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等小君回来我就去做云吞……”
“姨娘不用去做,我不是真的来吃云吞的……我有话想问姨娘。”
她顿了顿道:“既说了来吃云吞,还是要做的,不然就不好了……”
“那我和姨娘一起去……”
“不用,小厨房里冷”她突然看到沈荞那张酷似秦棉的脸,又转开目光说:“或者,我拿进屋里来弄吧。”
然后压低声音道:“柳妈妈麻烦您看着点窗外……”
钱姨娘细细和着面,手上一只成色很好的白玉圆镯在手腕上晃动,像知己的手环护着她,沈荞觉得她有一种不经心的风姿。
“姨娘,当年母亲到底有多少嫁妆?”
她的动作没有停,细声道:“记不住,太多了”
“大致呢?”沈荞问。
“银子什么的都不说了,珠宝瓷器字画古董当时有八十抬,虽算不上惊人,但在京城大户人家里也是数得着的,东西都有清单在的,如今太太收着的,此外还有田庄和铺子、宅子”
“田庄、铺子、宅子的具体位置姨娘知道吗?”
她突然停了手里的动作。
“我该做馅料了,三小姐喜欢什么馅儿的?”
“有什么就做什么好了”沈荞说的是实话,她对吃一向不在意的。
“只有白菜和猪肉!”
“那就白菜和猪肉……”想想又觉得不对。
“上次你不是做了什么豌豆虾仁的吗?难道我不绝食了你就怠慢我不成?”
钱姨娘不怒反笑:“瞧你这个样子,倒有几分像萝姐儿……这样好,省得我为你担心,这一场大病过后,珍娘确实变了……”
说完就撩了门帘出去。
再进来时,果然拿着碧绿的豌豆和冻成团的虾仁,沈荞不露声色的坐着,看她怎么解释。
“姨娘拿进来的是什么?”
“白菜猪肉啊!”
沈荞撇嘴道:“别骗我了!我都闻见虾仁的腥味了……”
钱姨娘浅浅一笑,沈荞觉得她比小秦氏漂亮。
然后就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混话:“我爹爹他,不常到姨娘屋里来吗?”
钱姨娘笑的更淡了,“三小姐不该问这个,老爷他,大概连我住哪儿都忘了……”随即她回到刚才的话题。
“店铺和宅子的位置都很好,尤其是宁远斋老字号,上下三层,是京城里数得着的酒楼,最多可以摆八十桌席面,有闻名京城的大府私房菜!宅子是在城中明照坊的小鹁鸽胡同,地界也非常的紧俏,肃王和一位程大学士先后都想买下来,夫人都没有同意……”
沈荞有点傻眼,商铺田宅这些东西她可是一窍不通的。
“不过,这些东西虽然好,若跟……”她突然停住了。
“什么?”
她摇摇头道:“算了,夫人没有让小姐知道,想必也是为了保护您。”
“我一个瞎子,把这些东西留给我合适吗?”
她用刀背轻轻碾压着嫩豌豆,发出很轻微的噗噗声,“不是,有人替你管着呢么……”
沈荞觉得这样问不太好,但是不问不就白来了。
“什么情况下这些会交给我自己管?”
“夫人不曾说,应当是觉得小姐不可能自己来管……”
“我是说,如果我不瞎呢?”
钱姨娘慢慢放下手里的刀,用手指去撵已经在融化的虾仁,碎冰渣慢慢沉入淡红色的水里。
“除了当时夫人准备留给朝哥儿、萝姐儿、茵姐儿的部分外,剩下的,小姐若想支配,只怕到哪儿都是说的通的,只是不知道夫人的嫁妆单子上到底是怎么写的,我也看不到……”
“姨娘也看不到吗?”沈荞有点不信,陪嫁丫头不很得宠的吗。
“听说舅老爷还带了丫头给小姐?”她却转了话题。
“是,留了一个叫染秋的……”
“嗯……”她不再说话,开始熟练的拌着馅儿,加了油盐后,开始能闻到香味了。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清净的女孩声音,像山涧里竹枝上流下的清水。
“姨娘屋里有客人?”
门外婆子几乎是讨好的在答:“哎呀,是二小姐啊!是是是,是三小姐在坐着呢……”
“珍娘?”那个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惊异。
“二小姐您慢点,小心台阶上有雪……”透过绵茧制的高丽纸糊的窗子依稀可见廊下一个高挑的身影,身后站着两个丫头两个婆子。
钱姨娘满脸惊喜,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了,慌忙擦了擦手亲自去门口迎接:“真是萝姐儿!今儿又不逢十的怎么会来?”
棉门帘撩起后,一个身穿青碧色缂丝牡丹纹小袄,外罩一件银鼠毛大氅的小姐的走了进来。
母女两按规矩行礼,钱姨娘只看了一眼沈萝的首饰,虽然她向来爱素净,但头上那支夺目的梅花簪,由五粒颜色大小完全一样的蓝宝石镶嵌而成,澄净瑰丽的惊人,连沈菊那支红宝石的梅花簪都比不上,就知道她过的好。
看沈荞坐着不动,沈萝眉峰微微一蹙道:“三小姐如今都不会见礼了吗?下雪天还出来走动。”
她身材瘦长,颈脖挺秀,脸色莹白眉毛弯长,一双矜持的眸子闪着清白的光,鼻头圆润,薄薄的粉红唇形纤美,也是个美人,不过比不上沈荞动人心魄。
丫头解下她的毛大氅来,沈荞这才站起来叫了一声“二姐”
“三妹找姨娘,是有事?”
“吃云吞!”
沈萝露出些责备和惊讶的表情来。
“小厨房里什么没有,一定要吃她做的?再说她的手艺很好吗?”
钱姨娘笑着回到那张黑漆圆桌前:“这就包了,二小姐也吃一碗吧!豌豆虾仁馅的,你小时候也爱吃的……”
“小君,你现在就去烧水……把我前儿熬的高汤也热上,按一半汤一半开水冲进大斗笠碗里……放一点点白椒末,不要香菜……”
沈萝本来要回上房去用午膳的,但是看钱姨娘这么兴冲冲的张罗,心里一软也不忍心拒绝了,她不是特地过来的,小秦氏要她写一副字,说是要沈茵绣一块供桌垫送给汤家大太太贺寿用。
她又想到自己屋里有几支特制的毛笔,是山兔背上的黑尖毫和家鼠鬓须五五兼做的,想顺便带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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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 要不要好
“二小姐怎么有空过来?”
钱姨娘怕耽误沈萝的正事,飞快的裹着云吞,像一只只展翅的白鸽一样,十分漂亮。
“取几支毛笔用……”
钱姨娘笑的更盛了,沈萝的字出了名的好,就连家里的公子都赶不上!
“三妹身体好利索了吗?”沈萝冷清清的问,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的关心。
“好了!”
“那就好,以后别再乱吃东西了!”
这一刻的语气又太郑重,仿佛若有所指。
“不会了……总不能老犯同样的错”
“三妹还是和四妹很要好?”她的语气有淡淡的不屑。
“我们两算不算要好?”沈荞避而不答。
到了这家里,说话都像敌我两方的使者在互相摸底试探一样,这就算了,还老是非正常的中断。
沈萝闭嘴,静静的端起茶杯喝水,手指很长,有点像男人的手那样轻健。
很快两碗热热的云吞端上来,粉红的虾肉裹着嫩绿的豆仁包在半透明雪白的皮子里,光看看就很诱人。
柳妈妈要喂沈荞,她本想拒绝,想想自己是“瞎的”,便接受了。
两人各自吃掉了一碗,一样粉嫩的鼻头上冒着细汗,“还有呢,还要吗?”钱姨娘笑吟吟的问。
沈荞说要,沈萝却摇头道:“我这就要过去,姨娘给妹妹再盛一碗吧……”
“还有,那茂记的炒栗子和炒桃仁姨娘再去买一些吧,上次吕老爷带着老夫人和大孙儿来做客,我拿出来招待他们,一个个吃的停不下来,祖父说让多备一些”
说着竟然递给钱姨娘一个钱袋。
“不要不要!买点炒货要不了多少钱,我的月例根本用不完……我又没什么应酬往来的……”钱姨娘摆着手拒绝。
沈萝抿了抿嘴角微微责怪道:“推什么呀,这是爷爷让我给你的,你也不要么?”
钱姨娘沉默了片刻接过来。
“姨娘后天去买吧!”
“好!”
沈荞正吃着呢,听到这里有些异样,为什么连哪天去买炒栗子都要特别交待?一个说的那么明确,一个回答的那么慎重。
沈萝系好了大氅的带子在转身前看了沈荞一眼,“其实,像我们这样就挺好,不必同谁太要好!和和气气的就可以了……”
这个回答几乎是在告诫沈荞不要同沈茵太亲近,沈萝一定也是知道什么的……
送走了沈萝,钱姨娘显然心魂都散了一半,她望着沈萝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更秀气了……这身材,倒是像我……”
窗外天色暗下来,又要下雪的样子。
“早些回去吧!这里都是鹅卵石铺的花道,下了雪就不好走了……”钱姨娘柔声道。
听的沈荞心里一暖,她大约从来没有听过女性这样慈爱的口吻吧。
她看着沈荞的脸叹息:“那么像夫人……哎,怎么不见小姐戴那把富贵平安锁了?”
沈荞哪里知道什么金锁。
“夫人留给你的那把,你忘了?……你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吗?”那口气像是十分失望。
柳妈妈福了福道:“姨娘放心,这就回去找出来给小姐带上……”
“嗯,记得一定给小姐戴上……”她的口气突然又变得严肃。
沈荞就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出了门,这母女两说话都爱留半句,听的人不明不白的,或者说这个家里,从老太太到老爷到小秦氏,还有姨娘和小姐,就他妈没一个爽快说话的人!
偏偏沈荞前世记忆还没想起来,信息实在太少,连问都不知道怎么问,问的太离谱又怕遭疑惑。
这种感觉就像带着刀枪冲锋陷阵,敌人虎视眈眈却绕着圈躲着你,让你不能逞一时之快与之拼杀,还不能撤……郁闷!
染秋和柳妈妈扶着她往春行阁走。
离着院门还差几米,沈荞就闻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定有外人来过了!
果然,一进门就看见垂手而立的两个小厮,居然还有四个护院家丁!两个婆子两个丫头环拥着发髻梳得溜光水滑的小秦氏赫然站在廊下!
她笑的像大门口的石狮子,白牙闪着光:“你总算回来了……”
说完看着柳妈妈,声音陡然变冷:“这下雪天串门,是谁撺掇着小姐去的?我们北府里可没这样的规矩!”
眼看事情是冲着自己来的,柳妈妈徐徐的跪下来。
沈荞一把拽住她的手。
她最烦小秦氏这装腔作势的态度了!有本事冲我来呀!
“母亲有什么只管问我好了!这屋子里我是主子,她们全都听我的,您要罚就罚我好了,还有,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许出这院子的?我眼睛瞎,腿却没断吧……”
“主子也不能所心所欲……”她居高临下看着柳氏。
“珍娘还没成年,应当由教导妈妈教规矩的,她若不听,你就该派人来回我才对,而不是一声不吭带着她出门去,连这点起码的都做不到,我看你这个妈妈也太不称职了!”
“告诉你?”沈荞忍不住挑了挑眉。
“我连散个步也要告诉你?这就是沈家的规矩?那沈茵前几天还散到我这里来了呢?你也知道?”
她眼光一沉道:“自然!茵儿到哪去都告诉我,绝不会自己乱走……”
哈哈,沈荞大笑:“那就奇怪了,沈茵可是说她非常担心我,一回府就悄悄的来看我了!难道告诉你了也叫“悄悄的”?如果说是你让她来的,那她还说了好些与沈际有关的事情,看来竟然是母亲让她来说的?”
小秦氏脸色微变!
她讨厌沈际已经到了听见名字都受不了的地步,沈荞这几句竟把她绕进去来,她脑子不是在棺材里憋坏了吗,怎么突然变得好用起来?
“我是说知道茵儿来看你,并不是叫她来看你,当然不知道她同你说了什么……”
她一抬下巴,“柳氏没有尽到管事妈妈的职责,罚掌嘴二十下!”她漠然转身,向屋里走去。
两名护院走上前来,伸手便去抓柳氏。
沈荞大怒!
“慢着!我看谁敢动手!”
护院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将柳氏从她身边拖开,直接架到院子中央。
“小姐不要管奴婢!打几巴掌不算什么,奴婢承受的住……”柳妈妈急道。
廊下传来小秦氏阴沉的声音:“既然二十承受的住,那就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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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 遭了道
沈荞急了,四十巴掌打下来,脸都要打烂了!
她虽然每天在运气练剑,但和之前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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