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愣,视线盯着脚前的地面,不敢抬头。
他抿了抿唇,收声,慢慢地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有些迟疑,
“主主人奴脏”
“怎么?不听我的话了?”
“.没,没有。”
阿傅低着头,慢慢地踱步走近。
走到小塌面前,双膝一弯,直接跪下。
他似乎不知道尊严是何物,说跪就跪,
跪得地面都响起了一声闷重的声音,很是清晰。
他低着头,像条狗一样,卑躬屈膝,
安安静静地,顺从到了极点。
被驯服的狗,从里到外都是摇尾乞怜之态,
以卑微虔诚的模样,跪伏在地,一点都不敢抬头看,
“主人,奴听话的。”他道。
云姒惊了一下,直接双足落地,
“你——我没让你跪啊——”
她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跪什么跪?”
“以后都给我站着,不许跪!”
第459章我很娇弱(16)
阿傅的视线里一下子就出现了她的模样。
她没有梳洗,自然就没有装扮,
脸蛋上不染一丝粉黛,红唇娇艳,眉目盛雪,
青丝垂落,落在她纤瘦的肩膀上,
她手上的温度很暖,暖得触碰他的地方都在隐隐发烫,
素白的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好气,
“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许跪下,知道么?”
“.”阿傅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仔细地看她的脸。
他总是不敢看她,总是躲闪她的目光,
就像是卑劣肮脏的老鼠,总是躲藏在阴暗处,不敢触碰一丝外面的阳光。
这一次,他第一次直视了她的眼睛,还有那张脸。
云姒看他不说话,似乎又在发呆了,
她仰头看着他,看到他脑袋上已经半融未融的雪,
她沉默了一下,穿好鞋,然后将之前秋离备好的热水端了过来。
将毛巾浸湿热水,然后拧干,
然后将男人按在了小塌上,抬起他的脸,给他擦拭。
温热的毛巾触及到脸颊时,阿傅才猛然回神,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低头,“主主人奴——”
“坐下,不许动。”
云姒淡淡睨他。
某个听话的奴隶瞬间定住,话也卡在了口中。
他坐在柔软的小塌上,脊背绷紧,直得就像是一块木板。
脸颊上的温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烫得就像是生病了一样。
目光呆呆地注视着云姒的脸,脑子里所有的想法似乎都被清空了,
空空荡荡的,只剩下眼底里倒映出来的面容,
云姒先是给他擦了擦脸,然后又将他脑袋上残留的雪给擦掉,
四处拍拍,将他身上的雪拍干净。
“下次过来,记得撑伞来。”
她对着他道,
“这几天雪很大,要是淋多了又不弄干净的话,很容易感染风寒的。”
阿傅颤着眸,安静地看着她,连奴隶该受的规矩都忘了,
“主主人”
“嗯?”
“主人可真好”
“.”云姒微微扬眉,
随即,她似乎笑了,“阿傅也很好。”
阿傅愣了愣,“主主人”
“至于.你若是想要帮我干活的话.”她勾唇,
“我倒是有一件很重要的活,需要你来做。”
阿傅定定地看着她,很安静,“主人.想要奴做什么?”
云姒唔了一声,退后了一步,
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艳色的罗裙就像是花一样绽放,
她歪头,站在他面前,容貌艳丽,笑意盈盈,
“阿傅,你觉得我好看么?”
阿傅看着,喉结微动,小声地嗯了一声,“好好看。”
云姒:“既然我好看,那就肯定会有登徒子想要欺负我,你说对么?”
阿傅又小声地嗯了一声。
云姒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可是.我是个弱女子,要是遇见了登徒子,反抗不过,到时候.该怎么办?”
阿傅微微定住,“登登徒子?”
他一下子阴戾了脸色,像是露出了犬牙的恶狗,
“不可以,主人不会受欺负。”
忠诚的狗,就算是死,也不会容许主人受半分委屈。
第460章我很娇弱(17)
“可是,万一登徒子会武功……你能打得过登徒子么?”
云姒循循善诱地问。
“万一对方人多势众,有十几个人,你打得过他们么?”
“……奴——”他咬唇,眸光微微发颤,
“奴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主人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一字一句,很认真。
他就是死,也不会容许旁人侮辱她一下。
云姒微微弯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会一直保护我的,对么?”
“嗯。”
“那……你想不想学武功?”云姒笑眯眯着问。
“想,想……保护主人。”
云姒:“那……我去找个师傅,专门教你武功,可好?”
“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负责保护我,如何?”
闻言,阿傅的头低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握成拳,磕巴,
“只……只要是主人的吩咐,阿……阿傅愿意的。”
他会好好学武功,保护她的。
云姒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
“那你先回去准备准备,以后你就做我的护卫,明白?”
她不舍得让他干活,所以只能想到这种方式,
他太瘦了,看起来身子骨也不好,
借着这个由头,多让他锻炼锻炼也是好的,
阿傅随即重重地跪了下去,“奴明白,多谢主人。”
他又忘记了她之前说的话,说跪就跪,
云姒脑壳一突,忽然觉得,要掰正他的思想实在是……
任重而道远。
也不知道要说多久,才能让他真正明白——他不是奴隶。
阿傅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后,
云姒按照约定,给他找了一个武打师傅。
武打师傅叫张武是从京城里很有名气的武馆里请的,
他教过的徒弟,出了整整五位武状元,功夫可以说是相当了得。
云姒是聘重金才将他请了过来,给阿傅上课的。
因为丞相府的库房有限制,每个月下人的支出不得超过一定的数额,
所以云姒只能用自己的私房钱来支付学费。
阿傅不知道这件事情,只知道——主人请来的师傅很厉害,一下子就把他给撂倒了。
在膀大腰圆的武打师傅面前,阿傅就像是个发育不良的小孩儿,实在是弱不禁风。
冬去春来,
云姒闲来无事,总是会去看他。
在专门空出来的场地边,春夏会专门搬来椅子,供云姒坐着,
天气好的时候,云姒便会一边懒懒地晒太阳,一边看场地上的两人对战。
张武的教法确实很有一套,先是练基本功,练力量和耐性,
教熟了几套拳法和剑术,然后直接就上场与阿傅搏斗,
通过不停地实战,不停地让阿傅在眼花缭乱的招式中应对,从而得出属于自己的一套单独拳法,
刚开始,阿傅总是被打趴下,总是处于下风,
但许是因为云姒,又许是因为他骨子里有着一股极强的韧劲和耐性,
他就像是一匹永不停下战斗的狼,不知疲惫地,磨炼着自己的利爪和獠牙,
他很聪明,在某个招式上失败过一次,便绝对不会再犯,
第461章我很娇弱(18)
能在短短一段时间的不停搏斗中,快速分析和总结对方常用的招式和露出的破绽,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招式也越来越凌厉,
从刚开始的隐忍到后来的极有冲劲的爆发,
到最后,忽然有一天,张武被他一拳打倒在了地上,
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他啐了一口血水,直感觉牙都要被打碎了。
阿傅双拳紧握,站在他面前,眼神狠戾,
手臂上的肌肉,慢慢流着汗,然后一滴一滴地滴落,
不断在失败的狼,獠牙外显,利爪上全是曾经失败的伤痕,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
张武明显是输了,彻头彻尾地输了,
他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拍了拍阿傅的肩膀,很是欣慰,
“阿傅,你真的很有天赋。”
“或许,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参加今年的武状元选拔。若是你去参加,状元之位,绝对非你莫属。”
阿傅收起眼神中的情绪,垂下眸,还有些喘,
坚硬的臂膀紧绷着,身上全是肌肉,
他低头,拱手,道,
“多谢师傅的好意,但阿傅只是主人的侍卫,阿傅永远只效忠于主人。”
收起了獠牙之后,他永远都是主人的狗,永远不会变。
这些话,张武也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了,
从他刚开始教他,他就觉得他实在是很有天赋,
比他曾经教过的那些弟子,强上了千百倍。
只是,无论他建议了多少遍,他都只会说那句话,
只听云家小姐的,雷打不动,硬得像块木头。
明明该是个好苗子,绝非池鱼之辈,可惜只拘泥在这一方庭院之间,做个小小的侍卫。
没办法,张武只得惋惜地摇了摇头,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尊重你的意愿。”
“不过,若是你改变主意了,可以来聚英武馆找我,我随时恭候。”
阿傅没说话,垂眸,简单抱拳拱手。
在张武没有注意时,他的视线似乎是不经意地看向了那边的方向。
今日太阳好,那道身影很早就来了。
她很少出声,基本都是在安静地看,
阿傅又将视线收了回来,耳朵似乎悄悄地红了一下,
没有人能察觉得到,转瞬即逝。
下了课之后,
张武向云姒汇报阿傅的情况。
阿傅站在云姒身边,低着头,双手交织,
与之前在场上那般狠戾的模样相比,
他站在云姒身边时,看起来乖得像是个孩子,一点都不敢乱动。
若不是云姒不允许,恐怕他会直接跪下,对着主人脑袋磕地,模样虔卑。
张武一边说着,一边看阿傅,
原谅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天赋极高,又聪敏的大男人,会对云家小姐这么忠心?
他在武馆见过的人多,所以眼光很毒,
看得出来,阿傅简直就是对云家小姐死心塌地,说一不二,绝对忠诚。
就像是将灵魂卖了出去一样,
云家小姐勾勾手指头,他就会像条哈巴狗一样跑过去,跪下。
若是说是奴隶,那么说这样的奴隶,实在是难得一见。
第462章我很娇弱(19)
张武想了想,开始谨慎着开口,对着云姒道,
“云姑娘,或者.您有没有想过,将阿傅送去武状元选拔?”
“依照阿傅的实力和天赋,若是去了,张某敢担保,结果一定令您满意。”
戴着面纱的云姒,淡淡抬眸,
眉眼精美绝伦,长发如瀑,
她不紧不慢地看了阿傅一眼,道,
“武状元确实不错,阿傅若是想去的话,我自然是支持的。”
“阿傅,你想去吗?”她温声问。
阿傅低着头,抿唇,“主人,奴不想去。”
他想要永远保护主人。
云姒点头,看向了张武,
“.很抱歉,阿傅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她倒也佛系,
他不愿,她自然不会逼他。
只是难为了张武,好不容易发现了好苗子,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
他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了,
“云姑娘,今日之后,阿傅已经算是正式出师了,小人武术不精,已经没什么能教他的了。”
“不过,若是阿傅有时间的话,可以常来我们武馆。武馆内常常有江湖人士来切磋,说不定阿傅会遇到武艺更高的有缘之人。”
云姒看阿傅,“我知道了,阿傅有时间,会过去的。”
张武随即请辞。
张武走后,云姒从袖子里掏出了手帕,
抬手,慢慢地给阿傅擦汗,眸光温柔,
“累不累?”
阿傅的脸慢慢地红了,摇头,“不累。”
云姒扬唇,没说话。
刚才在场上他和张武的对搏,她在场下看得一清二楚,
他确实很强,力度,技巧,方向,速度,几乎都接近满分,
也难怪,张武已经打不过他了。
“今天你打赢了张师傅,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可以向我要一个小礼物。”
“所以.你想要什么?”
阿傅猛地抬头,“可可以吗?”
他的眼底似乎都在亮着光。
云姒点头,“可以。”
“.那.那.”他的唇角弯了起来,
“主人送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是主人送的,阿傅都喜欢。”
他倒是很容易满足。
云姒挑了挑眉,有些好笑,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随便送了?”
阿傅弯唇点头,“好。”
他是真的都不挑,只要是她送的,便什么都行。
云姒笑了一声,将手帕收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主人。”
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云姒身后。
看着那轻盈的罗裙,他的脸似乎也染上了那般的颜色,
眼底亮着光,是很柔软依赖的模样,
明明身上毫无枷锁,但就是甘之如饴地,愿意做一辈子的奴隶。
雷打不动,她在哪他就跟到哪,永远不会离开。
云姒转头,拉着他走慢了一下,笑眯眯,
“刚才师傅的话,你都听到了么?”
“虽然出师了,但是还是要多去武馆走动走动,说不定能遇上几个世外高人什么的。”
阿傅低低地应了一声,顺从,
“阿傅知道了,阿傅会听主人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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