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娘?”
沈玉谦摇头:“现在真不好说,不过,确实该派人盯着她,你让葛进去做这件事,不过爷爷那里,还是先瞒一瞒的好,若是明天还没有消息……就不能等了!”
突然感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袖,一回头,茹姑可怜巴巴的站着,脸上泪迹未干像个花猫。
“茹姑你一定要按时吃饭睡觉,乖乖待在屋里,珍娘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你要想帮她就不能在这个时候添麻烦,知道吗?”
沈玉谦教导起人来俨然像个大人了。
茹姑带着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勉强点点头。
夜深了,忙乱了一圈的沈府终于安静了下来,沈玉谦和沈萝都带着忐忑不安的心各自回去睡觉,打算到了第二天再计划行动,二房里小秦氏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主子们也都先睡了,只留了两个管事一个在内院一个在外院等消息。
子时的梆子敲过,巡夜的依照惯例将各自的辖地巡了一遍收工,忽然,沈荞的屋子里就出现了一个暗色的人影。
人影打开橱柜取了些银两和衣裳结了包袱背在身上,又从染秋放东西的橱柜里取出绳索和挂钩,然后打开门悄悄走了出去。
人影用绳子翻过两堵墙,又过了一个长廊,穿过一个角院,站在望霞阁北面一个阔朗的院子里,那里,正房里住着沈玉朝,东厢房是沈际的屋子。
自从他同沈荞的婚事告吹后,他也不大去豆花胡同里住了,说是睹物思人,看见空屋子就伤心!
人影来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的叉形物,赫然就是沈玉谦用来打开小满园后院锁的工具,染秋曾向他讨要过,当时虽被他断然拒绝,后来却悄悄给她了一副。
只是无论沈玉谦还是染秋都没有想到,现在使用它的竟然是这个人!
屋里的门栓一点点移开,人影推开门悄无声音的走进去,过了隔扇来到寝室,床上的轻纱帐幔整齐的垂着,床上熟睡的人摊手摊脚发出轻轻的鼾声。
屋里弥漫着熏香和年轻男子身体的气息,让人闻了有点迷乱。
一只小手撩开帐幔,慢慢向枕上的人伸去,先在肩上轻轻推了推,没有反应,便加重了力道,还是没反应,便伸到他脸上拍了拍……
沈际正做梦呢,自己在码头上,看着商船上一箱箱的货往下搬,他攥着单子问卸货的,“明明六十箱东西,怎么只有五十九箱啊?”
卸货的梗着脖子叫:“谁说五十九?明明就是六十!你会不会数数?”
沈际大怒,一把扯过他的衣襟道:“小畜生你自己来数!”
结果卸货的力大无比,一出拳头就打在自己脸上,他气疯了大叫:“妈的!你敢打我!”
沈际蓦地睁开了眼,赫然看见一张素白素白的小脸离自己只有几寸远,乌黑的眼仁瞪着自己,一只惨白的小手举在空中正要落下……脸皮上还留着冰凉的拍击感。
差点吓得他失禁了!浑身一激灵汗就下来了,正要大叫“有鬼啊!”
那只白白的冰凉的小手就直接死命按在他的嘴上,带着一股微甜又微苦的气味。
继而传来急切的柔柔声音:“不要叫!不要叫!是茹姑来了!”
沈际压了压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连着喘了几口大气说:“嗯嗯,呜”
原来茹姑的手还死死盖在他嘴上,他用拉下那只看着细巧其实却力量很大的手说:“我的天哪!你,你闷死我算了!嗨呀,茹姑……你,不睡觉半夜跑到我屋里来干什么?像个女鬼似的……啊呸呸呸,晚上不能说鬼!你到底想什么呀?”
茹姑收手向后退了一步,示意他坐起来。
沈际这才能仔细的打量她,穿了一身丫头的衣裳,身上没有一点首饰,小脸严肃没有表情,眼睛里有平时看不见的坚定,不由得一阵阵迷糊起来,不是说她脑子没毛病吗?还学会了绣花,我怎么觉着不像呢,这分明就是犯了疯病吧!
“咱们去救珍娘!”
“嗯?啥玩意儿?你这是梦游了吧?”沈际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了。
“珍娘怎么了?”
“她出事了,我们去救她!”
沈际伸手摸她的额头,“你没发烧吧?说胡话了?”
茹姑竟罕见的没有躲开,任沈际摸了摸她的额头,所触之处是微凉的细腻的肌肤,滑不留手,沈际像被咬了一口似的倏地收回手,差点都忘了自己的干嘛去摸她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的告诉我,哦对了,你说的清楚么?”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理了理白绸圆领睡衣,发现扣子都还在应有的位置上,才放心盘腿坐在床沿。
“说的清的”茹姑说。
然后就用她的方式把事情说了一遍,沈际虽然听懂了,却也完全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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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节 天上地下追随
“沈玉谦他们不让你管这事,所以你就找我来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可靠?大半夜的来吓我个半死?你确定不是来取我的狗命的?”
沈际斜睨着眼问,嘴角却抑制不住的笑了,喂!沈际,有人可把你当成唯一可依靠和信任的人了啊!
这感觉还挺不赖的!
“嗯!”敢于孤身夜闯单身男子卧室的女孩儿肯定的点头。
“你救了糯糯!你,教珍娘算盘,你可以救她!”
沈际突然就觉得黑夜里升起了冉冉的太阳,茹姑的话竟让他轻飘飘起来,在这个沈府,嫉妒他看笑话的鄙视他人多,信任他的人却寥寥无几。
“可是,大半夜就去吗?不能天亮了再说?再说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城里都宵禁了,一出去就把我们抓起来!咱们又是一男一女,肯定被当做私奔的奸夫/***给宰了!”
茹姑不是很明白奸夫**的确切含义,但脸瞬间就变得惨白,显然她对宵禁这件事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沈际从床上爬起来就能带她出去,一双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在他脸上慢慢转了一圈,直把沈际看得汗毛直竖。
“你……干嘛这么瞧人呐?”
“宵禁,出不去的?”
“对!出不去的。不是我不带你去,那里都有官兵把手,他们有刀有枪!”
“珍娘在城西!去西边找,她在那里。”茹姑无助的垂下头来。
“你怎么知道?你偷听了她说的话?”沈际却觉得她挺有趣的,估计沈荞说话从来不避着她,她听了就悄悄记在心里,原来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小奸细啊!
茹姑慢慢摇摇头,“不是故意听的……茹姑不要害她,要救她!”
看她惊惶又内疚的,沈际忙安慰她:“行了小傻子,我知道你是好心,来!”
他从床上下来,握着她的胳膊耐心解释:“你现在赶紧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开了城门我就带你去找珍娘,可好?”
“几点开城门?”茹姑居然问。
沈际忍住嘴角的笑意,哟嗬,脑子好得很嘛!
“卯时前就开了,咱们寅时三刻在那等着!寅时三刻你懂不懂?……”
“懂的”
“那就好!赶紧回去睡觉,让人发现你在我屋里,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明儿一早见,快去快去!”
茹姑两只大凤眼乌溜溜看着他,大约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实性。
沈际忙收了嬉笑,正色道:“放心,我答应了你就一定带你去!我就在这个院门外的角院里等你,那儿有一棵像伞一样的松树,你不要惊动谁,悄悄的过来就好了,被别人发现了就泡汤了!知道?”
嗯,她的凤眼里顿然有光华流灿,映了一点月光更是异常明媚。
沈际的心里不知怎地咯噔了一下,好像开闸放水般涌出一些心慌的东西来。
一直看着茹姑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扶疏的小径尽头,他才重新回到床上,然后,华丽丽的失眠了,唉声叹的在床上烙饼,睁着眼到天亮!
同样的夜里,小秦氏的屋内也亮着灯,她披着一件薄披风坐在椅子上,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护院打扮一个管事打扮,皆是敛声屏气的严肃样子。
“既然你说已经被炸得半死不活,那人呢,尸首呢,到哪里去了?变成灰飞了?”小秦氏铁青着脸,语气败坏。
护院道:“肯,肯定是被人救走的!”
“你们四个大活人,八只眼睛看着,居然没看见人去了哪里?炸完了就完事了吗?万一被她给逃脱了得多麻烦!”
小秦氏气的披风震落下来,李嬷嬷闭着嘴弯腰捡起,拍拍上面的灰,看向护院的眼神却带着不满和恼火。
“太太您不知道,当时房家棚正演吐火,便觉得是个好时机,即便出事了,可以栽在他们头上,否则等到了西郊外马车快跑起来,雷火弹便不好抛了……只因它外壳炸开后必须要在物体上停留一会儿,里面的药球芯才会崩出来能致人命……
当时围了上百人在看,爆炸声也是惊天动地,看戏的都吓坏了,一个个哭爹喊娘四下逃窜……,我们只能等人散了再到跟前去看,只见马也受伤了,马车箱炸的像个雨伞架子,看那情形,里面六粒火药球都炸了的,人肯定是活不成的!
就是……就是两个丫头和车夫全都不见了,当场想找个人来问问也找不到……”
小秦氏话都不想说了,一把抄起桌上的薄胎粉彩寿桃小碗就向他掷去,里面是她刚吃了几口的雪蛤羹,小碗撞在护院的鼻子上又跌到胸口,然后顺着腿滚落到地上,啪一声裂成了三瓣!
他忍着鼻尖上滴滴流下温热腻滑的汁液,还有沿着下巴流进脖子里的,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不动。
“太太请息怒,我们连夜去查,出了那么大事情,五城兵马司和巡城御史都派了人在查,我们只能暗中行事,不过您放心,不论多难,我们一定尽快找到他们三个!”
小秦氏听了眼角都不抬道:“找到了记得不要节外生枝,直接灭口,记住,我不要活的!”
“是!”
“若这一次再出差错呢?”她问,语气里是浓浓的杀气。
护院神色一凛正欲回答,小秦氏寒森森道:“那就再无出差错之可能了,到时候我自然是下地狱的,你们,也没一个能跑得了!”
“去吧,记住,我们都没有退路!”
护院出去后,管事还笔直的站着。
“四喜,你告诉四全,叫他暗地里帮助北风,万一他失手,也好有个补救,记住,是暗暗的,他如今是露不得面的人……还有,若是北风行事不妥……”
四喜点头道:“明白的,太太!”
小秦氏忽然露了个又淡又凉的微笑,伸手掸了掸他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记住,你和四全在我心里的份量远超其他人,看见你们两就等于看见我。
这么多年我是怎么对待四全的,相信你都看在眼里,我重用你们,相信你们也不会辜负于我。”
几句话说的既缓又沉重,四喜立刻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太太,这一世,我和四全,不怕肝脑涂地,无论天上地下,必会追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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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节 小娇娘都不见
“起来!”小秦氏亲自上前扶他。
“男儿膝下有黄金,经此事后从此都不必跪我……”说完看了看李嬷嬷。
老妇人递上一个青色帕子裹着的物事,长约三寸,宽两寸,厚约两寸入手极为沉甸甸的,便知是金条了,四喜知道此时此刻必须毫无犹豫的收下,便看也不看揣入了怀中。
小秦氏放心一笑,轻轻挥手叫他出去。
直到门关上了,帘子也不再摇晃分毫,她的脸上才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惶乱,李嬷嬷一把搂紧她道:“不怕不怕,嬷嬷在呢!一定都能挺过去的啊!实在不行,老身全都认下来,所有的事都与椿娘无关,不怕的啊!”
她把脸深深埋进老妇人带着膏药味的衣襟闷声道:“放心嬷嬷,椿娘接您回来,是想让您来享福的,绝不会那么轻易倒下!”
……
在去往角院的路上沈际一直在问自己,你确定要带那个小傻子去找珍娘?确定她不会误事?
他已经派人打听过了,沈荞真的一夜未归,小秦氏也早派人出去找,自己还有必要插手不?
想想还是觉得如果不去自己也在家里坐不住!小秦氏巴不得珍娘回不来呢!怎么可能好好的去找,沈近山又不在家里,何况自己已经答应了那傻孩子,还是去吧!
到了角院,捡到茹姑,她不施脂粉不带首饰,一脸准备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情,身上还背着个小包袱,沈际一看就乐了,咧嘴扯了扯那素色小包问:“要去浪迹天涯了?你的兔子在不在里面?”
她惊愕的看着他摇头,“不是浪迹……天呀,是去找珍娘!”
沈际看她那傻得认真的小脸,心生促狭,又亲昵问:“那么,是打算和我私奔?不怕我吃了你?”
这回听懂了,茹姑愈发拼命摇摇头。
“兔子红蛋会养……不私奔!找珍娘!”
想了想,竟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糕来递给沈际:“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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