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第52章
谈迎和周寓骑无声对峙片刻,不约而同转开眼。
谈迎下巴示意,柔声道:“他在看着你。”
这个月龄的婴儿表情比较少,只是嘴巴微张盯着人看,眼神中的疑惑多于好奇。
周寓骑低头,莫名给那股眼神绞住了,同样是疑惑多于好奇。
原来婴儿又软又小,可能还有一点点五官没长开的丑,假以时日却能变成像他这样活蹦乱跳又气死女友的男青年……
肉乎乎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点一点,又怕弄疼了他。婴儿的皮肤看起来脆弱如鸡蛋羹。
谈迎到底忍住手,只静静凝视。
周寓骑在视线边缘察觉她的眼神,扭头明明白白看她一眼。
谈迎下巴往婴儿挑了下,轻声试探:“挺可爱的吧。”
周寓骑低头瞅了眼婴儿,小玩意仿佛心有灵犀,紧紧盯着他,起初发呆,下一瞬吧嗒小嘴,忽地朝他勾了勾唇。
周寓骑惊奇到双手发紧,扭头看谈迎,像发现试卷满分的小学生。
“他笑了!”
谈迎也笑:“就说可爱吧,看他的头发多浓密多黑啊。”
周寓骑后知后觉她的诱哄意味,她还是不放弃“劝降”——黑头发可爱,不是混血儿呢。
沈太太接茬道:“对啊,遗传我老公,刚出生就又黑又密。你们俩的头发都好,以后生出的宝宝肯定发质也很棒。”
周寓骑又看了谈迎一眼,谈迎故意垂眸,轻轻捏了捏婴儿的手,一下子遍给攥紧了。
她笑着自然转成幼稚语调,显然是跟婴儿说:“呀,力气真大,以后身体肯定棒棒的。”
周寓骑不由怔了怔,谈迎虽然比他大,却一直不是照顾或体谅人的角色,这并非说她性格差,而是本质比较自我。这一刻,他好像头一次看到了属于照料者才有的温和与体贴,这通常被称为光芒万丈的母性。
她好像不屑当贤妻,却十分渴望当良母。
周寓骑心中百转千回,既有小小嫉妒,又有跃跃欲试。
他用只有她可听见的音量说:“我们以后的肯定也不差。”
谈迎心头一动,惊喜他改口,但转念一想,没准人家说的是好几年后的将来。她的愉快霎时打了折。
谈迎泼冷水,不无担忧小声道:“谁知道,万一妈妈高龄了……”
两人敌进我退,敌退我追,互不相让。
周寓骑脸色冻住,但很快又给周围其乐融融的气氛化开。
沈太太举起手机,招呼众人道:“哎,这场面太温馨了,我来给你们小两口拍一张。”
谈迎和周寓骑对视一眼,似乎没有前头那么针锋相对了。
然后他们配合地抬头,看镜头,微笑,营造温馨“全家福”,而后猛然发现白韵和周致霆不知道几时来了,也在围观的众人里面。
谈迎刚要起来打招呼,周寓骑忽然惊异而低沉“啊”了一声,脖子一梗。
谈迎投去疑惑眼神。
周寓骑胳膊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暖度,然后怀中宝宝双手握拳,满脸憋红,发出屙屎的嗯嗯声。
谈迎:“……”
沈太太咯咯发笑,婴儿二便通畅似乎令她分外欣慰,忙抱过来说:“好像拉臭臭了。”
周寓骑:“……”
沈太太捕捉到他的异样,笑着宽慰道:“穿了纸尿裤,不会漏出来的。”
众人叽叽喳喳接茬,什么“吓愣小年轻了”“再过两年也到你了”等等,仿佛周寓骑和谈迎才是今天的主人。
周寓骑怀中空空,有点不适应,下意识要去洗手,两只手像握着两团隐形的脏纸巾,迟迟没有恢复原状。
他用手背别扭地扶了下谈迎的腰,郑重介绍:“妈,爸,这是我的女朋友谈迎。”
谈迎起来叫了一声“周总”,立刻被他身旁的贵妇人嫣然打断:“今天不是工作,叫叔叔就行了。”
谈迎改口:“阿姨叔叔好。”
周致霆只比监工当天多了一分亲和,脸上笑容不明显,点了点头,简单问他们来了多久。
沈先生笑脸相迎,“周总,周夫人,你们终于来了,有失远迎啊。”
周致霆还是那副升级版周寓骑的神情,骄矜又不乏温和应过,在沈先生目光掠过谈迎和周寓骑时,开口道:“这我儿子和他女朋友。”
沈先生连声说:“都是熟人,谈小姐帮我们设计别墅时,曾见过一面。”
谈迎笑着应是。
刚来一会,她便窥斑见豹猜知圈中生态:这些光鲜亮丽的女士大多是全职贵妇,平常经常约着一起喝茶逛街,老公只在大额付款的时候出现。
周寓骑跟父母说用一下洗手间,把谈迎一块带走。
他在洗手台水流下猛搓双手和上臂,恍若准备主刀手术。
谈迎从旁抱臂冷笑,揶揄道:“你至于吗,人家都说了有纸尿裤,锁水能力可强了。”
起码比她的夜安裤还要高级一倍。
周寓骑扯了扯嘴角,“换你试试?”
谈迎说:“还用试?我每个月可都要换卫生巾。”
“……”
周寓骑抽了几张纸擦干手,走神一瞬,手臂抬到半路,似想检查一下是否有异味残留。
“……”
谈迎瞪大眼,眼神将他凝固。
第53章第53章
晴天朗日,每一年的太阳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快将皮肤烤脆的温度宣告夏天的热烈,陪在谈迎身边的人却每年不同。
幸好身边这一个,还是去年的“旧人”。
仙人球都搬下来搁院子里,托游宜伟照顾,毕竟谈迎可是连仙人球也能养成“空心球”的人。
他们带齐装备,租了一条游艇和船长出海深潜。
半路跟坐满客船擦肩相逢,虽互不认识,游客心怀天然的热情,好几个举手跟他们大声招呼。
谈迎和周寓骑也随意挥手。
开出了海湾,所遇船只越来越少,陆地上建筑的越发渺小,海天一色的茫茫然间,四下不见人,容易让他们有统御了整片天地的错觉。
到达目的地停船,海面浪涛如巨鳞,一下又一下推挤游艇,劲力给船身卸掉大半,谈迎和周寓骑还是感觉到微微摇晃。
幸好他们饭后歇足了才出海,没有晕船症状,略作热身运动后,两人开始更换潜水湿衣和准备装备。
“你潜过吗?”谈迎问。
“上学时去帕劳潜过,”周寓骑逛着上身,穿泳裤坐椅子上弯腰拽束脚口,“去年你回苍城后,我一个人复习了不知道多少遍。”
这个人真是抓紧一切机会撒娇讨赏,也不嫌害臊。
谈迎唇角浅勾,已经开始起身挤袖子,“这里可能见不到水母,珊瑚种类也不算多。”
周寓骑把膝盖出也调整妥当,起来穿上半身,“但这里是你的家乡啊。”
“怎样都比在电视上看到的漂亮,”谈迎笑了笑,背对着他,“好了吗,帮我拉拉链。”
两人互相拉好后背拉链,背上水肺穿好脚蹼。
戴上水镜前,谈迎说:“我先下,你跟着我。”
周寓骑哼哼唧唧,“你就是比我多了一张证而已。”
谈迎笑着请船长一会辅助周寓骑,戴好水镜,咬住呼吸器,坐船舷边,同样由船长辅助,用背滚式入了水。
深蓝色的身影激起一丛浪花,很快消失在涌动的海水里。
周寓骑看了一会,多带了一点东西,学她的样子,双手分别前后护住水镜呼吸器和后脑勺,海龟打滚般咕咚翻下去。
阳光之下,浅海一片蒙蒙的淡蓝。
谈迎找到了他,跟他十指相扣,带着他淌游海底世界。
越往下光线越稀薄,能见度越低,这一趟主要是观赏而非冒险,谈迎到了一定深度便没再往下。
他们像海豚一样相伴,穿行在绚丽多彩的鱼虾珊瑚之间。
早在岸上时,谈迎跟周寓骑就约定了几个基本手势,方便海底“静音”交流。
大概潜了十来分钟,周寓骑忽然攥了攥她的手,而后拉了两下,松开了。
在谈迎的疑惑目光下,他从并排游到了她的前面,尽量调成竖直的姿势。
谈迎用食指在太阳穴便划了两圈,“问”他怎么了。
泡泡从周寓骑的嘴边持续冒出,但似乎比之前急促了一些。这在水下不是一个好兆头,氧气消耗速度越快,在水里停留的时间越短。
谈迎给他示意呼吸器,再度做了疑问的手势。
周寓骑似乎看明白了,摆摆手,但并未能成功调整呼吸。
他低头从腰间拉起一个比B5纸大一些的扁平小包,谈迎下水前应该没见过这东西。
然后,他拉开包链,从力抽出一沓白色的——线圈本?
再细看并不是普通的记事本,只是几张纸用线圈装订成册。纸张显然过了塑,看着有点硬度。
周寓骑自己瞄了眼,应该在检查正反,然后把正面举到胸口。
海水像一个大果冻锁住谈迎,她的思维同样变得滞涩。
能见度良好的海域,荧光字在白底卡片上分外明晰,尤其还勾了一圈黑边,是真的在发出幽幽微光,一下子让内容也神圣起来。
上面写着:“姐姐,今天是我们认识的311天,交往的180天。”
句子周围画着气泡和小鱼,就跟他们周围现在一样。
一串紊乱的气泡从谈迎的呼吸器咬嘴冒出,咕噜咕噜,她猜到了主题。
周寓骑隔着水镜注视她,低头翻开第二张卡片:
第54章第54章
婚礼定在七月初,苍城和云岚岛各一场,周寓骑进入了本命年,谈迎还能在29岁的尾巴呆上一个月。
机票订在下旬,到时安顿好之后顺便度蜜月。
筹备事项基本是周寓骑这个“职业闲人”作为主力,负责跟双方父母以及谈迎沟通,确认最终方案。
谈迎发挥职业的高效率,作出决定基本不会反悔,很快确定了自己满意的方案。
当然也不尽然100%完美,最后双方父母协调,在谁的主场就谁家说了算,这才缓解了可能的矛盾。
谈迎当真只出了一个人,顺道实现了谈政玫“大肆操办”的心愿。
她好像被算进了闪婚的行列,总被拐弯抹角打听是不是变成了一家三口,她起初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但大喜之日用否定式似乎不太吉祥一般,后面她都笑呵呵说快了快了,你乐我乐大家喜气洋洋。
婚礼前还赶上云栖·生态小镇的高尔夫会所开业,她参加了剪彩仪式,设计师的名头后面多了一个“周致霆儿媳妇”。
有知情者在背后替余家和余菲然惋惜,但余菲然本人却并未表露半分不悦。
周家对余家做了相应的“关怀”,给了一笔不错的生意资源,余家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算不得吃亏。
谈迎在苍城那场婚礼总体心情比较平稳,可能因为酒店的归属性不强,从这里出阁没有长大离家的剥离感。到了云岚岛翠月湾那一场,谈迎提着沉手的婚纱裙摆从自家小院出门,鼻头忽地一酸,眼眶蒙上了潮润。
虽然只是一个离家的仪式,她作为独女也不可能变成“泼出去的水”,这种热烈而浓厚的传统氛围还是裹挟了她。
坐进婚车从车窗跟父母挥别那一刻,她的双眼下起了雨。
谈政玫攥着她搭在窗框的手,被司仪催着赶良辰吉时,也来不及多宽慰几句。
若在往日,谈政玫一定揶揄一句:“哭什么呢,大喜日子,开开心心笑一个。”
可是她的双眼也泛起晶莹,这一刻母女的心连接在了一起,无形而紧密,因为妈妈也是这样过来的。
周寓骑揽着谈迎的肩,要强女人的眼泪跟子弹似的,击穿了他的心。
他心慌手凉,握紧了她的手,指天发誓般说:“姐姐,还有我呢……”
谈迎的低落跟夏日阵雨一样,没到翠月湾就歇了。
谈政玫也换上另一副心情,脸上都是“大肆操办”的喜庆,接受道喜时不忘宣传女儿的伟绩:“准备去波士顿读MBA,对,以前在清华也是硕士,环境艺术,这次换一个方向发展,呵呵。”
然后来客毫不意外都要夸两句喜上加喜、好事成双、双喜临门之类。
游宜伟含笑小声挤兑她:“嘚瑟!”
谈政玫扬起骄傲的下巴,“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当然要多夸。”
谈政玫的宝贝也在迎宾处喜滋滋地收红包。
阮茜霖已婚做不成伴娘,而且孕吐反应严重,久站都成问题。
谈迎虽然是闪婚,但在同龄人里成了不折不扣的晚婚,早就找不到熟人当伴娘。现在的伴娘是谈政玫帮找的一个亲表妹。
阮茜霖的红包没有递给表妹,而是直接给谈迎。趁周寓骑跟方树宇说话,阮茜霖也跟谈迎咬耳朵。
“那个,他说在后厨抽不开身过来,叫我帮给你的。”
阮茜霖悄悄塞过一个红包。
谈迎怔忪一瞬,下意识瞥了周寓骑一眼。两个男人交谈热烈,似乎没有留意到这边动静。
她捻了一下红包,还挺厚实,但还是递回给阮茜霖。
“我不能接。”
“……”
阮茜霖的前任基本分一个丢一个,分散在五湖四海,重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从来没处理过这么棘手的旧情问题。
她也有些别扭,“那我……还给他吧。”
“嗯……”谈迎深吸了一口气。
倏然,一只白得跟椰仙糕似的手接过红包,周寓骑不知几时结束了谈话,扫了眼红包背面的字迹,然后自然递给帮忙兜红包的伴娘。
伴娘不明所以,老老实实把红包锁进小挎包里。
“还什么还,红包哪能还回去。”新郎给了新娘一记“不懂事”的眼神。
谈迎朱唇微启,讶然片刻。
别说她,就连阮茜霖和方树宇也呆了一下。
周寓骑继续说:“等到他的时候,我们再还礼。”
谈迎:“……”
待好友夫妇入座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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