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坠落地面,好在地上满是厚厚的积雪,高大并没有被摔伤。
高大捂着绞痛的小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震惊地看着高兴,颤声问道:“你、你会武?”
高兴微微一笑,握着自高大手中夺下的九耳钢刀的右手一震,手中钢刀“呛啷啷”一声响,如雪的刀身便在皎洁的月色下舞动起来,迅捷如闪电,灵敏如蛟龙。一道道清冷的光辉自跳跃着的刀身上反射出来,是这浓重的夜色之中那样的美丽。
但此时的高大却没有一丝欣赏的心情,有的只是发自心底的寒意。高兴那虎虎生风的刀舞绝不是只是用来观赏,其上那浓重的杀气几乎能让高大的血液都冻结停滞。高大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高阿俊峰,或者说是邺城的所有人都被高兴的伪装所欺骗,高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谦谦君子,他不仅会武,而且绝对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一流高手。
高兴只是随意耍了几招便停下了动作,倒提着钢刀,走上两步,好整以暇地看着高大问道:“有什么遗言吗?趁着今夜月色明媚,我心情很坏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
高大嗤笑一声,放下了捂在腹部的手,脸上满是嘲弄地看着高兴:“老子贱民一条,即便是就此死了也无所谓。倒是你,细皮嫩肉的,金贵得紧,给老子陪葬倒是不错啊!哈哈哈哈!”
一个人如果知道死亡必不可免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一种也许是看透五是万物的淡然,另一种也许就是最后的疯狂吧!高大知道自己的分量,在这空旷无人的野外,面对浑身杀气的高兴,他活命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更何况,就算高兴不杀他,他也活不长久。
“你在指望你背后的主子高阿俊峰吗?”高兴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好奇之色,依然是淡定自若。
“高兴,看在你要陪着老子死的份上,老子就让你做个明白鬼!”高大张狂地一笑,脸上满是嘲弄。
高兴没有开口,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中冷光更甚,那寒意似乎能将天地都冻结。
高大一脸的杀气腾腾,但高兴却从他那双疯狂的眸子中看到了一丝悲哀,“高兴,你以为老子之所以同意用你交换赵晶那女人是为了逃命吗?你错了,老子为的只是杀死你而已!”
“可惜你失望了!”高兴笑着说。
“哼!”高大冷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你依然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老子兄弟二人根本不叫什么高大,高二,之所以这么说,嘿嘿……”
高兴微微一怔,看着高大脸上那阴险的笑容,联想到城中的谣言,心中霎时明白过来,“你是不是想说,一旦你们被官府抓住,就会供认是我叫你们掳走了赵晶?”
高大顿时瞪大了眼睛,没有料到高兴居然一猜就中,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样说来,城中的谣言是高阿俊峰散播的喽?恐怕你们藏身的别院,如今也已过户到我的名下了吧?”
“你怎么知道?”高大此时心中的震惊远远超过了面对死亡的疯狂,不由自主地脱口问道。
“你们掳掠赵晶之时我就在你们身后。”高兴很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什么?啊!”高大惊呼一声,但他的声音却很快戛然而止,因为一柄雪亮的钢刀,带着空气中的冰冷深深刺入了他的腹部,剧烈地绞痛传上大脑,让他不禁惨嚎起来,在这深夜的旷野上,显得尤为凄厉。
“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还有别总是自称老子,尤其是在我面前。”高兴悲悯的笑容在高大眼中绽放开来,耳边响起高兴那没有丝毫情感的声音。
“噗!”
“啊——”
“啪!”
第一声,是高兴将九耳钢刀自高大府中抽出的声音,一道殷红的血箭在月光下闪着妖异的光芒喷溅出来,但却被高兴轻轻一侧身闪过。
高大的惨叫声刚发出,一道亮光闪过,他的惨呼声便生生止住,一颗大好的头颅便冲天而起,温热而带着刺鼻腥味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自高大的断颈处喷薄而出,场面壮丽却甚是残酷。而此时,自高大腹部喷出的血箭才划过一道抛物线,坠落地面发出“噗噗”两声轻响。
高兴一直默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眼中一片冰冷而默然,直到高大伤口因为寒冷而冰封,不再有一滴鲜血淌出,高兴才收回了目光,脸上悲悯的笑容散去,换上了往日的淡然平和,而他眼中的冰冷默然也逐渐隐去。
“起风了啊!”高兴看着地上被寒风卷起的雪屑,长长喷出腹中的浊气,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走上几步,将高大那依然带着鲜血的头颅抓在手里,慢慢地向着邺城而去。
如今,邺城等待着他的也许就是数万如狼似虎的军士,但那又如何,堂堂笑佛魔手,曾让多少国家的特工们闻风丧胆,曾今经历过多少磨难与危险,区区邺城,区区高纬又有什么可怕呢?
邺城皇宫的议事殿,高纬沉默地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一语不发。而韩长鸾则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一脸恭敬,紧紧皱起的眉头显示着心中的困扰。
自高纬登基以来,半夜还未休息的可能就只有一个,那便是奋战在美女娇娘的床榻之上。而今天高纬一直呆在议事殿中也可谓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若是齐国的百姓闻得此事,本来颓唐的士气相信会大为振作。
可惜,高纬的性格注定了他从不会为了社稷民生而劳累,他为的只有自己的享受。如今,摆在高纬面前的是一道选择题,还是单选题,那便是对于高兴的处置。
按照韩长鸾审讯高二的结果,高兴不仅诱拐掳掠了左昭仪赵晶,更是令其怀有身孕,这绝对是对皇室尊严的践踏,是决计不可饶恕的。而据韩长鸾观察来看,赵晶对高兴的感情绝不单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对男人不单纯的感情会是什么?高纬这一定绿油油的帽子似乎结实地扣在了头上,让他颜面无光。
但高纬却还是忍住了胸中的怒气,皆因高兴如今杀不得。虽然高长恭被剥夺了尊贵的王爵,发配到边远之地,但他与陈国的战斗却让他的威望不减反增,同时也让他手中拥有了一批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嫡系军队。
只要高兴在邺城出现不测,高长恭率军北上,以他在北齐的声望,高纬实在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战胜那个高氏家族最为出色的美男子。高纬之所以一直没有去刺激高长恭,除了害怕适得其反,更是要借此拖延时间,一个长生不死的人,就算是耗,高长恭又能风光几年?
“长鸾,你说朕如今该怎么办,如果不有所表示的话,朕的威严何在?”也不知过了多久,高纬开口打破了平静,眼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无奈。
韩长鸾道:“陛下,高兴杀不得。”
“朕知道。”高兴紧了紧双拳,眉头跳了跳。
“陛下,虽说无风不起浪,但就算亲眼所见的事情也未必真实,依微臣之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韩长鸾沉吟了下始才说道。
高纬看着他,眼中露出问询的目光。
“赵晶小姐也许对高兴有情,但他们之间是否有过实质性的关系,恐怕还需要进一步何事!毕竟,这件事关系到赵晶小姐的清誉,更是关乎宜阳王的脸面,如果是有人恶意伤害,宜阳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呢!”韩长鸾沉声说道。
赵彦深久居宰相之位,多年来不动如山,其如今乃是北齐司空(总监察长),在北齐的影响力不可谓不大。
“长鸾所言甚是,但……”高纬皱着眉头,迟疑道。
韩长鸾眼珠一转,便知道高纬的心思,于是便笑着说道:“陛下若是想要惩治高兴,微臣倒是有一计策。”
“哦?计将安出,还请长鸾快快道来!”高纬脸上一喜,连忙问道。
第三卷大风起兮云飞扬第一百四十二章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队伍中
第一百四十二章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队伍中
公元573年十一月十四日这天,自邺城皇宫至北城门的宽阔大街早已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即便是连日来融雪凝结成的薄冰也被邺城勤劳的百姓们清理一空。街道两旁民居树木上,披红挂彩,红红火火,喜气洋洋的,将这冬日那中萧瑟冰冷的气息驱散了不少。
天才刚亮,邺城的百姓便聚集在皇宫至北城门的大街两侧,一边耐心等待着大义公主的车驾仪仗,一边小声地议论起来。
“叔父,您说大义公主那般温柔美丽的人儿为什么要嫁给突厥蛮子呢?”在一个角落里,一个十二三四岁的少年不解地问身边已是年到中年的叔父。
那中年人捋了捋下颌的山羊胡,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布满了无奈与失落,与此时周围喜庆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是为了咱们大齐国啊!”说完,中年人便将有些迷离的目光投向那巍峨高耸的皇宫,久久不语。
“为了咱们大齐?”少年紧紧地蹙着眉头,实在无法理解叔父这饱含深意的回答。
少年知道,大义公主并不是皇室成员,她本名赵晶,本是司空宜阳王赵彦深的孙女,天资聪颖而脾性温和,更重要的是她生得貌美如花。
数天前,城中突然传闻赵晶与浪荡公子高兴私定终身,甚至已经怀有身孕。可昨日,赵晶却突然被皇帝陛下赐姓高,并册封为大义公主,更是仓促地在今日远嫁突厥,成为他人的妻子,与心上人高兴分隔两地,也许一生都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少年不解赵晶为何抛弃高兴,更不解高兴为何会同意自己的女人嫁给他人。少年心想,若是自己的女人将要嫁给他人,他就算是抢也一定会抢回来的。
当东方出现一抹黄晕,如同蛋黄般的太阳慢慢跳出地平线,为大地送来光明和温暖时,那将皇宫与外界隔绝起来的巍峨的朱漆大门在八个大力士的推动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慢慢开启。
在万众企盼的目光下,首先走出的是近千兵甲整齐,神色庄严肃穆的羽林军,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很是威武。接着是百人的队伍,穿着精美的衣衫,吹拉弹唱,奏着让人兴奋的喜乐,迈着整齐地步子自皇宫内慢慢走出来。
在邺城百姓的欢呼声中,一顶由八名突厥大汉抬着的宽大轿子缓缓走出皇宫,来到宽阔的街道上。阳光洒在轿身上,让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配上其异常奢华尊贵的装饰,将皇家的威严与华贵展露无疑。
轿子前方,一个突厥大汉穿着喜服,胸前挂着一朵大红花,脸上绽放着得意与欢快的笑容,不是阿史那窟合真还会有谁?
在轿子两侧,一些文武大臣缓步而出,轿子后方,则是数十名宫女以及太监紧紧相随。
听着外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身凤冠霞披,端坐轿中的赵晶内心却是一片死寂,她双眼空洞地看着面前随着轿身摇摇荡荡的轿帘,双手紧紧地攥着一柄折扇,因为用力过大,他的手背上青筋暴突,虎口处的肌肤更是呈现出青白之色。
当见到高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来换取她时,赵晶在心情激荡下,一颗芳心也系在了高兴的身上。眼睁睁地看着高兴为她被亡命之徒带走,赵晶在感动之余,心中更多的却是对高兴的担忧,于是便很干脆的昏迷了过去。
赵晶真的很后悔,她后悔自己在佛前苦苦求了多少次,求他保佑大齐的江山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求他保佑祖父与父亲身体健康,步步高升;她也曾祈求过佛祖赐给他一个出色的如意郎君;但她唯独没有祈求过佛祖,让自己永远昏迷,不要醒来。
当赵晶醒来时,迎接她的不是父亲与祖父关切的问候与细心的安慰,而是严肃地质问:“你喜欢高兴?”
就在赵晶大感吃惊,心事被人揭穿后心如鹿撞的慌乱羞涩交加时,父亲那威严与充满责备的眼神让她不由担忧起来。
果然,祖父接下来的两个问题直让她震惊当场:“你是不是曾与高兴私定终身,更是怀了他的骨肉?”
在赵晶如遭雷击之时,父亲赵仲将将城中流传的谣言说了出来,让赵晶的俏脸霎时变得煞白。
若她不是赵彦深的孙女,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这则传言对于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太坏的事情,也许可以因此与高兴走到一起也说不定。可惜她不是,她不仅是司空的孙女,更是皇帝钦定的左昭仪,这流言蜚语无论对于赵家或者高兴可谓都是致命的。
赵晶喜欢高兴是真,但这却是她藏在心底的情愫,何曾为外人说起过,更不必说与高兴私定终身,且有了身孕之说。
然而,就在赵晶准备解释之时,皇宫中却来了数名女官,奉皇帝之命前来检查她的身体。
流言虽然可以止于智者,但即便赵晶是完璧之身乃是不争的事实,但外界的留言对于皇室的尊严同样是一种践踏,以高纬的脾性,赵氏一家都已经预感到,一场灭顶之灾即将到来。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灾难并没有到来,反倒降下了喜事。赵晶被赐姓高,册封为大义公主,将于十一月十四日嫁于突厥他钵可汗第七子,阿史那窟合真。当得知这一消息的刹那,赵晶便感觉脑海中“嗡”的一声,接下来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外界那喜庆的音乐在赵晶听来是那么刺耳,身上华贵而温软的衣衫却无法阻挡内心深处的寒意。那是心碎的冰冷,对生活与生命完全绝望的冰冷。即便是嫁给高纬,自己还可以见到自己亲爱的家人,更可以见到他。可如今,一切都是枉然,也许终自己一生都不会再见到那一身白衣,潇洒淡然的身影了吧!
赵晶心中想着,不由轻轻挑开侧方的小帘,满是希冀地看着大街两旁攒动的黑压压的人头,想要寻找那抹熟悉却似乎又很陌生的身影。然而,直到队伍来到了北城门,那个人的身影却依然没有出现。
突然,一股冷风卷进轿子,灌进赵晶的衣领中,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这却比不上心底那中麻木的冰寒。
“小姐——”与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