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陛下也在庙里呢,若是您起迟了,怕是要引陛下不悦的。”
“.”
“公主,您看,今天您不用穿那些件旧衣裳了,是王公公派人送来了好多新衣裙,您看好不好看?”
“.”
一刻钟后,困懒得像只猫一样的少女,漂亮的桃花眼半眯着,打着哈欠,被送出了门。
身上舒软的布料,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又轻又丝滑,贴在身上,就像是沉浸在了满团棉花里。
她低头扫了一眼,然后便熟门熟路地朝着前院的佛堂走。
不时经过有侍卫站立的地方,侍卫齐齐拱首,对她行礼。
云姒的困意渐渐散去。
她一边走着,一边敏锐地发现寺里的守卫似乎少了许多。
尽管依旧纪律严明,一丝不苟,但是由于分散得太开,便有好几处地方是漏洞和缺口。
若是遇上功夫好的人,想偷偷潜入,倒也不算难。
云姒心里想着,走进了佛堂。
佛堂内,众僧已开始做起了早课,各自念着佛经。
往日住持会坐在前方,但今日,他似乎不在。
云姒的眼珠子一转,坐在了蒲团之上。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重新酝酿睡意。
擎天柱支撑着的庙宇内,一排排蜡烛点燃着,将巨大的佛香照亮。
空气中迷迭的佛香,缭绕着,伴随着一声一声清响的木鱼,宁静又清远。
僧侣口中轻念着佛经,心中充满了对佛神的虔诚和向往。
心灵洗涤之地,仿佛万物都被佛容纳在了其中,留下了无尽的悲天悯怀,普渡着众生。
佛堂之内,烛台后,有两个人站立在了那里。
象征着高贵身份的玄色龙纹身影,负手而立,嗓音平和,
“德释长老,可相信世间有鬼神精怪之说?”
住持方丈捻着腕间的一串佛珠,闻言一笑,回答,“佛曰,万物皆有灵。所谓鬼神精怪,也不过是与人不同的生灵罢了。”
所以,他自是信的。
“哦?”阙琰淡声着,意味不明,“鬼神精怪,当真存在?”
第763章暴君的小公主(15)
透过那一排排的烛灯,缝隙间,坐在最后一排的女子,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却已经是在小鸡啄米,打着瞌睡。
她盈白的小脸,在佛光的照耀下,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淡黄色的面纱。
柔柔的,连那微微颤动的眼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四周祥和的念经声,木鱼声,似乎都变成了哄她睡眠的伴奏曲。
一下一下,小脑袋都快彻底低下来了。
阙琰笑了一声,视线收回,“既然会存在鬼神精怪,那它们可会惧佛法?”
德释方丈阿弥陀佛了一句,苍老的眼睛里闪着仁厚温和的光,回答,
“寻常精怪自然是进不来佛堂庙宇的,但若是诚心修炼,一心向善的精怪,佛自然也会容纳它们,不会拒之门外,得了佛法的庇佑,精怪的修炼自然也能事半功倍。”
佛渡众生,自然包括所有。
海纳百川,才是佛的胸怀。
青年皇帝幽深的眸子晦暗如渊,唇色鲜红,“原来如此。”
“如此一般,那便什么都说得通了。”
他淡淡而道。
今日的雨,一直下着,淅淅沥沥,下个没完。
虽然是小雨,但空气中湿湿润润的,感觉皮毛都被粘在了一起。
小白虎精啃着素馒头,照常从佛堂回来,为太后娘娘抄写超度佛经。
迎春收拾着房间,然后又被唤出去干了些杂活。
这一出去,到了晚上才回来。
“公主,明日是太后娘娘丧满的最后一天,按照规矩,您寅时就该起了,到时可千万不能赖床。”
迎春絮絮叨叨叮嘱道,“明日的法事,陛下也会亲临,您若是去迟了,可万万是要丢陛下的脸的。”
“哦对了,明日也该挑件素一些的衣裳,不能花里胡哨,公主您定要表现得悲痛些,也当是送太后娘娘最后一程了”
“.”云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行了迎春,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她放下了毛笔,将抄写好的超度经晾在了一边,等墨汁干透。
迎春应了一声,贴心地将窗户的支撑取下,然后拨弄了板扣,窗户随即关上。
夜色已深,云姒将抄写好的佛经叠好,用石板压住。
简单地洗漱完后,她关上门,听着外面迎春离开的动静,然后站了好一会儿。
今夜太安静了,就像是会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云姒竖起耳朵听,只感觉屋檐上似乎有人在踩动。
声音虽然小得可以忽略,但是作为老虎,她的听力比常人高了数十倍。
那一点点的声音,在她听来,都是清晰至极。
联想到白日里,她看到的寺庙内守卫变少,她凝神住,然后将门栓扣紧,防止外人能进入。
虽然不知道东厢那边到底在安排着什么,但是总归是不关她的事。
即便是今夜可能会有什么变故,她也不该轻举妄动,暴露出自己不寻常的地方。
云姒在门后听了一会儿,听着屋檐上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
她冷静地又检查了一边窗户。
窗户已经被迎春关紧,应该进不来。
第764章暴君的小公主(16)
云姒检查完,正想解衣。
忽然灯火一灭,门口处,传来了平缓的敲门声。
黑漆漆的一片,还静悄悄,只有敲门声。
这场景,着实有些吓人。
云姒沉默了一下,走了过去,“谁?”
门外又没了声音。
外面点着灯,但是纸窗上,却是半分影子都没有留下。
就像是幽灵般,更吓人了。
云姒站在门口,抱臂。
猫科动物的视力和听力在夜间都会变得极其好,她猛地转头,看着床头一侧的窗户已经被打开了。
外面还在下着雨,雨声淅淅沥沥地传来,绵延不绝。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关上。
一转身,对于房间内多出来的一个人,她顿了顿。
“.陛下?”
那道漆黑的身影,无声地站在了她的面前,近在咫尺。
云姒的耳朵一动,都能听到他微微粗沉的呼吸声,有种莫名地勾人和撩拨。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黑影上前。
她又后退,他再上前。
最后,她扑通一声,坐在了坚硬的石板床上。
“.陛下?”她仰头,又轻轻唤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带着雨夜微凉的大掌,慢慢地抚上了她的脸颊。
带着几分莫名的温柔,“别叫。”
“.”云姒又听到了屋檐上急促的脚步声。
来来回回,青瓦砖相互碰撞着,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她果然乖乖不说话了,坐好。
看着那黑影也跟着坐在了她旁边,龙涎香的气息仿佛都弥漫到了她的身上。
云姒凭借着夜间良好的听力,可以很好地听清楚外面的变化。
虽然东厢的情况她听不见,但是南厢和北厢大都能听到一点。
听着屋檐上时不时传来的飞檐走壁声,她大概能预判出来,是有不少人在朝着东厢集结。
声音轻,动作利落,内心深厚,这帮人的功夫绝对在一流之上。
看样子,今晚大概率会有交手了。
云姒正胡思乱想着,身旁的男人便躺在了她的床上。
连带着她一起,也往后一歪,躺在了被子上满怀。
“时候不早了,睡吧。”他平静懒怠的声音响起,似乎是贴在她耳边说的。
云姒看看他,只好乖乖地嗯了一声。
“那我能把外衣脱掉么?”她小声如猫咪着问。
和衣睡觉不舒服,何况她现在还穿着鞋。
善良的皇帝陛下自然是应允了她的这番请求。
云姒起身脱衣。
脱得只剩下里衣了,这才爬上了床,乖乖地躺下。
她睡在里面,阙琰睡在外面,两个人之间相隔得倒是恰到好处。
云姒盖着被子,侧过头去,偷偷看他。
老虎的夜间视力良好,能够看清他线条流畅,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今夜穿着一身黑,身上沾着雨夜的凉意,高大的身子躺在她的床上,倒是显得床有些狭小了,长度不够。
虽然隔着有些距离,但是云姒还是能嗅到他身上的龙涎香。
想来,应该是她过度发达的嗅觉在作祟。
她偷看了他好几眼,然后又缩回了视线。
听着屋檐上的脚步声终于没有了,只留下滴滴答答的雨打声,听起来倒是很催眠。
第765章暴君的小公主(17)
听着屋檐上的脚步声终于没有了,只留下滴滴答答的雨打声,听起来倒是很催眠。
云姒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就像是小白虎挠耳朵般,喜欢的动作。
身旁男人的气息突兀,她想了想,没忍住,侧过身,小声问,“陛下,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么?”
不然,大半夜的,他干嘛专门跑到他妹妹的房间?
阙琰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觉得呢?”他淡声反问。
云姒脑瓜子一转,“陛下这是……遇到危险了?”
或者是……刺杀?
“……”男人幽黑平淡的视线看了过来。
他的身子高大,侧过身来时,双腿也依旧不能伸直,需要微微弯曲。
他枕着她的枕头,俊美如天神般的脸庞似乎靠近了几分。
微凉的大掌覆盖在她的脸上,摸了摸,像是在对待小孩子一样,
“朕的楚阳,可真聪明。”他淡淡道。
浓郁的音色,就像是这屋子里的黑,将什么都掩盖住了,一丝情绪都没有露出来。
云姒眨了眨眼睛,感觉他的指尖在摸着她的眼尾。
他的手凉,上面还覆着一层厚厚的茧子。
触碰到她的肌肤时,粗糙的茧子滑过,带来一股莫名的酥意。
她的心跳停滞了一瞬,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最是受不了他这般温柔地摸脸颊,每次这般,都让她有种被珍视温暖的感觉。
她轻咳了一声,虽然喜欢,但是理智还在。
避开了他的手,道,“陛下谬赞了,楚阳也是胡乱说说,做不得数的。”
至于他的那句朕的楚阳,云姒虽然听着感觉有些奇怪,但似乎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是皇帝,自然是所有都是他的。
所以,云姒干脆就忽略了那前半句。
被躲开,阙琰似乎也没恼,阴戾的眉眼微垂,语气平和,
“朕的楚阳今年……十六了?”
“……是,马上就十七了。”
其实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及笄了,算是成年。
但因为她不受宠,根本没有人在乎她这个公主,加上她又正处于太后娘娘的服丧期,凡事不能大办,所以当时干脆就不办了,而仅仅只是吃了一碗庙里小师傅为她做的长寿面。
现在忽然被皇帝问起来,云姒听着,又联想到迎春说,宫里已经成年的公主都会被马上嫁出去。
她沉吟了片刻,软声,“哥哥……可是想着楚阳该嫁人了?”
阙琰眼皮一抬,深不可测的凤眸似乎落在了她的红唇上。
那一声娇娇弱弱的哥哥,发出来时,就像是被灌了蜜般,香娇玉嫩,绵软至极。
明明没有涂抹胭脂,但唇色却是无比地红润,靥艳如花。
他不动,停留在她的唇上良久。
少女等不到他的回答,抿了抿唇,细指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小声说,
“哥哥……楚阳不想那么早嫁人可不可以,不要急着把楚阳嫁出去?”
她像是在撒娇,小奶音一勾,完全就是一只小狐媚子。
勾人而不自知的狐媚子。
阙琰的喉咙细微地动了一下。
第766章暴君的小公主(18)
“你不想嫁人?”他的声音微嘶,在淅淅沥沥的雨夜里显得有些虚渺。
云姒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知道,他的眸子很黑,黑得就像是乌云笼罩的夜。
她小声地嗯了一声,见他似乎没生气,便继续扯着他的衣袖,
“楚阳会很乖的,即便是回了宫,也绝不会给哥哥惹麻烦的,所以哥哥别急着把楚阳嫁出去,可好?”
阙琰没有言语,只是用手,不轻不重地摸着她的脑袋。
眸色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夜很快便过去了,西厢相安无事。
到了太后娘娘丧满的最后一天,天空满是阴霾,依旧积攒着雨云。
下了一夜的雨,虽然不大,但是还是给地上蓄了水。
雨水顺着专门的排水道,无声浸润地流着,一直从寺庙,流到了山腰附近的小溪上。
雨停了,原本清澈无比的小溪,也变成了无尽的血红。
就像是地狱里盛开的花,一朵又一朵,挤满了整条河床。
晨时的露水沿着高高的枝叶,顺着纹路往下滴,滴溅在泥地上时,一旁堆积成小山的尸体,被苍蝇围绕着,嗡嗡嗡,吸引着附近的野兽过来。
云姒醒来时,已经是辰时了,整整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两个时辰。
难得一天睡饱,她抻了抻懒腰,看向了身旁。
身旁的床铺上,已经没有人了,一摸,冰冰凉的,他似乎早就离开了。
寺庙里很清静,清脆的鸟叫声响起,还有时不时扫帚落地的声音。
云姒下床,穿衣,然后打开了关着的窗户。
窗户一打开,外面清新怡人的风就吹了进来,带着湿漉漉的水雾,让人的倦意都消失了不少。
云姒发现迎春没有来唤她起床,外面也清净得不像是要做法事的样子。
出门一问,小和尚说,陛下亲自为太后娘娘点了香火,亲自叩拜,便已经算是尽了孝心了。
所以法事一切从简,只由德释方丈领众僧侣参念超度经,为太后娘娘祈福。
如今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