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一道吼声。
方才还死僵得像是一具尸体的人,在被带着走出旅馆后,忽然就发了狂。
趁着两个警察不备,挣脱,跑了出去。
就像是嗑药失去了理智的狂兽,往街边的人群冲去。
他双目赤红,遍布了恐怖的血丝,仿佛下一秒,两颗眼球就要掉出来一样。
手上没有武器,但是两个拳头握得紧紧的,脖子也被扭动地喀呲喀呲响。
一个手上拿着棒棒糖,背着书包,看起来似乎是放学回家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模样,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被一拳打倒在了地上。
拳头又重又狠,几乎是下了毒手。
“啊——”
女性的尖叫声,小孩的啼哭声,人群开始如鸟兽般四处散开。
第628章我只有你了(55)
小男孩被一拳打倒在了地上,脑袋直接磕在水泥地上,响起了沉重骨头撞击的一声。
随后,他倒地不醒。
汽车鸣笛声,人群乱跑声,惊恐声,在这条街开始骚乱。
众人远远地,围成了一个圈,不敢靠近。
只看着正中央那个发了狂的中年男性,对着地上的小男孩一拳又一拳。
“果然是贱婊子生的,和他妈一个模样的下贱!敢不跟我走?你敢不跟我走?!他妈的有奶就是娘,还敢不认我!?”
“当初要没有老子,你他妈早就不知道被喂了那条狗了——跟你妈那个贱婊子一样,养条狗都比你忠心,现在敢不认老子?还跟跟老子顶嘴?他妈的谁给你的胆?!”
理智全无的宋志强,恶狠狠地掐着倒地不起的小男孩,两颗眼珠几乎都要挤出来,面色扭曲。
他掐着他的脖子,似乎想要将他掐死。
脆弱的骨头被他扭得咔嚓咔嚓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扭断。
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的小孩,只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儿子,就是要听他的话,供养他,随叫随到。
十一年的监狱生活,并没有将他骨子里的冷血给改掉,甚至,将他的贪婪和自私无限地放大。
他的脑海中依旧充斥着当初那个缩在墙角里不敢说话的弱小身影。
当初那个小身影,在面对他的大声呵斥时,话都不敢说一句。
说让端茶就端茶,送水就送水。
不爽了,一个巴掌过去,保准他服服帖帖,低着头,乖的像条狗。
宋志强被拉开,被警察强制地戴上了手铐时,他发了狠的面容,忽然就柔和了下来。
嘿嘿笑,像个疯子一样。
“儿子.儿子我有儿子了.我们宋家有后了.”
“儿子好儿子听话,以后还能娶个老婆回来帮干活.”
“我宋志强有儿子了.你个贱女人,算你的肚子争气.儿子儿子好.”
宋志强被压到了警车上,依旧是神色恍惚,一会儿发狠谩骂,一会儿猛踹座椅。
被当街殴打的小男孩,很快就被送上了救护车。
围观的人群久久未散,还在心有余悸地讨论着这件事。
一天后,宋志强殴打八岁小男孩的报道被登上了A市的头版头条,甚至,还上了热搜榜。
不少人将当时的画面都拍摄了下来,上传到了网上。
网友们这次的评论都一边倒,心疼着小男孩,又唾弃着这个男人。
宋志强被关押了起来,并被医生判定患有严重的暴躁伤人症。
这种病症,在平日里看不出来,但一旦有人和他唱反调,亦或是不顺从他的心意,他就会暴怒,出手伤人。
警察根据宋志强的信息,找上了宋景。
宋景现在是成年人了,已经完全具备自主判断裁决的能力。
警察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宋志强这件事的恶劣性,还提出,可能要将宋志强送进精神病院。
宋景听着警察的话,没什么反应。
他对宋志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父子亲情,甚至,比陌生人还要冷上一层。
第629章我只有你了(56)
宋志强要被送去精神病院,他没什么意见。
但是警察提出来,由于宋志强犯病伤人,他作为第一亲属外加监护人,是需要给予受害者医疗赔偿和精神损失费的。
同时,宋志强送去精神病院所要的开销,虽然会有国家来提供一部分,但是剩下的,还都是需要他来支付。
因此,这样一算下来,宋景需要拿出很多的钱,来为宋志强的行为买单。
警察上门通知了他,也是想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宋景沉默了很久,这才点头。
宋志强给他带来的不幸太多了太多了,他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得到过一点点真正的父爱。
现在让他为宋志强的后半生买单,他不愿意,却又无法拒绝。
因为,他是他生理上的儿子。
无法改变,只能承受。
……
……
……
一个月后,
宋景在云姒的牵手下,去了一趟精神病院。
宋志强被送去了精神病院,被关押着,不允许随意出来走动。
他被单独安排在了一个房间,房间的窗户是靠近走廊的,用铁栅栏围着,手指头都不能伸出来。
因为担心他会伤人,所以护士会经常将房间的铁门关上,只露出一个透气的窗。
宋志强时而清醒,时而发怒。
清醒时,就会趴在窗边,不停地哀求外面的人给他开门,让他出去。
外面的人不理他,他就会安静一下,然后愤怒。
对着铁门拳打脚踢,情绪彻底失控。
骂骂咧咧的,对着病房内的空气大骂。
骂国家,骂外面的人,以及骂得最多的,便是宋景。
每天各种脏话诅咒,恶毒的模样,恨不得宋景当场就死去。
宋景和云姒带来时,正值他再度发病的时候。
护士带着他们来到病房前,没有开门进去,而是让他们先在外面等。
宋志强发起狠来,好几个男人都拉不住他,所以他发病的时候,护士通常都会避退在外面,等着医生来。
宋志强又在骂人了,骂医生,骂护士,骂梁文静,骂当初那个妓女,当然还骂……宋景。
几乎把所有人都问候了一边,甚至还骂上了云姒。
污言秽语的,骂她是狐狸精,一样地下贱。
宋景来的时候,便听到了这一句。
云姒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他的手在用力握紧。
护士对他们歉意地笑笑,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话不堪入耳,
“你们别介意,病患发病起来时没有什么理智,所以说话才难听了些。不用介意的,他每天都这么骂我们。”
当护士的,心理自然要淡定强大些。
云姒回笑,点头,“那真是辛苦你们了,每天都要忍受这些。”
护士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云姒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宋景。
少年身上穿着暖和的纯黑色羽绒服,脖子上还围着米黄色的围巾,
他低着头,唇瓣紧绷成了一条直线,眸子黑沉沉地,有种说不出来的冰冷感。
云姒怕他要动手,便立刻将他拉到身后。。
第630章我只有你了(57)
“宋景哥哥,既然宋叔叔现在不舒服,那我们改天再来看他。”
“护士姐姐,今天就麻烦你了,还费时间带我们来走一趟。”
云姒露出了一个漂亮乖巧的笑容。
“没关系,你们第一次来,以后记得路就行。”
护士掏出本子,用圆珠笔在上面划了几下。
忽然是想到了上面,她头也不抬道,“刚好,你们来了的话,顺便把下个月的费用也一并交了吧。”
“或者,如果嫌麻烦的话,你们也可以先一次性预交半年或者一年的费用,到时候医院直接从你们交的钱里扣费用,到时候就不用麻烦你们每个月都跑过来了。”
“好,谢谢姐姐提醒。”
云姒道谢完,便从自己背的斜挎包里翻出了银行卡。
想了想,她看着宋景,道,“哥哥,我们去交费用,交完就回家,好么?”
眉眼清晰隽朗的少年,静静地看向了她。
浓密的睫毛下,那两颗眼珠子黑得就像是打翻了墨汁一样。
他没有说话,而是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退后一步,语速很慢,
“你去,我在这里等你。”
他就站在宋志强的病房外,对她说了这句话。
云姒微微一顿,与他对视。
对视了两秒,她点了点头,没说话,跟着护士走了。
少年安静地盯着她消失在走廊的背影,两只手,慢慢插到了裤兜里。
铁栅栏围着的窗户,因为没有窗帘,所以外面的光透进来时,会把里面照亮。
当一道身影挡在窗边时,窗边的光照不进来,就会在里面的地上落下一道无声的阴影。
静静地,俯视着里面。
里面发了狂在踢门的病患,不知何故,忽然安静了下来。
慢慢地,机械地看向了窗边落下的阴影。
他微弯的背,慢慢一动。
就像是被关在暗盒里的老鼠,夹着尾巴,变得胆小怯弱。
他的步伐很慢,如同百年老人一样,行动迟缓。
慢慢来到窗边,透过铁栅栏,痴呆的目光看着窗外的人,仿佛还畏缩了一下。
不知何时,他曾经那样庞大的身躯,已经变得孱弱了起来。
一扇窗,相对着里外。
窗外的人,背对着光,身影冰冷,就像是在看恶心的老鼠般,俯视着里面的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至,那道身影慢慢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靠近在窗边,声音如寒风般轻飘飘落下。
“真想亲手杀了你啊.”
“这样,就不会总烦她了”
他微微歪着头,诡异得就像是电子音一样。
窗内的人,睁着大大的眼睛,就像是仓皇的老鼠般,往后缩了一下。
缩在了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似乎在发抖。
“不过.”
“为什么要因为你,而脏了我的手呢?”
冬日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慢慢伸了出来,在半空中慢慢回缩。
诡异的电子音,笑了一下,喃喃,
“虽然她都会帮我处理好,但.还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想,知道么?”
宋志强蓦地睁大了眼睛。
第631章我只有你了(完)
待云姒缴费回来时,少年依靠在墙边,插着兜,在等她。
看见她回来了,他立刻就站直了身子,伸手。
云姒娴熟地牵住。
“有没有乖?”
她摸摸他的头问。
少年低下头,发丝柔卷,眉眼温软。
牵着她的手,往前一步,抱住了她。
像只懒洋洋的大猫,黏在了她的身上,低声嗯了一声。
云姒的眼神温柔了下来,指尖穿梭在他的发丝间,抚摸,
“你不喜欢,以后咱们就不来了,好不好?”
她总是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他的不悦。
少年微微扬起唇,垂下眸,眸光漂亮,“好。”
“那,现在咱们回家?”
“好。”他依旧温吞。
云姒看了一眼那安静的窗。
也不知道里面的病人在做什么,刚才还在不停地踹门,现在忽然一下子就没了动静。
云姒对他也没什么兴趣,见宋景没有什么异常,便放下了心。
牵着他,沿着走廊离开,
“宋景哥哥。”
“嗯?”
“姒姒永远都是你的家人。”
女孩郑重着道。
冬日的阳光里,她牵着他的手,声音随着哈出来的热气,仿佛能温暖了整个世界。
少年似乎仲怔了一下,没说话。
许久之后,他轻轻着道,
“不仅仅是家人。”
她还是.他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是他要.一辈子都跟着的人。
他牵着她,安静地注视着她白净的小脸,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外面,
不知何时,大雪又无声地飘落了下来。
纷纷扬扬,轻飘飘地,随着风,慢慢地飘进了楼房里。
冰冷洁白的病房走廊外,当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远处时,那铁栅栏围着的窗户内,光线依旧。
光秃秃的四壁,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还有一个吊药水的架子。
白晃晃的雪花在外面飘着,将外面的光映入了略微有些昏暗的房间内。
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一个人影抱着自己的双膝,蹲在墙角边,一动不动。
精神恍惚,像是漂浮在大海上的轻舟,回旋激荡,丝毫停不下来。
就像是若干年前那个缩在墙角边不敢吭声的小男孩般,他蹲着,慢慢抱住了自己的头。
耳朵被死死地按着,仿佛里面一直有什么声音在萦绕。
他双目发直,眼神痴呆,眼珠浑浊,略微脱皮的嘴唇不断蠕动颤抖着。
仿佛生气在一刹那间被抽走了一般,只剩下最后那一口吊着的活气。
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吐露着几个奇怪的声调,磕磕绊绊的,就像是硬挤出来的一样。
“呼噜噜呼噜噜.”
他似乎已经说不出人话来了,发出来的声音就像是牲畜一样。
窗外,雪落下的影子投映进来,落在了地面上。
那缩在墙角里的人,忽然嘿嘿地笑出了声。
呼噜噜地,笑着,像是傻了一样,
“你是骗老子的,肯定是骗老子的,你就是老子的种,怎么可能不是?”
“那眼睛,那鼻子,分明就是老子的种,还敢说不是老子亲生的?”
“嘿嘿嘿呼噜骗人的.小畜生肯定是骗人的.”
“等老子出去了,定要把他教训一顿,让小畜生看看,敢不养老子?腿都给他打断.”
“嘿嘿嘿嘿嘿嘿嘿”
他呆滞地笑着,一动不动。
窗外,冰冷的雪,慢慢飘了进来。
落在窗边,打着旋。
很快,便留下了一阵无尽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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