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总管这个高位,自是心如明镜的。
他恭敬地低头应下,见皇帝再无话说了,这才慢慢地退去了书房。
拂尘一甩,站在外面,安安静静。
外面的雪,依旧飞扬。
第719章相公,我的(45)
冬季里,黑夜总是降临得格外快。
黑夜到来时,本就稀薄的阳光消失,使得夜晚的温度骤降,更是寒上加寒,冻得入骨三分。
长长的京道上,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仿佛要把之前积攒的全部都倾泻下来。
天气太冷,路边的乞丐都被冻得不见了踪迹。
尤其是宵禁之后,街道上更是空无一人,只留下那地面一层厚厚的雪,还有那仿佛不会消失的冷风。
天空中黑漆漆的,放眼望去,清晰可见是满目的黑云。浓浓郁郁地堆积在上空,将那一轮清冷的月都遮挡住了,不漏半点月华。
太傅府,此时朱门紧闭,只有两三个守夜的护卫守在门后面,相互依靠着,搓手取暖。
尽管有沉重的朱门挡着风,但是寒气依旧渗骨,躲也躲不掉。
护卫的脸都冻红了,手指僵硬。
在这寒冷的夜里,连瞌睡都睡不下去。
只能相互依靠,盼求着雪早些停下。
停了雪,第二日太阳出来,自然也就暖和了。
太傅府后院处,一个包袱从外墙抛了进来,形成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轻塌塌的包袱,落在雪地里,将白雪砸了一个小坑。
很快,一道利落的身影翻墙而过,稳稳地落在了雪地上,踩出了两个清晰的脚印。
又一阵风吹来,吹得旁边的干草都弯了腰。
冷飕飕的,实在是冻得紧。
一身单薄夏裙的云姒,对着自己的手心哈了一口热气,搓搓。
布庄店关门了,她现在也买不到厚一点的衣服,只能先忍忍,等找到容礼再说。
好在彼岸花喜凉,冬天再冷,她也不会怎么样。
不然,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地方,身上仅仅只穿着两层透气的薄布,怕是不出一会儿,就要被冻死了。
待手心暖了一些后,云姒捡起了包袱,左右看看。
她现在是在外墙旁边,若是想靠近主人屋,想来还得再翻过内墙,进入内院。
天上下着雪,雪花落在她的肩膀上,很快就感受到热气,融化开来。
云姒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雪,提着包袱朝院中小径走去。
小径上铺着一层浅浅的雪,踩在上面,可以明显感受得出来上面鹅卵石的形状。
云姒穿过门廊,经过拱石桥,路过曲径。
太傅府里的下人肉眼可见的少,她一路都没有碰到人。
走了许久,走到自己的肩膀已经湿了,雪水从轻薄的布料里渗入,触碰到了皮肤上。
云姒的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白,唇色也浅淡了些,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抬眼望天,雪花飘落在她的鼻尖,她轻轻一呼气,雪花便又重新飞了起来。
摇摇晃晃,落在了一旁。
终于,云姒进入内院,看到了那尚且还在亮着光的主屋。
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映着外面的白雪,仿佛都将冰冷的雪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门口上挂着高高的灯笼,里面点着灯,将进出的路照亮。
路旁边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一脚踩下去,至少也得到膝盖上。
第720章相公,我的(46)
但许是下人专门打扫过,中间的路上,雪层是浅浅的,就像是在地里长出了细小的绒毛。
云姒走近,正想看看是不是容礼住的地方。
但没走几步,屋内的灯光就暗了下来。
光线全无,漆黑一片。
只有门口的两盏灯笼还在亮着,像是两个尽忠的守卫,一动不动。
云姒本想敲门,但看见光暗了,便知道里面的人大致是睡了。
不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她家男人,云姒便沿着屋檐走到另一边,在纸窗上戳了个洞。
这种事她明显已经做多了,面不改色,还特地将洞弄大了一些。
灵敏的鼻子凑近,闻着屋内传来的气息。
“吱呀——”一声,门忽然打开了。
云姒立刻靠在了墙上,静静不动。
她所在的这个位置正正好在屋子的外墙边,蹲下来时,出来的人是看不到的。
她看着,一道披着纯白大氅的身影缓缓下了那几步台阶,提着灯笼,撑着伞,沿着小径离开了。
大氅上的帽子,整齐地搭在他的后背上,上面的绒毛被风吹着,仿佛都与落下来的雪融为了一体。
细微的脚步声,掀动了他的衣角。
如玉的长指,静然握着伞柄,赏心悦目得就像是一幅画般,每一寸都清雅至极。
云姒慢慢站直了身子。
脑袋不小心磕到旁边的一角,也随意摸了摸,不在意。
直勾勾地看着那道清绝漂亮的身影,然后跟了上去。
引路的小灯笼,光线仅仅能够照亮到面前的地方。
静然走着的人,沿着小路走着,浅浅的雪层上,落下了他一步一步的脚印。
外面风大,总是时不时有冷风刮来,刮得旁边抗寒的雪松簌簌作响,连带着上面的雪也被抖落了下来。
容礼垂着眸,脚步微微一顿。
温白清雅的容貌,在雪地里如同一抹幽兰盛莲,美得不可方物。
他的步履停在了雪地之中,眼睫微微抬起,手中的一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光线朦胧。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却是没有回头。
眼睫垂落,轻轻颤着,安然至极。
从书房到卧房的路不算远,走一会儿就到了。
他走到屋檐下,将小灯笼放下,然后慢慢地收起了伞。
像是不经意地回头时,身后,依旧是空荡荡的一片,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他停顿了片刻,沉默。
垂下眸,扯了扯唇角,似乎是有些讽刺。
将小灯笼里的蜡烛吹灭,然后将伞斜斜靠在了门栏边。
如往常一般,他推开门,走进了漆黑的卧房。
要转身关门时,忽然,一只冰凉柔软的手从后面伸了出来。
准确无误地捂住了他的唇,身后带着淡淡花香的气息靠近。
“不许动!也不许叫!”
刻意压低的女声,倒是有了几分男人的沉厚。
容礼的身体蓦地僵住,眼睫发颤。
覆在前面的两只手,微微收紧,用了几分力。
他被推着往前了一步,随后,房间门被关上。
连带着外面的雪光和灯光,也一并消失了。
容礼安静地看着前方,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唯有唇上的那一道触感是真实的,熟悉又柔软。
第721章相公,我的(47)
进了屋内,云姒才感觉到了那铺天盖地的暖意。
她身上凉,沾着水露,满身寒气,所以也没有捂住他的嘴多久,就放开了。
见他一直不动,像个木头人一样,她眨眨眼,有些意外。
按理来说,正常人被忽然掩住口鼻,应该不是这个反应的吧?
至少,也得挣扎一下?
云姒咳嗽了一声,声音依旧压低,“你——”
她被猛地抱住,一揽就揽到了怀里。
温暖的大氅,彻底地包住了她,带来满身的暖意。
云姒愣住。
温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肩膀,沾到上面的湿意和寒凉时,停顿了一下,便抱得更加地用力了。
云姒冰凉的颈窝,埋住了男人的脑袋。
他微微发颤的呼吸,洒在她的颈窝处,无限的热意传来,身上的温度似乎都在一瞬间回暖。
他没说话,但是显而易见,他认出她了。
云姒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抬手,回抱住了他。
她的手很冰凉,就像是被冻了许久一样。
满身都是寒气,也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
“为什么穿这么少?”他清润低沉的声音,轻颤问。
温暖如火的大掌不断抚摸着她单薄冰冷的背,似乎是想暖和她。
云姒微微心虚地亲了他一下,道,“因为穷,没钱买衣服。”
他沉默,放在她腰间的力道瞬间变得更紧了。
云姒被他身体的温度暖得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体温。
脸颊也恢复了正常的浅粉色,指尖也没那么冰凉了。
意识到他的紧蹙担忧,云姒好言安抚道,“相公放心,我没事的。”
“我可是山贼,身体好,吹一点点风也不至于生病。”
奈何,容礼并不听她的这一套。
他将大氅解开,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点了屋里的灯,屋里瞬间明亮了起来,四周的景象清晰可见。
云姒扫视到墙上的一幅画,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手里就被塞了衣服。
“换上。”他清冷如雪的嗓音平静至极。
云姒低头一看,是女性的冬装。
“给我准备的?”她挑挑眉,染上了笑。
容礼顿了顿,没说话。
但云姒已经拿起来,看了看。
明显是她的尺寸,摸起来质感极好,像是新制的。
“换上。”他看着她,又说了一遍。
云姒笑了一声,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眼底藏着愉悦的笑意,说,“我要洗澡,等洗完澡再换。”
“.”容礼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很快就命人烧了热水,送来。
府里的下人看见一向不近女色的太傅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举止亲密的女子,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下来了。
待将热水送进去后,很快,消息便从下人的嘴里传开。
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个晚上,府里的人都知道了太傅带了一个女子回府。
而且这名女子,和太傅书房内画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甚至,还要好看几分。
这消息可不得了,如平地惊雷,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大家都想很好奇,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会是什么身份。
毕竟,太傅大人可是说了,他有妻子。
第722章相公,我的(48)
外面的消息疯传,但卧房里面却是一片温馨。
天空中的雪下着,依然很大,但是房间内却是烧着炭火,温暖如春。
云姒沐浴净身完,便换上了容礼为她准备的新衣裳。
轻软蓬松的衣袄,保温的冬裙,甚至还有贴身衣物都准备得齐全无比。
穿戴完毕的云姒,小脸被暖得又红又烫,就像是娇艳艳的樱桃一般,鲜嫩得几乎都能滴出水来。
她光着脚,盘腿坐在了床榻上,看着安静帮她收拾衣物的男人,歪头,笑眯眯,
“相公,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贤惠?”
自然是没有的。
他回答。
被这么调侃,清冷如雪的太傅大人,不似曾经那样会轻易羞涩了。
他变得沉稳内敛了许多,行事也更加地宽和有礼了。
即便是被调戏贤惠,他也面色不变,将她的衣物整齐地摆放进了柜子里。
“你要喝水么?”他站在桌子面前,轻轻地倒了一杯热茶。
见云姒点头,他便走过来,递了过去。
水温正好,喝下去感觉一股暖流流下,仿佛肚子都暖洋洋了起来。
云姒舔了一下唇角,将杯子给了回去。
“可还要?”他静然望着她,问。
云姒摇了摇头,“不用了,刚刚喝了姜茶,肚子饱。”
他便不再强求了,将茶杯拿了回去。
烛影下,他清冷的身影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光晕朦胧,无形之中,仿佛傲然于世的盛世雪莲,才华惊绝,举世无双。
他淡淡将火炉上烤着的茶壶放下,放在一旁晾凉。
四周古色古香的家具上,远远望去,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像,鲜衣红火,簇然一笑。
一瞬间,似乎万物都失去了颜色。
云姒坐在床上看着,随即又被他的身影挡住。
他熄了蜡烛,只留了一盏小灯在台上,方便半夜有事起身。
见他开始宽衣,云姒倒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饶有兴趣地靠在床栏旁边,撑着自己的手肘,看着他,似笑非笑。
他仅仅只是解开了腰带,褪去了外衣和中衣。
最里面的那一层依旧包得严严实实的,脖子以下,一点都没露出来。
“……”看他上床,把她推到了里面。
他则躺在外面,闭眼,开始静然养神。
云姒眨眨眼睛,看着他,随即也跟着躺下。
床榻很大,比之前的驿站或者客栈都大多了。
两个人在上面打滚都完全没问题。
云姒掀开被子,钻进了他的被窝里,抱住他,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他身上很暖,暖得就像是冬日里的阳光般,散发着舒爽柔和的气息。
鼻息间充斥着他的味道,让她的身子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脸蛋上泛着诱人的粉,花香萦绕,难寻其踪。
“相公。”
“嗯?”
“你偷偷画了我的画像,是想睹物思人么?”小妖精微微勾唇,问。
“.”容礼慢慢睁开了眼睛。
“画也就算了,还挂在那面墙上。该不会是天天看着然后想着我什么时候会回来吧?”
“……”
第723章相公,我的(49)
“你想多了。”他垂下眸,有些平静。
“那幅画只是无聊时候的消遣,随意画画罢了。”
“挂在那里,也只是因为其他地方没有空余的位置。”
云姒唇角一僵:“.”
沉默了片刻,她没有情绪地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空气中莫名凝了一瞬。
云姒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微微有些郁闷。
安静下来后,翻了个身,背对了他。
容礼转头看她。
她身上穿得厚,外加身上盖着冬被,浑身更是暖烘烘的,就像是被置于烤炉里一样。
云姒背对着他,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脸,微微吐了一口气,感觉四周的温度有些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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