的,还颇有耐心地问它的意见。
这根本就不是阙琰的处事风格,除非他已经知道了她就是白虎。
那天的次日,他来找她,先是问了她的手,然后她说他是好人。
然后他就笑了,一把抬起她的脸,说有些话不该说。
因为,她不该去招惹他。
他其实心动了,却在克制,而她说的那句话,其实只会让他更……情难自禁。
所以,他才说,不要去招惹他。
因为,招惹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白虎坐在御书台上,看着冷淡薄凉的天子放下了笔。
他转身离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身姿修美,高大宛若神祗。
走到了窗边,他打开了窗,然后视线扫了过来。
“出去。”
两个字,冰冷无比。
“以后都不要来了。”
“若是再来,朕不介意再多一件虎皮大氅。”
第796章暴君的小公主(48)
白虎静静不动,漂亮的皮毛又软又绵,圆圆的耳朵也是微动。
外面的风大,一打开窗,寒风就狂啸而来,吹得殿内的幔帐如同波浪般摆动。
白虎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御书台上跳了下来。
御书台上,灯罩里的烛火摇曳四摆。
落地的那一瞬,鹅毛白的长裙微微拖曳到了地上,莹白娇嫩的双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更是白得晃眼,美如凝脂。
素纱襌衣的美人,赤裸着双足,缓缓而来。
一身清冷的月牙白,为她美艳妩媚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淡雅出尘的朦胧感,更显极致的惊艳。
她垂落的青丝长发,铺散开来,搭在了纤腰处,熨帖着素脸。
顾盼生辉间,那双美得极致的桃花眸,盈盈地,偏生得多情。
看过来时,专注而又温柔,让人忍不住为此沉沦,神志丧失。
这才是她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容貌,尽管眉眼是相似的,但却比白日里的楚阳更美,也更艳。
几乎让人能失了魂,丢了魄,难以克制。
阙琰平静地凝着她,眸色幽黑至沉。
他未说话,而是看着她一步步地走近,来到了他面前。
站定,红唇轻启,
“我叫云姒。”
美人抬起素白的手,流云般的薄袖随之而动,像是轻柔的风一样。
“我生在燕台山,家也在燕台山上的一处山洞里。”
她温暖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轻轻握着,用着他的手,慢慢将窗关上。
“三年前,我修炼成人形,便想到这人世间看看。不想,在下山的时候,正好撞见了那位可怜的楚阳公主,被送了上山,要给太后娘娘守丧。”
她微微仰头,澄然清丽的眼珠子温温地望着他,语气轻柔,
“那时候很巧,楚阳公主因为心悸,刚好死在了轿子里,我因为好奇,所以便干脆把她给葬了,然后变成为了楚阳公主的模样,代替她进了大相国寺。”
“所以,陛下,我其实是.妖。”
她一点一点抓住他的手,然后把他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脸上,微微歪头,蹭了蹭。
“抱歉,我是虎妖,不是人,我也不是真正的楚阳公主,我骗了你,也骗了所有人。”
她的脸触感细腻柔软,蹭在他的手心时,那双漂亮如珍珠的眼睛,流露出了几分依赖的意味。
她的眼睫颤着,似乎有些紧张,素手却是温暖的,就像是这殿里的温度一样。
“陛下其实.是早就发现了吧?”她看着他深不可测的凤眸,轻轻问。
天子没有回答,幽深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情绪依旧淡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的心思实在是太沉了,沉得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一身不近人情的冷淡味,连手掌都是冰的,丝毫暖不热。
云姒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又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她有些试探。
难道她之前的判断都是错误的?
小妖精看着他的模样,忽然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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