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丫头的事情他一向不过问的……多半,是二丫头递的话!”
“二小姐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万事万人不入她眼的,她做什么要管三小姐的事啊?”
秦氏拿起茶杯喝水,从鼻尖那粒小痣处看着袅袅的热气。
“是透着古怪,一个个越来越看不懂了。”
“还有谁会管这事?总不会是咱们二老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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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 八宝攒珠髻
“他?整天浑浑噩噩的,忙些没收益的事情,断断不是他!”说到二老爷,小秦氏还是有把握的,丈夫在自己这里根本没有秘密可言,她自认为洞悉他的一切。
除了,除了,这十几年夫妻生活里,两次在深夜枕边听见的呓语。
“妖儿?”还是“幺儿?”一想到这个,小秦氏的心就会止不住泛起波澜,又像踏着薄板走上一条风浪中颠簸的船。
她什么都能掌握,除了这声轻若鸿毛,幻似迷雾却又深情入骨的低唤。
这也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缠绵噬魂的遗憾。
最可怕的是,至今她也不知道,这声呼唤属于谁?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像老太爷的手笔……不过我也不怕”
她看着四齐想不明白的脸,眼波一转轻笑道:“他是厉害,我斗不过他,但是他坐在轮椅上已经大半年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你觉得他还能活几天?”
“钱络儿昨儿又去买炒栗子了?”
“是!”
“太太,其实您只要说采办的事情自有专人去弄,哪里用得着她一个姨娘一趟趟往外……”
“蠢!”
小秦氏往茶碗里吐了一片茶叶,斜睨着眼啐她。
“你以为拘着她事情就简单了?有时候看她扑腾,却逃不出你画的圈圈不是更有意思?”
她还是俏丽的,是属于聪明女人特有的那种冰雪晶粼的俏丽,男人会喜欢玩味追逐,那也是一种经得起岁月打磨的风情,尤其在床笫之间,怎么暧昧,怎么撒娇,怎么拒绝,怎么索取从来都游刃有余,这也是十几年来二老爷还是宿在她屋里最多的原因。
“是……”四齐低下头去,和太太相比,自己还是太嫩!
“太太!”
门外是四全的声音。
“进来!”小秦氏派了他总管府里各处的眼线,轻易不主动到上房露面的,若是来了,一定有要紧的事情。
他长着一张青白的脸,眉淡而直,眼光平静,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悄静无声,浑身上下收拾得非常干净,如果不是窄瘦的下巴骨突棱出来,几乎想用斯文来形容他了。
他说:“昨儿凌大公子去了清伦堂,待了近两个时辰……”
“是之前就约好的,还是突然来的?”
“突然来的,说是前一晚都戌时过了,老太爷还派了葛进出府,第二天未时正,凌大公子就来访了……”
小秦氏定定看着花案上那只霁红釉的太白尊,里面只斜斜插着一支红枫叶,很慢的笑起来。
“他果然是……不行了……”
四全保持着恭听的姿态。
“所以要急着张罗二丫头的事了……凌大公子,真会选啊!”
“不知道二丫头看中他没有?”
四齐道:“这个无从得知,但是凌大公子出门的时候,手里多了几本字帖,没让书童拿着,自己抱在怀里……”
“知道了,你去吧!”她看了看四齐,四齐便递上一个素锦的钱袋。
“去喝点酒吃点顿锅子暖暖!”
四全也不推辞,收了就走。
“太太,老太爷这是在撮合二小姐和凌大公子呢”
“是,凌家是功勋世家,人口简单,凌大公子相貌出众品性也好,多少人家都想结亲,他肯娶一个庶女,不过是看着从前和老太爷的师徒情意,依我看,凌夫人未必是愿意的”
“那夫人……”
“老爷和凌魁志同朝为官,又素来和睦,凌老爷甚爱绿萼梅,如今花开正盛,我当然要请他来赏梅啊!”她扶了扶头上的金蟾掩鬓补了一句。
“同时也请凌夫人和公子一块儿,前两天送来的十五年陈的古越龙山绍兴酒,凌夫人老家是绍兴人,她,一定喜欢……”
“太太,事不宜迟,要现在就下帖子去请吗?”
小秦氏摇摇头:“急什么?等四全那里来了确定消息,老太爷觉得十拿九稳的时候,我毕竟是萝姐儿的嫡母,两家长辈要见面商量无论如何绕不过我去,等日子确定了我有的是时间盘算……”
“所以太太现在不动,是不打草惊蛇……”四齐眼睛冒着亮光说。
小秦氏有意栽培她,自然点头笑道:“你啊,总算有点开窍了……”
“对了,你去叫茵儿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四齐应了一声就去了,沈茵就住在小秦氏望霞阁的东厢房里,往来都很便宜。
“母亲……”沈茵穿着一身杏黄色撒银色小花的缎袄,深碧色的湘裙,披着樱花粉的棉斗篷进来,颜色富丽,并不夸张,主要是那张白净俏丽的小脸讨人喜欢。
解了斗篷后她娇娇的跑过来,亲昵的抱着小秦氏的肩膀“我前两日看见大姐姐有个金丝八宝攒珠髻,好生漂亮,马上就要过年了,茵儿也想要!”
若是往常,小秦氏并不愿意她打扮的太张扬,一来是因为她年纪尚小,二来是因为她五官轻细,经不起太隆重的首饰,容易让人觉得没有底蕴,不过,沈茵却酷爱那些扎眼的好东西。
“嗯,那就找人开了箱子,用白玉做一套吧!”
“为什么不用八种颜色的宝石呢?哪怕红蓝两色也好啊……”沈菊那套可是八种颜色的,沈茵的嘴撅了起来。
小秦氏理过她腮边一缕柔软的发丝,好声道:“沈菊是长房嫡女,定了婚的,那是她过年去婆家做客的首饰,你才几岁?压得住八宝攒珠吗?再说她五官粗朗,你呢?东西不单单看贵不贵重,在于用的恰到好处!”
“这话说了多少次了,你看你,杏黄配碧色裙子本来挺好,那樱粉的斗篷就太喧闹了些,还不如那个银白色翠鸟纹的清爽……”
“哦!昨儿穿的,出门时顺手拿的,没高兴换罢了”她垂了垂睫毛,脸上一红。
小秦氏知道女儿,心里认可了嘴上也不肯松一松的。
“再说那白玉配着金丝,何等的有品味,就是戴了进宫也体面的很……”
沈茵想想母亲说的也对,谁不知道这几个太太里,母亲是出了名的会打扮?听她的肯定没错,沈菊没有自己漂亮,当然要更辉煌的首饰来抬了!
自己可用不着呢,思及这里,心里又得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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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 荔枝冻
“母亲唤女儿过来有事?”沈茵神情娇俏的跑过来。
小秦氏搂过女儿亲密道:“这几日你乖乖的待在屋里不要乱跑,把你那老爱翘皮的嘴唇养养,每天擦点茉莉膏……”
说完搂过她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茵听了眼睛一亮:“是凌安许来吗?不会错?不是凌安诺?”
小秦氏细察她的神色疑惑的问:“什么凌安许凌安诺,莫非你见过?”
沈茵红着脸点点头
“上次在汤家我在院子里看见凌大公子凌安许了……”她嘴角绽放一个没办法忍住的微笑,眼光突然就明丽起来。
“他没有冲撞你吧?”小秦氏变色道。
“您想到哪儿去了,凌大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当时我和汤家两位小姐在假山的亭子里喝枫露茶,他不过是陪着汤大娃从花径里路过罢了……”
“不许这样叫汤大爷……”小秦氏肃然打断她。
“茵儿只是在母亲面前说罢了……”看到小秦氏依然皱着眉,她又吐了吐舌头,“女儿知道了……”
“他样貌如何?”
“他,长得,很是俊朗……但是他二弟凌安诺可就太普通了……哼哼”看了女儿的神情,小秦氏岂有不明白的,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这凌安许极有可能是爷爷为沈萝选的夫婿,而自己有截胡的打算。
“他二弟怎么了?”
沈茵面露不屑道:“瘦得的像豆芽菜似的,出门散个步还要下人扶着,好像风一吹就会飞起来的样子……”
哦,小秦氏才没功夫去理那个豆芽菜,她想的是,沈萝一向清高自尊目下无尘,若她知道,她的未婚夫和妹妹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凭她的性子,一定会毅然退出的吧?
退出好啊!就喜欢她这个不战而退的性子!
这样,被辜负了心血的老太爷肯定被气坏了吧?
这凌家本来就是小秦氏极为中意的,难得沈茵又看得上凌安许……
一举多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茵儿……来”
她在女儿耳边细细说了起来。
清伦堂沈老太爷沈援的书房里,沈萝是唯一可以随时进出的小辈。
此刻她正穿着一件真紫色八成新的小袄,随意挽了个小髻专注的在窗下的大书桌旁写字。
隔壁屋子里,沈老太爷正在问绿萍:“你可看清楚了,你们小姐拿给凌公子的是寒竹集?”
“是”
老太爷仰头靠着轮椅背,手里盘着一串很珍稀的凤眼菩提珠,他自认为前些年在刑部做过些丧良心的事情,所以老了才伤病缠身,如今也知道念经打坐的想要救赎一二。
所以斋也吃上了,佛珠也捏上了。
“那,凌公子呢?走的时候高不高兴?”
“凌大公子涵养好奴婢也看不出来,不过,一直紧紧抱着那两本书,还有……说过两天会带了自己临的忠惜帖过来……”
“不错不错!跟了你们小姐这么久,连忠惜贴都记住了……”说着挥挥蒲扇大的手掌,绿萍就退了出去。
沈萝提笔蘸墨,耳边却想起凌安许清寥悠淡的声音,“我有两锭极好的松烟徽墨称作麝香月的,闻之清香入骨,下次一并带给你……”
目光转到桌上爷爷常用的一方闲章上,那日沈萝写完了字,顺手拿了这方“詹定如初”的鸡血石印章一盖,詹定,是沈老太爷的字。
凌安许咦了一声问道:“二小姐没有自己的印章吗?这不是沈老恩师的闲章?”
他问的极礼貌,没有让沈萝丝毫的不舒服,可是,沈萝还是红了脸,她自然不方便告诉他,沈援不耐烦理会坊间那些来求墨宝的人,常常叫自己代笔应付。
反正这群附庸风雅的也看不出来!老头狡黠的说。
“我……用顺手了……“沈萝还是第一次这样心虚的回答谁呢。
她怎么了?其实半年前爷爷就变戏法似的找些青年才俊来喝茶看字看书画的,沈萝那么聪明,岂有不明白的,她也暗地里看了七八个,都像草地上吹过的风一样了无痕迹。
可是这个凌安许,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对字画的鉴赏水平很高,而且能说出自己不同的见地,既不会盲从沈援的看法,也能欣赏沈萝比较新颖的角度,三人相谈甚欢!
当他说时辰不早要回去的时候,沈萝竟生平第一次觉得有点心慌,这一心慌不要紧,她竟鬼使神差的送了他一锭自己珍藏多年的青麟髓徽墨,这墨的珍贵程度可以说是千金难买,她在刚说出口时后悔极了,并不是舍不得这锭墨,而是觉得自己太莫名其妙了!
第一次见面而已,怎么主动送一个男子这样特别的,带着明显个人喜好的东西!
她以为他会尴尬或推辞,可是,他用清明睿智的眼睛微笑着诚心道谢,还掏出了自己的洁白的帕子把墨盒包好,珍重的揣进怀里,结果,沈萝的脸更红了!
凌安许看了看她红润的脸庞说:“不如,我为小姐治一方印吧,你可有什么要求?”
沈萝道:“没有要求,按你喜欢的便可”
“那小姐喜欢什么石材?”
“难道我想要的公子都有吗?”沈萝好奇的问。
凌安许淡笑道:“我有一间屋子全放的是印章石,只要不是太稀罕的品种,应当都会有的”
沈萝笑道:“并不太稀罕,我最爱寿山石里荔枝冻,而且喜欢不带纽的素章”
“这个容易,我有三百多块荔枝冻呢,定能选出好的来!”
人儿是很好的呀,就是自己的身份说来还不够有底气,钱姨娘不过是前夫人的丫头,虽然自己养在祖父身边看似有点尊贵,但出身是改不了的,凌家是京城里数得着的好人家,尚个庶公主都没问题,别说是勋贵或诗书世家的嫡女了。
写坏了!木字的捺笔一直滑到宣纸的毛边上,沈萝记得六七岁以后再没犯过这种错误,顿觉意兴阑珊。
闷闷丢了笔来到窗前,静静看着斜逸旁出的一支红梅……
隔壁沈老太爷也皱眉思索着,凭他的了解,两个孩子十有*是对上眼了!呵呵,也不看看是谁撮合的,凌老爷问题不大,关键是凌夫人有点讨厌!
那就是个穷讲究的事儿妈!
连吃个茶,坐个垫子都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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