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在发抖,手心也出了冷汗,
眼眶里遍布着怖人的血丝,隐约扭曲,狰狞,似乎还藏着无尽悲凄的哭泣。
曾经的伤口,被生生地撕开,没有一丝怜惜。
明明挡得很好,但被撕开时,才发现里面早已经化了脓,发臭腐败,溃烂至极。
云姒将宋志强赶了出去,甚至冷声提出了报警。
宋志强离开后,云姒回到客厅,看着低着头再没说过话的人,张开了双臂。
“抱抱。”
她轻声着道。
就像是之前,他每次那般依赖粘人那般。
少年蓦地抱住了她,将她抱离了地面,抱得很紧。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肩膀已经宽厚,臂膀已经变得孔武有力。
他的身体真正成长为了一个男人,而不再是曾经那个瘦小没有反抗之力的孩童。
他低着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脖子里,安静得不像话。
不似之前那如猫咪般的乖奶,也不似对待旁人那般高冷,
此刻的他,似乎陷入了一阵诡异的魔怔之中。
安静得,有些可怕。
云姒微微蹙着眉,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他不说话,她便也没说话。
只静静地拥抱着,告诉他——她一直在。
窗外下着雪,纷纷扬扬,将整片世界都染成了无暇的白色。
大风呼呼地吹着,远处的天空就像是灌了铅一样,低低黑沉地压着,带给人无限的沉重和压抑。
窗户紧关着,窗帘也被拉上。
屋内,光线不足时,就变得昏昏暗暗的,给人一种大网包裹的密不透风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的一缕雪花飘落在窗沿边时,
屋内,云姒忽然感觉到了脖子上传来的濡湿感。
就像是萧瑟天空里的一滴雨般,蓦然落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飞溅开来。
云姒的动作停顿住,手掌抚在他的脑袋上,定格了好几秒。
脖子上温热的湿意,渐渐蔓延开来。
小声如雏崽般低低的呜咽声,抽泣声,仿佛把所有脆弱的一面都展露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一次都没有。
即使是当初被打进了医院,他也一滴眼泪都没有在她面前掉过。
第620章我只有你了(47)
自然而然地跟着她,粘着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现在,他似乎终于将自己已经溃烂化脓的伤口暴露了出来。
一声又一声的呜咽声,伴随着那温热的湿意,在她的肌肤上化开,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仿佛要把所有受过的委屈和痛苦都要发泄出来一样。
他没有抬头,像是掩耳盗铃一般,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是那满脖子的湿意,又热又烫,根本止不住。
云姒安静抱紧了他,温柔地拍他的背。
她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耳朵,在他耳边,轻轻道,
“别怕,你还有我嗯?”
放在她腰上的力度更加紧了。
他的眼泪,一直在掉。
仿佛怎么掉都掉不完般,要把这么多年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
云姒也微微红了眼眶,心口一阵又一阵麻麻的疼。
像是被车碾过,再反复踩碎一般,疼得厉害。
她安静地勾着他的脖子,听着他呜咽颤抖的哭声,温柔地拍背。
她没再说话,而是时不时亲亲他的耳朵,脸颊。
亦如曾经他欢喜的那般,无声地给予他安慰。
他哭了很久,很久。
囤积了十几年的眼泪,仿佛要在一天之内全部掉完。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睛都哭肿了,湿漉漉的,睫毛都黏连在了一起。
云姒从茶几上拿了抽纸,给他擦。
他的鼻尖红红的,还在不停地吸鼻子,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她身上的毛衣,不让她走。
云姒按着他坐下,擦掉他的眼泪后,便又被他拉到了怀里。
她坐在他的腿上,像个人形娃娃一样,被他靠着,还在小声呜咽。
像是雏崽的悲鸣,又像是受了委屈的奶猫。
磨蹭着,要去寻她的唇,不停地亲吻。
到底是心疼得厉害,云姒软了心思,没拒绝。
任由着他亲了好久,才离开。
少年的唇被亲得红红的,就像是抹上了胭脂一样。
他抿了抿唇,凑着她,鼻尖蹭着她的脸颊。
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却过分粘人得厉害。
云姒痒,躲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被他凑了上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气氛,似乎好了许多。
“我只有你了。”
他咬了一口她的脸颊,闷闷沙沙着道。
“我不要他,只要你。”
从当初在医院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认定了,要一直跟着她,走到哪跟到哪。
他知道他笨,脑子也不好,会被人嫌弃。
但是他还是想跟着她,就像是电视里,鸭宝宝一直跟着鸭妈妈一样。
他会乖的,还会很听话。
只要是她吩咐的,他都会听。
所以,她不能不要他。
云姒安静望他,抬手轻轻摸他的脸。
她似乎叹了一口气,下巴微抬,亲了他一下,
“傻瓜,我一直在。”
“不想跟他走,那就不跟。那以后,你就跟着我,好么?”
他垂下眸,低低地嗯了一声。
湿润的眼睫,扫在她的肌肤上,有股冰冰凉的感觉。
他无声地蹭着她,双手抱着她的腰,抱得很紧。
“喜欢姒姒。”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的,就是姒姒了。
第621章我只有你了(48)
云姒轻轻拍着他的肩,揉他柔软微卷的发丝。
大抵是因为宋志强的到来,让他习以为常的生活被打乱,他仿佛又恢复了温软小羊羔的模样,安静地抱着她,一动不动。
漂亮的眼睫垂下,一颤一颤的,手指还在紧紧抓着她的衣服。
他变得很没有安全感,似乎在害怕原本那般平静的生活被打破。
他不愿意回到原本那样暗无天日的生活,不愿意再生活在那熏天酒气的打骂声中。
他宁愿没有父母,宁愿一个人活在世上,没有亲人,也不要回到那样的日子里。
少年如惊弓之鸟般,埋在她怀里,脊背近乎在发抖。
幼时残留下来的恐惧和阴影,就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般,彻底涌上了大脑。
他像是瑟瑟发抖的小雏崽般,疯狂地想往她的怀抱里躲。
恨不得整个都挤在她的心口,彻底地躲住,不再出来。
“姒姒……姒姒……”
他低声喃喃地唤着,就像是躺在地上快要被渴死的鱼,仿佛喉咙里都要喘不过气来。
他的精神很紧绷,脑海中的那根线似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大概是因为会想到了什么令他极度害怕的画面,他疯狂地唤着她的名字,仿佛精神都要彻底撕裂。
在那场无尽的殴打之中,本就已经绝望的人,看似伤口已经痊愈,但不过是——
将精神寄托全都放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他本该是彻底封闭,自我厌弃,乃至毁灭,但最终,他还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了下来。
崩溃的精神,也像是藤蔓一样,攀附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紧紧地,片刻都不能离。
离了,他的世界就会开始崩塌,全线崩溃。
少年抖着身子,又像是小崽子一般,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修长的手指,弯曲着,指节被捏得泛白。
云姒微微凝神,抱紧了他,指尖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揉着,哄着,
“没事没事,不怕不怕,我在呢,不走,永远都不走。”
“宋景哥哥乖,要是不想见宋叔叔,那以后都不见了,我帮你挡着,好不好?”
他抽噎了一声,眼睫垂落,上面还沾着晶莹的泪珠。
已经成年了的男人,掉起眼泪来时,依旧是又奶又漂亮。
白皙到将近透明的皮肤,嫣红迤逦的软唇。
长臂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像只在委屈露肚皮的猫,低低地嗯了一声。
曾经的伤口被生生撕扯开,让他慌乱不安又仓皇。
但只要他的精神寄托还在,只要给他希望的人还在,他就不会彻底地崩溃。
连求生的意愿都只能依赖在那一个人的身上,也不知道这算是不幸,还算是幸。
……
……
这一整天里,宋景的精神都处于极度需要依赖的边缘。
他本来就黏云姒,经过这一件事后,便越来越像是影子一样,一直跟在云姒身后,连上厕所都要跟着。
云姒无奈,想说些什么,但每次一对上他的眼睛,话到了嘴边,便说不出口了。
正如曾经心理医生给的说辞一样,
年幼的宋景,在经历了那样长年的虐待之后,心理早已经不正常。
第622章我只有你了(49)
长时间的黑暗虐待,让他早就没有了生的念头。
他对生和死没有概念,甚至恨不得马上去死。
但是云姒的出现,不知怎么的,让他本就灰暗的世界撕裂出了一个口子。
他开始全身心地把所有的精神寄托都放在她身上,开始事事以她为主,开始把她奉为了主体。
就像是藤蔓附着着大树,完完全全地,依赖着她而活。
整个心理的依赖过程,仿佛把云姒当成了一种长期离不开的药。
药若在,那他便好好的,如同正常人一样吃饭生活,不会有任何异常出现。
甚至,能在其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发挥出令人惊叹的安抚效果。
但若是药不在
那么也许他的肉体还能活着,但精神,全线崩塌。
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高度依赖云姒的原因。
云姒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一种畸形的病态心理。
从医学上来说,
一个人如果全身心依赖一个人,以她的全部为主,若是要分离,那么这个人就会精神性死亡。
这实际上就是一种极度病态的精神病。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有人会是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
但宋景不行,宋景就像是在大海里的鱼,没了云姒的海,他就会死。
精神性死亡,比肉体死亡更为残忍,也更为痛苦。
所以当初心理医生给出的建议是:暂时不要强行将病人的精神寄托分开,一切要慢慢来。
尝试着让他接触更多美好温暖的事情,让他敞开心扉,渐渐离开和摆脱内心那个灰暗的世界。
病人将全部的精神寄托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意味着他不愿意接受外面的世界,只会对她说的话有反应。
迟钝的反应,外加上封闭的内心,常年饱受虐凌的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周斯敏看着宋景每天都在黏云姒,却一直没说什么的原因。
一来是怕他再次受到刺激,从而导致病情更加严重;
二来也是因为,自己格外有主见的女儿似乎也并不讨厌宋景的靠近。
不仅不讨厌,还会每天甜甜地叫宋景哥哥。
故而,周斯敏从来没有阻止过两个人之间的亲密。
云姒当初是站在门外听着心理医生说的话,将宋景的病情听得一清二楚。
她还记得,当初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就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牵着她的手,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
只有她看过去时,他才会有点反应,抬头,呆一下。
和医生说的症状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长大成年。
打起架来又快又恨,就像是头猛兽一样,挡都挡不住。
但心底里,他病态的依恋,就像是藤蔓一样,早已经生根发芽,死死地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活在她的身边,仿佛已经变成了他赖以生存的方式。
他的生理是独立的,但是精神上,却需要她源源不断地传输养分。
他需要她,就像是鱼儿需要水一样。
没了水,不需要多久,鱼就会死去。
而他
云姒看着他,他漆黑漂亮的眼珠子里,满满都是依赖和柔软。
专注地盯着她,以一种极度安静病态的依恋眼神,跟在了她的身后。
他是个病人。
彻头彻尾的病人。
而且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第623章我只有你了(50)
没了水,用不了多久,鱼就会死去。
而他
云姒看着他,他漆黑漂亮的眼珠子里,满满都是依赖和柔软。
专注地盯着她,以一种极度安静病态的依恋眼神,跟在了她的身后。
他是个病人。
彻头彻尾的病人。
而且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云姒垂下眸,眼底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即使是意识到了,也不愿意改。
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会恶化到什么程度。
云姒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低着头,神情温软,又乖又奶。
安安静静的,做着她的大尾巴。
周斯敏回来后,云姒和她提了今天宋志强到来的事情。
周斯敏刚开始还很意外,但到后来,数了一下年头,才发现也差不多是宋志强该出狱的日子了。
毕竟当时的目击证人,当年那场案件,让周斯敏无比地印象深刻。
这么多年过去,虽然日子平静,但她还是会偶尔梦到当时的画面。
现在宋志强找上了门,没有提当年的事,只是要求宋景要跟他走。
虽然要求有一点点蛮横无理,但也能理解。
毕竟当初是她报的警抓人,最后还做了目击证人。
宋志强没有计较,没有伺机报复,而仅仅只要要求自己的儿子跟他走,周斯敏心底里其实有那么几分庆幸。
周斯敏放下包,坐在沙发上和云姒谈了好一会儿。
关于宋景的事,她一般不怎么插手,而是更倾向于问云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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