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敛受了点伤, 胸部好几处软组织损伤,但好在肋骨没有伤到。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病情,随后仍是亲自给苏南的脚踝上了药。
“你这扭伤得不轻, 今天回去先冷敷一下,消消肿。还有这两天尽量卧床休息,别动腿,不然肯定加重。”
苏南看着他, 叹口气, “今天真的是很对不起。”
陈敛笑了下, “说什么对不起?苏南,你又没做错什么。我和顾流的矛盾只是我们的问题, 你不要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话虽如此, 可苏南怎么会看不懂二人为何会打起来?再怎么想,陈敛也都是无辜的, 她想了想,决定和他说句实话,“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陈敛似乎对此并不意外,闻言表情一变不变, 只是对她说,“猜到了。你做得很好。”
苏南不再说话。她其实说出这句话, 原本就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赞同, 但陈敛的反应还是让她安心不少。
你看, 纵使十年又如何,连最了解他们恋情的朋友都不会可惜。
后来苏南安心在家修养了两日, 好在剧组足够人性化,待到两天后返工,众人都不曾有过怨言。
还是半个月便到春节了, 剧组一开始拟订的拍摄计划便是春节也不停工,直接补拍到年后,争取成片能赶在明年暑假上映。
这一个月的拍摄计划里,尤以苏南的任务最重,除此外,便是男主角陆朝。
因而到了春节那几天,剧组大大小小的配角几乎都杀青了,只剩下几个群演和二人还在剧组。
春节当日,剧组只安排了一场戏份,是许澜和梁禹久别重逢的场面。
许澜当初在山里受了伤,再加上感情受挫,不久后就被家人送往了国外修养,而此时再次回来,已是一年以后。
机场大厅里,人群熙来攘往,梁禹一面低声打着电话,一面随口向身后的助理吩咐着什么。
不多时,他挂断电话,面带焦急地看了眼时间。
飞机延误了。
他这次是专门来机场接一位从英国远道而来的重要客户,原本的抵达时间该在上午十点左右,可此时,已经快到12点了。
好在半小时后,梁禹还是顺顺利利地接到了人。
来的人叫哈里,是个五官深邃的英俊男人,看起来比梁禹想象中还要年轻得多。
对方一见面,便亲切地用夹生的普通话跟他打招呼,“你好,梁先生。中国,很美丽。”
梁禹有些意外,用一口熟练的英式英语问,“哈里先生学过中文吗?”
对方摆摆头,连说几个“no”,最后才笑得一脸向往地说,“我有一个中国的朋友,她是我的缪斯。”
这哪里是朋友,分明就是喜欢的女孩儿吧?
梁禹笑笑,心想这些英国人最爱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只要是有好感的女孩子,都能说成是此生最爱。
梁禹正想着,突然却看到眼前这位哈里先生瞬间面色激动起来,笑着朝她身后夸张地招招手,“Hei!Xu!这里。”
梁禹很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下一秒,身子顿在了原地。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细边眼镜的短发女子自人群中缓缓走来。
她身形高挑,表情又冷又淡,身上莫名有种清冷疏离的气质,看到哈里,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而后者却因为她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乐不可支起来,丢下梁禹二人,便迅速剥开人群走向她。
梁禹身体僵硬,呆呆地看着哈里热情而谄媚地接过许澜手中的行李箱,随之滔滔不绝地在她身边说话。
没多久,二人终于走近。
梁禹听见哈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知练习过多少次的中文,“一见不到你,我就茶饭不思,十分想念。”
话音刚落,二人正好走到梁禹跟前。
哈里似乎习惯了许澜的冷淡,即使一句话都没得到回应,却依旧难掩兴奋,看到梁禹,更是热情洋溢地要介绍二人认识。
“Xu!我想要为你介绍一下眼前这位先生,他是……”
猝不及防的,许澜打断了他。
不知是否是因为机场大厅太过吵闹,许澜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她随意扫了眼梁禹,不咸不淡地对哈里说,“这位先生我认识。”
梁禹嘴巴一动,叫了她的名字,“许澜……”
“很巧,这位先生是我从前的邻居。”她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
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很快便听到了刘导中气十足的打卡声。
今日的戏份终于结束,同时也意味着这部剧补拍已经过半,再有个十多天,剧组便能杀青了。
因是过节,大家都很兴奋,剧组早早就已在附近的饭店订好食材,预备大家一起在剧组过节。
除开某些本市人要赶回家吃年夜饭外,其余人收了工后便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
刘导的夫人领着孩子也从家里过来了,此时苏南和陆朝便在休息室里陪着二人聊天。
“他这个人爱热闹,早几年就卯着和大家在剧组过节的点子了,这一回,可算是让他满足了。”刘导的夫人是戏剧学院的一位老师,温而尔雅的一个女人,看起来要比想象中年轻不少,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正偷偷喝酒的刘导身上,一脸的幸福。
苏南看着他们二人,心中不无羡慕,能遇到这样一份相知相守的爱情,真是幸运。即使生活可能不会有太多的激情,可平淡如水的感情也有叫人欣羡的一面。
“对了,”夫人看了会儿突然转过头来,看着苏南和陆朝,“你们两个孩子怎么过年也不回家吃饭呢?该不是被他强行留下来的吧?”
她又瞥了一眼刘导的方向,而后者迅速地抬起头来,否认道,“别冤枉我!”
“哈哈,”陆朝怕她真误会了刘导,连忙打起圆场,说,“老师您别误会了,是我们自个儿愿意留下来的。我老家在南方,已经有好几年过年没时间回去了。如果不是刘导,估计今年我又要一个人在家吃泡面了呢。”
夫人一听,顿时有些怅然,“一个人啊?一个人不行……还是和大家在一起好。”转头又看向苏南,“苏南呢?家也在外地吗?”
苏南一怔,随后才面色如常地说,“家在本地。不过家人已经去世了。”
这话一出,几人倏地都沉默了。尤其是刘导夫人,一脸自责的表情,仿佛自己问出了多么不该问的话题,抱歉地对她说,“啊,孩子,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的,”苏南笑着摇摇头,“我都已经习惯了。而且我也得谢谢刘导啊,不然今年我可能要和陆师兄一样,一个人在家看春晚了。”
其实说起来,这应该是她一个人过的第一个春节。从前顾流春节当天经常会有活动,可不管工作到多晚,他都会赶回家陪她吃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或许是那些年一直有他陪伴,苏南几乎没感到过孤独。
不像现在,虽然身处在热热闹闹的人群当中,却总有种格格不入的距离感。
正想到这里,电视机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抬眼一看,是央视记者在对今年参加春晚的艺人进行采访。
眼下采访的,正是顾流。
苏南早在几个月前,二人还没分手时,就知道了他要参加今年的春晚,那时她还半真半假地和他开玩笑说,“今年过年,我就要把你交给全国人民了?”
谁知数月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电视机里,年轻的女记者问了一个问题,【今天是大年三十,全国人民团聚的日子,除夕夜不能陪在家人身边,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的呢?】
顾流肉眼可见的清瘦了不少,眼眶下似乎还发着青,但精神还算不错,听了记者的话,沉默许久,才看着镜头说,“今年不能陪你们,对不起。希望我不在,你们也要好好吃饭,还有,要开心一点。”
每一个“们”字,他都说得特别轻,乍一听去,像是在对某个特定的人说话。
苏南突然觉得有些胸闷,她敛下眸子,无言顿了片刻,才礼貌地站起身,对其余几人说,“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走出门,被外面刺骨的寒风一吹,苏南清醒了不少。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缓缓吐出胸中那股汇聚不散的郁气。
手机在黑夜中轻轻响了两声。
两条信息。
一条是陈敛发来的:【今天还在工作?一会儿我来接你来我家吃饭吧?我妈说好久没见你,有点想你了。】
一条是陌生号码的:【你要好好吃饭,要开心一点。】和他电视上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苏南看着这几个字看了许久,最后,点了删除。然后,打字回复陈敛的信息:【今天在剧组聚餐,不好脱身。帮我跟阿姨说一句,过两天我来看她。】
对方回了个“好”字,顺便发来一张自己拍摄的图片,说“可惜了,这么一桌好菜,只能便宜我一个人。”
苏南看着这句话,勾着嘴角笑了笑。
陈敛总是这样,心思细腻,每次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情绪的起伏,然后又不动声色地为她解围。
笑了会儿,正打字回复陈敛这条消息,手机又响一声,是一条微博推送,猝不及防出现在她手机页面的顶端。
――【沈羽除夕夜晒出家人合照,父母恩爱般配,长相不输港星,基因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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