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娇妻傻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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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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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门人看到马车,当即拿了两把雨伞出来,宋宛月和大丫一人一把,撑着从马车上下来往里走。

孟承也下了马,跟在两人后面。

看门人又赶忙去拿了蓑衣过来给他,孟承没要,反正已经淋湿了,再多淋一会儿也不要紧。

宋林刚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看到他们立刻招手,“快到廊下来。”

几人加快步伐走到廊下,宋宛月和大丫合上雨伞,宋林看孟承身上不断的往下滴水,拉着他去厢房,“我去让人打热水,你快泡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孟承浑身湿的难受,也没推拒。

孔庆听到动静出来,正好看到孟承的浑身湿透的模样,转身进屋,拿了自己的一套衣服给他送进去。

出来问,“怎么这么大的雨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姐夫安心,没出什么事,我们出来时候并没下雨,走到路上才下的。”

孔庆安了心,自从得知顾家全家都被杀了以后,他这心一直没安生过,唯恐宋宛月再出点什么事。

“月儿,这几天爹钓了好多鱼。”

宋林掩不住兴奋。他本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第一天开始钓鱼的时候,只是图个稀奇,半天下来就烦了,但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能装模作样的坐在那里装喜欢。

可接连几天每天都能钓到鱼后了,他是真的喜欢上了,每天吃过饭就迫不及待的喊着老先生一起去。

“我爹是最厉害的。”

听女儿这么夸赞,宋林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上去了,“爹这就去挑几条最肥的,让厨房做了给你吃。”

说完,还没得话音落,人就已经转身朝厨房大步走过去了。

宋宛月好久没看到他这么高兴的样子了,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

“姐夫,我去看看外曾祖父,等表哥出来,您带他也过去。”

孔庆笑着应下。

老先生这几日钓鱼也上了瘾,今日也去了。雨刚下的时候他没在意,等后来雨势稍大才回来,虽然带着蓑衣,但还是被淋到了,回来被许良劝着去洗了一个热水澡,刚洗完换好衣服出来,拿了一本书刚要坐下看,就听到许良的喊声,“孙小姐。”

他当即把书放回去,看着宋宛月进门,“怎么这么大的雨过来了?”

“好几日没见您,怕您想我,那边忙完就过来了,不过……”

宋宛月看着他还没完全干透的头发,笑道,“看来您不想我。”

老先生高兴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是没空想你。外曾祖父净想着钓鱼了,我从来没不知道,钓鱼竟然有这么大的乐趣。”

“比下棋的乐趣还大?”

宋宛月调侃。

“不能比,各有各的乐趣。”

宋宛月拿了一个干帕子,示意他坐下帮他把头发慢慢绞干,“刚才看到我爹也是那般高兴,看来来对地方了。”

“谁说不是,我这几日就在想,你说顾义当初是不是知道我们会来,才找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宋宛月绞头发的手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已经不在意有人提起顾义了,“他看着傻,实际精着呢,估计还真是想到了我们会来。”

老先生一直想帮宋宛月打开心结,如今正是好时候,他也没打住话头,继续道,“你说的不错,那时候我就经常觉得那孩子聪明的很,现在看来,我的直觉是对的,他确实聪明。只可惜怎么也是个孩子,如果他再大个一两岁,一定能避开那场祸事。”

说完,见宋宛月没有说话,以为她还是沉浸在悲痛里,又缓声开口,“月儿,逝者已逝,你就是天天沉浸在悲痛里,顾义也活不过来了,你不如放下。你年纪还小,以后还有大好的日子。”

“放下是放不下的,我攒着劲呢,就等他死而复生的那天,找他算账。”

宋宛月半真半假。

老先生却听的心惊,阻止她擦头发到动作,把她拉到身前,看着她的眼睛,“月儿,你告诉外曾祖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宋宛月本意是先给他打预防针,免得有一天顾义真活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吓到。却没想到,老先生愈分地担心于她。

宋宛月笑道,“您想哪儿去了,我跟您开玩笑的。”

老先生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见她不似撒谎,吓得直往下坠的心升回来一些,他抬手捂住自己胸口,“月儿,人死不能复活,以后你切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外曾祖父承受不住。”

宋宛月眼眶有些微热,郑重的点头,“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话让您担心了。”

接连好几日,雨一直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众人出不去,都窝在屋子里。

宋宛月自制了一副叶子牌,许氏和顾雯还有大丫和黄玉几人在那边院子里打牌,二丫在一边看着,时不时的给大丫指画,下哪一张。

宋林和孔庆还有孟承,宋宛月在老先生这边。

宋宛月抱着小宝,站在门口廊下让他伸出手去接雨水,小宝高兴的咯咯直笑。

孔庆看着外面的雨势忧心忡忡,“今年的雨太不寻常了。”

还这没到五月,就下这么大的雨,要是到了六月,还不知道怎样。

“河水的水位涨了三寸多。”

宋宛月抱着小宝出去接雨水动作顿了一下,她回头看向孔庆,“涨了这么多?”

孔庆点头。

“上游没有水渠排水吗?”

“有吧?”

孔庆不确定,“去年一个雨季下来才涨了三寸,我没太注意。”

宋宛月抱着小宝回来坐下,“姐夫你派人多看着些,如果水位涨的很快,我们便离开这里。”

“这倒用不着,就算再下十天半个月河里也满不了。”

“你这是以常理来推断的,你别忘了,我们在山脚下,地势较低,如果上游有水渠排水还好,如果没有,到时候所有的水都会涌到下游来,水位涨的会比我们预想的快。”

“不、不会吧?”

“月儿说的没错,确实是如此……”

老先生捋着胡须,“你时刻派人去盯着,如果水位真涨起来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784 把账算在楚云霄身上(2更)

孔庆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派了人去盯着。

宋宛月把小宝抱坐在自己腿上,拿起碟子里的一块点心给他,看向老先生,“外曾祖父可记得金陵有多少年没有闹过洪灾了?”

“大概有二十年了。”

老先生眯起眼睛,想着当年的事,“我当年来金陵的头一年,这里才闹过水灾,据说淹没了不少良田,百姓们颗粒无收,差点闹起暴动,朝廷让当地官府开仓放粮,对了,当今皇上--那时候的太子,也是那个时候被派来的金陵。”

说着这里,老先生蓦的看向她,“你是觉得……”

宋宛月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眉心紧皱,“今年雨水太不正常了,如果上游水渠是疏通的还好,如果不是,再下几日,恐怕会有被淹的地方。”

老先生心里一紧。从古至今,无论是百姓还是皇上,都怕闹这种自然灾害,因为一旦发生,造成的后果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他也转头看着外面的大雨,心里盼着不要再下了。

老天爷仿佛知道了他的期盼,又下了一日后,雨势渐渐小了。

亲自去看了水位的孔庆回来,走到廊下脱了蓑衣后走进来,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意,“可算是缓下来了。”

“如何?”

老先生略带急切的问。

“又涨了五寸,不过没事。”

一天就涨了五寸,看来上游的水渠果然有不疏通的地方。

这个地方暂时不能待了。

老先生看向宋宛月。

宋宛月也想到了这一点,微微点头,看向孔庆,不动声色的说道,“姐夫,看来今年下雨的日子少不了,你会被困在家里,没法参与作坊的事,不如随着我们去城里,这样你也不用整日两头跑了。”

孔庆这几日也一直在想这个事,本来他就觉得白拿两成利就不妥,如果再差三岔五的不过去,就太不像样子了。

“也行,等雨彻底停了以后我随你们先进城,去买一个小宅子,然后再把夫人和小宝接过去。”

“不用那么麻烦。”

孟承在一边开口,“府里还有几处闲置的房子,一直都有人打扫,姐夫和二姐可以带着小宝随时住进去。”

在这一连待了这么多天,孟承和众人也完全熟了,便随了宋宛月的称呼,喊孔庆和顾雯“姐夫和二姐”。

孔庆要推辞,他手里有银子,随时都能买,不用去住孟家的宅子,宋宛月却先一步开口,“就这么说定了,表哥回去后给舅祖父说一声,挑一个离作坊近的。”

“好。”

孔庆不好再说什么了。

又过了一日,天彻底晴了,闷在屋子里几日的众人都纷纷出来,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宋林更是拿着钓鱼竿兴致勃勃的过来找老先生,“祖父,钓鱼去。”

老先生看向宋宛月。

虽然说好了雨停了他们就走,可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路上滑不好走,还不如再住一晚。

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宋宛月哭笑不得,“刚下完雨,岸边一定很滑……”

嘱咐的话没说完,就被宋林打断,“月儿你放心,我们会小心的,我们会离河边远远的。”

老先生如同孩子一样点头附和。

宋宛月扶额。

老先生见有门,立刻给宋林使眼色,宋林把鱼竿给许良,搀扶着他往外走,“月儿,我们钓几条大的,你晚上给我们做水煮鱼吃。”

话落,两人已经出了门。宋宛月无奈,只得嘱咐许良跟着两人,又让孔庆派了几个下人跟着。

安排好这一切,她看向孟承,“表哥,咱们也出去转转。”

孔庆刚好抱着小宝过来,听到她的话,道,“我带你们去吧。”

“好啊。”

宋宛月上前接小宝。

外面路滑,孔庆本不想让她抱的,可小宝已经张开了小手,身体也倾了过去,孔庆只能给宋宛月,和孟承一左一右护在她的身侧,来在外面。

山脚下就他们这一户人家,但通往山顶和远处的路不少,孔庆带着他们沿着最光洁的一条路慢慢走,指着远处,“那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户人家。”

宋宛月看过去,足足有三四里,想着当初顾义给他们选这个地方,应该就是想着让他们与世隔绝,听不到外面的消息。

“当初刚来的时候,我和你二姐很是不习惯,夜里也睡不着觉,那时候我们就想着去城里买一座宅子,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说让我们住在这里是为了我们好,一旦我们住到城里去,会有危险。”

冒出一个人来?

宋宛月心里一动。

想起那段日子的愤怒和压抑,孔庆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也幸亏我们没去城里住。”

如果去了必定能听到顾家被灭门的消息,就算丢了命,雯儿也会想办法回去的。

“都过……”

话没说完,宋宛月突然脚下一滑,身体朝一边倒去,怀里的小宝也“飞”了出去。

跟在一边的孔庆和孟承大惊,一个伸手去救孩子,一个扶她。

可小宝“飞”出去的太快,孔庆慢了一步,眼看着小宝朝地面坠去,一条身影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急掠到几人面前。

还没等他碰触到小宝,宋宛月已经把小宝稳稳的抱回怀里。

来人一愣,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扭身往山上急掠。

宋宛月把小宝塞进孔庆怀里,纵身跃起追了上去。

孔庆呆呆的看着越来越远的两个身影反应不过来,只是下意识的抱紧了小宝。

孟承反应过来了,当即追了上去,可他不会武功,山路又滑,追了不远就失去了两人的踪影。

“站住!”

到了半山腰,宋宛月出声。

前面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脚下有一瞬间的停顿,但也只是一瞬,一瞬过后起跃的速度更快。

宋宛月却不再追了,停下原地,阴森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前面人的耳朵里,“你若是再跑,等我见到楚云霄,我就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前面之人正好落在一个树尖上,闻言脚下一软,差点摔下去。

785 让他等着(1更)

宋宛月闲闲地看着。

掉落到半空的那人扭转身体,脚尖在树干上抵了一下,险险落在地上。他立刻背过身去。

“你们有几人?”

宋宛月站在原地没动。

“十、十人。”

那人压着的声音里带着懊恼。

他没想到宋宛月那一摔是假的,他就这么被骗的露了踪迹。

“都在这宅子周围?”

那人点了点头。

“帮我对付水匪的是不是你们的人?”

那人不说话。

“不说话是吗?好,这笔账也记到楚云霄头上。”

那人身体一颤,立刻回道,“是、是我们的人。”

“受谁的指派?”

那人说什么都不说话了。

宋宛月朝他慢慢的踱过来,“那几人是从京城跟过来的,也就是说指派他们的人在京城,定国公府的人在皇上眼皮子下,不可能做什么,只有一人……”

她走到这人身后,紧盯着他,“那就是我大嫂的弟弟,从小就在寺中养病的萧乾。”

听到她说“大嫂的弟弟”,那人身体就几不可见的颤了一颤,等她说出“萧乾”的名字,那人猛的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看着她。

“看来是我猜对了。”

宋宛月微微一笑。

那人眼眸紧缩了几下,又猛的转过身去,想要否认,嘴张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早从主子那里知道了宋宛月很聪明,可没想法到她会这样聪明,仅仅凭着那几人从京城出发就能推断出他们的首领。

“你传信给楚云霄……”

宋宛月阴森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让他等着,姑奶奶饶不了他!”

听出她恨不得撕碎主子的话,那人的冷汗流下来,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宋宛月转过身,目光扫过两边,不紧不慢的朝山下走去。

等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两边又跃出几条人影,眨眼间到了那人面前,见他僵立在原地,用手肘撞了撞他,“怎么回事?”

那人看着他们,嘴唇张张合合,想哭哭不出来。

……

“月儿!”

孟承脸色发白的跑过来,急切的打量她,“你没事吧?”

“表哥放心,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追过去很危险?”

孟承捂住自己的胸口,平复呼吸,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里迸出光亮,“你会武功?”

宋宛月点头。

孟承激动的围着她转了两圈,一脸的崇拜。他是男孩子,自小对练武也很向往,祖父也给他请过师父,但学到的都是些皮毛,遇到事情最多能自保,不像月儿,竟然会轻功。

孔庆抱着小宝也远远的上来了,他也回过味来了,月儿应该是故意引那人出来的。那人是顾义的人,自然不会对月儿怎么样,只是不知道月儿引他们出来是为了什么。

宋宛月迎上去,小宝兴奋的扑进她怀里,并没有因为刚才的那一“飞”吓到,反倒兴奋的让宋宛月再来一次。

孔庆哭笑不得,“好了,山上路滑,别真摔着了,你要是想飞,回去爹抱着你飞。”

“不要爹,要姑姑。”

“臭小子。”孔庆笑骂。

宋宛月把他举高,转了几圈,小宝高兴的咯咯直笑。

生怕两人都摔着,孔庆一直伸着胳膊护着,见宋宛月停下,立刻道,“快别转了,转的我的心都提着。”

孟承也跟着劝,宋宛月这才停了手,抱着小宝和两人一起下山。

孟承的激动劲还没过去,边走边问,“表妹,你武功是跟谁学的?”

如果可以,他也想让祖父去把人请来。虽然他年龄稍大了些,但勤能补拙,他勤加苦练就行了。

“顾义给我请的师父,姓楚,是个女师父,顾家出事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孔庆是知道顾家给宋宛月请女师父的,但没见过人。此时听到并没有觉得什么,孟承却顿时很后悔,他这不是在不表妹的伤口上撒盐吗?

当即生硬的转了话题,“这下过雨后,山中的景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谁说不是……”

孔庆也怕宋宛月伤心,跟着附和,“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雨后的景致,咱们得好好转转。”

几人慢慢悠悠的转了一大圈,回去后老先生和宋林都回来了,一人钓了两条鱼。孟承自告奋勇的去杀了,宋宛月全都做成了水煮鱼,一家人吃的热火朝天,赞不绝口。

翌日,吃过早饭,收拾了一下,留下两个下人看家,一行人回到城内。

刚到孟家门口,就看到孟娇从府里急匆匆的出来。

“出什么事了?”

孟承刚要下马,看到她这个样子顿住动作。

“庄子上的冰窖塌了一个,我过去看看。”

回着话,看到宋宛月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当即朝这边走来。踩着马凳上了马车,也没问宋宛月的意见,直接吩咐车夫掉头往城外走。

“姑姑,您给祖父说一声,让他老人家帮二姐他们安排一个宅子,离作坊近一些的。”孟承对许氏说完,也调转了马头跟上。

庄子上,许灵儿正指挥着下人把塌了的冰窖一点点的挖开,里面有不少做好的凉茶。

凉茶做出来的多,地上的冰窖不够用了,是她建议挖几个冰窖用的,现在却塌了,不知道孟娇来了会不会怪她。

“手脚都轻一点,别挖碎了罐子。”

下人们动作都很轻,先把上面塌下去的土一点点挖开,等露出罐子,就用手把土扒开,把罐子搬上来。

宋宛月几人到的时候,冰窖里的凉茶差不多都被挖出来了。

看到他们,许灵儿白着脸上前来,“东家。”

“伤到人没有?”

孟娇朝冰窖走,许灵儿赶紧跟上。

“没伤到人,凉茶也全都挖上来了,这事怪我,我早该想到的,下了这么多天的大雨,冰窖很容易塌的。”

“与你无关,这事谁也没想到。”

说着话,已经到了冰窖前,看着下人们挖出来的罐子都完好无损,孟娇才算松了一口气,这些凉茶早就订出去了,如果按时交不了货,会对孟家的声誉有损。

“检查一下,封口处有没有开了的,开的就不要了,免得掉进去了东西影响了口感。”

786 扬名的好事(2更)

孟承和宋宛月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许灵儿身上,声音不可察觉到软了一些,“其他的地窖可有事?”

许灵儿低着头,“我检查过了,其他的都没事。”

孟承点头,看向正在仔细检查的下人,“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没人会怪你的。”

许灵儿依旧没抬头,咬了咬嘴唇,“多谢三少爷。”

听到她这疏离的话,孟承猛地偏头看向她,眼里带着明显的诧异,张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许灵儿后退了一步,似乎想与他划清界限。孟承到了嘴边的话艰难的咽了回去。

自从上一次来庄子上,他就觉得许灵儿不对劲,他本想着找个时间过来问问她怎么了,后来忙着香皂的事,便给忘了。

宋宛月在后面,把两人的互动清楚地看在眼里,心里一动,立刻就断定,这两人之间有猫腻。

不过从反应来看,恐怕是孟承有意,许灵儿无心。

“庄子上的人都去哪儿了,怎么只有这几个人?”

孟娇问。

庄子上的下人不少,除了做工的还有负责田地的,这刚下过雨,地里根本下不去脚,这些人哪儿去了?

听到她问,许灵儿借机朝她身边移了移,“他们去地里排水了,水渠还没修好,地里存了不少雨水,庄头说如果不排出去,会影响今年的收成。”

“水渠有没有影响?”

“没听我爹说,应该是没有。”

看到许灵儿的动作,意识到她是在躲避自己,孟承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接话,“我去看看。”

“我跟表哥一起去。”

孟娇没有阻拦,“你们小心一些。”

孟承点头,转身和宋宛月朝庄子外走。

看到他们走远,许灵儿几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孟家这边的庄子上有将近一百亩地,大部分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有三十多亩地势较低,存了不少水。

庄子上没有上工的人都来了,在地头上挖开口子,让存在田里的水流出去,流不出去的便用工具淘出去,以免影响收成。

李安正在指挥着人干活,一抬眼看到孟承也宋宛月过来,赶紧快步迎上前,“三少爷,宋姑娘。”

他衣襟下摆都是泥,脚上的鞋也湿透了。

“李伯父。”

宋宛月喊了一声。

李安应了,看向孟承道,“三少爷放心,再有半天水就能排完了。”

孟承点头,问,“水渠大概什么时候能修成?”

“本来再有半个月就能完成,可是……”,李安有些忧心,“我看这天接下来还会有大雨,不知能会下几天,若是三五天还好,再多了,水渠就更难修了。”

“您会看天象?”

孟承诧异。

“会一点儿,但不知道准不准确,但愿不准,这样就能很快的把水渠修好,下再大的雨地里也不会再存水。”

李安不安的搓了搓手,“说起来,好多年都没有有过这么大的雨了,不知道是因为是南方雨水多的缘故,还是今年雨水不正常,要真的再这么下起来没完,恐怕会有大灾。”

“大灾”两个字入耳,宋宛月想到城外大河的水位上涨的事,心里一个咯噔,当即道,“表哥,您能带我和李伯父去看看各处的水渠吗?”

孟承疑惑,不知道她看各处的水渠看什么,却还是点头,带他们去看。

一上午看了许多地方,大部分的地方都有水渠,可因为长年没修,好多地方都堵住了,一旦连着下多天的大雨,水根本没没法排出去,只能倒灌进田里。

李安看得心惊,按理说南方水多,水渠应该时刻保持畅通,他没想到大部分竟然都荒废了。

“这可不行,水排不出去,会把农田都淹了的。”

宋宛月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让李安跟着一起回城去找孟阳,把水渠的事告诉他。

孟阳听完,道,“修水渠是官府的事,我们若是敢私自修,会被治罪的。”

别看那些水渠堵在那里行,一旦谁敢私自动,官府一定不会轻饶。

“舅祖父是不是也觉得今年的天气不正常?”

“是有一些,从我记事起,还是头一回这个月份就下这样的大雨,说起来还真的不是个好兆头,但我们就是商人,和官府的人没有大的交情,说不上话,就算说上了,他们也不会听我们的,说不定会以为我们危言耸听。”

“可如果真的发大水,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是如此,我们也管不了,我们只能管自己,这样,我再多派些人去庄子上,争取早些把水渠修起来。”

孟阳不是不知道宋宛月的担心,可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有钱没有权,没法去指挥官府的人。

“如果所有人都遭了灾,我们的田地没事,只会遭人嫉妒,说不定还会引来祸事,舅祖父,这件事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您陪我去找知府大人一趟,我们的实际情况告诉他,想必他应该能重视。”

“这……”

孟阳犹豫。

他是生意人,自然想和知府大人搭上关系,可这件事非同小可,修水渠是劳民伤财的事,如果修好了,却没能派上用场,别说是知府大人了,就是那些做工的人也会对他们孟家有怨言。

宋宛月猜到了他的顾虑,道,“我们只是去说一声,听不听就是知府大人的事了,如果他真的听从了我们的建议,修好水渠,免于人们遭受水灾,那也是大功一件,与孟家来说,也是扬名的好事。”

孟阳在心里思量了一番,最终点头。

知府衙门。

连着几日下大雨,城中没有什么事,知府索性也没去上衙,呆在府里陪着老母亲聊天,品茶。

“母亲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知府亲自倒了茶端到自己母亲面前,老夫人接过去,轻轻抿了一口,闻言笑道,“可不是,自从吃了药丸,我感觉身体一天比一天轻松。”

“就算再轻松,您也不能偷着吃甜点。”

被自己儿子说破,老夫人脸上一囧,她也就是今天早上没忍住,吃了那么一小块。

管家从外面进来,“老爷,宋姑娘求见。”

787 孟承的顾虑(1更)

“快请,快请。”

老夫人急忙放下茶盏,还站起身,觉得宋宛月是上门给她复查来了。

知府却微微皱起眉头。

药丸的银子已经给了,宋宛月这个时候上门做什么?看到自己母亲的样子,无奈的让她坐下。

他是知府,岂能站起来迎接平民百姓,就算宋宛月是户部侍郎的妹妹也不行。

老夫人也是激动了,听儿子一说又坐了回去。

管家出去领人,一会儿后,却一个人回来,“宋姑娘说有事要见老爷,请您单独见他们。”

“他们?”

“除了宋姑娘,还有孟阳和另外一人。”

知府直觉这是有事求他,本不想见,又想到了宋思,起身,“把人带去会客厅。”

管家应是,退了出去。

老夫人脸上的堆起来的笑意也退去。自己儿子为官多年,想要巴结他们的人不计其数,用什么方法的都有,宋宋宛月虽然给她做了药丸,但他儿子也给钱了,钱货两清,没什么可欠的.

“她若是提什么条件,不用答应她。”

“儿子知道了。”

宋宛月三人被带到会客厅,进门后看到知府端坐在主位上,上前行礼,“见过大人。”

知府态度还算和蔼,“免礼,坐吧。”

三人坐下。

宋宛月态度自然,孟阳略有些紧张,李安还穿着那件带着泥巴的衣裳,坐的端正,没有丝毫不安。

知府不由的多看了他几眼。

“这是李伯父……”

宋宛月察觉到他的打量,不动声色的介绍,“他以前在工部,后来因为修建水渠的时候摔到了腿,便辞官来这里了。”

工部?

京城来的?

知府摩挲着茶盏,猜测着宋宛月带这么一个人来的目的。

见他不说话,宋宛月开门见山,“我们今日不是来攀交情的。我前几日去城外庄子上小住,那里有一条河,大雨过后,水位仅上涨了将近七八寸。我觉得奇怪,便让李伯父过去看,发现是上游的水渠堵住了。我回来询问舅祖父,他说有好多年没有下过这样的大雨了,着实反常,我们便炸着胆子过来找大人,如果在这样下去,雨水无处排泄,恐怕会引起水灾。”

“是的,大人……”

孟阳这是第二次见到知府。第一次是知府来上任的时候,召集全金陵城内的有名号的商家吃饭,心里不免有些发颤,但宋宛月都开了头了,他不能拖后腿,“草民生在金陵,长在金陵,这个月份下这样的大雨,不是什么好兆头。”

知府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几位前来,我马上派人去探查,如果真有你们说的这种情况发生,我会尽快召集人修建水渠。”

孟阳看向宋宛月,见她还要说什么,朝她微微摇了摇头,起身告辞。

等他们一走,知府让人去喊了人过来,让他们去查探。

马车上,孟阳道,“月儿,我觉得知府大人并不相信我们说的话。”

如果相信,就不会是那个反应。

“我们得做两手准备……”,宋宛月拧着眉头,她也不确定知府信了没有,“您让人多囤一些粮食,还有家里的一应用的东西都多囤一些,凉茶作坊那边也时刻注意着,尽量不要在庄子上多囤货。”

孟阳点头,“好,回去后我就吩咐下去。”

车壁被敲了两下,李安不好意思的问,“宋姑娘,我今日正好过来了,可以去拜见老先生吗?”

“当然可以,祖父知道你在这里以后,天天都想见您呢。”

回了府内,宋宛月领着李安去见老先生。

看他衣襟上还带着泥巴,鞋也是半湿的,老先生让许良拿了自己的鞋让李安先换上。

“不用,不用。”

李安摆手,“看到您身体硬朗,我就放心了,我马上就回去了。”

李安也算是在许府住了多年,老先生了解他的品性,知道他不是个油嘴滑舌的人,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留他,“这么久没见了,今日你就不要回去了,留下来陪我好好说说话。”

李安本来还惦记着排水的事,想回去盯着人们把水排干,明日就可以去修水渠了,听到老先生这样说,也不惦记排水的事了,应下,“我还可以陪您下一局。”

“好。”

老先生笑应下,示意他先把半湿的鞋子换下来,又让许良去拿了一套他的衣服过来。可李安比许良高大不少,衣服根本穿不下去。

“伯父和三表哥的身材差不多,我去找他要一套过来。”

宋宛月朝外走,刚走到院中,就看到孟承过来,笑道,“表哥你来的正好,你去拿套衣服过来给伯父穿。”

孟承回去拿了一套黑青色的衣服过来,李安道过谢后接过去去了里屋换上,大小正合适。

“这套衣服送给您吧,我嫌颜色不好看,做好以后我一次都没穿过。”

“多谢三少爷。”

李安弯腰道谢,孟承避让开。

宋宛月看在眼里,眉毛挑了挑。

等两人从院子里出去,走到长廊上,宋宛月冷不丁的问,“表哥心仪许灵儿吧?”

孟承脚步猛的一顿,“你、你怎么知道?”

他隐藏的很好,没人发现的。

宋宛月笑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不可能,我并没有做……”

话没说完,便反应过来什么,腾的红了脸。

宋宛月笑不可支,依靠在廊柱上,“你们男未婚女未嫁,有心意又不是罪不可恕的事,表哥为什么要遮掩?”

“不是我要遮掩,是我不明白她的心意……”,孟承压低声音,唯恐有人听到,朝着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声音恢复正常,“刚开始的时候,我感觉她对我有那么点意思,本想着找个机会询问明白的,可这些时日不知道怎么了,感觉她对我冷淡的很。”

“因为我。”

孟承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因为你?”

“表哥不知道许灵儿原来的身份吧?”

孟承心里一凛,“她、她什么身份?”

“我外祖父的孙女,许府的孙小姐。”

788 索要捐赠(2更)

听到宋宛月的话,孟承不可置信的愣住。

“许灵儿是在许家长大的?……”

宋宛月言简意赅的将许家的事告诉了他,当然,并没有说许灵儿和霍氏算计宋思的事。

即使这样,孟承听完,还是往后踉跄了一步,身体靠在廊柱上,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见到许灵儿的第一眼就就被吸引了。因为做生意的缘故,他见过不少的女子,家里也给他介绍过多门亲事,可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和许灵儿一样,言谈举止间透着大家闺秀的规范。他以为京城的女子都是这样的,却从来没想过许灵儿会是被许家赶出门的人。

看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宋宛月摇头。她之所以给他说这些,是想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可不是让他受打击的。

“从根本上说,她是无辜的,霍氏和温仲做的事牵连不到她的身上,而且她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许家的事。我只所以告诉你,是想着你跟舅祖父提及的时候她会反对,让你提前有个准备。”

孟承长了几次嘴,没说出话来。

婉儿姑母丢失的时候他还小,但他知道祖父有多伤心,也派出去了很多人帮着去寻找。虽然这一切都和许灵儿没有关系,可她毕竟是霍氏的外孙女,是温仲的外甥女。自己心仪她,就是对不起婉儿姑母。

“想什么呢?”

宋宛拍了拍他肩膀,“单从许灵儿个人来看她还是不错的,李安伯父人也好,你既然心仪,就想办法去争取。”

孟承缓缓的摇了摇头,哑着声音,“不、不用了。”

如果换做别的是他会去争取,可这件事不行,祖父不会同意的,他也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宋宛月,……

她好像做错事了,正欲劝说,看门人匆匆跑进来,看到他们,停下脚步,“宋姑娘,知府府上的管家过来了,说要请您和老爷,还有李安过去一趟。”

请他们三人过去,这是去探查过水渠了?

宋宛月把要劝说的话咽下去,点了点头,“你去禀报舅祖父,我去找李伯父。”

看门人飞跑而去,宋宛月又拍了拍孟承的肩膀,回了老先生院内。

老先生和李安一盘棋已经下完了,李安输的很惨,但并没有在意,笑呵呵的把棋子一一收回棋盒了,“您这棋艺又精进了,我以前还能下五十子呢,现在三十子就输了。”

“都是让月儿那丫头给练出来的,她棋艺好,时常赢我。”

“那是外曾祖父让着我。”

宋宛月掀帘进去屋内,笑着接话,见两人已经下完,道,“知府派管家过来请我们过去,应该是已经派人探查过水渠了,可能会是询问李伯父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事不能耽搁,你们快去,晚上回来再陪我。”

老先生道。

李安起身,给老先生行了礼后随着宋宛月出来,走出院门后,孟阳也正好过来,三人出了府。

知府府上的管家等在门口,看到几人出来,态度十分恭敬,“大人在衙门候着您三位。”

三人分别上了马车,随着她来到衙门,畅通无阻的去了后衙。

除了知府外,屋内还站着几人,裤脚上多多少少都沾了些泥巴,看到他们三人进来,目光立刻落在他们身上。

知府态度也和善了很多,“三位快坐,上茶。”

三人落座,下人上了茶。

知府指着站着的几人,“听你们说了以后,本官便派他们去查看了,水渠果然有许多不疏通的地方。我让管家去请你们过来,是想问问你们,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他说这话时看向的是李安,显而易见是在问他。

站着的几人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这些年金陵风调雨顺,他们这些河道署的人去检查水渠的时候都是随意一看,要不是今天大人突然让他们去查看,他们都不知道金陵城外的水道堵了那么多。

被几人盯着,李安也不胆怯,“可有全部水道的图纸?能否拿来给我看看?”

“有、有、有。”

一人连忙把手里拿着的图纸递过来,李安接过,挪开茶盏,铺在桌子上,问站着的几人,“几位可否给指出有哪里的堵了?”

几人对望了一眼,又悄悄的看向知府。堵的地方太多了,有的地方甚至都塌了,他们回来没敢跟大人说,要是现在说出来,会不会被大人发落?

“我要知道具体的情况,才能知道如何应对。”

其中一人擦了下额头冒出来的冷汗,上前,手在图纸上几乎转了大半圈,“这、这些都、都堵了。”

李安愕然地看向他。

知府的脸都黑了,这些人竟然连他也敢瞒。

“如果真如你所指,水道必须重修。”

“重修?”

另外几人没忍住惊呼,“你可知道,金陵城外的水渠有多少条?如果重新,得耗费多大的财力物力?”

“即使耗费再大的财力物力,也比闹水灾好,一旦闹了水灾,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李安看向知府,“大人,这件事您要早做决定,前几天的连续大雨,已经有许多雨水倒灌进农田里了,若是再有大雨,恐怕庄稼都要保不住了。这刚进五月,如果到了六月雨水多的时候,情形会更糟。”

知府面色凝重起来。

百姓们都说金陵知府是个土皇帝,这话他是赞同的,因为天高皇帝远,没人约束他。可一旦这边闹起水灾,即使再远,皇上也会伸手过来,他这个土皇帝说不定就会被真皇帝罢了官,砍了头。

他可不想落一个那样的下场。

想到此,说话也更客气了,“劳烦你估算一下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我即刻去准备。”

李安听完,毫不犹豫的起身,“我这就跟他们去实地考察,明日禀报给大人。”

“多谢。”

知府还拱了拱手。

站着的几人看知府对李安如此,自己也恭敬了几分。

“你们几个带着去。”

几人应声,带着李安离开。

等他们走后,知府看向孟阳,“孟老爷刚才也听到了,要想疏通这些水渠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仅凭官府是办不成这些事的,我想请们孟老爷做带头人,带头捐款,助我们修建水渠。”

789 带头捐赠(1更)

早在听到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的时候,孟阳就料到了知府会这样说,闻言起身,“能为金陵百姓出力,是孟阳的福分,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这个带头人的。”

知府满意的点头,“你放心,本府不会让你白出钱的,等水渠修建好,本官会上书给皇上,给你记一大功。”

孟阳躬身到底,“多谢大人。”

一日后,府衙张贴出告示,要修建水渠,招人上工,每天二十个铜板,中午管一顿饭。

现在正是没事的时候,大多数都闲在家里,听到有这样的好事,纷纷来县衙报名。

于此同时,知府也把金陵城内有名的商人召集在了一起。

这是知府大人第二次召集他们,所有人兴奋的同时又猜测到了知府的用意。不过没人在意,不过是捐几千两银子,却能在大人面前露个好脸,值得!

知府让人在府衙的前院摆了几张桌子,桌子上摆着茶水,点心,瓜果。众人到了以后,纷纷和相熟的人坐在一起,磕着瓜子,说着闲话。

孟家自从做药丸和火锅底料还有凉茶的生意后,被金陵城商人着实眼热,有不少人坐过来和孟阳套近乎。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摇着手中的折扇,“孟兄啊,我听说你在城内又建了两个作坊,不知道是做什么买卖?”

其余人竖起了耳朵。

孟阳微微一笑,“是桩新买卖,李兄若是感兴趣,等这边散了以后可随我去铺子里看看,我那边有样品。”

又是新买卖!

众人很是羡慕,孟家这两年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道,赚钱的买卖一桩接着一桩。

“好啊。”

说话的男人合上扇子,“孟兄一会儿可要等我。”

孟阳哈哈一笑,“一定,一定。”

“大人到!”

随着下人的喊声,知府迈步过来,众人立刻起身行礼。

知府摆手,“今日本官有求于各位,礼就免了。”

“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哪里用的着个求字。”

“就是,就是,大人您尽管吩咐。”

知府很是高兴,让众人落座,直接开门见山,“本官今日召集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为修建水渠出一份力,当然了,出多出少全凭各位的心意,一万两不嫌多,一两也不嫌少。”

院子里顿时静下来,虽然来以前他们就在心里想好了自己捐的数额,可现在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多了会被别人骂,少了唯恐给知府留下不好的印象。

孟阳起身,掏出银票举在手中,“我捐三万两。”

他这话一出,周围没忍住的一阵抽气声,甚至还有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想咳嗽又怕失了礼仪,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憋得脸红脖子粗。

刚才跟孟阳说话的男子更是恨不得踹孟阳两脚,知道孟家现在有钱,可风头也不是这样出的,你出三万两,让他们这些后面的人怎么办?难不成也出三万两?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啊!

“好,师爷,登记下来,等本宫上折子时好好提上一笔。”

在折子上提一笔,也就是说皇上能看到,众人心里纷纷一动,顿时抛了对孟阳的埋怨,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捐钱。

“我出二万两。”

“我三万两。”

“我三万五千两。”

……

看着匣子里越来越厚的银票,知府朝着孟阳微微点头,孟阳悄悄弯了弯身。

等众人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一个个的不但没有因为捐了比预计多的银子而生气,反而因为有可能被皇上看到自己的名字而兴奋地红光满面。

刚才恨不得踹孟阳两脚的男子更是追上他,“孟兄,你可要说话算话,带我去看看你的新买卖。”

众人一听,也凑了过去,“今日正巧有工夫,不如我们也跟着去,孟兄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

孟阳笑眯眯的上了马车,领着众人去铺子里。

铺子里的掌柜早就得了通知,说主子今日会带人过来试用香皂,一早就把所有的东西准备好了。

等人来了以后,把人让进屋内。

众人早就迫不及待了,“孟兄,快把东西拿出来我们看看。”

孟阳示意,掌柜的出去,不一会儿带着几个伙计抱着数十个小盒子进来,盒子都是镂空的,十分精致。

众人伸长了脖子。

伙计们把盒子一一放在众人身边的桌子上,众人迫不及待的拿起,打开,却没看出是什么东西。

“这是……”

“香皂。”

孟阳笑着接话,“是用来洗手和洗澡用的,有不同的形状和味道,诸位可以看看您们身边人手里的,都不一样。”

众人互相看了看,果真不一样。

“这东西怎么用?”

有人迫不及待的问。

有伙计打了水来,孟阳做了示范,众人纷纷过来围观。不但洗的干净,还留有香味,一个个惊奇不已。

“这可真是好东西,孟兄,你那作坊什么时候开工,我要一些。”

“我也要。”

“我也要。”

……

达到了预想的效果,孟阳不动声色,“这东西可不便宜,诸位可要想好了要多少。”

“我们当然知道不便宜,你也不要卖关子了,直接说价钱。”

孟阳伸出五个手指头。

有人瞪大了眼,“五两?”

孟阳点头,“五两,这还是我给各位的价钱,对外卖还贵,诸位别嫌贵,这比起胭脂水粉来可便宜多了,而且我这盒子也有二两银子的成本。”

盒子确实精致,众人也都能看出来。

有人又把香皂拿起来闻了闻,仔细的看了看,问,“这一块能用多久?”

“这就因人而异了,一天洗十遍手和一天洗一遍手用的时日不一样,这样吧,各位手里的就送给你们了,你们拿回去试用,如果好,等我作坊开业以后,尽可以过来要货。”

众人拿着香皂走了。

掌柜的把人送走以后,满脸乐开花的回来,“老爷,这下不用宣传了,等我们的香皂一做出来就会被疯抢的。”

孟阳心情也很好,“多亏了月儿想出来这个主意,那丫头,做生意的手段我都比不上。”

790 成为皇商(2更)

接下来的日子,李安住进孟府,白天随着河道署的人去监督水渠的情况,晚上回来和老先生下两盘棋,给他说一说白天的事情。

这期间又下了几场雨,雨势算不上大,工人们没有停工。知府大人感念他们太辛苦,一人每天加了十个铜板,午饭里的菜里也让人放了肉。

其余没下雨的日子,宋宛月便带着众人出去玩,大半个月的时间把金陵城内外都转了一个遍,吃遍了这边有名的小吃。

作坊也建成了,孟阳择了一一个吉日开业,第一批香皂很快做了出来,有了那些人的宣传,刚在孟家铺子里摆出来就被抢购一空。

孟阳乐呵呵的回了府内,把这好消息告诉了宋宛月。

“我打算再建两个作坊,建在城东,与原来的两个作坊隔开。“

“再建两个恐怕不够。”

孟阳以为宋宛月是跟他打趣,笑意忍不住,“再建两个应该差不多了。”

“舅祖父应该往大了想。”

孟阳笑着虚点了点她,“舅祖父已经想的够大了,你看着金陵城内,谁家的生意能红火到咱这程度。”

“他们不能和您比,他们只是普通的商人,而您……”

宋宛月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道,“不久的将来会是皇商。”

孟阳腾的站了起来,两眼瞪圆的看着她,声音激动的发颤,“月儿,你、你、你的意思是、是……”

“就是您想的那样。”

孟阳坐了回去,端起手边的茶猛灌了几口,烫的他嘴里火辣辣的,却远不及他心里的火热。

做皇商是每个商人都梦寐以求的事,但他从来不敢奢望,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让宫里的人觉得突出的东西,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手里有香皂,独一无二的香皂。

想到自己,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看向宋宛月,“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想……”

“也不算是。”

宋宛月实话实说,“我一开始就想着让您做这香皂的生意,别的没多想,直至金陵知府让您带头捐银子修水渠,我才有了这个想法。他不是说了嘛,等他上折子的时候会提您的名字,他既然这么说了,定然会这么做,等他折子到了以后我再把香皂送进宫中,到时让娴妃娘娘白皇上耳边吹吹耳边风,这事基本上能成。”

“可是如果大人在折子上不提我的名字呢?”

“不会的,他知道我大哥是户部侍郎,他就算是为了迎合我大哥,也会提及您的名字。”

“那、那、那……”

孟阳抑制不住激动的站起身在屋内转了几圈,“那我们就再多建几个作坊。”

“完全可以。”

“我这就吩咐下去。”

孟阳想让管家喊人过来,又觉得太慢了,干脆往外走,“还是我去找人吧。”

孟氏正好掀帘进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往旁边挪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孟阳满脑子都是成为皇商的事,也顾不上给她说话,“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孟氏紧张的看向宋宛月,“出什么事了?”

宋宛月过来扶她进去坐下,“我和舅祖父正商量着成为皇商的事。”

“皇商?”

“皇商?”

孟氏和跟进来的吴嬷嬷同时出声。

宋宛月笑着点头,“香皂算是大庆国的头一份,又非常好用,我想着回去后让娴妃娘娘帮帮忙,应该能成为皇商。”

“能、能行吗?”

孟氏激动又不敢相信,如果成为皇商,他们孟家的地位在这金陵城内就不是一般的存在了。

“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孟氏激动不已,完全忘了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事,还是吴嬷嬷提醒道,“夫人,你找孙小姐有事的。”

孟氏一拍自己额头,“月儿,我是过来问问你,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外祖母想家了?”

“不是我想,是你娘想。虽然她不说,可我看的出来,她惦记着家里,何况咱们都出来两个多月了,也该回去了,再说现在是雨季,路上不好走,少说也得走一个月。”

“您说的也是,一会儿我去跟外曾祖父商议一下,看他想什么时候回去。”

“也好。”

回了日思夜想的故土,孟氏放宽心了不少,人也微微胖了一些,脸上笑容也多了,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家,她总归是要回去的。

宋宛月想到了孟承,道,“我有件事想要给您说。”

“你说。”

宋宛月把孟承喜欢许灵儿的事说了。

孟氏听完,脸上的笑意散去。

沉默了片刻,“月儿,外祖母不瞒你,对许灵儿我是没什么好感的,但她在你外曾祖父身边被教导多年,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要强很多。承儿看上她,说明有眼光,你告诉承儿,我不反对。”

“我就知道外祖母不是一般的豁达。”

孟氏笑,“你少拍我的马屁,外祖母是不想承儿有遗憾。”

“我替表哥谢谢外祖母。”

孟氏虚点了点她,“你呀……”

送走孟氏,宋宛月去了老先生院内。

老先生正在写字,听到动静头没抬,直到写完才放下笔,去水盆边净手,“今日没事了?”

宋宛月随着走过去拿了帕子给他,“有两件事要给您说。”

“什么事?”

说着话,老先生把帕子搭在架子上,去了桌边坐下。宋宛月倒了茶给他,“刚才外祖母去找我了,说我们该回去了,我过来问问您的意思。”

“出来两个多月了,是该回去了,就算你外祖母不说,这几日我也打算给你说的。”

“那我们定个日子,让舅祖父帮我们定条船。”

老先生点头,问,“另一件事是什么?”

宋宛月把孟承心仪许灵儿的事说了,“我观察过了,许灵儿应该对三表哥也有那个意思,只不过因为我们的突然到来,她怕我们说出她的过往,所以退缩了。”

听她提到许灵儿,老先生也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个孩子在我跟前十几年,我对她还是了解的,本性不坏,这样,你让人给她传个信,让她过来见我一趟。”

791 老先生的祝愿(1更)

一日后,许灵儿随着送货的马车过来。

下了马车后,忐忑的站了好一会儿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到门口。

正准备给门房说话,孟承从里面出来,看到她,愣了一愣后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家里的人,赶忙低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许灵儿抓紧手里给李安捎来的衣服。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来的,她愧对老先生对她那么多年的好。低着头,声音也很低,“是宋姑娘让我来的。”

月儿?

孟承脑中闪过什么,但不敢确定,张嘴还要说什么,看门人已经过来了,喊了声“三少爷”后,问许灵儿,“可是许姑娘?”

“我是。”

“宋姑娘吩咐了,您来了后让我领您过去,还请您随我来。”

“多谢。”

绕过孟承,许灵儿跟着看门人往里走。

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孟承往停在门口的马车边走,走了没几步,又忽然回头,停顿了一下后转身往往回走。

越接近老先生的院子,许灵儿抓着衣服的手更紧,嘴唇几乎也咬出一道血痕。自从被赶出许府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老先生,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身体好不好?

应该是好的,不然也来不了金陵。

可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他老人家一定是伤心至极,所以宋宛月才会带着他来金陵散心,不知道他心情散开了没有。

正这样想着,察觉看门人停住了脚步。她心里一紧,也跟着停下,抬头看过去,看到站在门口的许良。

以前她去老先生院里,许良从来没有拦过她,也不会禀报,而是掀开门帘让她悄然进去,给老先生一个惊喜。

而此刻,许良让看门人退下去,并没有看她,朝里面禀报,“老先生,人到了。”

“让她进来。”

听到这熟悉的,却比记忆中苍老了不少的声音,许灵儿的眼泪再也不受控了。在这一刻,悔恨喷薄而出,悔恨自己被鬼迷了心窍,如果她不算计宋思,她依旧是老先生的曾孙女,就是外祖母和舅舅做下的事,老先生也不会迁怒到她的身上,她还会在老先生身边尽孝,唤他一声曾祖父。

许良打起门帘看过来,见她满脸是泪,心情很是复杂。他在老先生身边侍奉多年,许灵儿是他见得最多的府中人,老先生在她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他看得清楚,他一直以为许灵儿是幸运的,不是许家人,却得了老先生的倾心培养,却没想到她会因为一己之私不顾老先生多年的教导,做出算计宋思的事。

只有他知道,把许灵儿赶出去以后,老先生坐在书房里一晚上没睡。

“进去吧。”

许灵儿下意识的抬脚就要往里走,被许良拦了一下,示意她擦干眼泪。许灵儿慌忙掏出帕子,擦了眼泪,颤着脚步走进屋内。

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老先生,跪了下去,“灵儿拜见曾……老先生。”

“起来吧。”

老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可若是细看便能看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在抖。

放在身边养了十几年,就是小猫小狗也会有感情,更何况许灵儿一直讨他喜欢。

许灵儿强忍着泪水起身。

“坐吧。”

许灵儿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搁在腿上的衣服上,强忍不让泪水流下来。

她看到了,老先生的头发全白了,人也消瘦了不少,比她离开许府的时候更显老了。

“灵儿……”

听到这久违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称呼,许灵儿的眼泪再次唰的流下来,如果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怎么也控制不住了。

她曾想过,再次面对老先生的时候会是什么情景,现在她知道了,她只有悔恨,无比的悔恨。

再次跪了下去,哽咽出声,“我以为这一辈子再也听不到您这样叫我了,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辜负了您的教导,不该生出那样的心思,我没脸求您原谅,我只求您好好保重身体。”

老先生闭了闭眼,压下眼里的酸意,“先起来吧,我有话对你说。”

许灵儿哽咽着站起身,坐回椅子上,任由眼泪留着。

老先生也没有立刻说话。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孟承站在院门口,看着屋内。

身后猛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吓得身体一颤。猛地回头,对上宋宛月笑吟吟的小脸、还一边随着他的动作好奇的往里看,一边问,“表哥在看什么呢?”

孟承捂住自己被惊吓到的胸口,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道吗?”

“谁让你偷偷摸摸的站在这里了。”

孟承被噎了一下。他偷偷摸摸的?他、他是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的好不好。

“表哥还没告诉我,你再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我,我才不信,我听说外曾祖父喊了许灵儿过来,你莫不是在看她吧?”

“不是。”

孟承否认的很快。

宋宛月给了他一个明显不信的眼神。

屋内,等许灵儿平静下来,老先生缓慢的开口,“当初我撵你出府,是失望你的所为,虽然你不是许家人,但你冠着许家姓,又得我教导,我以为你会和婉儿一样,成为京城大家闺秀的典范,所以你做出那样的事后,我才极度失望。但你毕竟在许府多年,我了解你的品性,你不是个心地坏的孩子。

今日叫你来,是想告诉你,现在的你已经重新开始,在这个地方没有认识你,没人知道你是谁,也没人会知道你的过往,如果有人心仪你,你也有那份心思的话,不必有太多的顾忌。”

许灵儿捂住嘴,眼泪再次喷涌而出。

她以为,今日她是被叫来警告的,警告她要安分一些,离孟承远一些,否则他们一家人不会再有容身之地。

外面。

宋宛月瞅着孟承。

孟承被看得心虚,逃避似的转身往外走,“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宋宛月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笑嘻嘻的把人拖住,“着什么急啊?人马上就出来了,打个招呼再走吧。”

792 许灵儿表白(2更)

许灵儿从屋内出来,一眼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两人。

她的眼泪还没完全散去,脸颊上都是泪痕。

孟承看得清楚,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跑过去。

许灵儿泪眼婆娑的朝两人走近。

孟承心里发紧,紧盯着她。

在两人面前停下,许灵儿声音带着哽咽,“三少爷,宋姑娘。”

宋宛月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朝屋里看,“我去看看外曾祖父,表哥,你送她出去。”

说完,没等孟承说话,快步往屋里走。

孟承想喊她,可张开嘴却一个字没喊出来,手伸进袖子里,捏了捏帕子,最终却没有拿出来,转身,“走吧。”

许灵儿不发一言的跟在他身后出了府。

送她过来的马车去铺子里送货了,门前只有孟承要坐的马车。

“你去哪儿,我送你。”

“去给我爹送衣服。”

孟承愣了愣,李安在城外修水渠,过去少说也有半个时辰,为什么不把衣服直接交给老先生?

“你有空吗?”

“有。”

孟承下意识的回答,他话音还没落,许灵儿点头,“麻烦了。”

说着,朝马车走去。

孟承直觉哪里不对劲,可许灵儿已经上了马车,他也来不及细想,坐去了前车板上,吩咐车夫出城。

大街上人来人往,吵闹声,喧哗声一片。

两人谁没出声。

出了城走出几里地后,许灵儿突然出声,“停下!”

车夫猛的拉住缰绳,马车停下,许灵儿掀开车帘,对上孟承的眼睛,“三少爷,我有话对你说。”

孟承的心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车夫已经机灵的跳下马车,把缰绳搭在马背上走到远处。

许灵儿的声音在宽阔的大路上显得格外清晰,“我心仪三少爷,不知道三少爷对我有没有这份心意?”

孟承愣怔的看着她,忘了反应。

……

天色黑了孟阳才回来,直接去找了宋宛月,没找到人,问过下人知道她在老先生那边,找了过去。

一进门,掩饰不住地笑,“月儿,我已经吩咐好了,我们再同时建六个作坊,加上原来的两个,就形成西边四个,东边四个了。”

“那我要恭喜舅祖父了。”

孟阳大笑,给老先生见过礼后坐下,一脸的志得意满,“老先生,您听月儿给你说了没有,她会想办法让我做皇商。”

“说了,我觉得这事可行。”

孟阳更高兴了,“您也觉得可行,那就一定能成。我是做梦都没想到,我这辈子能有做皇商的机会。”

“您也别高兴的太早,事情成不成还不一定。”

宋宛月倒了一杯茶端过来,孟阳接过端在手里,“不管成不成,我都高兴,如果不是你,我都没有这样的机会,月儿啊,你可真是舅祖父的福星。”

“那舅祖父就赶快做出一批香皂来,我们回去的时候捎走。”

“你们要走?”

老先生捋着胡须,“出来两个多月了,也该回去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么早回去怎么行,再住两个月。”

知道他会这样说,宋宛月笑道,“我们早点回去,也好早点帮舅祖父争取皇商。”

听她说皇商,孟阳不再坚持了,可他也是真的舍不得让他们走,尤其是自己妹妹,十多年了好不容易回来这一趟,下一次再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老先生,年事已高,下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跟着来。

还有月儿,已经十岁了,过几年就要谈婚论嫁了,等成了亲就没那么自由了。

“以后每隔一年,只要有时间我们都会来一趟。”

孟阳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当然。”

孟阳放心了,正欲询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走,门帘被掀起,孟承走进来,“老先生,祖父,月儿妹妹。”

看他衣服上沾着泥巴,宋宛月眉毛一挑。

孟阳也看到了,“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去城外给李伯父送衣服。”

李伯父?哪个李伯父?

孟阳还没反应过来,孟承撩起衣摆跪下,“祖父,我想求娶许灵儿,请您成全。”

“不行!”

孟阳想都不想,直接不同意,霍氏害的婉儿失踪了十几年,自己的孙子怎么能娶她的外孙女?

“祖父……”

孟阳抬手,阻止他下面的话,“你可知道许灵儿是什么人?她是……”

“孙儿知道,月儿妹妹跟我说了。”

“你知道你还想娶她,你是要气死我吗?”

孟阳气得不轻。

宋宛月帮他顺气,“舅祖父,我问过外祖母了,她说许灵儿得外曾祖父教导多年,比一般的大家闺秀都强,表哥看上她,证明表哥有眼光,而且外曾祖父也不计较过往了,您就同意了吧。”

“我怎能同意?若不是霍氏,你娘又怎么能失踪十几年?”

“霍氏是霍氏,许灵儿是许灵儿,她并没有伤害过我娘,您不能怪罪到她头上。”

“不行!”

宋宛月像老先生求救。

接受到她的目光,老先生缓声开口,“孟阳啊,人这一辈子很长,能娶到一个心悦之人,夫妻恩爱,琴瑟和鸣,是一大幸事。我知道你放不下心里的怨恨,可你想想当初我为了报恩,替我那不孝子求娶了你妹妹,郎有才女有貌,当时我们都认为这是天下最好的一对,可实际上却害了你妹妹的一生,有这样的悲剧在前,小辈们的亲事咱们就不要过多干涉了。

许灵儿也算是我亲自教导长大的,比得上京城的那些大家闺秀,心眼也不坏,模样更是说的过去,嫁进孟家不说能添多少助力,但也不会辱没了孟家的门庭。”

孟阳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但老先生这样说了,他不能不给面子,“你们让我好好想想。”

孟承要说什么,宋宛月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孟承只能把要说的话咽回去。

“行了,你先起来吧,这几日就不要去庄子上了,我已经吩咐下去再盖几间作坊,你就去那边帮忙吧。”

孟承只能应下。

孟阳不想再看到他,把他撵走后,自己去了孟氏那里。

793 一眼定终身的那种(1更)

孟阳刚走,李安就回来了,他依旧一身泥,回来后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才过来,边坐下边笑着道,“香皂就是好用,抹一遍就能去除身上的汗味。”

“您喜欢等我给您拿起来回去用。”

宋宛月笑着道。

李安忙摆手,“不用,不用,平日里我用不着。”

他素来不是个讲究吃穿的人,又每日和泥巴打交道,如果不是在老先生这里,他是不舍得用香皂的,他早听说了,好几两银子一块,用在他身上浪费了。

宋宛月也不坚持,让人摆了饭,陪他们用过,回了自己院子。她还没进屋呢,就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到孟娇风一般的跑进来,看到她眼睛一亮,“月儿,你们要回去了是不是?你可别忘了,你答应带我去京城长见识的。”

看着她满脸向往的模样,宋宛月失笑,“表姐放心,我当然不会忘了。不过,你也得先给家里人说说,免得他们不同意。”

听她说没忘,孟娇笑眯了眼,挽着她胳膊转了一圈又放开,“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给我娘说。”

说完,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宋宛月失笑着摇头,转身走进屋内,倒了杯水坐在桌边,想着还有什么事没做。

不知想了多久,院子里再次响起脚步声呢,不同于刚才的轻快,带着些许的怒意,落在地上蹬蹬蹬的响。

宋宛月挑了挑眉,看向门口,不意外,是孟娇,进来后噘着嘴坐在她身边。

很明显,这是家里人没同意。

宋宛月放下手里的水杯,拿起一个空杯倒了水,递到她面前,“他们不同意?”

“他们说我一个姑娘家家的,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提到自己娘说的话,孟娇就生气的很,姑娘怎么了?凭什么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月儿不也从京城来江南了吗!她们见了她那么高兴,为什么就不愿她去京城?她又不是一去不回来了。

“你没出过远门,家里人担心也是应该的,别着急,慢慢和他们商量。”

“我一定要跟着你去。”

孟娇发着狠,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水,她娘要是不同意,她就偷偷跟着去,等她上了船,她娘就拿她没有办法了。

她的心思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宋宛月想装作没看出来都不行,

“这是大事,需好好的和家里人说,若是他们不同意,就算是你跟着上了船,我也会把你撵回来的。”

“月儿……”

“你喊我也没用,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家里人是因为担心你才不愿意让你去的,你得想法子让他们安心。冲动是解决不了事情的。”

“我怎么让他们安心?我都说了,我到京城玩几个月就回来,况且还有你和姑祖母,他们还是不同意。”

“你不如去和舅祖父说,她了解你,想必会支持你的。”

孟娇眼睛猛的一亮!是啊,祖父最疼她,也从来没有限制过她,这次祖父一定会同意的。

“我这就去!”

孟娇放下水杯站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跑,被宋宛月眼疾手快的拉住,“今日先不要去了,舅祖父正烦心着呢。”

“烦心?”

宋宛月点头,示意她坐下,斟酌的把孟承和许灵儿互有心意的事说了。

孟娇听完,嘴巴张大,好半天才不可置信的问

“他、他们是、是什么时、时候开、开始的?”

她管着那两个作坊,去的最多,三哥去的少,且每次去都会跟她一起,她怎么会没发现?

“男女之间的感情很微妙,有时候一眼就够了。”

一眼?

孟娇嘴巴张的更大了,她听说的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一眼就能互许终身的。

宋宛月抬手,作势把她要惊掉的下巴合上,“等表姐再长大一些就知道了。”

孟娇翻了一个白眼,月儿说的好像她懂似的,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才十岁?而她已经十三了,若是说起这方面,自己比月儿还要懂一些。

不对,月儿定过亲了,难不成她当初和顾义也是一眼就对上了?

她很是好奇,差点忍不住问出来,话到了嘴边了又堪堪忍住,她不能在月儿的伤口上撒盐,也不能让月儿再多想了。

遂站起身,拉着宋宛月起来朝床边走,“算了,不说他们了,你给我说说老先生中毒的事。”

两人脱了外衣上了床,头挨头的躺着,宋宛月缓声说着,孟娇听得不时的惊呼。

一直说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才睡去。

一夜好眠,翌日起床梳洗完,宋宛月过去陪老先生用饭。屋内,李安也在。

“李伯父。”宋宛月喊人。

李安应了,眼圈下有些发青。

宋宛月看向老先生,见他点头,便知道他是知道许灵儿和孟承的事了,恐怕是一晚上没睡好。

宋宛月也没多问,陪着两人用了饭,回了自己屋内换了一套衣服,让人去喊了孟扩过来。

孟扩平日有生意要打理,再加上他已经成亲了,和宋宛月打照面的机会不多,大多是在吃饭的时候。此时听到下人说小表妹有事找自己,很是纳闷,快步过来,“表妹,你找我有事?”

“我想让二表哥陪我去知府家一趟。”

本来是孟承一直陪她过去的,可今日孟承应该是没空,宋宛月便喊了孟扩过来。

听到去知府家,孟扩神情微微变了一下,“表妹是要去……?”

“复诊。”

听到是复诊,孟扩及不可见的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宋宛月坐马车,孟扩骑马,来到知府家门口。

看门人认识她,看到她下了马车,一个迎上去,另一个飞快的跑进步禀报。

不过一会儿,管家脚步急快的迎出来,心里很是纳闷宋宛月的来意,面上却不显,“宋姑娘快里面请。”

“我过来给老夫人复诊。”

管家心里一喜,带着她去了后院。

好多天没吃到甜食,老夫人觉得嘴里一点味都没有,吃什么都不香,恹恹的。伺候她的嬷嬷见主子如此,便趁着众人不注意偷藏了一小块糕点,把所有下人都遣了出去,拿给她。

老夫人此时正吃的欢快,听到丫鬟禀报说宋宛月来了,吓得噎到了。

794 (2更)

老夫人噎的抬手砰砰砰的捶自己胸口,嬷嬷慌忙倒了水喂她喝下去,好一会儿后,老夫人才缓过来,一把将手里的糕点塞到嬷嬷手里,又动手把掉落在桌面上的碎屑扒拉到地上,还踩了几脚,确定没人能看到,这才稳了稳神,“请宋姑娘进来。”

宋宛月被请进来,一进门就闻到了糕点的味道,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本就心虚,见她看过来,立刻道,“不是我,是翠萍,她饿了,吃了几口糕点。”

宋宛月“哦”了一声。

老夫人知道她不信,正准备再次保证自己以后不吃了,却看到宋宛月走过来坐下,拿出脉枕,示意她伸出手。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把手搁到脉枕上。

知府得到了消息,快步过来,看到宋宛月正在给自己娘亲把脉,他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把完脉,宋宛月放开手,“控制的不错。”

老夫人喜笑颜开,知府也松了一口气。

宋宛月把脉枕收起来,“我今日除了过来复诊以外,也是想过来问问,我过几日就要走了,治糖尿病的药丸你们要不要多做一些?”

“宋姑娘要回去?”

知府坐下。

“是,来了两个多月了,该回去了,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知府快速在心里思量了一番,道,“那就请姑娘再做一年的量,请您开了单子,我派人去买了药材送去孟府。”

宋宛月也没客气,依旧写了一大串药名,名贵的不名贵的都有,当然了,比起上一次少了一些。

知府把单子递给管家,管家拿着去买药。

知府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由衷的道,“不管是我母亲的病还是修水渠的事,都多谢姑娘了。”

母亲的病就不用说了,修水渠的事要不是她提醒,恐怕已经有农田被淹了,金陵知府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一旦出现那样的变故,必定有人弹劾他,乌纱不保,后果难料。

“是大人有肚量,要是搁在别人身上,不见得能听我一个小小民女的建议。”

这话知府爱听,微笑着想说什么,只听宋宛月又说道,

“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我舅祖父一家在这里,如果金陵出了什么事,他们一家也会受到牵连。”

这个时候提起孟家,知府微微眯起眼,心中有了思量,“宋姑娘放心,孟阳有带头捐款之功,本官上折子的时候一定会提及他。”

“那就谢谢大人了。”

从知府府上出来,孟扩翻身上了马,侧着头看着马车内的宋宛月,他并不知道宋宛月帮着家里想成为皇商的事,但他听出来了,表妹这是在帮孟家,最起码这任知府在的时候,会照拂孟家。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只有十岁的表妹是怎么在知府大人面前做到不动声色的帮孟家的,他只知道自己见了知府大人心里就发颤,连抬头都不敢。

“我脸上都东西吗?”

见他一直看自己,宋宛月抬手摸了摸脸。

“没、没有……”,孟扩找了一个借口,“我只是在想表妹的医术怎么如此高?”

“因为我有一个厉害的师父,连宫里的御医也比不上他。”

而与此同时,远在边关的姚师父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自言自语的嘟囔,“不知谁又在背后骂我了。”

他们回了府没多久,管家就把药材送来了,宋宛月让人去喊了孟娇过来,让她带着人帮忙。

孟娇早就驾轻就熟了,一边指挥着下人,一边自己帮着切药。

药材不少,一直干到快天黑才算把所有的药材弄完,孟娇也没了先前的稀罕劲,累的瘫在小板凳上。

大丫一脸愧色的跑进院中,后面跟着二丫和一众护卫。

“月儿,对不起,我们……”

宋宛月摆手。

知道他们呆在府里无聊,没事的时候宋宛月就让宋三等人护着大丫、二丫和黄玉出去玩,让他们长更多的见识。

“今天只是处理药材,明日才开始做药丸。”

大丫这才好受了一些,她这些天是要玩疯了,忘了做下人的本分,她以后还是不要跟着出去了。

“月儿姐姐,孟娇姐姐。”

二丫欢快的喊人,蹦跳着到了宋宛月身边,她没有那么多的想法,月儿姐姐要是需要她们干活,早就派人找她们回来了。

宋宛月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玩的高兴吗?”

二丫头点的欢快,“高兴,太高兴了。”

宋宛月失笑,让护卫们退下去,问二丫,“黄玉姐姐呢?”

“她去作坊了。”

说完,黝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示意宋宛月低下头来,悄声道,“我猜她应该是去找金皓哥哥了。”

宋宛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她这些时日并没有过问黄玉和金皓的事,男女之间也讲究缘分的,如果两人没缘,把他们强凑在一起只能是增加一对怨偶,不过现在看来,黄玉对金皓也有点上心了。

接下来的几日,宋宛月和大丫在她院子里做药丸,期间在孟氏和许清婉的劝说下,孟阳答应了孟承和许灵儿的亲事,李安却觉得对不起孟阳。

孟家好心收留了自己一家人,自己女儿却看上了人家孙子。老先生劝导了好几天,李安才松口答应。

自始至终温氏都没有露面,众人谁也没有提她。

一看亲事谈成了,孟娇马上去找了孟阳,说自己想跟着去京城长见识,孟阳觉得孩子出去看看很好,能开眼界。他不求自己的孙女和月儿就一样,只希望她在做生意上有月儿的一半就好。

孟阳都发话了,孟娇爹娘反对也没用了,孟娇高兴再次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抱着宋宛月又蹦又跳,“月儿,祖父同意了,我爹娘也同意了,我能和你一起去京城了。”

“恭喜,恭喜。”

孟娇放开她,又一阵风似的跑走了,“我去告诉姑祖母,她定然很高兴。”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宋宛月笑着摇头。

几日后,药丸做好,宋宛月给知府送了过去,多要的那些药材他也全部做成了药丸,送给了孟家人。

大当家的那个扳指她也留给了孟阳,告诉他以后运货的时候走溱阳那边,若遇上水匪把扳指拿出来就行。

六月二十六,带着一大批香皂,宋宛月一行人踏上返程,孟家所有人都来码头相送,直到看不到船了才回去。

而与此同时,边关军营,小四匆匆的跑到宋隐身边。

795 小四吓坏了(1更)

宋隐站在高凳上,挥舞着旗子指挥着兵士们变幻阵型。

“少爷。”

小四仰着头喊。

宋隐看他一眼,见他神色焦急,示意一个小队长上前来,自己下了高凳,把旗子交接。

走到一边,问小四,“出什么事了?”

练兵是大事,小四知道轻重,如果没什么大事,不会这个时候打扰他。

小四左右看了一眼,低声,“京城那边来人了。”

“走。”

小四去牵马,宋隐往军营出口走去。

兵士们都认得他,纷纷巴结着跟他打招呼,守军营门口的士兵看到小四牵着马过来,更是直接打开军营的大门。

两人出去,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回了城内。

一名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带着胡茬的男子正等在会客厅内,听到脚步声,急忙起身,“少爷。”

“出了何事?”

“宋姑娘已经知道首领的事了。”

宋隐脚步一顿,语气微沉,“她如何知道的?”

“是、是去江南的时候碰到了顾二小姐。”

宋隐看向他。

男子几乎顶不住他凌冽的目光。

谁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金陵城那么大,顾雯和孔庆去置办些东西就能和宋姑娘碰上。

他咽了一下口水,“宋姑娘让带话给您,说、说让您等着!她……她说饶不了您。”

砰!

小四正好进来,听到这句话,一个趔趄,撞到了门框上,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宋隐不屑的看向他,出息!

小四要哭了,宋姑娘连少爷都饶不了,更何况是他呢,还不被抽筋挖骨?

宋隐收回目光,往椅子前走,不知怎的,左脚绊到右脚,人朝前扑去。

“少爷!”

“主子!”

男子和小四扑上去,宋隐已经瞬间站稳身体,“没事,地有些不平。”

男子,……

小四,……

两人狐疑的看向他。

宋隐面色无异的坐下,“她还说了什么?”

男子摇头,“除了这一句,宋姑娘什么都没说,不过首领猜测,她可能知道您在边关了。”

她早就知道了,否则也不可能把从三皇子那里讹来的一百万两捐给兵部,让兵部的人给边关的将士。

“知道了,你一路赶来也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小四,你带着过去。”

“是。”

等两人退出会客厅,宋隐低头看自己发抖的手。他能想象的到,那个丫头说话时的咬牙切齿;也能想象的到,真要见了她,那个丫头绝不会轻饶了他。

想到那个场面,他猛的打了一个寒颤。

蹬蹬蹬的脚步声传来,宋隐瞬间又坐直了身体。

小四跑进来,也不顾规矩了,直接跑到他面前,“少爷,我想过了,要想让宋姑娘不生气,最好的办法是您现在回去一趟,好好哄哄她,告诉她您的迫不得已,宋姑娘说不定会原谅你,到时候我们俩也就不会被收拾的很惨。”

宋隐看着他,“回去一趟?”

小四连连点头。

“说不定会原谅我?”

小四头点的更快。

“不会被收拾的很惨?”

小四头点的都要掉地上了,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

宋隐一脚踹了过去了,“你个猪脑袋,我这个时候回去才会被打死。”

小四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没像以前一样抱着脚跳着说疼,愣愣的问,“为、为什么?”

“她早就知道我们诈死了,应该一直盼着我和她联系,这么久我们却没一点动静,她不知道气成什么样了,我这个时候回去,不会打死才怪。”

“不、不会吧!”

“不会什么?”

小四狠狠咽了下口水,“宋姑娘那么喜欢你,为了你不顾安危进京告御状,她、她不会打死您的,顶、顶多扒您一层皮。”

“滚!”

小四连滚带爬的出了会客厅,到了外面倚着墙大口喘了好一会儿大气,才拖着腿垂着头去找姚大夫。

姚大夫正在切药材,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他这个样子,一边低头继续切药材一边问,“怎么了?”

“宋姑娘让咱们的人捎话过来了,说让咱们等着,她饶不了咱们。”

“咝……”

姚大夫切到了手,赶紧扔了药材,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起身找到止血的药,倒在伤口上,

小四也没管他,蔫头耷脑的坐在凳子上,“我都想到了会被宋姑娘怎么收拾,她一定会把我吊到树上三天三夜。”

姚大夫手一抖,止血药一大半倒在地上,他疼的心都抽了抽,这些可都是用上好的配料做成了的,一瓶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因为心疼,自然也没什么好气,“你慌什么?宋姑娘一时半会来不了。”

“那可不一定,她能让人给少爷捎话,就……”

说到这,想到了什么,猛然顿住,眼睛惊恐的瞪的老大,“宋姑娘不会是故意给少爷捎信,为的就是跟着送信的人过来。”

听到他的话,姚大夫也是脸色一变,朝门口看去,身体还往后退了一步。小四也“腾”的起身,一个箭步窜到他身后,只露了一个头朝外看。

好半天,门口没有动静。

姚大夫提起的心放下,用手肘撞小四,“别吓唬……”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小四吓得把头埋在了他身后,姚大夫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两眼瞪大,直直的看着门口。

下人进来,对上姚大夫的目光,吓得脸色都白了,“姚,姚大夫,出、出……”

素来好脾气的姚大夫抄起一个东西砸了过去,受伤的那只手捂住自己跳的过快的心跳,几乎瘫在凳子上。

小四也狠狠的瞪了下人一眼,“谁让你这时候过来的?吓死我们了。”

下人满脸的委屈,是少爷让他过来的,再说他走路很大声,就算姚大夫听不到,小四也应该听到了,他怎么就吓到他们了?

可下人不敢辩驳,“少爷喊你们过去。”

“知道了。”

下人赶紧退出去,小四也捂着胸口坐在凳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搀起姚大夫去了会客厅。

宋隐悠哉的喝着茶,看到两人的样子,嘲笑他们,“瞧你们这出息,不就是被收拾吗,有什么好怕的?”

796 写信

听到他的风凉话,姚大夫怼回去,“您自然是不怕的,顶多是被宋姑娘揍的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宋隐端着茶盏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他赶紧稳住,“开什么玩笑,就她那身手,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吗?”

姚大夫看着他。

“自然。”

宋隐嘴硬,随即又心虚的岔开话题。

“行了,不说这个了,我叫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我是给小丫头回话呢,回话呢,还是回话呢?”

姚大夫,……

如果手边有个茶盏,他一准砸过去。

宋隐仿佛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继续问,“如果回信,我该给她说什么?”

姚大夫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

小四倒是没计较,出主意,“少爷就说想她了,让她来……”

“你闭嘴!”

姚大夫偏头呵斥了他一句,出的什么馊主意,宋姑娘若是这个时候过来,他们所筹谋的一切就都完了。

宋隐也白了他一眼。

小四捂住自己的嘴。

宋隐喝了一口茶,“我其实想要跟她说我想她了……”

姚大夫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什么砸人的东西。

“不过这句话让别人传不好,我想了想,还是改为日夜思念好一些,你们说是不是?”

姚大夫腾的起身,大步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宋隐追问。

姚大夫已经走出会客厅,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我回去配个能把人毒哑的药。”

宋隐,……

两刻钟后,宋隐带着小四去了将军府。

五月的天,边关难得的暖和,沈炎抱着自己的女儿在院子里晒太阳,明氏坐在靠窗的软塌上,嘴角含笑地看着他。

自从生了女儿以后,沈炎在家里的时间明显多了,他们夫妻之间的相处也跟着多了,虽然沈炎待她还是不够好,但也不像以前里冷冰冰的了。

管家走进院内,“将来,宋校尉来了。”

“带他去会客厅。”

“是。”

管家退出去,沈炎回身欲进屋,身体转到一半又转了回去,抱着女儿往外走,

明氏下意识的追出去,“把孩子给我吧。”

“不用,宋隐不是外人。”

听到他这话,明氏脸上的笑意更深,她如果知道有了女儿沈炎就变了一个样,她早想法生一个了。

看到沈炎抱着孩子进来,宋隐稀罕的上前想逗弄,被沈炎嫌弃的躲开,“臭死了,离我女儿远一点儿。”

宋隐,……

他哪里臭了,他可是换了衣服过来的好不好。

撇了撇嘴,他老实的坐好,示意小四去门口守着,对沈炎道,“将军可有什么话或者东西捎回去的?”

沈炎看他。

宋隐也不说明,只是点了点头。

沈炎收回目光,“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你等着,我写封信帮我带回去。”

沈炎去写了信,拿过来给了宋隐,宋隐接过,也没做多停留,回了自己家内,也去书房写了一封信,写完以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什么惹宋宛月生气的地方,又写了一封,全都封好,这才喊了送信的人过来,把沈炎的信和给定国公府信先给他,“给镇国公和我外祖父。”

来人双手恭敬的接过去,小心的放进怀里。

宋隐又把给宋宛月的信给他,“这个交给表哥,让他亲自给小丫头送去。”

……

回来的路上顺风顺水,二十天就到了京城码头。

许家人早就得了信,让许伯带着人来码头上等着,看到站在船头上的宋林,许伯立刻带着人小跑着过去。

“姑爷。”

宋林也看到了他,兴奋的挥手,总算是回来了,以后他再也不出这么远的门了。

大船停下,众人依次从船上下来。

宋宛月走在最后,看着下人把几箱香皂抬下来,对众人道,“你们先回去,我把香皂送铺子里去。”

“我也跟着去。”

孟娇挽住他的胳膊。

老先生嘱咐,“一路回来也辛苦了,送完以后你们就回家休息。”

“好。”

两人应下,和众人一起出了码头,坐上马车去铺子里。

京城和金陵很是不同,孟娇掀着小帘好奇的往外看,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都会问一问。

宋宛月一一回答她,看到有卖特色小吃的就让车夫停下马车去买一点回来给她尝尝。

从码头到铺子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马车在铺子前停下,两人下来,铺子里的掌柜的一眼看到了宋宛月,急忙迎出来,“宋姑娘。”

宋宛月点头,“这是我表姐,孟娇。”

“孟姑娘。”

掌柜的行礼,孟娇还了一礼,掌柜的忙避开了。

宋宛月吩咐,“外面马车上的货留一箱,其余的都卸下来搬去后院。”

掌柜的忙喊伙计去卸货。

宋宛月他们跟去了后面的屋内,让伙计把箱子打开,又让他去打了水过来。

她拿出了一块香皂,打开镂空的盒子放在架子上,“这是香皂,我舅祖父家里刚研制出来的,表姐这次跟着过来就是想看看京城这边的反响如何。”

说完,把手放在水里沾了沾,然后抹上香皂,等起了沫以后再清洗干净。

掌柜的在一旁已经看呆了,这个东西要是摆在铺子里卖,准能大火。

“就是这么个用法,洗澡也是同样的,有不同的香味,大多是根据季节来的,也可以接受客人的预定,不过时间要长一些,卖的时候告诉客人。”

掌柜的激动的应下

交代完,没在铺子里多做停留,两人出来,上了马车,宋宛月吩咐车夫去南城。

孟娇激动的挽住她的胳膊,“月儿,你是不是带我去见你大嫂?”

“是。”

孟娇兴奋地坐好,整理自己的衣服和首饰,整理完了还不放心,“月儿,我没有不妥的地方吧?”

看她这副仿佛见偶像的样子,宋宛月觉得好笑,“没有。”

孟娇放心了,在心里想了一百遍见到萧瑶该说什么话,却没想到马车到了宋思家门口,两人下来,刚走进大门,就听到了一阵惊天动地干呕声,仿佛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似的。

------题外话------

祝大可爱小可爱们2022心想事成,平安顺遂,阖家欢乐,财源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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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 极尽温柔地服侍(1更)

廊檐下,萧瑶坐在贵妃椅上,身前放着一个盂盆,此刻她身体前倾,正对着盂盆干呕。

青儿轻轻帮她顺背,满脸的忧色。

旁边还站在两名小丫鬟,一人手里端着水盏,另一个捧着帕子。

听到脚步声,青儿抬头,看到宋宛月,仿佛看到了救星,“宋姑娘,您可回来了,快帮帮我家小姐。”

听到青儿的喊声,萧瑶抬起头来,原来白皙圆润的脸颊凹陷了不少,就连眼睛都失了以往的神采,看到宋宛月,她还是挤出一抹笑,“月……”

还没喊完,一阵恶心感涌上来,她又赶紧低下头去,对着盂盆一阵干呕。

“怎么孕吐的这么厉害?”

宋宛月快步上前,青儿一边帮萧瑶顺背一边回道,“前几个月还好,从上个月开始小姐就吃什么吐什么,每天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姑爷请了许多的大夫,都说这是正常现象,让小姐挺挺,过去这一阵就好了。”

孕吐确实如此,就连后世面对这种情况也没办法。

吐完这一阵,萧瑶无力的瘫在椅子上,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水盏漱了口,又擦了嘴,这才看到孟娇,“这位是……”

“我表姐孟娇。”

“孟姑娘,失礼了。”

萧瑶实在是没力气起身,坐着朝孟娇点了点头,声音虚弱而无力。

孟娇连忙摆手,“大嫂客气了。”

萧瑶没心思寒暄,她觉得自己要死了,不但五脏六腑难受的厉害,全身更是没有一点力气。

“大嫂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

宋宛月在她身边蹲下。

萧瑶还真的闭上了眼睛,孕吐说来就来,她得抓紧歇一会儿,否则一会儿连吐都没有力气。

宋宛月抓住她的手托在自己左手上,右手手指搭上她的脉搏,除了虚弱一些,没什么大事,遂放开,起身朝厨房走。

孟娇跟了上去,走出很远了,才心有余悸的压着声音,“怀孩子太可怕了。”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大嫂属于极少数的情况。”

孟娇想到了自己的大嫂,有孕时确实和萧瑶不一样,吃什么都特别香,每天都好像不知道饱似的,从早吃到晚。

“你大嫂这种情况,你大哥怎么不在家陪着?”

她记得自己大嫂怀孕的时候,大哥什么都不做,天天在家陪着。

“她是户部官员,身不由己。”

孟娇暗暗撇了撇嘴,做官有什么好,自己媳妇都这么难受了,却没有工夫在家里陪,等以后她说婆家才不要找当官的。

厨房里,几个厨娘也是一筹莫展,不管做什么,夫人吃下去都会吐出来,就连熬的糖水都是,她们实在是不知道做什么了。

“拿一些干莲子过来。”

猛然听到宋宛月的声音,几人大喜,当即找了干莲子出来。宋宛月取了适量,加了清水煮了有十分钟左右,,用干净的勺子舀了一些清汁放在碗里,吩咐一名厨娘端过去。

又让另外的厨娘准备了砂锅,阿胶糕,糯米,老红糖,她让其中一名厨娘熬糯米粥,自己则把阿胶糕捣烂,放进锅里炒至淡黄色,在碾成粉放在一边,等糯米粥熬得差不多了,一边往里放阿胶糕和老红糖,直至完全熟透,才停了火,盛了一碗端着往外走。

孟娇在一边馋的直吸鼻子,好在她知道这是给萧瑶吃的,没有说要吃。

两人刚走到主屋门口,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回头,看到宋思急匆匆的走进院子。他穿着官服,手里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砂锅,看到宋宛月,脸上一喜,“小妹,你回来了。”

问着话,脚步没停,手里的砂锅端的稳稳当当。

“大哥这是……”

“我同僚的夫人当时也是吐的厉害,用的这药膳,我今日去他府里讨来的。”

回答完,才看到孟娇,也没问是谁,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快步走进屋内。

孟娇看得目瞪口呆,“他就是你大哥?”

“嗯。”

宋宛月的声音里带了笑意,也抬脚走了进去。

孟娇也跟着抬起脚,想起宋思在里面,她不适合进去,又把脚收了回来。可她实在是想看看传说中的两人,又再次抬起脚,想着确实不合适,再次缩回去。如此反复几次后,遂咬了咬牙,告诉自己,她是月儿的表姐,自然和宋思也是亲戚关系,用不着避嫌,这样想着厚着脸皮进去了。

屋内,萧瑶虚弱地躺在床上,宋思官服未脱,坐在床边,左手端着碗,右手舀了一些药膳递到萧瑶嘴边,语气是孟娇从来没从她祖父或者父亲或者哥哥们嘴里听到的温柔,“我听同僚说了,这药膳极为管用,你勉强吃一些。”

萧瑶张开嘴,宋思轻柔的喂进她嘴里,看着她咽下去,柔声问,“还可以吗?”

萧瑶点头,被孕吐折磨的无神的眼睛此刻聚起了光彩。

孟娇看得羡慕。她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也是情投意合之下定的亲,成亲以后琴瑟和鸣,她以为那就是世上最好的夫妻了,原来不是,宋思和萧瑶才是最好的。

“小妹,你端的是什么……”

萧瑶注意到宋宛月手里的碗也冒着热气,问。

“我这也是药膳……”

她的话音没落,萧瑶推开宋思递到嘴边的勺子,“我想吃小妹做的。”

“好。”

宋思二话不说,把手里的碗递给青儿,接过宋宛月手里的碗,舀了一勺吹了几口送到萧瑶嘴边。

孟娇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转身出去。

屋内传出轻哄声。

她忍不住又转过头去看,虽然隔着门帘什么都看不到,但她依然能想象的到宋思温柔哄人的情形,她第一次知道世上竟然有这么好的男人。

良久以后,屋内没有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宋思和宋宛月还有青儿轻手轻脚的从屋里出来,看到孟娇在堂屋坐着,宋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似乎在院子里见过。

“这是我表姐孟娇。”

宋宛月声音压得很低,唯恐吵醒了睡着的萧瑶。

宋思点头,“你们稍坐,我去把官服换下来。”

798 借二皇子之力使力(2更)

宋思走后,宋宛月带着孟娇去了会客厅。

宋思换了一身紫色长袍出来,整个人越发显得英俊无双。

好在孟娇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虽然惊艳,却也没盯着多看,跟着宋宛月喊了一声大哥。

宋思应了。

“我这带了香皂回来,想着送一些进宫给娴妃娘娘。”

宋思不知道“香皂”是什么,但能让月儿带回来的必定是好东西,点头,“你给我拿一些,我送到定国公府。”

“我和大哥一起去吧,把香皂的详细用法告诉他们。”

“不如现在就去,等一会儿你大嫂该醒了。”

“也好。”

宋宛月安排孟娇去了自己在这边的屋子休息。

她和宋思出上了马车,拿了一块香皂让宋思看,并把想要让孟家做皇商的想法给他说了。

宋思听完,沉吟了一瞬,“如此,便不能只让娴妃娘娘一人帮忙。”

“大哥的意思是让二皇子也帮忙。”

宋思眼中闪过幽光,“你去了江南以后,他私下派人来过几次,请我去喝酒,我只去了一次,其余的都以你大嫂身体不适需要陪伴为由推拒了,想必他心里会很不舒服,说不定会怀疑我们,这个时候让他帮忙,他应该很高兴。”

宋宛月点头,“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宋思吩咐了一声,车夫调转了马头,赶去了二皇子府的东侧门。

那次喝酒的时候二皇子对他说了,如果有事就来东侧门,这里人会直接带他过去。

守东侧门的人早就得了吩咐,看到是宋思,一人飞快的跑进去禀报,一人恭敬的迎上前,飞快了看了宋宛月一眼,没有多做打听,躬着身,“宋侍郎,您请。”

二皇子正在府里和幕僚议事,听到下人的禀报愣了一下,他三番五次的派人去请宋思了,除了最初的那一次,后来宋思一直没来过,他这些日子正琢磨着宋思是不是并不是真心的归顺他,而是假意与他虚与委蛇。

幕僚倒是大喜,“殿下,还是快把人请进来吧。”

二皇子回神,吩咐把人请到会客厅,自己坐下。

幕僚不解,“殿下,您这是……”

“本宫请了他几次都没来,他一来本宫就过去,也太没有面子了,先晾他一晾。”

宋思和宋宛月两人被带进会客厅,丫鬟上了茶,点心和瓜果,退去门口,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里。

宋宛月放下手里的香皂,用叉子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好甜,大哥你也尝一尝。”

宋思果真也叉了一块放进嘴里,点头,“果然很甜,一会儿给殿下要几个带回去给你大嫂也尝尝。”

两人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做派和说的话很快都传到了二皇子的耳朵里,二皇子这才知道宋宛月也来了,当下坐不住了,匆匆过来。

听到脚步声,宋思和宋宛月起身见礼,“见过殿下。”

尽管心里高兴,二皇子面上还端着,态度不冷不热的颔首,走到主位上坐下,“坐吧。”

两人谢过,落座。

二皇子端起茶,不紧不慢的问,“宋姑娘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时辰前,回家去看了大嫂,然后就和大哥过来拜见殿下了。”

二皇子知道她没撒谎,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派人一查便知。态度稍好了一些,“难为宋姑娘和宋侍郎了,还能惦记着我。”

宋思听出他话里的不满之意,连忙站起来赔不是,“殿下莫怪,实在是内人身体不适,我心里着急的很,哪怕是见了殿下也不能安下心来陪您喝酒,还望殿下莫怪。”

二皇子早就派人去探查过了,萧瑶确实孕吐的厉害,如果不是如此,他早就强硬的把宋思叫来了。

即使如此,他也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原谅宋思,他要让宋思知道,谁才是主子,“这么说,还是本宫的不是了?”

“是宋思错了,所以今日过来给殿下赔罪。

二皇子没说话,低头慢悠悠的喝茶。

宋思就这么躬着身体。

宋宛月也没替他求情。

直到二皇子把一盏茶喝完,盖上盖子,放下茶盏,这才不紧不慢的说,“坐下吧。”

“谢殿下。”

宋思坐回去。

二皇子目光不着痕迹的在宋宛月放在小桌上的两个精致的镂空的盒子上扫过,“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回殿下的话……”

宋宛月开口,“我从南方运来了一批香皂,十分好用,是我外祖母的娘家用秘方做出来的香皂,特意给殿下送一些过来,顺便想请殿下帮个忙……”

二皇子等着她下面的话。

宋宛月的话头却拐了一个弯,“本来我是想求娴妃娘娘帮忙的,可大哥说此事求殿下帮忙最合适。”

“哦?”

“殿下可先试试香皂,我再与您说帮忙的事。”

“如何试?”

“请殿下让人打一盆清水过来。”

二皇子吩咐下去,下人打了水端进来。

宋宛月示意二皇子洗手,把香皂盒子打开,双手捧到他面前,告诉他怎么用。

二皇子用完,觉得很好,不仅洗的干净还留有余香。

“除了洗手,还可以用来洗澡,尤其是夏天,人很容易出汗,洗澡的次数多,用香皂很方便。”

“所以呢?”

二皇子有些猜到了他的意图,但还是不动声色的问。

“这可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我想让殿下帮忙,让孟家成为皇商。我们和孟家对殿下感激不尽。”

二皇子心里一动,孟家在江南虽然算不上首富,但在商人中也是有影响力的,他若是帮了孟家这个忙,收拢了孟家,就等于收拢了江南的经济命脉,如果真等到有一天必须争夺那个位置的时候,他也有金钱来源。

“交给本宫了。”

“多谢殿下,只是……”

“说。”

宋宛月说的小心翼翼,似乎是怕他生气,“我还想让娴妃娘娘也帮忙。”

果然,听完他的话,二皇子目光冷了,“你在怀疑本宫的能力?”

宋宛月慌的直摆手,“不是这样的,我是想着趁着这个机会让柔妃娘娘和娴妃娘娘多走动一下,毕竟都是一家人。”

799 “一家人”(1更)

一句“一家人”把二皇子说愣了,直愣愣地看着宋宛月,心跳却如鼓。

宋宛月的意思是定国公府也愿意归顺他?

“你、你什么意思?”

宋宛月眨眨眼,“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柔妃娘娘和娴妃娘娘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走动走动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太应该了!

二皇子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在两人面前失态,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

娴妃得宠,尤其是失去孩子以后,皇上对她可谓是有求必应,如果她愿意和母妃交好,把持住后宫,大位离他也就不远了。

他压了又压,才勉强压抑住失了平稳的心跳,点头,“你说的没错,确实是一家人。这样,你们想办法给娴妃捎信,我一会儿就进宫。”

“多谢殿下,外面还有不少香皂,请殿下派人跟我过去拿一些过来。”

二皇子点头,吩咐人送他们出去,两人刚走,他便腾的站起来,大步回了书房。

几名幕僚还在那里等着,看到他满脸的喜色,对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问,“殿下何事这么欢喜?”

二皇子顾不得坐下,把宋宛月刚才的话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幕僚们听完,也是大喜,齐齐躬身,“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又得了一大助力。”

这一助力太重要了,定国公府虽然看似不像十多年以前那样风光了,可底蕴还在,关键时刻定然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事不宜迟,我马上进宫去找母妃,你们把香皂的事散发出去。”

说到这,二皇子一拍脑门,他给高兴忘了,当下让侍从去拿了香皂过来,示范了一下用法,幕僚们也是头一次看到,纷纷称赞是好东西。

二皇子顾不得听他们的称赞,拿了几块不同香味的便匆匆进了宫。

那边,宋思和宋宛月回到马车上,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柔妃人如其名--长相柔,脾气也柔,无论对谁都很温柔。可,能养出二皇子的人,又怎么可能如她表面上表现的这样?

娴妃因为失去孩子的事,皇上现在对她百依百顺,有什么好东西也紧着她,已经引起宫中其他妃子不满了,有了柔妃,就能帮她挡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不会再那么引人注目。

“希望我们没有做错。”

宋思喃喃,他也不知道这步走的对不对,四皇子年纪还小,没有竞争皇位的能力,他也不知道能应付到二皇子到什么时候,万一……

“当然没有做错,二哥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宋思不知道宋宛月哪来这么大的信心,龙椅上那个人如果有一天真的换了,是二皇子还好,若不是二皇子,他都不敢想下去。

现在不是告诉他楚云霄身份的时候,宋宛月没有多说,到了定国公府门口,两人下了马车。

看门人喊着姑爷上前来。

宋思让他把盛香皂的箱子搬下来。

定国公下朝回来换了官服,正在洗手,听到下人禀报,让人把他们带到主院。

定国公夫人一边递给他帕子擦手一边道,“月丫头回来了,瑶儿也能少受些罪了。”

定国公擦干手,把帕子放到托盘了,“你说的是,月丫头医术高超,治孕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提到孙女,两人都露出担忧,就没见过孕吐这么厉害,喝口水都要吐出来,人都瘦的要成一把骨头了。

门帘被掀开,宋思和宋宛月直接进来。

“祖父,祖母。”

“国公爷,老夫人。”

定国公夫妇笑应了,定国公夫人更是直接伸手把宋宛月拉了过去,一番仔细打量,“高了,也更加好看了。”

“江南的水土养人,等过两年我要是再去,就带上大嫂和您。”

定国公夫人眉开眼笑,“那敢情好,我也出去见识见识。”

“坐下说话吧。”

众人落座,等丫鬟上完茶后,宋思示意下人把香皂搬进来,“这是月儿从江南带回来的香皂,十分好用。”

定国公夫人第一次听到香皂这个名字,十分稀奇,拿起来一个盒子打开,闻着淡淡的香味,还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就已经夸赞上了,“真是好东西。”

“确实是好东西。”

宋宛月笑着接话,把香皂的用法说了,“我带回来了不少,其余的都放在铺子里卖了,只留了一箱,一路送过来就剩三十块了,好在另一船已经在路上了,等送到了我再让大哥送一些过来。”

“这些就足够了。”

只用来洗脸洗手还有洗澡,能用多少?

“府里的人自然是够用的,我想着让老夫人您送一些给宫里的娴妃娘娘,让她喜欢喜欢。”

定国公夫人看向定国公,为了避嫌,他们很少给娴妃送东西,以免给女儿惹了什么事。

“既然是月儿的好心,明日你就递牌子进宫一趟,正好去看看娴妃娘娘。”

定国公夫人笑着应下,她又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女儿了,也是想念的很。

宋宛月看向宋思,宋思意会,“祖父,我今日在衙门遇到了一些事,想跟您请教怎么解决。”

这是大事,定国公当即起身,带他去了书房。

另一边,二皇子进了宫,见到了柔妃。

柔妃很是意外,前日二皇子刚来过,今日又来,这么频繁,会引起皇上的注意的。

“可是有事?”

“儿子今日去办差,路过一个店铺的时候看到人们仿佛不要钱一样的在抢着买里面的东西,儿子便也让人去买了一些,特意给母妃送来。”

柔妃挑眉。

宫中什么好东西没有,还用的着从外面买了送进来?不过看儿子满脸笑意,还是笑着问,“什么好东西。”

“香皂。”

回着话,二皇子接过宫女手里的盒子,一一打开摆在桌子上。

柔妃听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很是稀奇的拿起来一块仔细看,淡淡的味道倒是很好闻,但没看出做什么用的。

二皇子已经让宫女打了水来,示意柔妃把手放在水里。

柔妃照做,二皇子又让她抹了香皂。

洗完以后光滑细腻,手上还带着淡淡的香味,柔妃欣喜,“果然是好东西。”

800 联手娴妃(2更)

见自己母妃喜欢,二皇子心里有了数,挥退了屋内所有伺候的宫人,搬了软凳坐去柔妃下首,压了声音,“母妃,这香皂其实是宋宛月送的。”

宋宛月?

柔妃看着二皇子。

她知道二皇子把宋宛月和宋思收在了麾下,可没听到过两人对二皇子有什么助力,现在突然献上这么好的东西,定然会有所图。

果然,二皇子又道,“这香皂是许家的姻亲江南的孟家制出的,全天下的头一份,那个丫头的意思是想借此让孟家成为皇商。”

还真是有所图,柔妃摸着自己光滑的手,冷笑。宋宛月果然不是一个一般的小丫头,还什么都没替自己儿子做呢,倒是先把人用上了。

“此物稀罕,送进宫也未必没有可能。”

至于能不能成为皇商,那就看宋宛月有多大的本事了。

“儿子的意思是想请母妃帮忙。”

柔妃眉眼一挑,柔顺的脸上多了几分冷意,“是宋宛月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是她的意思,也是儿子的意思。孟家在江南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地位名望都有,儿子帮他成为皇商,他必定会很感激。如果儿子以后有遇到需要钱财的时候,他定然会不余遗力的帮我。

“还有,宋宛月说希望您和娴妃共同促成此事。”

“和娴妃一起?”

二皇子点头,“母妃想想这话的意思。”

柔妃收起了冷意,端起茶盏,拿起茶盖慢慢摩挲着茶沿,想着宋宛月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把定国公府也拉了进来?随即又觉得不可能,就算支持,定国公府也应该支持四皇子,而不是她的儿子。

可若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

“母妃不用想了,就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说到这里,二皇子难掩兴奋,“有了定国公府这个助力,儿子离那个位置又近了一步。”

“你确定?”

柔妃还是有所疑虑,争夺那个位置是危险的事,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轻者被圈禁,重者死无全尸,任何一个不确定的因素都不可以存在。定国公有了勤王那个前车之鉴,不会再搭上自己一个女儿。

“宋思归顺了儿臣,定国公也必定会做出一个选择,咱们主动给出这个台阶,他便会顺着下了。”

柔妃喝了一口有些冷掉的茶,让自己的脑子更清醒一些,思量了半晌,才微微点头,“我知道了,此事急不得,等我先探探娴妃的口风。”

定国公府的书房内。

宋思把他和宋宛月的打算说了,不需多解释,定国公便明白了他的用意。点头,“回头我给你祖母说,让她明日进宫的时候告诉娴妃。”

“祖父不怪我们自作主张就行。”

“怎么会怪你们?你们也是为了娴妃好,对了,瑶儿怎么样了?”

“喝了半碗月儿做的药膳,我出来的时候睡觉了。”

说完,惊觉出来有一个时辰了,忙起身,“祖父若是没有别的咐,我们便回去了。”

“上午我去药铺里寻了一支百年人参,你拿回去备着。”

宋思也没推辞,接了人参,和宋宛月出了定国公府。

家里,萧瑶睡了半个多时辰,青儿高兴坏了,自家小姐好久没有这么沉沉地睡过一觉了。

“小姐,您醒了。”

萧瑶点点头,却没敢立刻起床。她以往就是这样,只要一动,吃进去的东西就会一点不剩的吐出来。

青儿自然也知道,静静的等了一刻钟,才小心翼翼的把人扶起来,又去倒了温热水。瑶喝下去,一口,两口,三口,没有想吐的意思,萧瑶有些激动的捂住自己胸口,又喝了两口。

青儿比她还高兴,端着水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见萧瑶依然没有想吐的迹象,高兴的把水盏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往外跑,“快去告诉姑爷,夫人她……”

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不能说破,又急忙改了话头,“去厨房再端一些药膳过来。”

小丫鬟看她如此高兴也跟着高兴,清脆的应了一声,飞快的跑出厨房。

青儿回来,再次端起水盏,“小姐,您要不要再喝几口?”看她高兴傻了的模样,萧瑶笑的眉目舒展,“不用了。还有啊,我睡觉以前刚吃了半碗药膳,现在根本吃不下去。”

“您得多吃,只有您吃的多了,肚子里的孩子才能长的壮实。”

萧瑶手抚上自己的肚子,“一定是个壮实的,不然不会这么折腾我。”

“是是是,一定是个壮实的。”

宋思和宋宛月两人进门,就听到下人说萧瑶从醒来一直没吐。宋思高兴坏了,一边抬脚往屋里走一边道,“月儿,看来你的药膳很管用,你再去做一些。”

宋宛月应了,去了厨房,一边做一边让厨娘们看着,告诉她们步骤和火候。

厨娘们听得很认真。

熬好以后,盛到碗里,宋宛月端过去,依然没听到呕吐声,满院子伺候的人走路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

萧瑶还真的饿了,宋宛月还没进屋,她就闻到了香味,眼巴巴的看着门口。

宋思还没见到过她这副样子,觉得可笑又心疼。他快速起身,走出门来把碗接过去,坐回凳子上,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

萧瑶这回有精神了,意识到了不妥,可她实在太饿了,也顾不得宋宛月在场,脸红着吃了。

宋宛月看出她的不好意思,笑道,“我多做了不少,让他们在灶上温着呢,大嫂什么时候想吃都有,做法我也教给了厨娘,我就不多待了,先回去了。”

萧瑶想送她,被宋思拦住,“又不是外人,别送了,先吃药膳。”

“大嫂情况刚好些,别一下吃太多了,少食多餐。”

宋宛月嘱咐。

宋思头也没回,“知道了,你路上慢点。”

宋宛月朝着萧瑶摆了摆手,出来准备去自己屋中喊孟娇,却看到孟娇从外面欢快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盒子糕点,看到她,飞跑过来,“月儿,你回来了。”

“你这是……?”

“你这么久不回来,我闲着无聊,便让人带着我去了咱家的糕点铺。”

说完,嘿嘿一笑,“她们看我吃的喜欢,就送了我一些,让我晚上当宵夜吃。”

“晚上吃这么多甜食很容易长胖的。”

“不会,我消化的很快的,你忙完了吗?咱们晚上回不回许家?”

“现在就回。”

孟娇欢快的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给她说糕点如何如何好吃。

看她说的高兴,宋宛月也没提醒她,这些糕点都是自己做出来的。

马车到了许家门口停下,两人刚下了马车,另外一辆马车也停下了,刚下了学的许栒和过来蹭饭的朱文也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宋宛月,朱文眼睛一亮,给她打招呼,“月儿姑娘。”

801 香皂的多重意义(1更)

听到他的称呼,许栒抬起手肘拐了他一下,趁着朱文吃痛后退的工夫,走上前,“表妹,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两个多时辰了,我先去了南城一趟。”

许栒直觉她去南城是有事要做,很是心疼,“累了吧?先进去……”

“喂,表哥……”

被忽视的孟娇不愿意了,当年许衍出去寻找许清婉,曾在金陵住过一段时日,孟娇和许栒很熟,“你过分了,我这么大个人你没看到吗?”

许栒还真的没看到,他眼中只有宋宛月,但他不能直说,好脾气的补了一句,“孟娇表妹,一路来辛苦了,快进去歇歇。”

“这还差不多。”

三人转身往里走,朱文也不疼了,立刻跟上,自从上次跟宋宛月下过棋以后,他就一直惦记着,想着什么时候再跟她下一局,所以这些时日京城跟许栒来许家蹭饭,为的就是宋宛月来的时候他过来不显得突兀。

“宋姑娘……”

话刚出口,就被许栒捂住了嘴。

许栒知道他的意图,如果是在平日,他在一边守着让两人下一局也无妨,可今日月儿刚回来还没歇息呢。

“你们先去曾祖父那,我们回去做功课。”

“唔唔唔……”

朱文想说什么,被许栒捂得更紧,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走远,才被放开。

朱文愤怒的瞪许栒,许栒却仿佛没看到,朝自己院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凉凉地说,“不想做功课的话就回去吧。”

来了这么多次才见到宋宛月,他才不回去,朱文恨恨瞪了他后背一会儿,快步跟上去。

把孟娇送去了孟氏那边,宋宛月哪也没去,回了自己院子休息。到了晚饭时间,许良过来喊她,笑着道,“朱大人过来拜访了,说是一下衙就听到老先生回来了,连家也没回就过来了,老先生让您过去陪着一起用饭。”

宋宛月简直哭笑不得,见过痴迷棋艺的,没见过这么痴迷棋艺的。

许良也知道朱大人的意图,也人忍不住跟着笑,他刚才看老先生也是一脸无奈,如果不是当初孙小姐进京告御状的时候朱大人帮了一把,老先生恐怕早就吩咐把人赶出去了。

那边,朱文也听到自己爹过来的消息,催促许栒让下人快点摆饭,他得赶快吃,吃完了好去看下棋的。

许栒看透了他的心思,故意不着急,慢腾腾地把自己的东西收起来,又去洗了手,才吩咐人摆饭。

朱文吃得飞快,用了平日一半的工夫就吃完了,看许栒还在吃,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放在桌子上,“晚上吃太多容易长胖,走,咱们去消消食。”

“我还没吃饱。”

许栒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的接着吃,在朱文又过来抢他筷子的时候,凉凉的威胁,“你若是再抢,以后就不要在我家里用饭了。”

朱文被威胁住了,焦灼又无奈的等着他吃完。等他放下筷子,一把拽起他,“快走,快走。”

两人到了的时候,朱之鸿已经和宋宛月在对弈了,朱文放开许栒,连礼都没来得及给老先生行,站在自己爹身后,目不转睛的看着。

今日宋宛月给了朱之鸿一点面子,下到第五十颗棋子时才赢了他。

朱之鸿下得意犹未尽,朱文看得回味无穷。但朱之鸿比自己儿子还理智点,知道老先生刚回来他们就上门打扰已经是不对了,笑着放下棋子后告辞。

朱文想说什么,直接被他拉走。

上了马车后,朱之鸿捋着胡须,回想刚才的棋局,朱文同款动作,但他没有胡子,只是摩挲着下巴,“父亲,您说宋姑娘小小年纪棋艺就达到了顶峰,她是怎么做到的?”

朱之鸿正想的入神,被他的话打断,没好气的道,“自然是勤奋苦练出来的,哪像你,学什么都不用心,比人家宋姑娘大了三岁,棋艺连人家的三成都没有。”

朱文,……

他很想提醒自己的父亲,你年纪比宋姑娘不知道大多少,棋艺也差不多只有人家的三成。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是离自己父亲远了一些,也闭上了嘴。

他们走后,宋宛月又陪着老先生下了一局后才回了自己院子,孟娇早就来了,洗漱过后爬上床叽叽喳喳给她说话,说了没一刻钟就睡着了,宋宛月也跟着睡着了,一夜好眠。

……

翌日,定国公夫人去了宫门口递牌子,很快坤丽宫的管事嬷嬷亲自出来迎人。

定国公夫人让丫鬟把香皂给宫门口的宫人检验,一边和嬷嬷说着话一边等着。

昨日二皇子带着香皂进宫,宫人们已经验过了,今日看到是香皂,并没有稀奇,检查过后就放了行。

管事嬷嬷笑着在前面带路,“听到您来,娘娘很是高兴。”

定国公夫人压下满腹的苦涩,笑着问,“娘娘身体还好吗?”

“已经完全好了,食欲也增加了不少,掉下去的肉也都长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一路说着话进了坤丽宫,娴妃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看到自己的娘,没等她行礼就快步过去扶住她,而后挽住定国公夫人的胳膊,仿佛以前没出嫁时在家里和母亲亲热的模样,“我还想着娘再不来看我,就让人去请您呢。”

听她语气欢快,气色也很好,定国公夫人放下心,“知道你想我,我就进宫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好东西,等会进屋你看看,保证喜欢。”

母女俩进了屋,娴妃扶着人坐在软塌上,自己坐在她对面,亲自给倒了茶,这才笑着问,“母亲带了什么好东西?”

宫人把香皂拿上来放在桌上,退下去。

“这是香皂,月儿从江南运回来的,洗手洗脸洗澡都很好用,不仅丝滑细腻,还留有余香。”

娴妃拿起一个盒子打开,淡淡的香味飘散出来,她放在鼻端闻了闻,“果然是好东西。”

“确实是好东西,所以我多带了一些过来,你在宫中分分。”

宫里的妃嫔表面看似和睦,实际上勾心斗角,都存了各种心思。母亲也知道,从来不会让她把东西分给别人,免得被人陷害,可今日却这样说……

娴妃心思微动,把所有宫人遣退了下去,“母亲,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802 有关孟阳的折子受冷遇(2更)

听女儿这样问,定国公夫人心里涌上涩意。

当初为了让皇上打消疑心,二女儿主动进宫,缩在这一方院落里等着霄儿长大、为大女儿和勤王洗清冤屈。可霄儿却突然去了,女儿没有了出去的希望,一辈子只能困在这里了。

“母亲?”

见她眼眶泛了红,娴妃轻声唤。

定国公夫人抓住自己女儿的手,嘴唇动了好一会儿,才把定国公让她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告诉娴妃,她知道这等于让女儿向柔妃示好,可只要女儿能好好的活着,示好就示好吧。

“这是宋姑娘的意思还是……”

“是你父亲的意思。昨日思儿和月儿姑娘送香皂来了以后,思儿说有公务上的事要向你父亲请教,等思儿走后,你父亲便与我说了这些话,让我进宫后告诉你。”

看来是宋宛月的意思,娴妃点头,“女儿记下了,会找机会给柔妃送几块过去的。”

“菡儿……”

定国公夫人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只是嘱咐她,“虽然你父亲这样吩咐了,但也不要强求,柔妃如果给你好脸色,你以后便与她走的近一些,如没有,以后也不必往上凑。”

“女儿知道,母亲放心吧。”

同一时刻,一封奏折递到了皇上的桌案上。

看到是江南来的,皇上拿起来打开,入目的是金陵知府说今年南方雨水大,若不是得当地富绅孟阳提醒他及早把所有的水道打通,恐怕大部分的良田都会淹了……

看完,把奏折放下,皇上吩咐黄公公,“派人去查探一下,金陵城内的富绅孟阳是什么人?”

能让金陵知府在奏折内提及,身后必然有很大的背景。

黄公公应是,退了出去,一个时辰后躬身进来,“皇上,查出来了,是大先生的夫人孟氏的娘家哥哥。”

皇上想起来了,孟氏是江南人士。

提到了孟氏,便想到了老先生,问,“老先生一行回来了没有?”

“昨日下午回来的。”

皇上拿起奏折看了看日期,二十多天以前发出来的,也就是说当时老先生一行还在金陵。

怪不得金陵知府在奏折里提孟阳的名字了!

皇上冷笑了一声,把奏折扔在桌子上,不再理会。

定国公夫人一进宫,柔妃就得到了消息,得知她也带了香皂进宫,柔妃才真正打消了心里的疑虑,起身,“好久没见着娴妃妹妹呢,今日天气正好,过去看看她。”

管事嬷嬷心里疑惑,娘娘素来和娴妃没有交集,今日怎能就……

柔妃是主子,她是奴婢,不能干预主子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今日定国公夫人恰巧进宫了,娘娘这个时候过去恐怕有些不合适。”

“本宫是想让定国公夫人给我母亲捎几句话。”

管事嬷嬷心里愈发疑惑却不敢再多说了,让人备了软轿,去了坤丽宫。

坤丽宫的宫人看到柔妃过来,急忙跑去禀报。

定国公夫人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她们刚说起柔妃她怎么就过来了,是巧合还是……

“母亲不要紧张,柔妃姐姐只是来看看我。”

月儿既然让她和柔妃打好关系,想必是做了什么安排,柔妃应该也知道,所以才这个时候过来。

两人迎出去,娴妃和柔妃互相见礼,定国公夫人刚要下跪,被柔妃拦下,语气十分亲昵,“不必多礼,我是听闻您进宫了才过来了,想让您给我母亲带几句话。”

“老身一定带到。”

柔妃带着笑意,“这么多年没见,您依然这么年轻,不像是我母亲,前两个月进宫来看我的时候,头发白了不少。”

“娘娘夸赞了。”

娴妃把人请进去,落座后柔妃看到桌子上的香皂,笑道,“香皂如今在京中这么流行了吗?昨天二皇子给我送了一些过来,今日夫人又给娴妃妹妹送过来。”

定国公夫人回话,“这香皂昨日才被运进京中,今日就几乎被人疯抢一空。”

“怪不得,咦?你这品类比我的多……”

“柔妃姐姐看看哪个没有,一会儿让宫人带一些回去。”

“那就多谢了。”

柔妃当真不客气的拿了两个递给管事嬷嬷,“退下去吧。”

管事嬷嬷应是,拿着香皂退出去。

柔妃这才回归正题,看着定国公夫人,“您帮我给母亲带个话,就说我想念她的紧,让她老人家进宫来看我一趟。”

“娘娘放心,老身一定带到。”

柔妃点头,又说了一会儿别的话,坐了有一刻钟就起身告辞,“娴妃妹妹没事就去我宫里坐坐,咱们一起说说话,解解闷。”

“好。”

柔妃回了自己宫内,让管事嬷嬷亲自给位份差不多的妃嫔们各自送了一块香皂过去,并让管事嬷嬷告诉她们怎么用。

自然也给荣妃送去了一块。

宫中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荣妃,看到送到面前的香皂,她直觉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当即让人去给大皇子传了话,让他抽空进宫一趟。

柔妃走后,定国公夫人又坐了半个时辰才出宫,坐上马车后本想吩咐车夫直接回府,想到柔妃让她带了话,便让车夫拐去了秦国公府。

秦国公夫人得了禀报,看向自己老爷,他们和定国公府素来没有来往,定国公夫人怎么会突然来他们府中?

秦国公捋着稀疏的胡须,“你去看看。”

秦国公夫人把人亲自出去把人迎进府,听她是帮女儿来给自己传信的,谢了又谢。

定国公夫人也没多做停留,只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

等她走后,秦国公夫人急匆匆的回来,问秦国公,“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让她进宫直接派人来给她说一声,怎么还让定国公夫人给她传信?

秦国公隐隐有了猜测,又怕自己猜错了,起身,“我去二皇子府一趟。”

……

宫里暂时没有消息,宋宛月没事可做,每日除了陪老先生下棋,就去南城看萧瑶,然后陪着孟娇去闲逛,一连逛了许多日。

宫中,却热闹起来了,妃嫔们十分喜爱香皂,纷纷遣了人出来买,可宋宛月运回来的那些早就卖完了,根本买不着。

803 为皇上所用(1更)

后宫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皇上,他很是好奇香皂到底是什么。吩咐黄公公去买一些来他看看到底是什么。

“皇上……”

黄公公躬着身,“奴婢派人去打听过了,这香皂只有许家和定国公府合作的铺子里有卖的,说是从南方运回来的,十分抢手,没过三日就被抢空了,就算是有银子也买不着。皇上若是想看,不如去柔妃娘娘或者是娴妃娘娘那里,两位娘娘手里都有好多。”

说完,不等皇上问,又道,“柔妃娘娘是二皇子给送进宫来的,娴妃娘娘是定国公夫人送来的。”

皇上想也没想,“备轿,去坤丽宫。”

黄公公让人备好了轿子,皇上出了御书房,一路来到娴妃的住处。

皇上有好几日没来了,听到禀报,娴妃出来迎接,皇上把人扶起,牵着她的手进屋坐下,“听闻你手里有香皂,拿来让朕看看。”

娴妃吩咐宫人把没用过的都拿了过来一一摆在桌子上,“是用来洗手洗脸和洗澡的,十分好用,洗完后肌肤细腻白皙,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皇上自然不信,让黄公公打了水来,亲自试过才知道后宫妃嫔们为什么这么喜欢了,既方便又好用,他也喜欢。

看出他的喜欢,娴妃捂嘴笑,“皇上喜欢哪个味道的?臣妾送给您。”

如若是别的妃子,是不敢这么对皇上说话的,宫里的一切都是皇上的,连她们也是。可娴妃不同,皇上很是喜欢她这个样子,当下笑了,“那朕就多谢了,这些朕都喜欢。”

娴妃的笑意僵住。

难得看到她这个样子,皇上哈哈大笑。

娴妃反应过来,把香皂全推到皇上面前,“既然皇上喜欢,臣妾就全送给皇上,反正过些时日,臣妾娘家又会送不少进宫来。”

“朕可是听说铺子里都卖光了,买都买不着,朕都拿走了,你可别心疼。”

“臣妾不心疼,我听母亲说月儿预料到了香皂会很好卖,跟孟家订了不少,很快就会有一船送过来。”

想到奏折上提到的孟阳,皇上不动声色的问,“你说的孟家可是许家结亲的那个孟家?”

“就是那个孟家。”

怪不得孟家能带头捐款,挣钱太容易了。

皇上让黄公公把所有的香皂都收了下去,又坐了半个时辰,才离开坤丽宫,一路上走过的地方,都能听隐隐约约议论香皂的声音。

到了傍晚,柔妃派人来传话,请皇上过去一趟。

柔妃和荣妃现在共同管理后宫,经常会让宫人来请皇上,跟他说一些后宫的事情。

皇上批着奏折,头也没抬,“告诉柔妃,朕过去用晚膳。”

黄公公应是,出去说给了派来传话的大宫女。

得了确切的回答,大宫女一路疾走回钟意宫,满脸喜色,“娘娘,皇上过来用晚膳。”

柔妃也是欢喜,“去告诉小厨房,多做一些皇上爱吃的菜过来。”

大宫女应是,快步而去。

柔妃又吩咐宫人把钟意宫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刚收拾完,皇上的轿辇就到了。

柔妃出去跪地迎接,“臣妾见过皇上。”

“平身吧。”

皇上从她身边走过去,柔妃转身跟上。

走进屋内,皇上坐下,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有一件,臣妾拿不定主意,想着跟皇上商议。”

皇上似乎有些累了,身体后移,靠在椅背上,柔妃见状,走去他身后,力度适中的帮他按揉。

皇上闭上了眼睛,“说吧,什么事。”

“前几日二皇子送了一些香皂给我,我看着不少,就让人分给了不少的姐妹,她们用着都说好,纷纷派人去买却没买到,都跑过来找我,臣妾就想着是不是让宫里采买一些,分给各宫的姐妹,免得她们一次次派人出去买。”

皇上睁开了眼睛。

柔妃站在他身后看不到,继续说道,“我听说这香皂是从南方运回来的,京城只有一家店铺卖。虽说没多少银子,可毕竟宫里用的多,如果皇上同意,我便想着派人去南方多采买一些回来,能省些银子就省一些。”

皇上拍拍她的手,柔妃走过来坐好,等着他回答。

皇上却只是道,“传膳吧。”

柔妃识趣的不再问,命人传膳。

吃过以后,皇上也没有多做停留,回了御书房,把金陵知府的折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历任江南知府被称为土皇帝他是知道的,但天高路远,他

是想管也力所不逮,许多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这次捐款,商人们到底捐了多少,用了多少,他只能从金陵知府的奏折里得知。

他也想在金陵衙门里安插一个人,可不管派去的是谁,最后都会被同化了。

可若是个外人呢?

孟阳这次带头捐款有功,赏他作为皇商,再给他一个看似不重要,实则能清楚金陵各项收入的官职,让他为自己所用。

孟阳就算不尽心尽力,但有许家的这层关系在,也不会对自己阴奉阳违。

想到此,皇上扬声,“黄德,你去……”

话没说完,看到了外面漆黑的天色,才想起已经是晚上了,遂改了口,“明日下了早朝后,你去请老先生过来。”

黄公公应是。

第二日皇上下了早朝后,他便来了许家,

宋宛月和孟娇正要去孟氏院子里,看到许伯领着黄公公过来,急忙行礼,“见过黄公公。”

听她喊“公公”,孟娇吓了一跳,也赶紧跟着行礼。

黄公公赶忙虚扶了一把,“宋姑娘免礼。”

两人站直身。

孟娇很是好奇黄公公是否如传说中的一样没有胡须,可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是微微把头抬起一点,尽量往上翻着眼睛。

黄公公没在意她,自然没看到她的动作,笑着道,“我是奉皇上之命来请老先生的。”

宋宛月拉着孟娇退后了几步。

黄公公从她们身边过去,眼角余光一直看着宋宛月。

他不明白,这么小的姑娘怎么长出来的脑子,只是去了一趟南方,又带回了一桩挣钱的买卖。

804 赶紧把孟娇搞定(2更)

等他走远,孟娇还在踮着脚跟看。

宋宛月哭笑不得,拉着她往前走。

孟娇刚才没看到,心里实在好奇,走了一段路后,见没人,压着嗓子问,“宫里的太监是不是都肤白无须。”

看她实在好奇,宋宛月点头。

还真是!孟娇又忍不住朝黄公公离开的地方看了几眼,想着自己一会儿要不要先去门口旁找给隐蔽的位置躲着,仔细看一看,回去也好跟自己的好姐妹炫耀炫耀。

听到皇上宣召,老先生收拾好了自己,随黄公公去了宫中。

一个时辰后才回来,本想让许良去喊孟氏和许衍过来,想到许衍还在宫中,吩咐许良,“去把大夫人和月儿喊来。”

宋宛月一直在孟氏那边,看到许良过来,便知道老先生回来了,问,“外曾祖父可是有事?”

“老先生让大夫人和您过去一趟。”

听到让她和月儿过去,孟氏心里一慌,猜测着是不是许衍在宫里出事了,起身的动作很快。

宋宛月过去挽住她的胳膊,也没让吴嬷嬷跟着,和孟氏往外走。

孟氏心里着急,脚步很快,进了屋,见老先生面色有些凝重,心一点点往下沉,礼都没有顾得上行,声音发抖,“父亲,是不是衍儿出什么事了?”

老先生还在想着皇上说的话,听她这样问,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衍儿的事。”

不是就好,孟氏平稳着自己狂乱的心跳,行了礼。

老先生让两人坐下,“皇上召我进宫,是跟我商量让孟家成为皇商。”

孟氏还没坐稳,又腾的一下站起来,“皇商?”

老先生点头,他也是没有想到,皇上提及的时候他也是这种反应。

孟氏嘴唇抖动,“为、为、为什么?”

皇商不是不好,但在她看来弊大于利,稍有不慎,就会把家人全搭进去。

“说是给金陵知府提议修水渠有功,又带头捐款,是百姓的楷模。”

孟氏跌坐回去,皇上既然生了这样的心思,定然不会让孟家拒绝的。

“是我让娴妃帮忙让舅祖父成为皇商的。”

宋宛月开口。

孟氏猛的偏头看她。

老先生也很震惊,“你的主意?”

宋宛月点头,“是,在金陵的时候我便和舅祖父说好了,不知道成不成,便没有提前告诉您们。”

“大、大、大哥也知道?”

“知道,舅祖父还很高兴。”

孟氏想说“大哥糊涂了吗”,又想到月儿说是她提议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满心的慌乱,“为什么要让你舅祖父做皇商?”

“因为能给孟家带来更多的财富,让孟家免遭怀有不轨之心的人惦记。”

宋宛月没说真正的打算,有孟阳做皇商,一旦将来楚云霄成事,就可以把江南牢牢地抓在手中。

“外祖母应该知道香皂在京城卖疯了,江南也是如此,其他地方也不会差,虽然价钱不高,可是个消耗品,买去的人家每天都在用,且不限男女,比胭脂水粉用的还快,外祖母想想,一年下来能有多少利润?”

“不出半年,孟家就会一跃成为金陵首富,到时不但会被那些不轨之心惦记上,说不定还会被官府惦记上,有了皇商这个护身符,不管是谁,都不敢对孟家生出觊觎之心。”

她的话落,老先生点头,“月儿说的有道理。”

相处了这么多天,老先生深知这个外曾孙女比他们想象的还有城府。她既然让孟阳成为皇商,必定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

孟氏也知道宋宛月说的有道理,可她就是担心,皇商虽好,如果办不好差事,皇上必定会迁怒大哥,说不定还会连累家里人。

看出了她的担心,宋宛月道,“外祖母放心吧,皇上应该是借机让舅祖父成为他的人,不管舅祖父做的好不好,他都不会怪罪的。”

即使她这样说,孟氏还是担心,回了自己院子后等许衍回来立刻派吴嬷嬷把他叫了过去。

听到皇上让自己舅舅做皇商,许衍很是震惊,等听到后面,他镇静下来。月儿说的没错,孟家如果成为金陵首富,一定会遭人惦记,有了皇商这个护身符,就能高枕无忧。

“母亲不必担心,舅舅定然深思熟虑过了才答应了,您要相信他,更要相信月儿。”

“真的没事?”

许衍点头,“母亲放心,真的没事。”

那边,宋宛月又和老先生说了一会儿话,回自己院中,边走边想,

“皇上既然有了打算,这几日就会下旨,舅祖父得了旨意以后会来京城谢恩,到时候定然会带着孟娇表姐走,她得趁着这段时间把表姐带回家里去,让她和二哥多相处相处。”

孟氏和宋宛月走了以后,孟娇也回了院子里,闲着无事,洗了头发,洗完后随意的绞了绞,就站在院子里晒干,看到宋宛月回来,喊她,并没有打听老先生喊她们过去是什么事。

“月儿,香皂要是能用来洗头就好了。”

她这样想过,也用过,结果头发洗出来的效果并不好。

“洗头发要用专门的洗发水。”

这句话都到了嘴边了,宋宛月又堪堪咽了回去,她要是说出来,表姐一准缠着让她做出来。

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我想这两日就回家,表姐跟我去还是留下……”

“跟你去。”

孟娇想也不想的说,她是跟着月儿来的,月儿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宋宛月又不着痕迹的打预防针,“我家里还有个二哥,年纪和你一般大,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

孟娇更是没当回事,她本是商家女,对男女大防没有那么大的意识,再说他们是亲戚关系,无碍的。

“没关系。”

“那好,我明日就去跟……”

宋宛月话还没说完,许伯从外面进来,“孙小姐,外面有位姓张的夫人找您。”

张夫人?

想到了某种可能,宋宛嘴角上扬,“请她进来。”

“张夫人说她有事找您,请您出去见她。”

许伯还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听到张夫人的话后特意多打量了她几眼,将她的样貌牢牢记在了心里。

805 萧乾无能为力(1更)

宋宛月来到大门外。

站在门口的张夫人看到她,上前,“宋姑娘,冒昧过来打扰了。”

宋宛月笑吟吟的,“无碍,有什么事夫人尽管说。”

看着她满脸的笑意,还有上扬的嘴角,张夫人莫名背脊一寒,直觉宋宛月已经知道了她的来意。

但还是应着头皮,“我有事找您帮忙,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宛月示意其他人等在原地,她跟着张夫人去了马车旁。

许伯一直盯着,见两人去了马车那边,赶紧往旁边挪了几步,确保能看到两人身影才停下。

“宋姑娘……”

借着马车的隔档,张夫人先行了礼,神态见多了几分尊敬,“我们首领要见您。”

宋宛月挑了挑眉,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张夫人猜测不到她的意思,心里着急,要是她早知道宋宛月能猜出她们的身份,就不必弄那一出了。

“好。”

张夫人大喜,忙掀开车帘,“您请。”

“我去给许伯说一声。”

张夫人放下手让开。

宋宛月走回许伯面前,“张夫人是熟人,她们家的生意出了点事情,想让我过去看看,您别担心。”

“我派两个小厮跟着您。”

“不用,我很快回来,家里人要问你,你就提及张夫人,他们都知道。”

许伯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多看了马车几眼,记住了马车的样子,这才看着宋宛月上了马车离去。

马车走了有两刻钟,到了一个宅院前停下。

张夫人先下了马车,候在一边,等宋宛月下来,然后恭敬的引着她往里走。

宅院不大,进了门就是一个大院子,然后是三间北房。

本应该在城外寺庙里养伤的萧乾此刻站在房门口,看到张夫人领着宋宛月过来,不由的心虚起来。

宋宛月也看到了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话声却很惊讶,“萧公子,您的病好了?”

萧乾,……

轻咳了一声,并没回她的话,让开身体,“宋姑娘请进。”

宋宛月不客气的抬脚进去,坐在堂屋的凳子上。

萧乾在另一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推到宋宛月面前,“这是表弟给宋姑娘的信?”

宋宛月再次挑了挑眉,明知故问,“你表弟?”

宋宛月摆明了是要为难他,萧乾无奈,心里把楚云霄骂了无数遍,一封信而已,派人悄悄送过去不就得了,非要他亲自交给她。

“嗯,我表弟。”

宋宛月看了信一眼,没动,“萧公子这就做的不对了,你明知道我未婚夫死了没多久,我还没缓过来呢,您又给我介绍对象,太不合适了。”

萧乾,……

张了好几次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咱们也算是亲戚关系,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我就不告诉你家里人了,不过请你记住,以后别在做这样的事了。”

说完,作势就要起身。

萧乾急的猛的站起来,下意识的伸手就要阻拦,刚伸出察觉不妥,又赶紧收了回去,讨饶,“宋姑娘就别为难我了,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可诈死的事情是表弟想出来的,你若是生气,以后可找他算账,将他狠狠的收拾一顿。”

“是要收拾他。”

宋宛月坐稳,“你让人带话给他,让他这辈子最好不要在出现在我面前。”

她说的平静,萧乾却听的心里抖了一抖。不过,看她坐了回去,暗暗松了一口气,“你看信,我去门口守着。”

说完,不等宋宛月回话,就急切地朝外面走,因为走得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宋宛月拿起信,拆开,里面是熟悉的字迹和熟悉的称呼。

信很长,足足有五页纸,写的都是对她的想念。

宋宛月看完,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去,什么表情都没有。

萧乾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她,见她看完没有任何表情,心里一突,下意识的往门口旁边挪了挪,想要隐住自己的身形。

宋宛月却站起身,“信我已经看过了,知道他没死,我也就放心了。”

说着话,人已经到了门口。

萧乾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个侧移过来挡在门前,对上宋宛月没什么温度的视线,说话都结巴了,“您、您不给表弟回、回封信?”

“他让我回信?”

“没、没有。”

“既然没有,我干嘛要给他回?”

萧乾,……

他这些年除了自己姐姐,没接触过任何女子,不知道女孩子竟然有这么难缠。表弟是没说让宋宛月回信,可让他亲自送过来就是这个意思,宋宛月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的。

“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麻烦让让。”

“宋……”

“怎么,想动手?”

萧乾赶忙让开,宋宛月从他身边走过去,直接出了大门。

始终立在一边的张夫人看萧乾没有任何吩咐,快步跟上宋宛月,先一步到了马车边,恭敬地掀开车帘,请她上去,亲自把人送回去。

萧乾站在原地好久,才抬脚进去,拿出火折子点燃,把信烧毁,“去给祖父说一声,我……”

话说到一半,顿住,好半晌后才再次出声,“算了,都是表弟惹的,让他自己担着吧,我不管了。”

以表弟对宋宛月看重,以后成了亲一准惧内。他不能得罪宋宛月,不然以后没有好果子吃。

回了府中,宋宛月去了孟氏的院子,听到她要回去,孟氏当即也要跟着去,还是宋宛月提醒她孟阳接到圣旨后会来京中,孟氏强按下心思,“那等大哥来了以后,我和他一起过去。”

老先生则是二话没说,直接让许良收拾东西。

又过了一日,一行人坐着马车出了京城。

于此同时,一道圣旨也从宫中发出,十日后到了金陵。

传旨的太监先去了金陵知府衙门,一刻钟后,金陵知府陪着宣旨的太监一路招摇着来到孟家门口。

孟阳接到禀报,猜测到事情应该是成了,激动地从府里小跑着出来。

出了门口,倒头就拜。

宣旨的太监早就得了旨意,就在门口打开圣旨,宣读出来。

不出半个时辰,孟阳被赐为皇商的事就传遍了金陵,整个金陵都沸腾了。

806 一顿呛白(2更)

宋宛月一行人一路上走的不快不慢,等距离清平县城还有五十里的时候,宋宛月让人去给家里报信,等马车到了县城门口,宋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几个月过去,宋慎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不同于宋思的沉稳俊秀,他身上隐隐有了商人的圆滑和世故,和他还没完全褪去的稚意融合在了一起,显得愈发与众不同。

宋慎一直朝着远处看,宋宛月让人送信回去说让他陪着爷爷奶奶来县城,并让他独自来城门口接。

他以为宋宛月是从南方带了什么有商机的好东西回来,把自己爷爷奶奶放到宅院里以后就过来了。

宋宛月掀开车帘,朝他招手,“二哥。”

宋慎快步上前来,也没让马车停,双手一撑上马车,在前车板坐好以后回头,“月儿,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他猛地顿住。

“二哥,这是孟娇表姐,和你同龄,但比你小两个月。”

宋宛月介绍完又转头对孟娇道,“表姐,这就是我二哥,当初舅祖父来清平县的时候还教过他。”

看他跳上马车,孟娇只是愕然了一瞬,听到宋宛月的介绍回神,朝他点了点头,“二哥。”

宋慎僵硬了“嗯”了一声,迅速转过头去,他要是知道小妹马车内有别人,他就不上来了。

宋宛月看在眼里,笑着道,“表姐要在我们这里玩一些时日,还要去看看我们的作坊。”

“好。”

宋慎干巴巴的说出一个字后,便又没有声音了。

孟娇暗暗摇头,月儿这个二哥不但比宋思差远了,比她的三个哥哥也差太多了,比她也差不少,幸亏是打理作坊,要是出去谈生意,恐怕一桩也谈不成。

宋宛月看到了她摇头的动作,不着痕迹的坐去了门口边,和宋慎说香皂的事。

听到真有挣钱的商机,宋慎话多起来,孟娇一路听着,发现自己的想法错了,宋慎说话条理清楚,句句说在点子上,不愧是祖父亲自教授过的人。

马车在宅院门口停下。

宋慎跳下去。

宋宛月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宋老爷和宋奶奶,也跟着跳了下去,跑到两人面前,“爷爷,奶奶。”

好几个月不见大孙女,宋奶奶都要想死了,强忍着把她搂在怀里的冲动,笑应着打量她,漂亮了也长高了。

“爹,娘。”

许氏和宋林也下了马车。

宋老爷子已经上前去迎老先生了。

孟娇也下了马车,宋宛月给她介绍,孟娇跟着喊了人,宋奶奶高兴的合不拢嘴,笑着让人们先进去。

宋宛月领孟娇回了自己的院子,宋奶奶每隔几天就和宋老爷子过来打扫一次,各处的院子都很干净,宋宛月的也不例外。

孟娇还从来做过这么多天的马车,感觉身子都要被颠散架了,进门后直接去了床边,仰身躺下去,“可算是到家了。”

宋宛月笑着走到桌边倒了水端过去给她,孟娇起来一口气喝干,把杯子给了宋宛月,又重新躺回去。

宋宛月又拿了另外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完以后问,“晚上想吃什么?”

听到她的话,孟娇也不累了,噌的又坐了起来,眼睛里闪出亮光,“去你开的酒楼去吃。”

她在来的路上就听宋宛月提及到了自助烤肉,稀奇的很。

“好啊,叫上我二哥,咱们三人过去。”

孟娇没有多想,连连点头,坐了这么多天的马车,她都这么累了,更别说姑母她们,定然是不愿意出门的。

“你先休息,我去说一声。”

孟娇再次躺回去,拿过一边的枕头垫在自己脑袋下,朝着宋宛月摆了摆手。

宋宛月失笑,走过来帮她盖上薄被,才转身出去找宋慎。

宋慎本想着晚上回去的,听到要让他陪着梦娇她们两个去酒楼吃饭,有点犹豫,“作坊里还有事,你们俩人去吃,我想回去。”

宋宛月是为了撮合两人才让他陪着去的,怎么可能让他回去,“吃过饭住一晚,明日我们一起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解决也不迟。”

“那,好吧。”

到了快晚饭时辰,宋宛月去喊了孟娇起来,等她梳洗过去,三人走着去了酒楼。

夏日,天色还没完全黑透,大街上还有不少的行人,三人慢悠悠的走着。

孟娇打量着两边的店铺。

比起金陵城,清平县城没什么特点,但处处透着祥和,行人也不像金陵城内的人一样行色匆匆,而是透着悠闲。

孟娇看的感慨,“还是乡下好,不用整日拼命奔波。”

宋慎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唇,终是没忍住,“孟表妹是千金大小姐做惯了,不知道人间疾苦,乡下人每日奔波最是辛苦,就这还不见得能填饱肚子。”

宋宛月想扶额,就算是不满意孟娇说的,二哥也不必说出前面那句,一听就讽刺意味十足,孟娇表姐不怼回来才怪。

果然,还没等她开口打圆场,孟娇已经怼了回来,“二表哥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知道人间疾苦了?我家也有庄子,庄子上也有佃户,我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我就是看着这里的人神情悠闲,感慨了一句,哪里说错了?”

话出口,宋慎也觉得自己说的尖锐了些,本想着道歉的,被孟娇这么一呛白,道歉的心思立刻没有了,反而还想呛白回去,被宋宛月狠狠瞪了一眼,才不甘不愿的撇过脸去。

宋宛月挽住孟娇胳膊,“我家以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我二哥挨过饿,所以才没忍住说了两句,不是针对表姐。”

孟娇也是爽朗的性子,听宋宛月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感慨错了,乡下人确实不容易,她不应该那么说的。

爽快地给宋慎道歉,“我确实说的不对,还请二表哥不要放在心上。”

没料到她会道歉,宋慎微愣了一下后了,脸顿时涨红了,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女孩子,“我、我、我也不对,不、不该那么说你的。”

“那我们扯平了,一会儿二表哥可要好好给我介绍一下酒楼的饭菜。”

“好。”

宋宛月听到嘴角上扬。

807 和宋慎混得很熟(1更)

酒楼外,马车排成长排,足以看出酒楼的火爆。

孟娇也去过酒楼,就算是金陵城内最好的也没有这么多辆马车、停着,自是愈发对自助烤肉感兴趣,拽着宋宛月加快了脚步。

酒楼门口,迎客的伙计声音响亮,看到有三人快步过来,穿着也不凡,下意识的就喊,“客人三位……”

喊了一半,看清是宋宛月和宋慎,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回头朝里面喊,“掌柜的,东家回来了。”

听到伙计的话,金掌柜快步从柜台里出来,惊喜万分,“东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时辰前,特意过来吃晚饭。”

“东家快里面请。”

金掌柜亲自把人让进去,提起衣摆想领他们上二楼,被宋宛月叫住,“就在一楼吧。”

一楼没有雅间,掌柜的领她们去了靠窗的位置。

三人落座后,宋宛月才介绍,“这是我表姐,孟娇。”

孟家人!

金掌柜当即行了大礼,“见过孙小姐。”

孟娇知道她是孟家出来的人,对他也很尊敬,起身回礼,“您不必客气,这些年辛苦您了。”

“都是份内之事,不辛苦。孙小姐想吃什么,我让伙计送过来。”

“自助烤肉吃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二哥,你陪着去选,我和金掌柜有事要说。”

宋慎没有多想,起身领着孟娇去拿了盘子选菜,等他们走了,宋宛月道,“你去告诉账房一声,我一会儿过去看账本。”

金掌柜应是退下去。

等宋慎两人选菜回来,伙计已经上了烤锅,宋宛月起身,“二哥,金掌柜有事要跟我说,我先去过去一趟,你好好陪表姐,我一会儿就回来。”

宋慎不疑有它,点头。

宋宛月去了后面账房。

看到她,陆行也很是高兴,把这几个月的账本都放在她面前,抑制不住的激动,“天热不但来吃火锅的人少了,来吃烤肉的人也少了一些,金掌柜便在食材上想了办法,多做了一些清凉解暑的菜,再加上免费赠送凉茶,收入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宋宛月翻看了一下账本,称赞,“金掌柜做的确实好,就是我在,也不见得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金掌柜听的心里欢喜,嘴上却道,“东家谬赞了。”

宋宛月摆手,“收入摆在这里,我可没有谬赞,你确实做的很好,这样,你让伙计在旁边屋子里摆上一桌饭菜,咱们边吃边说。”

金掌柜吩咐下去,伙计很快准备好,三人去了那边屋内了,边吃边说。

半个多时辰以后,宋宛月才去了前面。

孟娇都吃撑了,如果不是宋慎坐在她对面,都恨不得瘫在椅子上揉肚子。

偏偏宋慎还没看出来,一边烤着肉一边往她面前的碟子里夹,还一边问,“还想吃什么,我帮你去拿。”

宋宛月看的又想扶额了。

孟娇看到了她,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就好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嗓音都提高了一分,“月儿,你快过来,二哥烤了好多肉,你快来吃。”

宋宛月看的想笑,“我已经吃过了,天色不早了,你们若是吃饱了,咱们该回去了。”

“吃饱了,吃饱了。”

孟娇忙不迭的说,顺手把盛着肉的碟子端到宋慎面前,“二哥吃了吧,我吃饱了。”

宋慎把碟子里的肉吃完,这才擦了嘴起身,随着两人出了酒楼。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宋慎原本是想让伙计赶着马车送他们回去的,孟娇吃的太撑了,不想坐,“还是走着回去吧,凉快,也消消食。”

三人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的往回走。

宋慎想起吃饭时没说完的话题,偏头和孟娇说话。

孟娇自小耳濡目染,加之又掌管了一些家里的生意,自然比宋慎要知道的多些。

宋慎听的一直点头。

宋宛月看在眼里,稍微落后了一步。

两人也没有察觉,渐渐走在了一起,边并肩走着边讨论,一直走到家门口才分开。

孟娇性子素来大大咧咧,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宋慎还沉浸在孟娇说的那些话里,也没察觉出什么。

分开后,孟娇挽住宋宛月往她们的院子里走,看四下无人,才悄悄摸了几下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的朝着宋宛月笑,“烤肉太好吃了,我不小心就吃多了。”

宋宛月也笑,“看出来了,要不要我弄些消食的药给你吃。”

孟娇摇头,“不用,我们回了院子多转几圈就好。”

……

翌日,许氏一人留下陪老先生,其余人都坐着马车回家,孟娇自然也跟着去了,和宋宛月坐一辆马车,宋慎赶车,没去家里,直接去了作坊。

尽管从宋宛月和宋慎嘴里听说了,可看到连成片的作坊还是吃惊不小。

“我有点事,让二哥领你转转。”

经过昨天的一顿饭,孟娇和宋慎混熟了,摆摆手示意她去忙。

宋宛月去了山上。

从金陵回来的那日,楚师父并没有跟着上船,当时家里人问起,她以楚师父有事没办完的理由搪塞了过去。可她心里没底,她不知道自己揭穿了楚云霄没死的事以后楚师父还会不会过来?

一只脚踏上山顶,便看到了抱剑立在一边的楚师父,她悬着的心落回去。

楚师父看过来。

宋宛月走到她身边,气息有些微喘。

楚师父皱眉,什么话也没说,朝着悬挂在那边的绳子抬了抬下巴,“十个来回。”

正在练武的众人闻言,动作纷纷顿了一下,他们平日五个来回就已经是极限了,十个来回,打死他们都做不到。

“是。”

宋宛月应得响亮,在众人的目光中走过去抓住绳子下去,下去的极快,上来的更快,十个来回,只用了两刻钟。

练武的众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宋宛月站稳,调整好呼吸,看向众人,“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练的和我速度一样。”

山顶一片哀嚎声。

楚师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出口的声音却很冷,“没错,三个月内你们要是达不到她的速度,每超过一天就加一个来回。”

808 该去找某人算账了(2更)

三年后。

一匹快马到了清平县衙门口,马上之人飞身下来,朝着守门的衙役亮了一下手里的牌子,沉声,“带我去见你们县令。”

衙役慌忙带他进去,不过一会儿,张捕头匆匆出来,飞身上马,朝城外疾驰,不过两刻钟,就到了宋家作坊。

宋明一如既往的靠在一边的墙上打盹,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他立刻睁开眼,看向疾驰而来的人,一眼看清了他身上穿的衣服,心里咯噔一声,对另外一人道,“你去告诉东家一声,就说……:

话还没说完,马儿已经疾驰到了他们面前,张捕头翻身上马,声音急促,“请把宋姑娘喊出来,我找她有急事。”

宋明示意另外一人去喊,自己试图从张捕头嘴里套话,“官爷,您这急匆匆的找我们东家什么事?”

搁在别处,张捕头是不会搭理这样的询问的,说不定还会呵斥几句,可这是看守宋家作坊的人,他耐着性子回道,“我们老爷找宋姑娘有事。”

“您可知道是什么事?”

张捕头看他一眼。

宋明被看的下意识的就要后退,脚刚要往后动,想起又不是自己犯事,不用这么怕他,便生生的忍住了,还扯出嬉皮笑脸的模样,“官爷您别误会,我就是担心我们东家……”

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张捕头朝他后面摆手,他转过头去,看见宋宛月快步过来。

“宋姑娘。”

知道作坊的规矩,张捕头并没有往里走。

“张捕头。”

宋宛月笑着喊人,出了作坊,带着人到了一边的僻静处,“何事?”

张捕头压低声音,“京城来人了,让您速去县衙。”

宋宛月脸上笑意散去,“您可知什么事?”

张捕头摇头。

宋宛月没有再多耽搁,让他稍等,回去作坊和宋慎说了一声,喊了两人跟着她牵马出了作坊,随着张捕头来到县衙。

县衙内,那人坐在上座,县太爷坐在一边小心的陪着。

张捕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大人,宋姑娘来了。”

“请……”

县太爷一个字出口,就看到主座上的人站了起来,他也连忙跟着起身,见那人并没有说话,这才把后面的说出来,“请宋姑娘进来。”

宋宛月走进屋内,正要行礼,那人已经开口,“皇上口谕……”

宋宛月和县太爷跪了下去。

“命宋宛月即刻进京,不得延迟!”

县太爷心里各种念头翻滚,看向宋宛月,却见宋宛月神情镇定,不见丝毫惊慌,他心里的不安也跟着消退了一些。

等两人站起身,那人示意县太爷出去,他微微弯身,“宋姑娘,奴才是二皇子的人。”

宋宛月还了一礼,“见过公公,不知皇上召我进京是……”

那人急切的虚扶了她一把,宋宛月可是二皇子眼中的红人,他们这些人巴结都来不及,怎么能受她的礼,“最近边关战事吃紧,将士们伤亡很多,需要的药丸也很多,二皇子便建议皇上让您去趟边关,在那里制作药丸……”

说到这里,朝外面看了一眼,更加压低了声音,“二皇子希望您能借此机会拉拢沈将军。”

宋宛月惊愕抬头,又很快低下了头,轻轻扯了扯嘴角。

三年过去了,皇上还没立储,二皇子看来是等不及了。

也好,四年了,她也该去找某人算账了!

来人看到了她眼里的惊愕,他听到二皇子这样说时,反应和宋宛月一样,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拉拢住沈将军?

二皇子却道,“她不能,许清婉能。”

他明白了,沈将军可是对许清婉一往情深,对她的女儿自然也会爱屋及乌。

“我回去告知家里人一声,收拾一下所用东西,明日一早咱们启程可行?”

“自然行。”

宋宛月先去了县城的宅院,老先生和孟氏这几年一直住在这里。

她直接去了老先生那里,把皇上的口谕告诉他。

边关遥远,老先生又年事已高,就算是有心他也没有那里体力跟着去,嘱咐了又嘱咐,最后道,“去边关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你家里人了,免得她们担心。”

宋宛月也是这样打算的,回了家以后告诉他们是皇上召她进京,秘密帮他做一些补身的药丸,价钱给的很高。

有宋思在那里,一家人也不担心,帮她收拾好了东西。

翌日一早,宋宛月带着五人骑着快马随着来人进京。

一路上快马加鞭,两天半就进了城,那人回宫去复命,宋宛月带着人去了宋思的宅院。

传旨的人前脚走,后脚宋思就得到了消息,这几天也没心思处理事情,估摸着今日应该会到,干脆请了一天的假在家里等她。

此刻,夫妇两人正在院子里逗弄孩子。

小家伙两岁多了,正是好玩的时候。

听到马蹄声在门口停下,宋思便猜到是宋宛月来了,抱起孩子往外迎,还没到门口,宋宛月已经快步进来。

宋勤看到她,小身体探出去让她抱,“姑姑!”

宋宛月接过他,高高举起,转了几个圈,逗得小孩子咯咯直笑。

萧瑶眉眼带笑的吩咐青儿去准备茶和点心,等宋宛月停下才笑着道,“累了吧,先去歇歇。”

说着,上前去接孩子,宋思今日特意请假在家等月儿,定然是有什么事情。

宋宛月顺势把孩子给她,“小姑去换件衣服,一会儿再陪你玩。”

小家伙很是听话,也没哭闹,稚声稚气的点头,“姑姑别着急,我会等着姑姑的。”

宋宛月没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家伙高兴的手舞足蹈。

等萧瑶把孩子抱走,宋思领她去了书房,青儿端来茶和点心放在桌子上,退了出去,萧安守在门口。

“那位是什么意思?”

自从知道旨意以后,宋思翻来覆去的想也想不明白,皇上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找不到人急眼了呗。

宋宛月心里嘀咕,嘴上却道,“应该是二皇子的主意,他想让我过去拉拢沈将军。”

宋思顿时坐直了身体。

809 各怀心思(1更)

这三年,大皇子和二皇子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私下里却动作频频,宋思不相信皇帝不知道。二皇子提出这个主意,皇上能轻而易举的答应了,难不成是想借机让杀了月儿?

想到这个可能性,宋思惊出了一身冷汗,话脱口而出,“月儿,你不能去!”

宋宛月知道他担心什么,安慰,“大哥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忘了咱们身后还有二皇子呢。”

“那也太危险了,你不能去。当年咱们捐献一百万银子的时候,皇上不是许诺了你一个要求,现在是用这个要求的时候了。”

皇上金口玉言,总不能出尔反尔。只要不让月儿去,月儿就不会有危险。

“如果他想对付我,就算我不去,他也有别的办法,不如我就去一趟。也许是我们多想了。”

怎么会多想?!

宋思急得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走动。

宋宛月淡定的喝了口茶,心里几经思量,慢慢的开口,“大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宋思停下脚步,两只手搭在椅背上,“什么事?”

“顾义有可能没死。”

砰!

宋宛月话落,宋思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椅子砸在了他身上,他也没觉得疼,就那么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宋宛月。

宋宛月忙放下茶盏,弯腰把椅子拿开,去扶他。

宋思盯着她,嘴唇剧烈的抖动着,好半天才发出颤抖的声音,“你、你、你……”

当初因为顾家的惨死,他陪着月儿去宫门口击鼓告御状,皇上把三皇子被贬去了幽州,给了他们一百万两银子的赔偿。如果顾义没死,那他们就、就是诬告皇子!

“你先别害怕,是我猜的。”

宋思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口才重新睁开,站起来,把椅子扶好,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一口气喝干,压下满心的恐慌,声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你怎么会如此猜?”

他不希望顾义死,可如果顾义没死,他和月儿就是诬告皇子。那……对宋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三皇子曾经回来过,奉的那位的旨意。”

宋思不可置信。

“三年前,我们去江南的时候,路上遇到水匪……”

这事宋思知道,宋宛月回来后并没有瞒他,当时他并没有多想,因为那里早就有水匪。

“当时岛上还有三皇子派去的人,从他们嘴里我知道三皇子那个时候回京了,所以才派了人去联系了那些水匪半路上杀我们,我那时就在想,皇上既然如此看重三皇子,想必过几年就会找个由头把他弄回来。可,三年过去了,皇上却没有下令,那只有一个可能,皇上明面上是贬了他去幽州,私底下应该是让他去查顾义的下落。”

“查、查顾义的生死?”

宋宛月点头。

“你、你怎么知道?”

宋宛月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很是清楚,“因为当初顾义并没有死,我收敛他的骸骨时就知道了。”

宋宛月话落,书房内陷入寂静。

静的落针可闻!

静的宋思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想要大口喘气,却怎么也喘不上来,嘴唇张张合合,却半丝声音都没发出来。

宋宛月知道自己说出来后宋思会受到巨大的冲击,可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吓了一跳,忙起身走过去给他顺气。

宋思连拂开她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呆愣愣的看着她,这可是掉头的大罪,她、她、她……

他闭了闭眼,却没说责怪的话,他知道月儿把家人看的很重,不会无缘无故的那样做,她之所以瞒着家里人,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他身份不一般?”

宋思勉强发出了声音。

“是。”

宋思紧了紧手,“他是谁?”

“勤王唯一的儿子,楚云霄。”

宋思猛然看向她,瞳孔急剧的收缩。

在户部这几年,他不但了解了各个官宦之家,世家大族,还知道了一些旧事,其中就包括勤王的,知道勤王是怎么死的,也知道他犯了什么罪,但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家会和勤王家扯上关系。

好半晌后,他才又艰难的发出声音,“确、确定吗?”

“确定。”

宋思再次闭了闭眼睛,脑中嗡嗡作响,他摆了摆手,示意宋宛月先不要说话,他得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一个万全的方法保住家里人。

宋宛月坐回去,安静的等着。

良久良久以后,宋思才哑着声音开口,“你可知道他在哪里?”

宋宛月摇头,她就是知道现在也不敢说了,大哥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他需要缓缓。

“所以,皇上这听从了二皇子的建议让你去边关,还真的是准备对你痛下杀手,好把顾义引出来?”

“我觉得应该是,所以这一趟我必须去,如果能借二皇子的手除掉三皇子,我们以后就高枕无忧了。”

说的轻巧,那可是皇子,岂是那么好杀的?可宋思却也想不出别的办法,看着她,“我去二皇子府一趟,让他多派些人手给你。“

宋宛月没有反对。

宋思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顿住,顾义如果是勤王的儿子,那他不就是,不就是……”

他快速转身回到宋宛月面前,急切的问,“你怎么知道顾义的身份的,是顾义告诉你的,还是,还是……”

“我自己猜出来的,还没有去定国公府证实,不过八九不离十。”

宋思点头,万分庆幸还有定国公府。

“你哪里都不许去,等我回来再说。”

宋宛月老实的应下,宋思这才再次转身急匆匆的往外走。

听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宋宛月才长吐出一口气,端起冷掉的茶水喝了几口,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楚云霄,你给我等着,看见了面后我怎么收拾你!”

二皇子自然不会不答应宋思的要求,答应派二十名暗卫跟随护送。

宋思嫌少,一再说此去太危险,他和家里人很是不放心,二皇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又加了十名。

810 挖坑给宋思(2更)

宋思前脚出了家门,后脚宫里又派了人过来。

来的依旧是去清平县传旨的太监。

“宋姑娘,皇上宣您即刻进宫。”

萧瑶得了消息过来,示意青儿把准备好的银票给太监,太监接了后,随着青儿出去喝茶。

“月儿……”

宋宛月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笑着安慰,“大嫂放心,没事的,我很快回来。”

萧瑶怎么会放得下心,让人准备好了马车,陪宋宛月去了宫门口。她一面等在马车里,一面派人去找宋思。

宋宛月被领进御书房。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进门后跪地磕头,“民女见过皇上。”

“起来吧。”

宋宛月站起身。

几年过去,当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长大了,也懂规矩了,皇上却没有感觉到高兴,反而沉沉地盯着她。

宋宛月好像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低着头静静的等着。

良久以后,皇上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才响起,“这次要辛苦你了。”

“民女挣的就是这份钱,只要价钱谈的妥,就算再远民女也不会感觉到辛苦。”

意思就是价钱谈不妥就是辛苦了?

皇上意味不明的笑了,“价钱你去和户部的人谈,谈成多少是你的本事,朕宣你进宫,本是想嘉奖你一番,听你刚才的话,应该是不用了。”

宋宛月不卑不亢,“民女什么还没做,不敢得皇上嘉奖。”

“既如此,朕就先留着,等你回来再奖你,你有什么条件,可尽管给朕提,朕都满足你。”

“民女希望供给我制药丸的药材都是最好的。”

皇上一愣,“就这些?”

宋宛月点头,“就这些!只有好的药材才能制出疗效好的药丸,也才能救回更多将士的命。他们已经为了护卫大庆国的江山受了伤,只要有一丝可能就不能让他们再丢了性命。”

御书房里静了下,随即皇上的声音响起,“朕应你,一定用最好的药材。”

……

宋思从二皇子府刚出来就被下人找到,听到宋宛月被宣进宫中,他急匆匆的往这边赶,刚走到半路就给户部的人截住,“侍郎大人,尚书大人让您回户部一趟。”

他今日是请了假的,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户部尚书不会派人找他回去,宋思即使心里再着急,也只能吩咐了下人几句,让车夫调转了方向先去户部。

宋宛月从宫里出来,上了马车。

萧瑶见她没有异样,悬着的心落回去,什么话也没问,正欲吩咐车夫回去,就听宋宛月说道,“先去户部一趟。”

萧瑶一愣,随即问,“去户部做什么?”

“以往是我做好的药丸他们直接购买,这次去边关我只管制药丸,其他的都不管,价钱上自然不一样,要先去谈拢了。”

萧瑶张了张嘴,她还以为这次是白帮忙,毕竟是为边关的将士制药丸。

“我是商人,在商言商,如果不挣钱,咱们一大家子人吃什么喝什么。”

宋宛月说的理所当然。

如果是个明君,别说让她帮着制造药丸,就算是让她把自家做出的药丸捐献给边关的将士,她也不会说二话,可现在的皇上显然不是,那她也没必要有那份好心。

“可是……”,萧瑶比她想的多,“如果你这样做了,会不会引起别人的诟病?”

宋宛月完全不在乎,“只要不耽误我挣银子,谁愿意诟病谁就去诟病吧,我不在意。”

萧瑶不再说什么了,又陪着她来到户部,坐在马车里等她。

宋宛月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宋思的马车,挑了挑眉,径直走向门口。

宋思也刚走进户部尚书待客的房间内,行礼,“大人,您找我?”

这几年,户部尚书明里暗里没少给宋思使绊子,都被宋思避过了。闻言,他放下手里看着的东西,看向宋思,“刚才皇上派人过来传话,说要给宋宛月谈制作药丸的价格,你们是兄妹,应该好说话,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这摆明了是个坑,如果谈的价钱高了,所有人都会认为他趁机为自己家谋银钱,如果价钱低了,月儿就吃亏了。

宋思嘴角微勾,“下官遵命。”

户部尚书以为宋思会拒绝,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劝说的台词,可没想到宋思一口就应下了,他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愣坐在那里。

“大人……”

户部尚书回神,微微眯起了眼,想着宋思为什么会答应的这么痛快,难不成他早就料到了自己会用这个难为他?不可能啊,皇上是刚派的人过来,他也是刚知道,宋思怎么会早料到。

“宋姑娘应该也快到了,你去吧。”

宋思退出去,正好看到宋宛月被人领进来。

“小妹,这边。”

宋宛月朝这边快步走过来,领她进来的人一看停住了脚步,没再往前。

“去我屋里说吧。”

宋思转身往屋里走,宋宛月后面跟上。

等两人进了屋,就有有眼力的人端了茶进来,宋宛月道谢,那人连忙摆手说不用,然后退下去。

宋思起身关好门,坐回椅子上,大大方方的开口,“尚书大人让我和你谈价钱,你觉得多少合适?”

外面有人状似无意的从门口经过,然后立在隔壁的房间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声音。

宋宛月耳朵灵敏,自然听到了外面有不止一个人在偷听,她也不在意,道,“不管是哪种药丸,要原来价格的三成。”

“好。”

宋思一口应下。

外面偷听的人目瞪口呆,就、就这么定下了,也太儿戏了。

有那机灵的已经跑去禀报给了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听完,捋着胡须,“等宋思出来,让他过来见我。”

那人又跑了出去。

一盏茶后,宋思刚从屋里出来,他便上前,恭恭敬敬,“宋侍郎,尚书大人让您过去一趟。”

宋思本就是要过去的,闻言脚步没顿,去了户部尚书办公的房中,还没等他行礼,户部尚书便沉声发问,“谈好了吗?”

“好了,不管什么药丸,都要原来价格的三成。”

811 户部尚书被打脸(1更)

“宋思,我对你很失望。”

户部尚书发难,“宋宛月只不过是提供了手艺而已,怎么能让她要这么高的价钱?再说,制作药丸的过程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价格还会不同?宋思,你这摆明了是趁机为家里人谋利,你太让我失望了。”

宋思早料到他会有这番说辞,不紧不慢的道,“大人有所不知,虽然制药丸的过程一样,可处理药材的方法不一样,越是贵重的药材,处理起来就越麻烦,制一颗止血的药丸比制一颗风寒的药丸要多花费几倍的时间,所以费用不一样也是应该的,而且,这还是因为是给边关的将士制造药丸,小妹给才要的这样少,如果给别人,最少要五成。”

“你少忽悠我,这些年边关的药丸都是咱们购进的,多少钱我都是知道的,如果光制作费就要五成,那药材就不值钱了?宋思,你是朝廷的人,拿的是朝廷的俸禄,要时刻为朝廷着想,而不是趁机往自家人口袋里捞钱。”

“既然大人不满意,不如我把小妹叫过来,您亲自跟她谈。”

“混账!这就是你给上峰说话的态度?宋思,你别以为仗着有人撑腰,本尚书不能拿你怎么着。”

“宋思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

户部尚书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宋思不再说话。

户部尚书却不肯这么放过他,“你再去谈,只给一成,多了门都没有。”

宋思站着没动,态度不卑不亢,“下官办不到,大人还是另派高明吧。”

“你……”

户部尚书抓住桌上的茶盏就要砸过去,手触及到微烫的杯壁,清醒了一些,生生的把怒气压回去,“这件事办不好,我看你也不用来户部了,直接回家吧。”

“如果这是大人的意思,卑职照做。”

许多人站在院子里的角落竖着耳朵听着,听到里面传来的最后一句,面面相觑。

而后就听到户部尚书屋子的门被打开,宋思神色淡然的从里面走出来,无视他们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不慌不忙的走回自己屋子内,声音一如既往,“小妹,大人让您过去一趟。”

宋宛月挑了挑眉,站起来,随他到了户部尚书办公的屋子门口,宋思停下脚,“大人,我小妹过来了。”

户部尚书真想把手里的茶盏砸过去,可他没敢这样做,深呼吸了几口,声音沉沉,“进来!”

宋思把门打开,宋宛月却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声音清脆,“尚书大人,我刚说过了,我要价格的三成,既然您不同意,咱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你另请高明吧。”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你……”

户部尚书气得噌地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又跌坐了回去。

宋思跟在宋宛月的后面也往外走。

户部一众人面面相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出户部的大门。

青儿站在马车边,看到宋宛月和宋思两人出来,赶紧禀报,“小姐,姑爷和宋姑娘出来了。”

萧瑶忙掀开车帘,看到两人并肩出来,便猜到可能是遇到了刁难,她也没问,等两人走近了笑着道,“如果你们两人都没事的话,陪我回趟娘家吧,祖父上次就说让月儿来了去给他看看,他最近一些总感觉身体很疲累。”

“好啊。”

宋宛月上了马车坐下,抱过小家伙放在自己腿上,刮了下他的小鼻子,逗的小家伙手舞足蹈的笑。

宋思也跟着上去,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逗弄孩子。

宋宛月把小家伙逗弄得咯咯直笑。

马车很快到了定国公府。

守门的人看到,一个快步上前来迎接,一个飞快地跑进去禀报。

定国公夫妇和萧峥夫妇都在家里,听到小家伙过来,定国公和萧峥都飞快地往外跑。

萧峥慢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爹把小家伙抢了过去,抱在怀里不撒手。

他巴巴的凑过去,还没碰到人,就被定国公瞪了一眼,“这才什么时辰就回来了,铺子的事处理好了没有?那可是合伙的买卖,别整日只知道拿钱不知道干活。”

萧峥,……

萧瑶捂住嘴笑,她每次带着小家伙回来,父亲都抢不过祖父,还会被数落一顿。

“外祖父。”

小家伙稚声稚气的开口,“我先陪曾外祖父玩一会儿,一会儿再陪您玩。”

萧峥心都软了,连声说着好。

定国公故意装作不满的哼了一声,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亲昵的噌了几下他的脸,“我可想外曾祖父了,晚上做梦都想。”

定国公心花顿时怒放了,得意的朝着自己儿子炫耀,萧峥撇过脸去不看。

定国公把小家伙驾到自己脖子上,这才看向宋宛月,“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时辰前,大嫂说你总感觉到累,让我过来给您看看。”

“对对对……”

萧峥立刻接话,同时伸出了手,“您是经常这么说,可别再累到了,快把孩子给我。”

定国公狠狠的瞪他一眼,别人家的儿子都是在外面拼命打拼,他家里这个倒好,一天天的不务正业,就知道待在家里跟他抢孩子,“我就算是再累也能抱得动孩子,你别想了。”

萧峥失望的收回手,觉得自己爹真是的,既然有病了,就好好歇着,别在跟他抢孩子了。

“你去厨房吩咐一声,让他们多做一些菜,晚上留他们在府里吃饭。”

萧峥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慢吞吞的朝厨房走。

于此同时,皇上也知晓了户部所发生的一切。

关于户部尚书明里暗里给宋思使绊子他是知道的,他也很愿意有这种局面,只有臣子内斗,他这个当皇帝的才能放心。

不过显然这次户部尚书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想到三皇子传过来的消息,他放下奏折,看向张公公,“张德,你去定国公府一趟,告诉宋宛月,户部尚书也是为了给朝廷省银子,心急了些,让她不要放在心上,明日一早就启程,越快到边关越好。”

812 宋隐要和宋宛月见面啦(2更)

张公公到的时候,宋思已经把户部发生的事告诉了定国公。

“你做的对!”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宋思是他定国公府的姑爷,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户部尚书也不应该一再刁难宋思。

“不过我猜着这件事皇上会出面,他不会……”

话还没说完,管家便进来禀报,“老爷,张公公来了,说是来找宋姑娘。”

定国公和宋思对看了一眼,吩咐管家把人带过来,他们起身离开。

张公公走进会客厅,见只有宋宛月一人,直接把皇上的话说了。

宋宛月也没拿捏,“请公公转告皇上,明日一早城门开了我就走。”

等张公公离开,定国公和宋思回来,临进门的时候,定国公给一旁伺候的随从使了一个眼色,随从会意,快步离开。

不一会儿,萧峥过来,“思儿,我前几日得了一件好东西,你跟我过去看看是真是假。”

萧峥经常弄一些东西回来,每次都让宋思看,宋思不疑有他,起身跟着他过去。

会客厅内只剩下了定国公和宋宛月两人。

随从关上门,守在门口。

“月儿啊……”

定国公想帮楚云霄求情,月儿积攒了好几年的怒火,要是见了那小子的面还不把人往死里揍?可他不知该怎么开口。

宋宛月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却装作不知道,“您有话就直说。”

定国公反倒说不出来了。罢了,那小子挨揍就挨揍吧,谁让他当初没给月儿说呢。

改了口,“我这身体确实经常感到累,一会儿你要是看出什么问题,可别瞒着我。”

宋宛月示意他伸出手放在桌子上,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不一会儿收回手,笑道,“您这是思虑过多所致,没什么大问题。”

“果真?”

宋宛月点头。

定国公放了心。

他这些时日确实思虑过多了些,毕竟稍有不慎,全家几十口人还有女儿、孙女一家都要受到牵连。

不过……

他看向宋宛月,见她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这本就是他们的家事,当初霄儿去边关也是为了不连累月儿,他自然也不能问出来。

在定国公府吃过饭,又说了一会儿话,宋宛月让宋思陪着她去了一趟许家,待了一个时辰才回南城。

翌日一早,城门刚开,宋宛月便带着五名护卫骑马出了城门,直奔边关。

此时,边关一场战事刚歇,兵士们正在打扫战场。

宋隐一身铠甲溅满了血,剑上也是,他随意的在一名敌方死去的士兵身上抹了抹,插入刀鞘中。

“少爷。”

小四走过来,他身上的铠甲上也溅满了血,这一仗打得痛快,杀了敌方足足有五百人,他们的死伤却只有几十人。

“沈将军派人来传话,让您尽快回城。”

宋隐扫了一眼还在打扫战场的兵士们,让小四留下,他骑马回城,远远的看到沈炎站在城墙上,加快了速度。

进了城门以后,翻身下马,快步上了城楼,两只脚刚迈上去,还没站稳,一个拳头就捶了过来,落在他左肩,魏校尉抑制不住激动的声音响起,“宋隐,好样的。”

今年打了十数次仗,每次他们都能获胜,全靠宋隐的排兵布阵,这次更甚。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别人也纷纷上前称赞。

“别高兴的太早……”

沈炎的声音传过来。今年异常的不寻常,从过了年以后,外族攻打频繁,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外族强悍,从体力上碾压大庆国的士兵,是以以前每场战事他们都会在体力上吃亏,自从宋隐训练兵士布阵以后才有所改善。

可外族的人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吃过几次大亏后,他们必然会想出破阵的办法。

宋隐走到他身边站定,随着他的视线看着远处打扫战场的兵士们。一场恶战下来,他们也都筋疲力尽,走路都有些打晃,尽管如此,脸上依然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们得派出人去打探,外族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攻打我们。”

沈炎也想到了这一点,可关外都是外族人,长的和大庆人不一样,他派的人只要一出去,就会被看出来,有很大的危险。

“我不能让他们白白送命。”

宋隐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道,“我来想办法。”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一匹快马从城内跑来眨眼间到了城墙下,马上之人勒住马,翻身下来,朝着城墙上喊,“少爷。”

能被这样称呼的只有宋隐一人。

但家里的下人知道正在打仗,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不会这个时候过来找他。

宋隐快步下了城墙,走到他面前,“何事?”

下人微微上前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皇上派宋姑娘过来这边制作药丸,她已经启程了。”

小丫头要来了!

宋隐高兴的恨不得原地蹦几下。

他喜色都显在了脸上,太明显了。下人看的清楚,也跟着高兴,“那边说,除了宋姑娘自己带了五个人以外,二皇子还派了三十个暗卫,咱们自己人也来了二十个。”

宋隐压抑住激动,“你先回去,再派一些人暗中去迎接。”

下人应是,打马离开。

宋隐咧着嘴角重新上了城楼。

“宋隐,有什么好事,说出来让我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魏校尉凑过去,胳膊肘搭在他肩膀上,笑着打趣。

“想知道?”

魏校尉也就是这么一说,他知道宋隐嘴紧的很,什么都不会说,听他问,反而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快说,什么好事?”

宋隐把魏校尉的胳膊肘抖下去,一字一字,“好事就是……”

众人都看向了他,就连沈炎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宋隐环视着他们,后面的几个字说的更清楚,“不-告-诉-你-们。”

“臭小子!”

魏校尉笑骂着推了他一下。

其余的人也跟着骂他。

沈炎也笑着摇了摇头,来到边关快四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宋隐捉弄人。

813 逼出楚云霄(1更)

幽州,一座在当地算的上气派的房子内。

三皇子右手执着黑色棋子落下。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五十多岁,满身儒雅,正是许大先生。

三年前,皇上亲自找到他,让他来幽州,他那时便知道了皇上是想立三皇子立储,这三年多来一直尽心尽力的教导他。

他也落下一子,截断了三皇子的路。

三皇子弃子认输,“我这棋艺还是比不上先生。”

“您心中有事。”

三皇子没有否认,正要说什么,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即近。

大先生有眼色的起身行礼后离去,管家走过他身边时微微朝他颔首,而后走到三皇子身边,“主子,那个丫头从京城出来了,要不要我们……?”

话没说完,被三皇子制止,他看着大先生走远直至消失不见,才问,“她身边跟了多少人?”

“只有五人,是她的护卫。”

三皇子轻敲桌面。

三年多了,他借着身份的掩护跑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查到楚云霄的下落,父皇已经对他不满了,他才想了这么一个计策,用宋宛月来引出楚云霄。

“派三十个,不五十个人去劫杀,记住,要留一口气。”

“是。”

管家退下去。

三皇子抓起一把棋盘上的棋子,举高,一颗颗的松开,听着它们叮咚叮咚地掉落在桌面上。

只要能把楚云霄逼出来,他就能顺利回京城,当上太子。

一墙之隔的后面,大先生站在那里,听到管家说那个丫头的时候,他隐隐猜到可能是宋宛月,可后面的话他没听到,没法证实。

……

出了京城以后,一路上快马加鞭,十天以后,别说是宋一他们,就是二皇子那些暗卫都要受不了了。

“东家……”

宋一猛抽了马儿几鞭,追上宋宛月,“咱们找个地方歇息半天吧,马都受不了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赶路,皇上只是让他们东家早些出发,又没说让她必须在多少天内赶到。

宋宛月放缓了速度,看了另外四人一眼,见他们也都累的不行了,“好吧,等过了幽州,我们好好的休息一天。”

宋一想问为什么得等过了幽州,话到了嘴边突然想起来三皇子当年是被发配到了这里,东家这是怕三皇子得到风声趁机报复她。

“那我们加快速度,两天后就能过了幽州。”

“那就继续赶路。”

宋宛月打马,其余几人也纷纷跟着打马,所过之处,漫天尘土飞扬。

怕啥来啥,行过一段路程,对面传来了轰隆隆马蹄声,溅起的尘土比这边还高,一看就知道有不少人。

宋一几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这一片是开阔地带,他们走了这么半天了都没见一户人家,那些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很不对劲。

对方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他们不远处,齐齐勒住马,挡住了他们的路。

宋一几人勒住马,有默契的把宋宛月护在身后。

两边对峙着,谁也没先说话。

对方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五十人。

宋一压低声音,“东家,一会儿我们几个一起冲过去,杀出一条路,您什么都别管先冲过去再说。”

宋宛月没说话。

对方为首之人却开口了,“来人可是宋宛月?”

“没错。”

宋宛月声音清脆,听不出半丝害怕。

她的话音没落,对面的人就全冲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可还没等他们展开招式,噗通噗通的声音从他们身后面传来。前面的人回头看去,只见后面的同伴纷纷被人斩落下马。

前面的人大惊,一部人迅速回身,和二皇子的暗卫对上。

此次劫杀宋宛月的带头人再次挥手,有五人飞身跃起,手中利刃直奔宋一五人。

宋一五人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剩下还有六人,同时跃起,朝中宋宛月攻去。

宋一等人大惊,想要去救,却被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眼看着利刃到了宋宛月面前,就要将她六个窟窿,斜方突然出现几只剑,将六人挡住,反手还击。

一切发生的电光火石之间,宋一五人惊出一声冷汗。

宋宛月却端坐在马上动也没动,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渗入骨髓里的寒意,“全都解决了,一个不留!”

一刻钟后,刀剑撞击的声音停止,五十具还在汩汩往外冒着鲜血的尸体躺在地上。

宋宛月看都没看一眼,继续打马前行。

宋一五人连剑上的血都没来得及擦,赶紧跟上,走出老远后忍不住回头,却发现后面没有了一个人影,就连那些马儿都不见了。

几人惊骇,偷偷看向宋宛月,见她神色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各自死死的抿住自己的唇,没问出口。

接下来两日,五人神经一直处于紧绷中,直到过了幽州的地界,才松弛下来。

“找个地方休息一天再走。”

宋宛月吩咐。

宋一几人对望了一眼后齐齐摇头。宋一道,“我们看过地图了,距离边关也没多远了,咱们不如一鼓作气,到了边关再休息。”

虽然过了幽州,可三皇子要是再派人来追杀呢,他们还不如一口气到边关,三皇子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派人去边关杀人。

宋宛月挑眉,“确定?”

五人齐齐点头。

“好,那咱们就快马加鞭。”

……

五天后,一行人到了边关城外。

因为一路疾驰,几人身上脸上都是土,引得守城们的兵士一直看他们。

今年战事较多,守城的兵士也很警惕,就怕是有探子混进城中。

几人下马,随着进城的人往里走,等到了他们的时候,守城的兵士抬手挡住,“干什么的?”

宋一把文书递过去,兵士一看上面户部的大印,急忙把手收回去,态度立刻变得热情了,“我带各位去将军府。”

“多谢。”

兵士连连摆手,给同伴说了一句,牵过马上去,在前面带路,领他们到了将军府门前,“就是这里了,将军今日应该在府内。”宋宛月示意,宋一掏出一块银子扔给他,“谢了。”

兵士高兴地双手接住,又给看门人说了一声,才调转马头离去。

814 宋姑娘不会客(2更)

沈炎今日正好在家中,此刻正在院中陪着自己女儿玩耍。

三岁多的沈雅长得粉雕玉琢,又很会说话,沈炎恨不得时刻带在自己身边。

听到下人的禀报,沈炎当即抱起女儿,大步往外走。

沈雅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的问,“爹爹,宋宛月是谁?”

沈炎脚步微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是一个大姐姐。”

“长的很好看的姐姐吗?”

“是啊,很好看。”

“比雅儿还好看吗?”

沈雅歪着头,奶声奶气中透着认真。

沈炎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道,“当然不如雅儿好看,我的雅儿是天下最好看的。”

沈雅满足了,不再问,和沈炎有几分相似的眸子转看向门外。爹爹一向很有眼光,他说姐姐好看姐姐就一定好看,只是不知道这么好看的姐姐来他们府里做什么?

门外,宋宛月站在那里,打量着将军府,宋一五人牵着马站在她的身后。

脚步声传来,宋宛月停下打量的目光,朝门内看去,等看到沈炎抱着一个小女孩出来,她讶异了一下,随即笑着上前,“沈叔叔。”

几年不见,她出落的越发漂亮了,也更加像婉儿了。

沈炎心里针扎一样的疼,这本该是他的女儿。

“爹爹。”

怀里的沈雅敏锐的感受到了他的不对劲,大大的眼睛里都是担心,

沈炎被喊回神,强压下心里的疼痛,面上什么都不显,安抚地笑着给自己女儿介绍,“这是月儿姐姐。”

沈雅看向宋宛月。

她被沈炎和明氏教导的很好,没有小孩子面对陌生人的那种怯懦,奶声奶气的道,“月儿姐姐好。”

宋宛月喜欢极了这样的小女孩,当下没有犹豫的伸出手想要抱她。

沈雅看向自己的爹爹,见他点头,却也没有让宋宛月抱,而是从沈炎怀里下去,用自己的小手牵住宋宛月的大手,仰着头道,“姐姐一定走了很远的路,很辛苦的,不用抱我了,我们牵手走。”

说完,还不忘自我介绍,“对了,我叫沈雅,姐姐叫我雅儿就好。”

宋宛月心都要被萌化了,如果不是当着沈炎和一众护卫的面,她一定忍不住在小人儿脸上亲上几口。

沈炎也欣喜女儿的懂事,笑着把人领进去,边走边道,“我以为你过几日才会到。”

“本来是应该过几日了,可过幽州的时候遇到了一点事,我们便没有停歇,日夜赶路过来了。”

幽州?三皇子被贬的地方?

沈炎心里一紧,“你没事吧?”

“没事。”

沈炎便没有再问,把人领进去。

而此刻,另一座宅子内,宋隐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一直不停地问小四好不好看。

小四不知道被问了多少遍了,嘴都不愿意张了,可看着自己少爷既紧张又兴奋的样子,不知是多少次的点头,“好看,特别好看。”

宋隐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紧张又期待的看着外面,等着人来报信。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不但是宋隐,就连小四都跟着不安起来。

按理说好几年不见,宋姑娘和沈将军说完话后,就该来这里找少爷的,可现在都没不见宋姑娘的人影……

他小心的询问,“少爷,要不要我过去叫宋姑娘过来。”

宋隐恨不得小四立刻去,自从得知宋宛月要来边关,他日夜盼着,好不容易盼到她来到了,如果不是怕暴露身份,他一定会去城外十里迎接。

“快去,快去。”

小四飞跑着去牵了马,翻身上去后直奔将军府。

将军府内,沈炎一直等着宋宛月问楚云霄的事,可宋宛月就像不知道楚云霄在这里似的,半个字也不提。

给他简单说了京城里的情况后,道,“麻烦沈叔叔给我准备一个住处,一路赶来,我实在是累坏了,想好好睡一觉。”

“就在府里住下吧,我早让人给你收拾好了房间。”

宋宛月也不推脱,谢过以后跟着丫鬟去了给她准备好的院子,好好的泡了一个澡,换了衣服,对丫鬟道,“我要好好的睡一觉,你守去院门口,不管谁来都告诉他我在睡觉,不许打扰。”

丫鬟应声,去了院门口守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小四来的时候,宋宛月刚睡下,沈炎得了禀报,直接让人把他带去宋宛月院子那边,丫鬟守在那里,把宋宛月的话一字不落的话了,小四不敢硬闯,只好站在另一边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快黑,屋子里才有了动静。

他心里一喜,刚要抬脚进去,就被丫鬟拦下。

看将军刚才对宋宛月的态度,丫鬟看出来宋宛月的身份非同一般,她自然也不敢不尽心。

小四陪着笑,“这位姐姐,我和里面的宋姑娘很熟,您就让我进去。”

“不行,你在这里等着,我要先进去问过姑娘。”

小四无法,只得让她快去。

丫鬟轻手轻脚的走到屋门口,小声询问,“姑娘,您醒了吗?”

“进来吧。”

丫鬟进去,屋内已经点上灯,宋宛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姑娘,外面有个叫小四的找您。”

宋宛月喝水的动作没有停顿,等喝完了才道,“我不认识他,赶他走吧。”

丫鬟二话不说,转身出去赶人。

小四不敢大声嚷嚷。

可,若是这么回去,少爷还不得扒他一层皮?他趁着丫鬟不注意,从她身边窜过去,进了院子,快速到了门口,还没等说话,一个茶盏带着劲风从屋里飞出,直直地砸向他的面门。

小四心里一惊,急忙后退了几步,茶盏啪的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看着面前的碎瓷片,小四咽了咽口水,想要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宋姑娘的脾气他可是知道的,现在是茶盏,他若是敢说话,就该是刀子了。

丫鬟也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来赶他,“你再不走,我去禀报将军,让你你吃不了兜着走。”

可怜的小四一个字都没说,就被赶出了将军府。

815 面见(1更)

此刻,宋隐在花厅里焦灼地来回走动。自从小四走后,他一直就这么走着,花厅里的地面都要都被走出一圈大坑了。

姚大夫悠哉悠哉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细细地品着茶。很是庆幸自己是宋宛月的师父,就算是有再大的怒火那丫头也不敢欺师灭祖的。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宋隐当即大步走出去,看到垂头丧气的小四,就知道不好,“小丫头人呢?”

听到他问,小四不但没有往前,反而后退了两步,“我、我没有见到宋姑娘。”

“你再说一遍?”

听到自家少爷猛然拔高的声音,小四吓得身体一抖,他还想后退,可再退就要退到院子外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去的时候,宋姑娘正在休息。等她醒了,我便去请她过来,谁知我刚走进屋门口,还没说话,一个茶盏都飞了出来,在我面前摔的粉碎!我、我、我吓得没敢说什么,就、就回来了。”

少爷不傻,应该能听出来宋姑娘这是不想见她。

宋隐当然不傻,相反还很聪明,立刻想到宋宛月生气了,生了很大很大的气,这气要是不发泄出来,恐怕他这一辈子都别想见她。

“她住在哪个院子里,你马上画出来。”

小四当即去拿了纸笔,当着他的面画出了宋宛月住的院子位置所在。

姚大夫在一边竖着耳朵把两人的话都听了进入,等宋隐把纸小心的叠好放起来,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少爷是打算夜闯将军府?”

“不然呢,你有好办法?”

姚大夫自然没有。他是惋惜自己看不到少爷被收拾的场面了。

“那少爷要小心一些,将军府可不是那么好闯的。”

虽然是嘱咐的话,却怎么听怎么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宋隐瞥他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交给小四,“派个人把这个送去给沈将军。记住,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上。”

小四接过,拿着出去。

将军府内。

得知宋宛月过来了,明氏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不少好吃的。沈炎只有她一个妻子,没有通房小妾,明氏过的很是舒心,再加上有了女儿以后,沈炎对她也好了不少,明氏每日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此刻也是,她亲自拿着公筷给宋宛月布菜,并没有因为是许清婉的女儿而有敌意。

“多吃一些,边关苦寒,没什么好东西,这是厨房能做出来的最好的菜了。”

“谢谢夫人。”

“不用这么客气,你喊将军一声叔叔,喊我婶娘就好。”

说完,偷偷看沈炎,见他没有露出不虞,心中暗暗欢喜。

宋宛月从善如流,“谢谢婶娘。”

明氏越发高兴,又给了夹了一些菜。

沈雅坐在沈炎和明氏之间,乖乖巧巧地吃着饭,沈炎的目光始终在女儿身上。

宋宛月自然看到了,笑着打趣,“真没想到,沈叔叔会是个女儿奴。”

不但她没想到,明氏也没想到,闻言笑着接话,“可不是,自从有了雅儿,他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沈雅闻言抬起小小的脑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那是因为我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女儿,爹爹才这么喜欢我的。”

一句话,把三人都逗笑,饭厅内的气氛更加融洽。

吃过饭后,沈雅好奇地问宋宛月外面的事,宋宛月捡着有趣的给她说,明氏坐在一边听着。

沈炎去书房处理公务,刚走到书房门口,管家拿着一张纸条走进院子,“将军。”

沈炎停下脚步,管家快步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纸条交给他,“这是宋校尉送来的。”

沈炎接过来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不由的笑了,吩咐管家,“半个时辰后,让所有下人都回去休息,不许走动,听到动静也不要出来。”

管家疑惑,如果是有人突袭,将军不会满面笑意,可若不是有人突袭,又为什么让下人都早早的回自己房间。

虽然心里疑惑,但他没有问,“是。”

沈炎进来书房,把纸条在灯上点了烧掉,处理起了公务。

半个时辰后,他回了花厅,看到自己女儿正听宋宛月说的入迷,笑着上前抱起她,“月儿姐姐连日赶来累了,要好好休息,明日再让月儿姐姐给雅儿讲,好不好?”

“好。”

尽管还想听,雅儿还是奶声奶气的应了。

明氏闻言也起身,笑道,“月儿姑娘好好休息,明天也不用早起,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好。”

……

夜深人静,将军府也静下来,连一个走动的下人也没有。

宋隐悄无声息的跃上将军府的墙头,辨认了一下位置,准确无误的朝着宋宛月住的院子而来。

院子内也静的很,宋隐进了院子,每接近屋门口一步,心就跳的越厉害。四年了,不知道他的小丫头长成什么样了。

一个茶盏从屋里飞出来,直直朝着他的面门砸来。宋隐心里一惊,急忙伸手接住,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随后飞了出来,宋隐下意识的用茶盏去挡,挡了一半想到茶盏如果碎了,可能会惊动府里的下人,赶紧收回,同时身体往后一仰,堪堪避开匕首,还没等他站稳,宋宛月从屋里跃出来,接连几个攻击。

宋隐不敢还手,只能狼狈的躲避。

几年不见,小丫头的武功长进的不是一点半点,不过片刻之间,宋隐已经挨了好几下,疼的呲牙咧嘴,却不敢出声让宋宛月停下,只敢小声的求饶,“小丫头,我错了,当初不该瞒着你的。”

宋宛月仿若没有听到,一招比一招凌厉,逼得宋隐一直后退,眼看着就要被逼退出院子,宋隐豁出去了,牙一咬,飞身扑过去将宋宛月紧紧的抱在怀里。

“放开!”

宋宛月冷声。

日思夜想的小丫头就在自己怀里,宋隐怎么会放!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让他思念了将近四年的容颜。

更好看了,也更倾国倾城了。

而这样的小丫头是他的,宋隐把人更加搂紧了些。

816 想的心都疼(2更)

脚面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宋隐的身体都抖了一下,却仍然不撒手,相思在此刻才得到满足,就算是被宋宛月踩死他也不会撒手。

宋隐今日没有戴面具,用的是真面目,和三年前相比,显得成熟而俊逸。

脸上也没有了痘痕,光滑白皙,眼睛里仿佛装满了星辰,灼亮地看着她。

宋宛月满腔的怒意突然散去,踩在他脚面上的脚也撤去,却依旧冷着声音,“我再说一遍,放开我!”

宋隐不想放,就算是打死也不想放。可现在没被打死,他若是不放,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他缓缓的松开手。

宋宛月从他怀里退出去,抱臂环胸,就这么看着他。

宋隐被看的心高高的提起来,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听到宋宛月问,“你住在哪里?”

宋隐一时没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的回答,“就在不远处。”

“带我过去。”

“啊?”

宋宛月扬眉。

宋隐反应过来,喜笑颜开,小丫头主动跟他去住的地方,定然是原谅他了,当即背过身去,“我背你。”

“不用。”

宋宛月往外走,宋隐连忙跟上,带着她跃上墙头,出了将军府。

两人身影刚一消失,沈炎从暗处走出来,看着两人消失的墙头,暗想,如果是有人敢这样半夜拐走了他的女儿,他定然会把那人的腿打断,让他一辈子再也爬不了将军府的墙头。

将军府外的不远处,小四牵着两匹马等在那里,他一手抓着缰绳,一边朝将军府这边张望,等看到两条人影过来,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少爷竟然这么快就把宋姑娘搞定了?

两人很快到了近前。

“宋姑娘。”

小四讨好的喊人。

宋宛月朝他伸出手,小四赶紧把其中的一条缰绳交给她,宋宛月翻身上马,宋隐接过另一条缰绳,也翻身上去,打马头前带路。

直到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了,小四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宋宛月骑得是他的马,他急忙追上去,“少爷,您等等我。”

宋隐此刻心里都是宋宛月原谅了他的欢喜,哪里听得到他的喊声,何况就算是听到了,他也会装作听不到。

两刻钟后,两人到了宅院门前。

宋隐勒住马,见宋宛月打量门匾,解释,“我现在叫宋隐,所以用了宋宅两个字。”

宋宛月看他一眼,下了马,径直往里走。

宋隐也扔了缰绳,快步跟上去,刚走进门里没多久,就看到宋宛月停下脚步回头,缓缓拉开了架势。

宋隐心里一突。

宋宛月清冷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今日你若是赢了我,过去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你若是赢不了我,咱们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认识谁。”

“小、小丫头……”

“出招吧。”

话落,宋宛月已经攻了上来,宋隐下意识的躲避,宋宛月却不给他机会,一招接着一招,招招凌厉,气势也不在收着,宋隐躲闪不及,又挨了几下。

这边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宅院里的人,纷纷过来,远远的围观,就连姚大夫都过来了,捋着胡子津津有味的看着热闹。

宋隐一开始被逼的一直后退,他想让着小丫头,可想到小丫头说的话,他不敢让了,不但不敢让,还用了八分的本事,可也只是和宋宛月打了一个平手。

一众下人却看得心惊。他们都是当初从顾家跟过来的人,也是习武之人,这三年多只要主子在家,他们就和他过招,主子的身手他们是知道的,宋宛月不过一个十三四的小丫头,却能和他们主子打个平手,就算是主子没用全力,那也是相当了不得的。

转眼间两人过了数十招,尽管额头上已经出了汗,宋隐眼里却全都是笑意,小丫头果然没让他失望,武功能和他一决高下了。

小四额头冒汗的跑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生生的顿住脚步,不敢再往前一步。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又过了几十招。

宋宛月气息微喘,宋隐也好不到哪里去。

姚大夫眼珠子转了几圈,扬声,“好徒弟,需要为师帮你吗?为师刚研制出来一种药,用上一点就能让人手脚无力,任凭你处置。”

“不用了,师父自己留着吧,咱们的帐还没算呢。”

宋宛月带着微喘的声音传来。

姚大夫呼吸一滞,急忙把锅甩到宋隐身上,“徒儿啊,当年的事可怨不得我,是少爷做的主张,我就是一个下人,少爷让我怎么做我只能怎么做,我没办法啊。”

“那可真是难为师父了。”

“可不是,你不知道我在事情发生的前几日,看到你时有多心虚,不过,为师也是疼你的,我可是把我珍藏了半辈子的医书都给你了啊。”

提起这个,姚师父就心疼了,当初他本想把这些医书带来的,少爷说什么都不让,他只好留给了宋宛月。

说完,见宋宛月不说话,他又道,“师父是真心实意的疼你,不像某个人,都和你定亲了,也没把你当成自己人,诈死那么大的事都不和你说一声。师父支持你揍他,狠狠地揍,揍到你解气为止。”

一众下人齐刷刷地看向姚大夫,觉得他是不想要命了,刚当着少爷的面这么说,看少爷以后怎么收拾他。

姚大夫却得意的捋着胡子,少爷有多看中宋宛月他可是知道的,只要巴结好了宋宛月,少爷想要动他得好好掂量掂量。

两人又过了几十招,宋隐终于找到一个破绽,擒住了宋宛月,将她禁锢在怀里,气息微喘带着笑意,“愿赌服输,你不许反悔。”

宋宛月瞪了他一眼,想要将他推开,宋隐禁锢住她不放,凌厉的双眸看向众人。

众人一致的低下头,很有默契的瞬间散去,就连姚大夫都被小四拽走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宋隐再也忍不住,低头在宋宛月面颊上亲了一下,声音喑哑,“小丫头,我想你,很想很想,想的心都疼了。”

817 心中最重要的位置(1更)

“三年都不和我联系?这就是你的想?”

宋宛月声音依旧很冷,却没有了刚才的怒意。

“我不敢。”

宋隐声音里都是歉意。如果有一丝可能,他也不想诈死,不想和小丫头分离好几年。

他没有把握小丫头能一直记着自己。

可他不得不这样做,他不能连累小丫头,更不能连累小丫头一家。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边关的?”

宋宛月哼了一声,反问,“你说呢?”

宋隐笑了,发自内心的骄傲的笑,他看中的小丫头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放开我,难受死了。”

两人过了那么多招,都出了汗,黏糊糊的很是不舒服。

宋隐改为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往自己的院子里。顾大管家迎过来,刚才他也躲在一边看到了两人的过招,到现在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顾伯父。”

宋宛月先喊了人。

顾大管家连连摆手,“宋姑娘切莫再这样喊了,当年那是为了帮少爷遮掩身份才不得已那样做的,现在我是府里的管家,您喊我顾管家就好。”

“顾管家。”

顾管家笑着应了。

“让人烧些热水,抬到我院子里去吧。”宋隐道。

顾管家快步去吩咐,宋隐牵着宋宛月的手回了他的屋内,走到一个衣柜前打开,里面挂满了衣服,红的,粉的,绿的,杏黄的,什么颜色的都有,款式也都不一样。

“这些都是我听到你要来边关以后让人备下的,你挑挑看喜欢哪一件?”

宋宛月也不扭捏,挑了件红的,款式不算打眼的。去了浴房。

宋隐也去了自己的衣橱边也选了红色的衣服出来,去了另外一间浴室。

两人很快洗完出来。

顾管家已经备好了茶、点心和瓜果。

两人坐下,宋隐迫不及待的让宋宛月把这几年的事情说给他听。

宋宛月慢慢讲着,宋隐认真听着,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子时的更声都响起了,他还听得到意犹未尽,但想到宋宛月一路赶来定然很是辛苦,道,“旁边的屋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今晚你就住在这里,明日一早再回去。”

“也好。”

宋宛月起身,走了一步却又突然停下,看着他,“你明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宋隐只觉得自己的心花瞬间就开放了,异常的灿烂,灿烂的他都有些晕眩。小丫头嘴上不说,却是把他放在了心里最中间的位置,否则也不会在这么累的情况下还说要给他做早饭。

他好想说不用了,可他又实在馋的慌,但到底也是克制住了自己,“我……你、你做什么,我、我吃什么。”

宋宛月点头,接着往外走。

宋隐把她送到屋门口,并没有进去,而是等屋中灭了灯,又传出宋宛月均匀的呼吸声,他在走远了一些,激动的跳了好几下,才压下满身的激动。

“管家。”

顾管家从院外进来。

他一直候在院外,就是等着有什么吩咐。

“你一会儿派人去购买食材,买的越多越好,小丫头说明天早上给我做好吃的。”

顾管家笑着应是,他有好久没看到过少爷这个样子了,着实想念的很。

“也别买太多,别累着她。”

顾管家再次笑着应是。

等顾管家走了,宋隐又忍不住蹦了几下,这才回到自己屋内,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床打开窗户,又搬了一个椅子过来坐在窗边,痴痴地看着宋宛月的屋子。

没人知道,这将近四年的日日夜夜他是怎么过来的,他有多少次后悔自己的决定,又有多少次冲动的想换副面孔回到小丫头身边。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先不说自己大仇没报,就说他要是出现在小丫头身边,那位一定会派人调查清楚,从而给小丫头一家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这些年他强忍着不给小丫头联系。他知道她会生气,他也想好了一百种见了面赔不是的情景,可他从没想到小丫头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了他。

他的小丫头呀,心里终于有他了。

宋隐就这么痴痴的看着,一直到天色刚明,宋宛月那屋有了动静,他才快速的身后把窗子轻轻关上,把椅子挪回原位,脱掉外衣,躺回床上。

等那屋的门一响,他又立刻跳起来,拿过衣服边穿边往外走,打开房门,正好看到宋宛月出来,一夜没睡的眼睛不但没有丝毫困意,反而异常的灼亮,“小丫头,你醒了。”

宋宛月的内力早就练的很好了,宋隐屋里的动静她听的一清二楚。知道他可能一夜没睡,但却没有戳破他,嗯了一声,“厨房在哪儿?带我过去。”

宋隐快走几步牵着她的手去了厨房。

宅院里的下人也起来了,各自忙活着自己手中的事,看到他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行礼。

两人进了厨房。

顾管家和小四在里面候着了。

厨房的桌子上摆着好多菜,都是下人刚买回来的。

宋宛月仔细看过去,决定做两个热菜两个凉菜。

“我打下手。”

宋隐挽起袖子,将蹲下身去要烧火的小四提了起来,狠狠瞪他一眼。这么没眼力见的东西,他是怎么把人放到身边做了这么多年小厮的?

小四被瞪得摸不着头脑。

还是顾管家明白宋隐的心思,朝着小四使了眼色后笑着道,“小四,我那边还有点活,你来帮我一下。”

小四跟着他出去,顾管家一把拉着他走远,点着他的脑门,“平日看着你挺机灵的,怎么这时候犯傻了?没看出来少爷是想和宋姑娘独处吗?”

小四恍然,这才明白少爷刚才为什么瞪他。

厨房内,宋隐熟练地往锅里添了水,又点着火,塞了干柴,让火烧着,他起身到了宋宛月身边,给她打下手。

这熟悉的情景,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在府城的第一次吃饺子的时候。想起饺子,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话也脱口而出,“小、小丫头,我想吃饺子了。”

宋宛月摘菜的动作一顿,偏头看他。

宋隐被看的心头一紧,急忙解释,“不、不是想现在吃,是、是……”

“好。”

818 三皇子 我知道楚云霄在哪了(2更)

宋隐话声顿住,愣愣地看着宋宛月,一时没明白宋宛月的好字是什么意思。

宋宛月却把手里正摘得菜放到一边,从一堆菜里把买来的肉拎出来扔给他,“剁碎了。”

宋隐下意识的双手接过,这才反应过来宋宛月是想给他包饺子,他看着手里的肉,又看向已经拿起盆子去舀面的宋宛月,胸膛里翻滚的厉害,有一众莫名的情绪澎湃着往外涌,让他想冲过去紧紧的抱住小丫头,这一生一世都不要分开。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

宋隐压下满腔的情绪,提着肉到了菜板边,拿起刀剁了起来。

砰砰砰的声响传到外面不远处的顾管家和小四耳朵里。两人面面相觑,这么大声,明显的是在剁肉,就算是要炒肉菜也用不了这么多肉吧?

宋隐动作麻利,肉馅很快剁好。宋宛月也和好了面,放在一边醒着。然后又把肉馅腌上,又剥了几颗大葱切了,绞在肉馅里,拌好。

两刻钟后,五十个饺子包好,锅里的水也开了,宋宛月端过去下到锅里,用漏勺搅拌均匀后盖上锅盖。宋隐拨弄着灶膛里的干柴,让火烧的更旺一些。

香味飘出厨房,小四馋的吸了吸鼻子,突然眼睛一亮,“是饺子!”

边关苦寒,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更是贫瘠,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饺子,军营里的将士更是不用说,少爷手里倒是有钱,可这宅院里都是下人,连个会做饭的厨娘都没有,别说饺子了,就连面条他们都很少吃。

顾管家也闻到了,咕咚咽了好大一下口水。

他也馋。

小四什么都顾不得上,快步往厨房里走,“我去帮忙。”

顾管家是想拦他的,可不知为什么,脚就想自己有意识一样,也跟了进去。

宋隐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趁着宋宛月搅动饺子的时候看向门口,眼神凛冽。

若是平常看到少爷这样的眼神,小四比兔子跑的还快,可今日他硬着头皮装作没看到,笑嘻嘻地问,“少爷,你们是不是在包饺子?我来帮忙。”

“我、我也能帮忙……”

顾管家声若蚊蝇,躲在小四后面不敢与自己少爷的眼神对视,却一直瞟向锅那边。

宋隐想把两人扔出去,扔的越远越好,可还没等他移动脚步,宋宛月的声音已经响起,“去擀皮。”

“好咧。”

小四应得响亮,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到了案板前,拿起擀面杖,飞快的擀起来。

顾管家也赶忙跟着过去,想要帮忙,却不知该怎么下手。

宋宛月把手里的漏勺给了宋隐,回到案板边,动作飞快,那边饺子出锅,这边已经又包好了五十多个。

看到宋隐把饺子捞出来,她包好手里的饺子放在案板上,示意宋隐端着饺子,然后,她拿着碗和醋出了厨房。

“宋……”

小四一个字喊出口,就被顾管家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没看到少爷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吗?要是再敢把宋姑娘留下,少爷非得把他们摁到锅里煮了不可。

宋隐没去饭厅,端着饺子回了屋内,两人坐下后,宋宛月把碗放在他面前,又倒了醋,拿了筷子给他,“吃吧。”

“你也吃。”

宋隐也拿了碗,准备帮她倒醋,被宋宛月拦住,“来的时候吃了一路的肉食,我都快吃吐了。”

“那……”

宋隐还想说什么,宋宛月拿着筷子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递到他嘴边。宋隐张口吃下,喷香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让他有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宋宛月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看着他。

宋隐一个接一个的吃着,五十多个多个饺子一个不剩,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宋宛月心头酸涩的厉害。这个少爷羔子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如果不是为了她,也不会避来这苦寒之地受罪。

“我来时遇到了三皇子的人劫杀,他的人一个也没回去,恐怕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宋隐眼中闪过寒意,面上却云淡风轻,“就怕他不来。”

他等的够久了,也该拿三皇子开开刀了。

……

于此同时,幽州。

三皇子在屋内来回踱着步,都好几天了,他派出去的人一个没回来,他便知道那些人都折损了。这可是他来了幽州花费了三年工夫重新培养起来的,一下子折进去了大半。

“宋宛月。”

他咬牙切齿的喊着,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

幕僚站在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丫头只带了五个护卫,论身手根本赶不上我们的人,属下一直在想她怎么会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三皇子停下脚步看他。

幕僚压低了声音,“有人暗中保护,而那些人应该是当初废勤王留下的人。”

三皇子瞳孔猛的一缩,“你是说……”

幕僚点头。

三皇子坐回椅子上,手覆上茶盏,眯起了眼睛。

那些人应该是从京城一路护送过来的,如果真的是楚云霄的人。那楚云霄定然是还在京城不远的地方,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不,不可能,父皇这几年暗地里把京城方圆两百里以内的地方都让人查了个遍,没有发现。

可楚云霄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

想到了什么,他腾的站起来,“楚云霄可能在边关!”

幕僚心神一凛,“主子的意思是……”

三皇子急步在屋内转了几圈,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这几年他把该打探的地方都打探了,唯有边关城内,他没有去打探,是觉得楚云霄自小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吃不了边关的苦,可他怎么忘了,楚云霄既然能装了那么多年的傻子,又怎么会吃不了苦?

“一定是在那,来人,备马,我要去……”

“主子稍安勿躁……”

幕僚劝说,“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您这样过去,恐怕依旧查不到人,我们需从长计议。”

“怎么计议?”

想到楚云霄就在边关,三皇子恨不能现在就过去,哪里等得了从长计议。

“不如问问大先生,他定然有高见。”

819 进城抓捕(1更)

“你傻了吗?他可是那个丫头的外祖父。”三皇子不赞同。

这几年大先生辅佐他很尽力,他也受益匪浅。可再怎么说宋宛月也是大先生的外孙女,如果楚云霄在边关被找到,宋宛月也脱不了干系,大先生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大先生并不知道主子私下里一直在找人,您可以说成是别人。”

大皇子想了想,点头,“你把人喊来。”

大先生很快过来,给三皇子行礼,三皇子亲自扶住他,“我说过了,您不必每次都行礼。”

“礼不可废。”

大先生恭恭敬敬。

三皇子没法,让他坐下,“今日是有一事想要请大先生帮忙。”

“您说。”

“是这样,我今日得知有个仇人在边关城内,我想带人过去抓他,又怕大张旗鼓惹了人注意,不知您有什么高见?”

大先生捋着胡子沉吟了一会儿,“您去确实不妥,不如您派人去给那边的沈将军送封信,让他替你抓人。”

“这……”

三皇子和沈炎从来没有打过交道,而且现在他是被贬之身,沈炎不见得买他的账。

大先生好像知道他的顾虑,道,“就算您被贬到了幽州,可还是皇子身份,沈炎不会不卖您这个情面。”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有一个,但很冒险。”

“您说。”

“你乔装易容去带人去边关城,不过此举危险很大,一旦被人发现,后果很严重。”

只要能抓楚云霄,再大的后果他也能担得起,三皇子当机立断,“就第二种。”

大先生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冰凉一片。

三年的接触,他了解了三皇子是什么人,这样的人一旦做了那个位置,天下百姓不会有好日子过。

他今日给三皇子献上的这个策略,就是将三皇子再次推到世人面前,皇上若是护着,其他几名皇上就会回过味来,若是不护,三皇子争夺那个位置就无望了。

想到宋宛月,大先生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那个丫头能在短短的几年内名扬天下,想必也会有办法对付三皇子。

……

宋宛月晃悠着走到将军府门口,看门人看着她,眼睛瞪的老大,早上开了门后他一直守着,没看到有人出去啊。

“早。”

宋宛月和他打招呼。

看门人呆愣的回应了,直到宋宛月走进去,他才回过神来,摸着自己的脑子自己的想自己是不是离开过门口。

“宋姑娘。”

被指派伺候宋宛月的丫鬟快步跑过来,昨晚宋宛月让她早早的去睡了,今日一早她过去伺候,发现宋宛月没在屋里,吓得不轻,赶紧满府的找,找了一个遍也没找到人,正准备去禀报夫人呢。

“您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您一早上了。”

“昨天睡的太多了,晚上有些睡不着了,便早早的出去溜达了。”

宋宛月面不改色的撒着谎。

丫鬟松了一口气,“您回来了就好,早饭早就备好了,夫人和将军等着您过去用饭呢。”

宋宛月去了饭厅。

沈炎和明氏带着沈雅正等着呢,看她进来,明氏吩咐人摆饭,沈炎则是打量她。

宋宛月任由他打量,面不改色的坐下。

沈炎收回目光,“制药所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吃过饭以后你就过去,我这几日比较忙,就不陪你了,我调宋校尉给你差遣。”

“多谢将军。”

明氏不知道宋隐的真实身份,但想着宋隐也才十五六岁,如果让他陪着宋宛月,免不了会引来别人的闲言碎语,正欲提醒,就听到沈炎扬声,“去给宋校尉传信,让他吃过饭后过来一趟。”

随从应声,快步离去。

明氏便把话咽了回去。

沈炎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沈炎,“爹爹,我可以跟姐姐一起去吗?”

被女儿这样的眼神看着,沈炎的原则差点没有了,好在答应的话出口的那一刻及时刹住。

他温柔的摸着女儿的头,“姐姐今日有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去玩,雅儿不可以跟着去。”

小人儿也不恼,很是懂事的点了点小脑袋。

饭刚吃完,宋隐就过来了,当着宋宛月和明氏的面,沈炎嘱咐了他一番,便让他带着宋宛月去制药所了。

宋一五人骑马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制药所离得不是很远,只有三条街的距离,是一个废旧的宅子临时改成了,几间屋子里都放着大量的药材。

沈炎派了几十人守着,负责的人看到宋隐和宋宛月过来,急忙行礼,“宋校尉,宋姑娘。”

喊完了他才察觉两人姓氏一样,忍不住看了宋宛月一眼,和宋隐没有半分相像的地方,看来应该不是一家人,应该是凑巧一个姓氏而已。

两人点头下马,随着他进去。里面还有十几人,都是沈炎派过来给宋宛月打下手的。

宋宛月看过药材后,给这些人做了分工:有分拣药材的,有切药材的,有把药材磨成粉的。

众人忙活起来。

这些人都是军营里的兵士,干起活来动作很快,不过一个时辰,就弄好了不少。

灶台砌在一个较大的房间里。

宋隐随着宋宛月的进去,很是娴熟的点火烧锅,宋一几人守在门口,面面相觑。

他们总感觉这个宋校尉和自己东家之间有种他们说不上来的默契。不应该啊,他们东家可是第一次来边关,也是第一次见到宋校尉。

宋隐才不管几人的目光如何,熟练地帮宋宛月打下手。比起三年多前,他现在烧火可熟练了,宋宛月需要大火他就大火,需要小火他就立刻小火,让宋一几人想帮忙都找不到机会。

宋一直觉这样不好,好歹人家是个校尉,怎么能让他烧火?

“东、东家。”

“无妨。”

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宋宛月出声打断,“你们注意着外面的情况,别让任何人靠近。”

宋一几人也知道事关重大,应声后一直排开,守住门口。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药丸一批批的做出来,运去军营。

于此同时,三皇子一行人也进了边关城。

怕引起人注意,他们没有贸然去打听,而是找了一间人杂的客栈住下,很快便从来往的客人当中知道了制药所的位置,也知道了每日是一名叫宋隐的校尉陪着宋宛月过去。

820 送三皇子一份大礼(2更)

“宋隐?”

听到这个名字,三皇子心里一动,天下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可不能凑巧到宋宛月来这里以后就能有个叫宋隐的陪同。

“是。”

下属恭声,“属下打听清楚了,有十五六岁,三年多以前入了军营的。”

“十五六岁”、“三年多以前”……

听到这两句话,三皇子激动地站起来,“消息属实?”

“属下亲自去打探的,应该没错。”

“那就应该是楚云霄。”

三皇子高兴的想仰天长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没想到来了边关后,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

不对!

当年沈炎是跟过勤王的,如果那个姓宋的校尉真的是楚云霄,沈炎不会认不出来的。

他冷静下来。

在屋内走了几圈后吩咐,“你们去制药所附近等着,把那个宋校尉的模样记下来,回来画给我看。”

属下应是,快步出去。

今日做的是止血的药丸,用的田七相对来说有些名贵,那些人处理的时候很是小心,因此耽误了一些时间。等这批做完,天已经黑下来了。

宋隐陪着宋宛月从药所里出来,宋一五人一如既往的跟在他俩身后。经过这几日,五人心里越发确认自己的想法,东家和这名宋校尉确实有不同寻常的关系,可他们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东家是何时认识宋校尉的。

“宋校尉、宋姑娘,路上慢些。”

负责守卫制药所的人很是客气地给两人打招呼。他每天守在这里,目力所及之处尽是宋校尉对宋姑娘的尊重,他自然也不敢怠慢。

宋隐点头,“天色已晚,这批药来不及送去军营了,看好了,不要有任何闪失。”

“是。”

有人牵来马,把缰绳递到宋隐和宋宛月手里。

两人接过,正欲翻身上去,动作却又顿住,对看了一眼。

“怎么了?”

负责人看到了他们的异样,紧张地问。

“没什么。”

宋隐翻身上马,等宋宛月也上去之后,轻夹马腹,不紧不慢的离开,在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朝着暗处看了一眼。

暗处的人立刻绷紧了身体,屏住了呼吸,等人全部过去才敢轻吐口气。刚才那一刻,他以为宋隐发现了他,后背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不过也正因为那一眼,他看清了宋隐的样貌,快步回了客栈,回了房内画下来,拿去给三皇子看。

“你确定没看错?”

三皇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没找出一丝和楚云霄相像的地方。

“属下确定,我听到那边的人喊他宋校尉。”

三皇子不死心,又看了一遍,还是没能看出来,他失望地把画放在桌子上。

看来真是他想多了,除了沈炎,军队里还有许多废勤王的老部下,楚云霄如果真的入了军营,那些人不会认不出来的。

可也太巧了,楚云霄是三年多前诈死的,这个宋隐也是三年前进了军营的。

他无意识的去搓自己的下巴,手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顿住,而后看着自己的手,脑中灵光闪过,他怎么忘了,世上还有易容这一说,既然他能易容,宋隐自然也能。

“速去查宋隐住在何处?家里有什么人?”

属下应是,快步离去。

宋隐把宋宛月送回将军府,却没有和往日一样离去,而是在将军府吃了饭,饭后和沈炎去了书房。

“今日有人盯着药所那边。”

沈炎正漫不经心的坐靠在椅背上,听到他的话坐直了身体,“可看清是什么人?”

“没有。”

宋隐手指轻敲桌面,眼中寒光凛冽,“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三皇子的人。”

“来人!”

随从应声而进,“将军。”

“去查查,这两日进入边关城内的人。”

随从领命而去,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名册,恭敬的放到沈炎面前。

沈炎打开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一个二十人的商队上,边关城内贫寒,鲜有商队过来,即使有也就是两三辆马车,五六个人,超过十人的都没有,更别说二十人了。

“仔细去查查这些人,注意别打草惊蛇。”

随从再次领命而去,这次用的时间久了一些,一个半时辰后才回来,“那些人是从京城来的,一路上的过关文牒都有。”

沈炎让他退下去,看向宋隐,“剩下的交给你了。”

他的随从常年跟他在边关,根本不认识三皇子。

随即又冷笑一声,“如果真是他,不能让他白来这一趟,总得送他一个大礼。”

宋隐点头,起身,出了书房,趁着没人注意脚步一转,去了宋宛月的院子里。

料到他会过来,宋宛月早早地把丫鬟支走了,今日她也感受到了暗处人的气息,也猜到了是三皇子的人。

宋隐熟门熟路的进来坐下,宋宛月给他倒了茶,“要去夜探吗?”

“不用,沈将军说了,要送给他一个大礼。”

宋宛月挑眉。

……

第二日中午,宋隐陪着宋宛月从药所里出来,看了看天色,“今日天色不好,说不定会有大雪,我看咱们也别回去了,随便找个地方吃一口,早些把今日的药丸做完。”

宋宛月没意见,“好啊,我正好尝尝这里的特色才,宋校尉可要找一个好地方。”

“没问题。”

几人去了边关城内唯一的一家酒楼。

说是酒楼,其实和京城里的小饭馆差不多,地方不大,两层,一层是大堂,二层是雅间,客人也不算多,雅间也都不是封闭的。

宋隐要了靠里的两个相对的雅间,一个他和宋宛月,另一个是给宋一五人的。

坐在一个雅间里能看到另一个雅间里的情况,宋一五人也没有拒绝,反正他们都能看得到,晾那宋校尉也不敢对东家存什么不良的心思。

这边几人刚进酒楼,三皇子便得到了消息,他当即招来了幕僚,一番快速的商讨过后,他便带着人也来了酒楼,要了靠近楼梯口的雅间。

宋隐几人吃的很快,吃完后下楼结账,经过这个雅间门口的时候恰巧里面一人拿着茶壶出来,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人朝外跌出来,茶壶里的水也全泼了出来,正好全泼在了宋隐的脸上。

821 三皇子遭羞辱(1更)

“对不起,对不起。”

泼了宋隐满脸水的男人稳住身形一个劲的道歉,眼光却始终不离宋隐的脸。他们的易容都怕水,宋隐的定然也是。

“你故意的吧?”

宋隐还没说话,宋宛月推了泼水的人一把,推的他往后一个踉跄,重重的撞在了门框上。那人顿时疼的龇牙咧嘴,额头冒了冷汗。

宋宛月还没完,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宋校尉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泼他一脸水。”

“姑娘息怒……”

泼水的人忍着疼痛站稳,躬身赔罪,“在下确实是不小心,并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时机怎么赶的这么巧,我们正好经过,你正好拿着茶壶出来,又正好被绊倒?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被泼水之人挡着,三皇子看不到宋隐此刻的模样,心里着急,站起身,走到门口,“这位姑娘,他确实不是故意的……”

说着,他拿出一个洁白的帕子递过来,“这位兄弟,我代他向你个不是,你先擦擦。”

“不可以。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看她如此维护宋隐,三皇子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眼前的男子就是楚云霄没错。

他压抑住激动,“姑娘,你这就小人之心了,我只是让这位兄弟擦擦脸而已,哪有什么别的心思。”

这边的吵闹把酒楼里所有的客人都吸引了过来,二楼的远远的站在雅间口看热闹,一楼大堂的人纷纷放下筷子,走到楼梯上看。

“我小人之心……”

宋宛月气坏了,搬过宋一手里的酒坛子一把拍开,朝着三皇子脸上泼去。

众人谁也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有这番动作,齐齐发出惊呼声。

三皇子更是忘记了躲闪,一小坛子酒全泼在了他脸上。他何时受过这样的欺辱,指着宋宛月气的说不上话来,“你、你、你……”

人群发出惊呼声,宋宛月也捂住了自己的嘴,后退了两步,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三皇子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也易容了,被酒这样一泼,定然是暴露了。

他慌忙遮掩,可已经晚了,有人惊呼,“他们竟然易了容,莫不是敌人的探子吧?”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当即有人快步跑出去禀报,其余人更是堵在了楼梯口,不让三皇子一行人下去,酒楼掌柜的更是吩咐伙计把大门关上。

三皇子慌了,拽住幕僚退去了雅间内,准备从窗户跳下去。

宋一五人快步进去,将两人制住。

沈炎来的很快,吩咐人把酒楼团团围住,拍开酒楼的门。

掌柜的快步上前,“沈将军,您可来了,他们就在楼上。”

堵在楼梯上的人让开一条道,沈炎带着人上去,凌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挥手,“带走!”

“沈炎,你敢!”

三皇子挣扎。

听到他直呼沈将军的名字,围观的人再次炸锅了。

“是敌人的探子没错了,将军,您一定不要轻饶了他们。”

“就是,就是,他们也太不要脸了,仗打不过我们,就来探听消息,这样的人就该把头砍下来,悬挂在城楼上,看看他们还不敢不敢再派人过来。”

……

“我是……”

三皇子气的额头青筋直冒,脱口就要说出自己的身份,被幕僚及时止住,“主子,我们堂堂正正的,不怕跟沈将军去一趟。”

“我呸!”

幕僚的话刚落,站在前面的人就朝他们吐出一口口水,“都易容了,还堂堂正正?亏你说的出口。”

幕僚在三皇子身边多年,一直被人敬着,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可想到主子的身份不能暴露,他生生忍了回去,低下头不说话。

三皇子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把要表明身份的话咽了回去。

“带走!”

几名士兵上前,推搡着把人带下楼。

“你没事吧?”

沈炎看向宋隐。

宋隐脸上的水已经擦拭干净了,胸前的衣服还湿着一大片,“回将军的话,我无事。”

“无事就好,好好保护宋姑娘,她若是有什么闪失,你也不用回军营了。”

“是。”

沈炎转身下楼,带着人离去。

守在暗处保护三皇子的人紧紧跟上去。

事发突然,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酒楼的门就被关上了。他们不敢硬闯,怕所有的人都折在这里。

三皇子和幕僚被士兵推搡着往前走。

他何时受过此等羞辱,气得咬牙切齿,再加上脸上抹的东西被酒冲掉了一部分,有些血肉模糊之状;另一部分面皮还贴在脸上。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

有更多的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朝他扔东西,有人带头,别的人也跟着效仿,纷纷拿东西砸过来。

推搡他的兵士怕自己被砸到,离他们远了一些,扔过来的东西全都砸到两人身上。

三皇子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住手,都住手,我是三皇子楚逸,你们再敢动手,我灭了你们全族!”

气急败坏之下他这一声喊的很大,整条街道的人都听到了,顿时都愣住了。

“三皇子被皇上贬去幽州,没有旨意,永生不得离开。尔等竟然敢冒充皇子,胆子不小。”

沈炎泛着冷意的声音传过来。

三皇子也是气急之下才露了自己身份,说完他就后悔了,听到沈炎泛着冷意的话,他便又什么都顾不上了,如果真的被当成敌军的探子,他不知道会受多少苦。

“沈炎,你好好看看我这张脸,我不信你不认得我?”

“天下长的相像的人多了,就算你与三皇子长的有几分相似有什么什么稀奇?”

沈炎不为所动。

“我、我还有证明身份的东西。”

三皇子说着,伸手入怀,每个皇子出生后都会有一块玉牌,正面是他们的名字,背面是代表着他们身份的图案。

士兵上前,把三皇子手里的玉牌接过来双手捧着呈到沈炎面前。

沈炎拿起,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才驱马走到三皇子面前,“果然是三皇子。”

三皇子一喜。

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到沈炎冷冷的问,“三皇子不老老实实的待在幽州,跑来边关城做什么?”

822 争取时间(2更)

“本……”

下意识的一个字出口,三皇子又堪堪停下,抿了抿嘴唇,“我们借一步说话。”

沈炎看他一眼,把玉牌还给了他,扬声,“各位乡亲,他确实是三皇子,误会一场,大家别再动手了,赶快回去吧。“

听到真的是三皇子,刚才朝他扔东西的百姓就吓坏了,听到沈炎这句话,瞬间散去,霎时街道上没有了半个人影。

兵士们也吓得退离了好几步。

三皇子长吁出一口气,扬手,远处立刻有人赶着马车过来,沈炎也没阻止,驱使马后退了几步,等人上车了,他去前面带路。

马车内,三皇子胡乱的把脸上剩下的东西擦下来,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幕僚压低声音,“殿下,您有些冲动了。”

三皇子也知道,可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没用,“无碍,沈炎不敢拿我怎么样。”

“沈将军确实不敢拿您怎么样,可我们要怎么跟他说?”

“还有时间,你快想一个出来。”

这那是他想就能想出来的?幕僚着急,却也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的转动脑子。

沈炎没带他们去将军府,也没去衙门,而是带去了一座宅子,宅子不大,收拾的也整洁,里面一应东西俱全。

沈炎领着人进去落座,直接道,“说吧,三皇子来边关城到底来干什么?”

三皇子说着幕僚想出来的说辞,“你也知道,本宫被贬幽州以后日子很是不好过,便想着挣一些银钱,所以组了一个商队,想赚取些银子,又怕被人认出来,所以我才易了容。”

沈炎弹了弹衣摆,“三皇子当我是傻子呢,用这样的说辞糊弄我。”

三皇子也觉得这样的说辞不足信,可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个说辞了,总不能说他是来找宋宛月算账的吧?

找宋宛月算账?

三皇子脑中灵光一闪,如果是这个说辞,沈炎一定会相信。

他装模作样的的苦笑了一下,“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沈将军,老实给你说了吧,我是听说宋宛月来边关城了,特意带人来找她算账的。”

果然,沈炎听完,眼里的冷意散去。

知道他信了,三皇子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道,“你也知道,当年那个丫头坑了我一百万两银子,否则我到了幽州以后也不会过的这么艰难。这口气我一直憋在心里,想着有朝一日报复回去,可父皇严令我不许离开幽州,我一直找不到这个机会,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我怎么都不会放过,所以……”

说着,朝沈炎拱手,“还请沈将军帮我瞒下,本宫感激不尽,以后定然会回报。”

“我理解三皇子的心情,可三皇子是否想过,宋宛月是奉了皇命来的边关,如果她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脱的了干系?”

三皇子干巴巴的陪着笑,“我也是这口气憋在心里久了,一时没想那么多,还请沈将军体谅。”

“我体谅不了……”

沈炎言语淡淡,“我需将此事上呈给皇上,让皇上定夺,这些日子,就麻烦三皇子住在这里了。”

“你什么意思?”

三皇子怒目圆睁。

沈炎丝毫不惧,“就是三皇子听到的意思,在圣意没来之前,还请三皇子老老实实呆着,最好别起什么心思。”

“你……”

三皇子气的怒目而起。

沈炎恍若未见,“来人!”

一名身穿铠甲的人走进来,躬身,“将军。”

“好好看管三皇子,别怠慢了。”

“属下遵命。”

“沈炎,你敢!”

沈炎却恍若没有听到,起身往外走。

三皇子下意识的就要去拦他,被刚才进来的人挡住,眼睁睁的看着沈炎走出去。

“沈炎,你会后悔的。”

沈炎头都没回,走到院子里吩咐,“把其他人也都带过来,给三皇子作伴。”

……

宋宛月和宋隐回了药所继续制药丸,一直到天黑把最后一批做出来,才从药所里出来。

负责人不像往日那般笑着让他们路上慢走,而是一直好奇地看着他们。

宋隐被看的皱眉,“我脸上有花?”

“没有,没有……”

负责人摇着双手,“宋校尉,您可知道今日在酒楼泼您一脸水的人是谁?”

“不是敌军的探子吗?”

“是三皇子。”

“三皇子?”

负责人点头,“咱们边关城内人都知道了,也就您二位忙着制药丸,一直没有出屋,所以不知道。”

“他不是被皇上贬去幽州了,怎么来……”

话说到一半,宋隐突的看向宋宛月,“他不会是想来找宋姑娘报仇的吧?”

负责人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听到宋隐的话,眼睛猛的睁大了。他怎么忘了,好几年前宋姑娘可是坑了,不、不对,是让三皇子赔偿了一百万两银子。

“他胆子也太大了,宋姑娘可是奉了皇命过来的,他怎么敢……”

宋隐打断他的话,“将军怎么处置的?”

“属下不知道。”

“再调些人来,好好守护药所,一旦发现有可疑的人靠近,可当场格杀。”

负责人心神一凛,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是。”

……

两人回了将军府。

刚进门,管家迎了上来,“宋校尉、宋姑娘,将军请你们去书房。”

两人随着管家去了书房。

沈炎坐在椅子上,看两人进来,示意他们坐下,“管家,去院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管家应是,出去后关上门,去院门口守着。

沈炎看向宋隐,“三皇子应该是猜到你的身份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如此正好,我也该回京了。”

沈炎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而问,“还需要多久那些药材能全部制成药丸?”

“还有半个月。”

沈炎再次点头,“我已经写了折子让人送去京城,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将近一个月,做完药丸你就回去,等你到了家,旨意也应该到了,我再放三皇子回幽州。”

……

夜深人静,宋宛月悄无声息的走出院子,走到将军府高高的院墙下,把一个纸团扔了出去。

很快有人把纸团捡起,拿着消失在夜色中。

823 主动出击宣扬出去(1更)

暗卫拿着纸团回到了他们住的地方。

来边关城后,他们便暂时租赁了一个大宅子住下,除了必要的采买,不轻易外出。

暗卫把纸团交给了其中一人,那人打开,看完上面的内容后烧掉,随后指派了两人,“你们明日去幽州一趟,想办法把三皇子被扣住的消息宣扬出去。”

翌日一早,两名快骑出了边关城,一路快马加鞭去了幽州。

于此同时,宅院内,姚大夫找到宋隐,“少爷,我今日无事,可随你去药所帮忙。”

宋隐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可姚大夫知道这一眼是不同意。若是别的事情,少爷不同意也就算了,可今日不一样,自己的那个徒儿从来了以后,就那天和他说了两句话,后来一趟都没来过。他这心里不安的很,怕宋宛月还在生他的气,“我也是大夫,去药所帮忙不会引人怀疑,少爷您就让我去吧。”

宋隐不为所动。

他陪小丫头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可不能再被姚大夫占去。

“你想对小丫头说什么,告诉我,我转告给她。”

“少爷……”

“若是没有我就走了,小丫头说今天早上她会特意给我做几个小菜,我得早点过去。”

想到宋宛月做的菜,姚大夫馋的咽了一下口水,退了一步,“不让我去也行,您等晚上领她过来,就说我有事要找她。”

宋隐巴不得宋宛月过来呢,一口应下,大步出府,上了马,去了将军府。

今早宋宛月露了一下手艺,尽管只是几个小菜也让明氏惊讶不已,“宋姑娘手艺可真好,闻着就香。”

沈雅更是吸着自己的小鼻子,赞不绝口,“好香,月儿姐姐做的菜好香。”

“香你们就多吃点。”

她的话声还没落,宋隐便走了进来,他这几日一直出入将军府,下人也没有禀报,直接让他进来了。

“你是属狗的吧,闻到香味就过来了。”

沈炎笑着打趣。

宋隐虚虚行了一礼坐下,“宋姑娘昨日就给我说了,让我今日早点过来吃他做的早饭。”

沈炎笑指了指他。

明氏却察觉到了什么,看看宋隐,再看看宋宛月,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

等两人吃饱走了以后,她笑着问沈炎,“宋校尉莫不是看上了宋姑娘了吧?”

沈炎笑意不变,“你也看出来了?”

明氏讶然,“是真的,是吗?”

“宋隐是有那个意思。”

“这不行吧,门不当户不对的,再说了,许清婉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不会舍得……”

话没说完猛然顿住,惴惴不安的看着沈炎。

这几年她从来不敢在沈炎面前提起许清婉,怕的就是勾起他的回忆。

沈炎笑意淡了一些,“我看宋隐只是一头热,宋姑娘对他可没那个意思。”

见他没有和几年前一样,听到许清婉的名字就起身离去,明氏暗暗松了一口气,忙转了话题,“宋姑娘还小,没那个意思很正常。对了,你今日还去军营吗?如果不去,我让厨房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去。”

……

药所内,宋隐把姚大夫的话给宋宛月说了,顺便为了自己的小心思帮着姚大夫求情,“你来了这么多天,也没有好好的和他说过话,他的心里指不定怎么忐忑呢,不如你晚上你过去看看他。”

“好啊。”

宋宛月应得痛快,宋隐却反倒愣了一下,随即欣喜若狂,“真的?”

宋宛月看他一眼。

宋隐嘴角差点咧到耳朵跟上去,他笑着起身凑到宋宛月的面前,被灶膛里的火映照的越发明亮的眼睛灼灼的看着她。

还没等他说话,一把药材就拍在了他脸上,“快去烧火,晚上早点收工。”

外面,宋一五人把里面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几人对望了一眼,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老大……”

宋五撞了一下宋一的肩膀,声音低的他们两人凑近了才能听到,“咱们东家是不是被宋校尉迷住了?”

宋一也有这感觉,可还是警告的瞪了宋五一眼,“别瞎说,咱们东家心里有人。”

宋五撇了撇嘴,顾家的那个小子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东家心里就算还有他,也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点了。

天还没完全黑,宋隐和宋宛月便出了药所。

昨日得了宋隐的命令,负责人又调了一队兵士过来,把药所护的密不透风,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看到两人出来,依旧是上前来打招呼。

宋隐的嘴角高高翘起,遮掩不住的高兴。他这样子,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难。

他们在军中的时候素来也爱跟宋隐开玩笑,今日也没顾忌,“宋校尉,您有什么好事,高兴成这样?”

宋隐笑而不语,眼神看向宋宛月。

负责人也随着看过去,宋姑娘和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宋校尉看她是什么意思?

等等,负责人想到了昨日听到的传言,宋姑娘在酒楼的时候可是替宋校尉出头了,难不成他们两人……

“走吧。”

听到宋校尉柔的能滴出水来的声音,负责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他猜对了!

这一发现让他顿时兴奋了。等两人走后,立刻把自己的发现说给弟兄们听。

宋隐自然知道他走后那些兵士会怎样议论,他和小丫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当然了,他也是真的高兴,一路上上扬的嘴角都没有落下来。

姚大夫从半下午就开始盼着,还跑出来看了几趟,给徒弟赔礼道歉是假,想吃她做的饭是真的。

那日听说她包了饺子,等他急匆匆的赶到厨房,小四和顾管家已经全都吃完了,看着两人满嘴流油的样子,他恨不得伸手把饺子掏出来。

“少爷,您回来了。”

姚大夫再次出来看,听到看门人的声音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门口,宋宛月两人已经进来了。

他当即蘸了一点口水抹在自己眼眶下,狂奔着上前,“好徒儿啊,为师错了,为师不该帮着少爷隐瞒你,你看在为师也不容易的份上就原谅我吧。”

宋宛月,……

824 “回归”策略(2更)

“打住!”

见姚大夫还要装模作样的嚎,宋宛月头疼地阻止他,“有什么要求就说。”

心思得逞,姚大夫立刻不嚎了,“我要吃水煮鱼、水煮肉片、糖醋里脊……”

一连串说了十多个菜名,都是他这几年心心念念想吃的,他要一次吃个够!

宋隐也想吃,可他不舍得小丫头太劳累,牵住宋宛月的手往里走。

他瞪向姚大夫,“这么多,你也不怕吃撑了?顶多三个菜,要吃就吃,不吃我和小丫头去将军府了。”

“别别别……”

唯恐宋隐真的会把人领走,姚大夫慌忙改口,“三个就三个,但分量一定要多一些。”

“那就做水煮肉片和水煮鱼,还有糖醋里脊,小四你去把食材准备好。”

“是,少爷。”

小四应得响亮,飞快的跑去厨房。

姚大夫也背着手离去。

宋一五人如木头桩子一样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久久不能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那、那个老头竟然喊东家徒弟?还、还有宋校尉竟、竟然喊牵了他们东家的手!东、东家不但没有揍得他连爹娘都认不出来,反而任由他牵着。

咕哝!

宋五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抖着声音,“宋、宋校尉到、到底是谁?”

宋一也想知道。

院子的下人看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纷纷奇怪的看过来。

宋隐牵着宋宛月回了自己的屋内,给她倒了水,又把水果端到她面前,自己去了她身后,力道适中的帮她按摩肩颈。

宋宛月叉了一块苹果递到他的嘴边,宋隐低下头吃在嘴里,甜滋滋的嚼着。

食材很快备好,小四过来禀报。

两人去了厨房,这次小四自告奋勇地烧火。宋隐在一旁打下手,满满的三大盆菜外加一锅大米饭很快做好。

喷香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宅院,引得所有的下人都忍不住流口水。

宋宛月把菜弄了一份出来,和宋隐端着回了屋内。

宋一五人站在院子里再次面面相觑。

“你们也去吃吧,晚了就没有了。”

宋宛月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要是往日,五人一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可今日他们站着谁也没动。他们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如果得不到证实,他们根本吃不下去。

院子里没有动静,宋宛月挑了挑眉,再次出声,“宋一,进来。”

宋一推门进去,正好看到宋隐盛了饭放到他们东家面前,还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的宋一汗毛都立起来了,僵硬着身体不敢再上前,话也结巴了,“东、东家。”

“说。”

宋一强撑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您、您能告诉我们,宋、宋校尉到底是谁?”

“顾义,我的未婚夫。”

宋宛月回答的声音平静,宋一却听的心惊肉跳,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惊骇地看向宋隐。

宋隐抬手一扯,扯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他本来的脸。

宋一惊骇的退后几步,脚绊在门槛上,人后仰着朝外跌去,连下意识的去抓门框都忘了,就这么跌了出去,直直的摔到了宋五几人面前。

几人愕然,看看仰面躺着还没回神的宋一,再看看毫无动静的屋内,一时忘了把人扶起来。

宋隐不管外面的无人如何惊愕,给宋宛月夹了菜,又给自己夹了一些,满足地吃起来。

他吃饭一向是斯文的,就连在军营里的时候也没失了形象,可一旦面对宋宛月的菜,他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吃的狼吞虎咽,活像多少年没吃过饭一样。

外面,宋六几人终于反应过来,齐齐弯腰把宋一扶起来,不敢再在院子里停留,架着人去了院外,才敢轻声询问,“宋一,怎、怎么回事?”

“他、他……”

不知是摔的还是吓得,宋一脑中嗡嗡的响,他回头看了院内一眼,才抖着声音说完,“他、他是顾义。”

“故意的,为什么呀?”

宋六听岔了,以为是宋隐捉弄宋一。

宋一闭了闭眼,“我说,宋校尉是顾义,是顾家的那个傻子,东家的未婚夫。”

几人一静,随即宋八跳起来,“不、不可能!”

顾家一百一十三口都死了,就埋在作坊旁边的山上,东家还因此去告了御状,向三皇子索赔了一百万两银子,顾义如果没死,那、那、那……

几人摸向自己发凉的脖颈。

“千真万确,他戴了人皮面具,刚才揭下来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东、东、东、东家她、她、她……”

宋八语无伦次,不敢想下去。如果东家一开始就知道,她怎么敢去告御状?又怎么敢让三皇子赔一百万两银子?她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吗?

宋一深吸一口气,“所以,都闭紧了嘴巴,谁也不要说,就当不知道。”

几人鸡啄米似的点头。

屋内,听不到院子里有动静了,宋隐把嘴里的菜咽下去,笑着道,“这几人还算不错。”

宋宛月瞥了他一眼。

宋隐忙收敛了笑容,讨好的给她夹菜,他当初是想给小丫头留一些人用的,可又怕引起皇上注意,这才没敢的。

吃完以后,宋隐让人去把姚大夫喊来。

来了边关将近四年,终于吃上一顿美食了,姚大夫吃撑了,走路都不敢走快了,来了以后,直接没形象的瘫坐在椅子上。

“何事?”

宋隐把和宋宛月商量好的计划告诉他,姚大夫还没听完,眼睛就瞪了起来,“不行,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也不行,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真伤到了怎么办?要想回去,有无数种办法,不是非得选择受伤这一种。”

“只有这一种。”

姚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看向宋宛月,“徒弟,少爷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吗?万一有个闪失,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师父是不信他还是不信你自己?”

姚大夫噎了一下。

半晌后才开口,“行,我去配药,不过配这药十分费神,我得每天都要吃好吃的。”

“好,以后我会每天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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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快乐!

825 宋校尉好手段(1更)

不出几日,宋隐心仪宋宛月的消息就在军中传开了,魏校尉几人自然也听到了,凑到沈炎身边询问,“将军,外面的传言可是真的?宋隐真的看上宋宛月了?”

沈炎淡淡嗯了一声。

魏校尉顿时八卦起来,“那小子眼光不错啊,宋姑娘虽然说年纪不大,但本事不小,美貌又多金。如果真的娶到这么一个媳妇,他做梦都得笑醒了。”

“别想的太好了……”

沈炎把手里的棋子交给一旁的人,走去一边,“宋姑娘不见得能同意。”

可不是,宋姑娘虽然是个农家女,她外祖家可是闻名天下的许家,宋隐一个武夫,想要娶到人恐怕不容易。

沈炎仿佛了解他们心里的想法,道,“抛却这一些,边关苦寒,宋姑娘又是独生女,她家里人不会舍得她来边关的。”

几人对看一眼,歇了想去城里找宋隐开玩笑的心思。宋隐现在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他们不想去泼冷水,就让他先高兴高兴,至于以后……,等宋姑娘走了,时间长了,宋隐的心思也就淡了。

……

幽州,三皇子府。

剩下的几名幕僚结伴急匆匆过来找大先生,“先生,出事了,主子被沈将军软禁了。”

大先生背在身后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然后松开,面上却是一片紧张,“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

大先生起身在屋内急走几步。

几名幕僚期待的看着他,得了三皇子被软禁的消息他们就聚在一起商议,可商议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这才过来找大先生。

“不能轻举妄动……”

大先生停下脚步,看着几人,“三皇子毕竟是皇子之身,沈炎知道轻重,不会把他怎么样的。我们若是一旦鲁莽了,必然会给人留下把柄,反而对三皇子不利。”

“可我们若是不行动,主子还不知道会被软禁多久,时间长了,就会传回京城,皇上派主子来幽州的意图就要暴露了。”

自古以来,凡是被贬的皇子没有旨意是不能离开封地的。三皇子离开封地,大皇子和二皇子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依,到时候恐会引来祸患。

“三皇子事出有因,就算是传出去也顶多被皇上下旨斥责几句,我等稍安勿躁。”

见几人还是很担心,大先生又道,“你们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可派人偷偷的去边关见三皇子,问问他的意思。”

几名幕僚确实放心不下,闻言齐齐点头,当即点了十人前往边关城。

这边刚一动作,二皇子的暗卫就注意到了,一路跟随着回了边关城,看清他们入住了哪家客栈后,就去药所附近等宋宛月。

等到天黑宋宛月从药所里出来,他上前,“宋姑娘。”

几乎在他走近的同时,宋隐戒备起来,听到他喊宋宛月,这才卸了警惕,打量了他几眼。

示意宋隐和宋一几人在原地等着,宋宛月走去旁边,暗卫小声地禀报给她。

宋宛月点头,“派人看着,有什么动静立刻禀报给我。”

暗卫应是,很快离去。

宋宛月回到宋隐身边,还没等说话,宋隐朝她伸出手,宋宛月微愣了下,随即握住他的手,顺势上了他的马,坐在他身前。

等她坐好,宋隐微微拉动缰绳,催马前行。

经历了宋隐就是顾义的事,宋一五人早就淡然了,面上没有任何讶异,如常地跟在两人身后。

那些守药所的人就不淡定了,尤其是负责人,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才几天呀,宋校尉就把人弄到手了,速度也太快了!

“宋校尉就是宋校尉,不但排兵布阵有一套,找媳妇也有一套。”

旁边的人看着两人身影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负责人深有同感的点头,明日他得找个机会跟宋校尉讨教几招,问问他是怎么这么快把人弄到手的,他得跟着好好学学,争取早点娶个媳妇回来。

那边,宋隐和宋宛月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共乘一骑慢悠悠的在大街上走着,一路上惹了不少人注意。两人一个穿着军服,一个面貌俊美、肤色白皙,很快就有人猜到了两人的身份。

不出一个时辰,消息就传到了将军府,魏校尉几人正好来府里商议事情,闻言下巴都惊掉了。

“将、将军,这、这、这……”

沈炎面色有些不好看,“他们人呢?”

“去宋校尉家了。”

几人刚合拢的下巴又惊掉了,竟、竟然直接去宋隐家了,这发展也太快了吧。

“去把宋隐喊来。”

魏校尉腾的站起来,“我去。”

说完,不等沈炎说话,便大步朝门口走去,他很是好奇,宋宛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把宋隐迷成这样。

出了将军府,上了马,直奔宋隐家,到了以后,飞身下马,缰绳随便朝看门人一扔,快步进去,一边走一边喊,“宋隐,宋隐……”

声音洪亮,传遍了整座宅院。

宋隐想装作听不到都不行,无奈的给宋宛月解释,“是魏校尉,我父亲以前的手下。”

宋宛月明了。

魏校尉已经进了主院,装作不知道屋里有人,脚步飞快,“将军让你赶快过去一趟,有紧急……”

话没说完,宋隐从里面出来,正好将他挡在门外,魏校尉踮起了脚跟往里看,什么也没看到,在心里暗骂了宋隐一声。

“不是说将军找我有急事,还不快走?!”

人都没有看到,走什么走?魏校尉找借口,“我直接从军中赶来的,口渴的很,先让我喝杯水。”

宋隐岂能不知道他的用意,扯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去将军府里喝,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要看着就要被拖出去了,魏校尉急中生智,“将军让宋姑娘也跟着一道回去,她人呢?”

“我在这里。”

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魏校尉回头,就看到一名十三四的小姑娘从屋里走出来,明眸皓齿,丽质天成,由内而外散发出清新自然的气息,仿佛一幅清美的画卷。

826 棒打鸳鸯(2更)

魏校尉看呆了。

宋宛月朝他微微点头,魏校尉才回神。

转身背对宋宛月朝宋隐竖起大拇指,这么几天就把这么个漂亮的姑娘勾到手,有本事!

宋隐嘴角及不可见的上扬了一下,放开他,转身走回宋宛月身边,牵起宋宛月的手。

魏校尉赶紧转过身去,老脸一片通红,边大步往外走边道,“我先走一步,你、你们别着急。”

话落,人已经走出去老远。

宋宛月嘴角微勾,笑道,“是个有意思的人。”

宋隐赞同,“你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他……”

魏校尉回到将军府老脸还是红的,端起已经凉掉的茶一口气喝干。

另外几人看到他这个模样,不解,“发生什么事了?”

魏校尉都不好意思说,摆摆手遮掩过去,“没什么,我路上跑太快了。”

几人不信他的说辞,正欲再问,宋隐走进来,满身的春意荡漾,几人正欲打趣他几句,沈炎轻咳了一声,几人立刻噤了声。

沈炎看向宋隐,面色严肃,“今日你和宋姑娘同乘一骑了?”

“是。”

“我是派你保护宋姑娘的,不是让你心仪她的,从明日起,你不用护送了。”

“将军……”

“这是军令!”

“将军……”

宋隐眼睛都红了,“为什么?”

“宋姑娘是何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们不合适!还有,她在边关也待不了几天了,等药丸做完她就走,从此以后你们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宋隐,你还是收敛了心思吧。”

“我收敛不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姑娘,这辈子我非她不娶,将军要是不同意,大不了这兵我不当了!”

“放肆!”

沈炎勃然大怒,“军营是你家开的?想进来就进来,想不干就不干了!”

魏校尉几人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沈炎发过这么大的火,连忙小心的打圆场,“将军,宋隐还小,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是啊,将军,他现在正在兴头上,听不进去您的话,你别生气,我们几个慢慢劝劝他。”

刘副将更是一直给宋隐使眼色,“还不快给将军道歉。”

宋隐梗着脖子,抿着嘴唇,一个字不说。

沈炎更来气了,“你们几个,将他带回军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出来!”

……

客栈内。

三皇子的十名手下分散坐在客栈大堂的不同位置,不着痕迹的打听着三皇子的事,很快便打听清楚了,纷纷起身,回了房间商议。

“我看咱们直接去找沈将军,先见到主子再说。”

其中一人道,另外几人点头,推选出两人去将军府。

他们到的时候,宋隐正被魏校尉几人带着出来。一众人中属宋隐最年轻,也最扎眼。两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等人走后,两人才对看门人说明了来意,看门人让他们稍等,跑进去禀报,不过一会儿又快步出来将两人领了进去。

见到沈炎,两人规规矩矩的行礼,“沈将军。”

沈炎直接道,“三皇子只是暂时被我羁押,我已上折子禀报了皇上,等着皇上的旨意到了再说。”

听到他给皇上上了折子,两人松了一口气,皇上自然会找理由让沈炎把主子放了的。

“一切听从沈将军的,只是有一些事务要让我们主子亲自处理,沈将军能否让我们见我家主子一面,把这些事务禀报了。”

沈炎微微沉吟了一下,应允,让随从带他们过去。

三皇子被关了好几天了,听不到外面的任何消息,正急的不行,猛然看到自己的人,惊喜的差点失态。

其中一人掏出一张银票,塞到带他们过来的随从手里,“还麻烦您在外面等一会儿,我们请示完了主子立刻就走。”

随从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银票,五十两的,当即点头,“快一点儿,别耽搁太久了。”

说完,退了出去。

其中一人守去门口,一人上前,还没等开口,就听到三皇子迫不及待的问,“宋宛月可还在这里?”

“在。”

“宋隐呢?”

手下一愣,并不知道宋隐是谁,“主子问的是……?”

“就是护在宋宛月身边的人。”

“我们来了以后就急着打听主子的下落,还没有来得及打听别的。”

“宋隐就是……”

说到一半,三皇子堪堪住了嘴,这件事关系重大,一定要弄确凿了再说。

“那个宋隐是易了容的,你们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看到他的真面目。”

……

翌日早上,宋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将军府接宋宛月,而是刘副将。他三十多岁,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一身铠甲,气势盛人,见到宋宛月的那一刻,眼里闪过惊艳,随即拱手,“宋姑娘,宋校尉去练兵了,后面的几日由我来护送你。”

宋宛月好看的眉头蹙起,“他怎么突然去练兵了?”

刘副将知道宋隐为什么对宋宛月一见倾心了,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连皱眉头都那么好看。

“宋校尉在排兵布阵上很有一套,一直都是由他练兵,前几日是因为刚打过仗,我们正好在休息。”

宋宛月点头,示意宋一牵过马来,她翻身上去,朝药所走去。

刘副将带着人跟在后面。

等他们走后,躲在远处的一人转身匆匆回了客栈,把刚才听到的话告诉另外几人。

几人顿时一筹莫展,军营他们是进不去的,接触不到宋隐,他们怎么下手?

其中一人突然灵光一闪,“不是说宋隐心仪宋宛月吗?我们可利用她将人引出来。”

一连几日,都是刘副将护送宋宛月,每日一早过来,天黑做完就回去。眼看着再有几天,准备好的药材就要做完了。

宋宛月从那日以后就没有再问过宋隐。但她每日早上从将军府里出来,看到是依然是刘副将,眼里满是失落;晚上从药所里出来也是如此。

看的刘副将都不忍心了,想着自己是不是去将军面前求个情,让宋隐过来一趟。

这日,往回走的时候也这么想,完全没感受到有人悄悄靠近,等他察觉的时候,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已经刺向了宋宛月的面门。

827 晕招(1更)

“小心!”

随着一声喊,刘副将飞身跃起,可为时已晚,利剑已经到了宋宛月面前,眼看就要刺穿她的面门,刘副将惊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哐!

宋宛月手中多了一把匕首,挡住了利剑,反手顺着剑身滑下去。

那人慌忙收了势头,飞身后退。

刘副将半空中一个转身,追了上去。要是今日让这人逃走了,他这副将也不用当了,回家种地去吧。

兵士们也跟着追了上去,只留宋宛月和宋一五人留在原地。

街道上静悄悄的,宋一几人把宋宛月护在中间,紧张的看着四周。

有数道身影从暗中窜了出来,直逼他们,宋一五人稍微往前了两步,依旧护在宋宛月周围,却又挡住来人的攻势,不让他们伤到宋宛月。

宋宛月端坐马上,冷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来人似乎想速战速决,下手十分狠辣,不过一会儿,宋一几人身上就挂了彩。

“东家,我们缠住他们,您回药所。”

药所那边有重兵,只要跑回那里,这些人就不敢再追了。

“不用。”

宋宛月一跃而起,飞身朝下,手中匕首闪着寒光到了一人面前,那人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划破了喉咙,鲜血喷溅出来。

他似乎不敢置信,眼睛大睁着朝后倒去,身体重重的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剩余几人似乎被她震慑住了,手下动作一缓,趁着这个机会,宋宛月再次欺身到了一人面前,还是同样的动作,又杀了一人。

另外几人被她的狠辣惊到了,手下攻势放缓,有了退意。

“一个也不许放走!”

话落的同时,宋宛月再次跃起,朝着另外一人攻去,那人下意识的捂住脖子连连后退,宋宛月的匕首却落在了他的身上,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人也朝后倒去。

剩下了六人,什么都顾不上了,四散逃窜。宋一五人追了上去,只留有往东逃窜的一人。

宋宛月也不追,站在原地看着,就看到慌忙逃窜的人猛然顿住脚步,一步步的后退。

宋宛月勾起嘴角,不慌不忙的把匕首的血擦干净,放好。

刘副将已经把那人拿下,扔给手下捆好,大步过来,还没走到近前,就看到了地上的尸首,瞳孔猛的一缩,看向宋宛月,“宋姑娘,你没事吧?”

“无事。”

刘副将松了一口气,“他奶奶的,竟然给老子玩调虎离山之计,看老子一会儿怎么收拾他们。”

是他大意了,幸亏宋姑娘没事,否则他都没脸去见将军和宋隐了。

“还有几人,我的人已经去追了。”

“这边关城内何时成了筛子了,连刺客都能进来,守城门的那些人是吃干饭的吗?”

“不见得是刺客。”

“什、什么意思?”

“您翻翻他们身上就知道了。”

刘副将走到一具尸体前弯腰,在他身上摸了一会儿,摸出了一个腰牌,借着月光看清楚上面的字后,脸色顿时变了,竟然是三皇子的人。

宋一五人回来,不出宋宛月所料,没追上那五人。宋一几人虽然武功不低,可三皇子手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宋一几人不见得有胜算。

看几人面色羞愧,宋宛月也没有安慰他们,对刘副将道,“我们得回药所一趟。”

刘副将也看到了几人挂了彩,点头,带着人回去。

他们走后,药所的大门已经关上,所有的人退守在里面,听到敲门声,里面的人提高了警惕,“谁?”

“我。”

听出是刘副将的声音,里面的人立刻把门打开,立时闻到了血腥味,他顿时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有人要杀宋姑娘。”

说着话,刘副将让开身体,让宋宛月几人进去,示意兵士们守在外面,自己最后跟着进去。

宋宛月去拿了药,给宋一几人止血。

负责人从后面跑过来,鞋都没来得及提上。

站了一整天,他刚让人打了热水泡脚,自从那日宋隐提醒过以后,他一直让人惊醒着,没想到药所没有出事,反而宋姑娘出事了。

“宋姑娘有事没有?”

“我没事,他们受了伤。”

听到宋宛月没事,负责人也松了一口气,看向刘副将,“怎么回事?”

“都怪我,大意了,幸亏宋姑娘武功高强,否则我万死难逃其咎。”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负责人万分庆幸。

宋宛月给几人处理好了伤口,重新出了药所,回了将军府。

这次刘副将直接把人送到了她的院子门口,看着她进去,才去找沈炎,把搜来的腰牌递到沈炎面前,“三皇子也太嚣张了,这么明目张胆的找人刺杀,是一点没把您放在眼里。”

沈炎拿起腰牌看了看,随手放在桌子上,“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两个。”

“带上他们,去找三皇子,动静弄的大一些。”

一刻钟后,沈炎和刘副将出了将军府,两人骑在马上,一前一后的走着,后面跟着两队士兵,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

城里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动静了,听到动静的人纷纷出来看,有胆大的扬声询问,“将军,这是抓着探子了吗?”

沈炎声音不高不低,却能让围观的人都听的清楚,“不是探子,是刚才刺杀宋姑娘的人,刘副将从他们身上搜到了腰牌,是三皇子的人。”

三皇子的人?

众人顿时想到了几日前的事情,三皇子这是明着不行来暗的了?“将军,您可不能纵容他们,宋姑娘可是来给咱边关的将士做药丸的,您要为她讨一个公道。”

“我自然会的,你们若是不放心,可跟着过去。”

众人一听,纷纷跟了上去,越走跟上的人越多,等到了关押三皇子的宅子前,已经有了上百人。

看守的人听到动静打开门看,见是沈炎,立刻出来行礼,“将军。”

“把三皇子请出来。”

“是。”

那人进去,很快把三皇子带了出来。

看到外面这么大的阵仗,三皇子吓了一跳,刚要喝问,就看到沈炎挥手,士兵推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上前。

“三皇子看看,这可是您的人?”

828 把宋姑娘忘了吧(2更)

人被推上来,三皇子就认出了是他的人,心头重重一跳。

他不知道自己手下的人做了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不知他们犯了何事?”

“当街刺杀宋姑娘。”

刺杀宋宛月?

三皇子想把两人千刀万剐的心思都有了,他让他们想法解开宋隐的真面目,不是让他们去杀宋宛月的!

咬了咬牙,刚想否认,沈炎把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腰牌扔给他。

三皇子下意识地接过,看清是自己手下的腰牌,知道否认不了了,当即道,“是我的人,但他们今日行事我并不知晓。”

“哦?”

沈炎高坐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淡淡,“您是说他们私自行动?”

看他如此态度,三皇子恨得咬牙,如果他现在还是明面上得宠的皇子,沈炎敢这样对他?等着,想着等以后坐上了那个位置,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面上却不显,点头,“确实如此,他们前两日来探望我的时候,我已经让他们速回幽州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何没走?”

沈炎点点头,似乎是信了他的话,“既如此,此事确实与您无关,那这两人我就处置了。”

三皇子心疼的不行,当初他手里的人全折在了楚云霄手里,现在这些都是他来了幽州以后训练的,总共一百人,先前折了五十,现在又折了两个……。

想法还没落,就听到沈炎又道,“除了他们两个,另外还有几个,还烦请三皇子告知他们的住处,我好过去拿人。”

三皇子心疼的滴血,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说出他们住的客栈,沈炎当即吩咐刘副将过去抓人。

又对三皇子道,“等过几天旨意到了,我自会拿给你看,在这之前还请您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

自知出不了这宅子,三皇子此刻姿态放得很低,“沈将军放心,我会的。”

“多谢三皇子配合。”

说完,沈炎挥手,站在三皇子身边的人把他“请”了进去,等人进去以后,沈炎纷纷,“把人押去大牢,等候处置。”

“是。”

“将军,您这处置的也太轻了。”

有人不满。

沈炎并没有生气,“三皇子毕竟是皇子,就算是他犯了天大的罪,我也不能随意处置,更何况大家刚才也听到了,此事和三皇子并没有关系。”

“他那样说您就信了?”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我还是那句话,三皇子是皇子,我不能对他怎么样。”

他这句话说得无奈,众人都听了出来,一时间街道上静了静。

“不过大家放心,宋姑娘并没有什么事情。她刚还对我说了,她已经不记恨三皇子了,毕竟是因为她当年告了御状,三皇子才被贬到幽州的,三皇子这样做,也在情理之中。”

沈炎的话清晰的传到众人的耳朵里,众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几年前的事,越发觉得三皇子心胸狭窄,他当初杀了宋姑娘未婚夫家里一百多口人,宋姑娘都不记恨了,三皇子却还是派人刺杀。

目的达成,沈炎不再多说,掉转马头回府。

不出一个时辰,三皇子派人刺杀宋宛月的事便传遍了边关城。

二皇子派来的暗卫听到,惊出了一声冷汗,当即去了将军府外面等着。

子时过后,将军府陷入了一片寂静,宋宛月悄无声息的跃上墙头,暗卫见到,飞身过去。

宋宛月跳下墙头,走远了一些,压低声音,“我今日听到一个消息,三皇子被贬来幽州,并不是因为我告了御状,而是来帮皇上做什么事情?”

暗卫心神一凛,“您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宋宛月摇头,“我没听到。”

“那您能不能……”

暗卫有些急切,如果三皇子真的是来帮皇上做事情,说明他并没有得皇上厌弃,相反,皇上还有可能把皇位传给他。

“急不得,我得慢慢打听,你们也稍安勿躁,尽量不要出来走动,让人发现了。”

……

这么大的事,魏校尉自然也听说了,几次对着宋隐欲言又止,给他说了,怕他冲动的跑回城里去,不说,又觉得对不起好兄弟。

“有话就说。”

宋隐躺在床上。

自从那日被押回来他就这样,不出去操练兵士也不和他们说话。

“没、没什么。”

魏校尉还是没敢说,将军说得对,过不了几日宋宛月就走了,以后相隔千里,再无见面的机会,慢慢的宋隐也就把人忘了。

宋隐看他一眼,也没有追问。

……

接下来的几日,沈炎又多派了两队士兵保护宋宛月,一直到药丸全部做完,也没再出什么事情。

刘副将彻底松了一口气,把宋宛月平安的送回将军府,看着她进了自己的院子以后,全身放松的去找沈炎,“将军,明日宋姑娘不去药所了,我可以回军营了吧。”

这份差事比他打仗还累,以后就算是将军指派他,他也不再应了。

“回去吧。”

刘副将咧着嘴带着人回了军营,看到魏校尉,扯着嗓子,“老魏,我回来了!”

屋内的宋隐听到他的声音,腾的坐起来,跳下床出来,“你怎么回来了,月儿她……”

月儿?

刘副将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宋宛月,“药丸做完了,宋姑娘……”

话没说完,宋隐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了过去。

刘副将还没反应过来,魏校尉已经追了上去,还不忘招呼另外的他,“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追,要是让他出了军营,看将军怎么收拾你!”

刘副将一拍脑门,转身追了上去,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宋隐跑的很快,魏校尉几人也不慢,在他要跑出军营的时候堪堪追上了他,将他扑倒在地。

“放开我,放开我!”

宋隐猩红了眼睛。

魏校尉几人心有不忍,却也不敢放开。

“兄弟,将军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听将军的话,把那宋姑娘忘了吧,你们不合适。”

“对对对,过几天哥哥给你介绍一个,保准比宋姑娘还漂……。”

一把土扬过来。

几人被迷了眼睛,手下一松,宋隐趁机掀翻了他们,一跃而起,眼看就要跑出军营的大门,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829 欺负小娃娃(1更)

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间到了军营门口。

守军营的士兵看清了马上之人,当即把大门打开,“将军。”

沈炎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猩红着眼睛的宋隐,不怒自威,“回去!”

“为什么?”

宋隐怒吼。

“因为你不配。”

沈炎从马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以宋姑娘今时今日的名气,你一个小小的校尉根本配不上她。”

“可我心仪她。”

宋隐双拳紧握,像是随时要对沈炎出手,魏校尉几人忙走近了一些,盯着他,防备他动手。

“心仪能替她挡灾吗?能替她除去潜在的危险吗?就如同今日她遇到的刺杀,你不在她身边,怎么护她?宋隐,心仪一个姑娘,不是不顾一切的将她占为已有,而是要处处替她考虑,考虑你能否替她撑起一片天,让她自此在你的保护下无忧无虑的生活,你扪心自问,你能做到吗?”

他不能。

宋隐知道,不管是替她撑起一片天还是让她以后无忧无虑,自己都做不到。

他后退了两步,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头,犹如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悲愤的呜咽。

魏校尉几人看得心酸,想要劝,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将军说的没错,如果是别的姑娘,哪怕对方是富家小姐,他们也能帮宋隐想办法求娶,可宋宛月不行,她名声太盛,不知道有多少人盯上了她,宋隐常年在边关,根本护不住她。

“也不是没有办法。”

呜咽声立刻顿住,宋隐抬起头来,魏校尉几人也看向沈炎。

“你可以多立战功,取代我的位置,请求皇上赐婚。”

宋隐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

……

将军府内,宋宛月陪着沈雅在院子里玩闹,小人儿十分高兴,满院子都是她的笑声。

明氏在一边看着,脸上都是笑意。

自从宋宛月来了将军府,府里都比以前热闹多了。

宋宛月追上了小人儿,一把将她抱起,举着转了两圈,小人儿的笑声更欢快了。

明氏笑着道,“快把她放下吧,别累着你。”

宋宛月把小人儿放下,看她鼻尖上有汗,掏出帕子帮她擦了,领着她的小手走过来,明氏微微弯腰牵住女儿的另一只手进了屋。

屋内摆好了热茶,点心还有难得一见的瓜果。

几人坐下,沈雅踮着脚尖把装着瓜果的盘子往宋宛月面前移了移,“姐姐,你吃。”

看女儿如此喜欢宋宛月,明氏再次笑着道,“如今药所那边忙完了,明日我和雅儿带着宋姑娘到处转转。”

“我打算明日回去了。”

明氏讶异,“这么快?”

“算起来我出来快一个月了,家里人还不知道怎么担心呢,我早点回去也好早点让他们安心。对了,您和沈将军有什么需要捎回去的,可准备好。”

明氏想儿子了,四年未见,也不知道儿子长成什么样了,她每年都会给儿子做衣服,今年也不例外,只是不知道她做的那些衣服儿子能不能穿。

见她神色黯淡了些,宋宛月猜到了些,她不动声色的笑着道,”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明氏下意识的就要问她去做什么,刚张开嘴,就看到自己女儿依偎到宋宛月的怀里,“我跟姐姐一块去。”

宋宛月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

明氏便没有再问,吩咐人准备好了马车。

宋宛月带着沈雅去了宋隐家里。

她连着几天没来,没吃到她承诺的给做的好吃的,姚大夫很是不高兴,低着头摆弄草药,装作没看到她。

“我明日就要回去了。”

姚大夫手里的动作一顿,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所以,您想吃什么尽管提,过了今日您可就提不到了。”

“火锅。”

姚大夫脱口而出。

说完才觉得自己说的太快了,太便宜宋宛月了,又加了一句,“要吃你亲自熬的锅底。”

火锅底料也有卖到这边的,可边关苦寒,各种菜类很少,再加上宋隐有一大多半的时间待在军营了,姚大夫一人也不好意思吃火锅,来了好几年,也没吃过几次,早就馋的不行了。

这是最简单的。

宋宛月先去了厨房看了一圈,列了一个单子让人去买食材回来,而后搬了一个小凳让沈雅坐在一边,先给她做了一些小零嘴吃,然后她开始熬制锅底,麻辣的和骨汤的。

喷香又熟悉的味道飘出厨房,整个宅子里的人都咽了咽口水,姚大夫自然也不例外,他背着手踱着步走到厨房门口,见顾管家也在,撞了他的肩一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派人去叫少爷回来?”

顾管家当即派了人去叫。

宋隐回来的很快,一脚踏进家门,脸上伪装的表情便瞬间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眉开眼笑,步子也很快,几乎是脚不沾地的飞奔到了厨房,好几天没有见到小丫头了,想死他了。

“小丫……”

话还没喊完,看到了坐在一边吃零嘴的沈雅,喊声顿住,眼珠子转了转,走过去蹲下身子。

“宋叔叔。”

小人儿咽下嘴里的东西喊他。

“好不好吃?”

小人儿点头。

“叔叔尝尝好不好?”

“好。”

宋隐拿起一个放入嘴中,脆生生的很是好吃,又伸手拿了一个,再伸手,还伸手……

小人儿不干了,赶忙把剩下的护在自己怀里,“没有了。”

宋宛月失笑出声,“好了,你别逗她了,你若是喜欢吃,我给你做一些。”

宋隐刮了下小人儿的小鼻子,得意的炫耀,“看到没有,你月儿姐姐对我最好。”

“才不是……”,小人儿气鼓鼓的反驳,“月儿姐姐对我最好,她不但给我做好吃的,还陪我玩呢。”

“你这算什么好吃的,她可是给我做过果冻和布丁,还有好多你没吃过的东西,所以她对我最好,而且以后她会给我做一辈子的好吃的。”

说完,无视小人儿要哭的样子,起身走去宋宛月身边。

宋宛月笑嗔了他一眼,“欺负一个孩子,你幼不幼稚?”

830 一起回京(2更)

宋隐丝毫不觉得自己幼稚,小丫头是他的,只能给他做好吃的,别的人都不行,就算沈雅是个小不点也不行。

“月儿姐姐……”

小人儿委屈的过来,还不忘把零嘴护在怀里。

宋宛月弯下腰安慰他,“你宋叔叔太幼稚了,别理他,等一会儿月儿姐姐再给你做好吃的。”

小人儿高兴了,朝宋隐做了一个鬼脸,颠颠的回去坐好。

宋隐没再去逗她,“小丫头,你没觉得称呼不对吗?她喊你月儿姐姐,喊我宋叔叔。”

“没错啊……”

宋宛月小心的翻动着锅里的底料,“你确实比我老好几岁。”

老?

宋隐如遭雷击,他刚十六好不好,哪里老了?明明是她太小了。

……

将军府。

沈炎回到家,就看到了明氏收拾好的东西,也看到了明氏有些发红的眼眶,“出了何事?”

“宋姑娘说明日要回去了,这些都是我给儿子做的衣服,让她帮着捎回去。”

沈炎坐下,示意她也过来坐,“雅儿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祖父祖母,不如你们母女和宋姑娘一起回去。”

明氏猛的看向他。

……

锅底做好,下人把食材也都处理好了,端去饭厅。

宋隐和姚大夫吃的头都不抬,小人儿也吃的心满意足。

宋宛月吃的很少,一直往锅里放食材。

吃饱喝足,让小四陪着小人儿玩了,宋隐拉着宋宛月回了自己房内,房门关上,他便把人搂在了怀里,哑着声音,“明日就走吗?”

宋宛月点头。

宋隐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一刻也不和她分开,小丫头太出色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惦记,他要加快步伐了。

“我会很快回去。”

宋宛月依旧点头,环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小心一些,我在京城等你。”

“好。”

……

翌日一早,沈炎抱着小人儿从府里出来,后面跟着明氏。

知道自己要和月儿姐姐去京城,小人儿很是兴奋,一夜没怎么睡觉,天一亮就把所有的人都喊了起来。

沈炎有些不舍,昨日他虽然对明氏说她们母女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可他知道她们母女回来的可能性很小,父母渐老,府里需要有人支撑,而且他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在这里长大。

“路上要听话,不要总缠着月儿姐姐。”

小人儿听话的点头,搂着他的脖子,“爹爹什么时候回去?”

“很快,雅儿想爹爹的时候可以先给爹爹写信。回去以后呀帮着爹爹照顾祖父祖母。”

“雅儿会的,爹爹放心。”

沈炎抱紧了她一些,但就算有万般不舍,他还是把小人儿放在了马车上,又回身扶着明氏上去,“路上小心。”

明氏点头,“你也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沈炎退后了一步,朝着宋宛月点头,“麻烦了。”

“沈叔叔客气了。”

“走吧。”

马车甩动鞭子,马车缓缓走起来,明氏掀开车帘,看着沈炎,红了眼眶。

沈炎站在原地,直到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了,才转身上马去军营。

一行人出了边关城。

马车内很是宽敞,铺着厚厚的毡子,毡子上面是厚实的褥子,小人儿跪坐在褥子上趴在窗口,如同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月儿姐姐,爹爹说京城可好玩了,他让我回了家以后痛痛快快地玩。”

“爹爹还说,京城里有好多漂亮的衣裳,等回了家里让娘给我做好多好多件,让我一个时辰换一套。”

“爹爹还说,我哥哥特别好,也很想念我。”

“爹爹还说……”

宋宛月跟在马车旁,嘴角含笑的听着她说。

明氏有些不好意思,雅儿平日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不缠人,话也不这么多,不知怎的见了宋宛月话就止不住了。

但也因为有这么个小家伙,一路上众人也没觉得寂寞,将近一个月后,回到了京城。

宋宛月先把明氏和沈雅送回镇国府。

明氏让人先一步给镇国公送去了消息,马车到的时候,沈炎长子沈霖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十岁的少年,身上完全不见稚嫩,很是沉稳。

马车一停下,他便上前掀起车帘,“母亲,小妹。”

马车内,看着长高了不少的儿子,明氏红了眼眶。

小人儿则是忽闪着漂亮的眼睛,歪着小脑袋打量着自己的哥哥。

“雅儿,叫哥哥。”

“哥哥。”

听到这清脆的喊声,沈霖老成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他朝着沈雅伸出手,小人儿立刻起身扑到他怀里。

沈霖把她抱下去,又回身把明氏扶下去,这才朝着宋宛月行礼,“多谢宋姑娘送家母和小妹回来。”

“沈公子客气了。”

“宋姑娘一路劳累,想必很辛苦了,改日我再上门拜谢。”

宋宛月跟明氏、雅儿道别,翻身上马,走过一个拐角处停下马。

二皇子的暗卫悄无声息的上前来,“宋姑娘。”

“你速回去给你们主子说一声,我有重要的事要给他说,让他找个稳妥的地方,一个时辰后见。”

暗卫迅速离去。

宋宛月则直接去了户部。

她来过两次,户部的人都认识她了,欲要领着她去找宋思,却被她拦住,“我是来找尚书大人的。”

欲要领她过去的人一愣,这才注意到她风尘仆仆的样子,顿时明了,脚步一转,领她去了户部尚书办公的屋外。

“大人,宋宛月宋姑娘求见。”

户部尚书正在处理公务,闻言手一抖,笔尖在公文上戳了一大滩墨迹,他气的把毛笔扔在公文上,深呼吸了几口,压下自己满心的火气,“让她进来。”

宋宛月推门进去,也没见礼,直接把沈炎签好的欠条拿出来放到户部尚书面前,“这是我这次的工钱,还请大人把银子结算给我。”

户部尚书拿起来,看到上面的数目,感觉到了一阵肉疼,只不过是去做了些药丸,竟然要好几万两。但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刁难,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

831 借刀杀人(1更)

“多谢尚书大人。”

宋宛月喜笑颜开。

户部尚书一眼都不愿意多看到她,挥手让她出去。

宋宛月也不介意,拿着签好字的欠条出了门,让刚才那人带着她去找宋思。

宋宛月走了有小两个月了没传回消息,宋思这些天有些心绪不宁,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猛然听到外面有人禀报,“宋侍郎,宋姑娘来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腾的站起来,大步走到门边打开门。

宋宛月笑吟吟的站在门口,“大哥。”

“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思一边打量她一边问,见她没什么事情,提了好多天的心落了回去。

“刚回来,来找尚书大人要银子。”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欠条。

宋思有好多事想要问她,但也知道现在不合适,回身带上门,“我领你过去。”

有了宋思在,户部的人不敢为难她,麻利地给了宋宛月银票。

带着这么多的银票宋思自然不可能让她一人回去,“我送你回去。”

宋宛月之所以先来户部要银子,就是想要给他说说边关发生的事情。

宋思给同僚说了一声,和她一起出了户部,上了马车,走出一条街后刚要忍不住问……

宋宛月先一步开口,把边关发生的事说了。

听到三皇子察觉出宋隐就是顾义,不,就是楚云霄,宋思心紧了又紧,“让既然发现了,自然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万一皇上知道了……”

“皇上一时半会儿不会知道……”

宋宛月说的肯定,“三皇子只是猜测,并没有得到证实,所以他短时间内不会禀报给皇上,更何况他现在也没有这个机会,沈叔叔一直关着他呢。我还约了二皇子一会儿见面,把三皇子的事也告诉他。”

“告诉二皇子?”

宋思震惊。

宋宛月点头,“三皇子毕竟是皇子,就连沈叔叔都不能对他怎么样,我们更不能弄死他,只有让二皇子出手了。”

宋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也不想的反对,“不行,这太冒险了!”

让三皇子知道顾义就是楚云霄是死罪,同样的,让二皇子知道了也是死罪。

“大哥放心,我和他已经计划好了,不会出差错的。”

宋思还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响起一个低沉又陌生的声音,“宋姑娘,殿下让我带您过去。”

“好。”

宋思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马车走了很久,到了一座普通的宅子前。

两人下了马车,随着暗卫进去,里面空旷的很,也没有半丝烟火气息,显然是平日没有人住。

二皇子早就等着了,得了暗卫的消息他就急切地来了这边。能让宋宛月如此迫不及待的告诉他的一定不是寻常的消息!

“见过二皇子殿下。”

两人行礼。

没料到宋思也在,二皇子虚扶了一把,看向宋宛月。

宋宛月笑道,“我去户部结算了银子,大哥不放心我一人带着这么多银票回家,特意送我回去的。”

二皇子了然,示意两人坐下,急切的问,“宋姑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宋宛月看了外面一眼。

二皇子意会,“放心,不会隔墙有耳。”

宋宛月点头,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我得了一个消息,皇上并不是真的贬三皇子去幽州,而是借着这个由头让他去查一个人。”

“查什么人?”

二皇子下意识的问。

“当年的勤王之子,楚云霄。”

二皇子腾的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查谁?”

“当年的勤王之子,楚云霄。”

二皇子听清了,瞳孔一阵猛缩,颤着声音,“消息可属实?”

宋宛月点头。

二皇子跌坐回椅子里。

当年父皇将老三贬去幽州,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父皇对老三可是偏爱的紧,按理说就算老三犯了天大的罪,父皇也会想办法替他开脱的,可父皇并没有。原来,是暗中委了老三重任。

勤王之子一直是父皇的心头刺,他们几个都知道。这些年也都明里暗里的派人寻找,就是想着立下这天大的功劳,如今老三抢先了一步……

“据我所知,三皇子已经有了眉目,如果让他查到,皇上……”

二皇子急促的打断她,“宋姑娘可知道他查到的是谁?”

宋宛月摇头,“这我就不知了。”

二皇子站起来,“多谢宋姑娘告知,我先走一步,改日我再重谢。”

说完,不等宋宛月说话,便急匆匆的出去了。

宋思不着痕迹的擦了擦自己手心里的冷汗,也站了起来,“走吧。”

于此同时,边关。

沈炎骑马到了关押三皇子的宅子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径直往里走。

被关押了一个多月,完全收不到外面的消息,三皇子都要疯了。每天都会对着看押的兵士喊要见沈炎,今日也是如此,“我要见沈炎,去把他给我叫来!”

“三皇子找我何事?”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三皇子猛地看过来,见真的是沈炎,当即大步过来,“沈炎,你再不放我出去,我就去……”

“三皇子可以走了。”

三皇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欣喜若狂,“当真?”

“是。”

三皇子大步往外走,幕僚赶紧跟上,只是两人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沈炎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皇上有旨,让本将军派人护送三皇子回去,并严令三皇子以后不许再来边关城。”

三皇子脚步猛然顿住,回头,“不可能!父皇不可能那样说。”

沈炎冷声下令,“来人,护送三皇子回幽州!”

立刻有人上前来,将两人围住。

“沈炎,你敢!”

其实就算沈炎不赶,三皇子也是要离开边关城的。他身边只有一个幕僚,就算是想要查什么也没人手,可沈炎如此做,却是在侮辱他。

“这是皇上的旨意,还请三皇子不要反抗。”

“你……”

三皇子气急。

“路上照顾好三皇子,别让他磕着碰着了。”

“是。”

三皇子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刚走出门口,就看到一匹快马飞奔而来,到了近前,马上之人跳下来,直接从他身边跑了进去,“将军,不好了,敌人偷袭。”

832 宋隐受重伤(2更)

城墙处,厮杀声震天。

“奶奶的……”

魏校尉斩杀了一名爬云梯上来的士兵,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看向远处黑压压涌过来的敌军,骂出声。

谁也没看到这些人是怎么过来的,等发现的时候,这些人都已经架起了云梯顺着城墙往上爬了。

“这样不行……”

宋隐斩杀了一敌人,剑尖上还在往下滴血,“这样打下去我们太被动了,我带着一队人反攻出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敌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这样冲出去,无疑就是羊入虎口。

“我从东门出,绕到他们身后,等我发出信号以后,你们也带人冲出去,我们前后夹击,让他们全都有来无回。”

想到那次自己掉落下去,宋隐就是用这个方法救出来的,魏校尉咬牙,“行,你带五千人过去,我在这边接应。”

宋隐下了城墙,点了五千人,朝着东门而去。

他走后不久,沈炎一身盔甲的赶到,急匆匆的上了城楼,一剑挑落了一个爬上来的敌人,问,“怎么回事?”

“他们突袭,等我们的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城墙下了。将军放心,宋隐已经带了五千人从东门绕去他们后方,等他发出信号,我们便带人打出去,将这些人都留下。”

半个时辰后,敌人渐渐缓了攻势,却没见有暗号传过来,沈炎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魏校尉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从东门出去,两刻钟就能绕到敌人身后,宋隐却到现在还没动静,不会是……

他心里猛的一跳,“将军,给我一万人,我要……”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兵士惊喜的喊,“敌人退了,敌人退了!”

几人看去,果然敌人退了,退的很快,就好像要赶去另外一个地方攻城一般。

另外一个地方,沈炎心里一紧,“魏校尉,给你一万兵马,速去东城接应宋隐,刘副将,带两万兵马跟我出城。”

两人应是,跟着他快步下城楼,刚下到一半,就看到一名浑身是血的兵士骑着马快速而来,摇摇欲坠的身体随时都能从马上滚落下来。

远远地看到沈炎,几人声嘶力竭的大喊,“将军,我们中计了,他们的目标是宋校尉。”

话落,他再也支持不住,从马上滚落下来。

立刻有人上前扶起他,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指着东城的方向,“快,快去救人!”

东城外五里,五千人被几万人团团围住,宋隐也被敌人几名将领拖住。

他们就是奔着要宋隐的命而来,出手狠辣,招招直击要害,不给宋隐丝毫喘息的机会。

宋隐身上己经有了几处伤口,行动见缓,一人瞅准了机会,飞身跃起,手中大刀朝着宋隐面门砍来,其余几人也在背后攻上。宋隐头微微一偏,让对方的刀落在自己肩膀上,随后长枪一挑,将前面的人挑开,他就地一滚,险险躲开了后面的攻势。

大刀还在他的肩膀上,血迹顺着刀刃飞快的流出来,疼的宋隐身体都在发抖。

对方自然也看到了,再次攻了上来,无论如何,他们今日得要了宋隐的命,只要没有了他的排兵布阵,以后每一次进攻他们都不会再死那么多人。

可还没等到他们攻到宋隐面前,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震得地动山摇几人脸色齐齐一边,收了攻势,不甘的看向远处飞的尘土,只差一点,他们就能杀了宋隐了。

“撤!”

其中一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宋隐就算不死,受了这么重的伤,短时日内也上不了战场了。

敌人退去。

兵士们纷纷瘫倒在地。

宋隐也软了身体,拄着长枪慢慢坐下。

马还没停下,魏校尉就从马上一跃而下,飞奔到了宋隐面前,看着他浑身的血和肩头上的大刀,手都在抖,扯着嗓子喊,“军医,军医!”

军医背着药箱快跑过来,看到宋隐肩头上的大刀倒抽了一口冷气。

“还愣着干什么,快拔刀啊。”

要不是知道贸然拔刀会要了宋隐的命,魏校尉早就动手了。

军医放下药箱,快速的从里面拿出三瓶止血药,一个个拔开瓶塞塞到魏校尉手里,双手握住刀柄,朝着魏校尉点头后猛然拔出,鲜血喷溅的同时,魏校尉把三瓶止血药都撒在了伤口上。

军医把大刀扔在一边,又拿出纱布小心的包扎好,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宋隐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沈炎走过来,“还撑的住吗?”

宋隐微微点头,“麻烦将军请人送我回家。”

“魏校尉你送他回去。”

魏校尉小心的将宋隐扶起,转过身去背起他,在士兵的帮助下上了马,缓慢着骑行送他回去。

刚走到宋家宅院门口,就看到小四从里面出来,手里挎着一个篮子,嘴里还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小四也看到了他们,当即惊得扔掉了手里的篮子,飞奔到马下,“少爷,您怎么了?”

宋隐已经陷入昏迷了,趴在魏校尉的背上。

“快扶我下来。”

小四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的扶人下来,一边扶着人往里走一边大喊,“快去喊姚大夫,少爷受伤了。”

立刻有下人连滚带爬的跑去喊人。

顾管家也闻声跑了过来,看到自家少爷满身是血,眼前一黑,身体摇晃了几下。

魏校尉把宋隐背去了主屋,小心的把人刚放下,姚大夫背着药箱冲进来,推开跪在床前自责的小四,颤抖的手指捏住了宋隐的手腕,半晌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只是失血过多,没性命之忧。”

顾管家踉跄了一下,背倚住床架,才没有让自己跌坐下去。

“剪子!”

小四爬起来,飞快的去拿了剪子过来,姚大夫把宋隐身上的衣服剪破,细心的给他处理了伤口,重新包扎好,瞪了一边还有些没有缓过来的管家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给少爷熬参汤。”

等管家前脚打后脚的出去,他也起身,“我去抓药熬药,小四,你寸步不离的守着少爷,少爷有什么情况,赶快去告诉我。”

833 皇上隐约抓住了什么(1更)

小四红着眼睛点头。

今日他有些吃坏肚子,少爷便没有让他跟着去,要是早知道少爷会受伤,他说什么都要跟着的。

魏校尉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心里还在后怕,不敢想象要是他们晚去一步,宋隐会怎样。

幸好,幸好,他们赶到了,虽然受了伤,但总归是保住了一条命,只要有命在,别的都好说。

……

京城

宋宛月给二皇子扔了一个炸弹,心情很好的和宋思回家,只是马车刚到家门口,还没等下他们下马车,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车内可是宋姑娘?”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宋宛月和宋思对看了一眼,宋宛月挑开半边车帘,“是我。”

来人是黄公公。

他笑眯眯的看着宋宛月,“皇上得知宋姑娘回来了,让您进宫去回话。”

宋宛月看了一眼天色,道,“一路赶回来,身上都是土,劳烦黄公公稍等,等我回家沐浴后再去见皇上。”

“还请宋姑娘快些。”

宋宛月点头,给萧安使了一个眼色,萧安意会,把黄公公等人请了进去。

宋宛月和宋思这才下来,宋思去了书房,将皇上可能问的话一一拿笔列出来,分别在下面写出来如何回答。

宋宛月则让人备了水,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也去了书房,把宋思写好的东西仔细看了一遍,记在心里,这才去找黄公公。

青儿拿着几个荷包站在远处,看他们出来,立刻上前把荷包递到黄公公面前,黄公公接过,把其中一个较大的揣在自己袖子里,其余几个递给身后的小太监,“还不谢过宋姑娘。”

几个小太监满脸欢喜,“谢过宋姑娘。”

黄公公不着痕迹的朝着远处看了一眼,他知道宋思刚才也在马车上,只是人没露面,他便也装作不知道。

“宋姑娘,请吧。”

宋宛月随他去了皇宫,来到养心殿。

“民女见过皇上。”

宋宛月跪拜。

皇上放下手里的书,不辩情绪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才出声,“起来吧。”

“谢皇上。”

宋宛月起身,规矩地立在原地。

“沈炎上了折子,说是三皇子去边关刺杀你,可有此事?”

“有,如果当时不是有沈将军派的人在,恐怕我就见不到皇上了。”

“哦?你把当时的情形给朕说说。”

宋宛月一五一十的把当时的情形说了,皇上听完,隐约抓住了什么,“你说三皇子身边的人把水都泼在了保护你的人身上。”

“是。”

“他是谁?”

“宋校尉。”

皇上看向黄公公,黄公公立刻躬身道,“宋校尉是四年前入的军营,今年二十岁,十分擅长排兵布阵,很得沈将军重用。”

二十岁?

皇上眯起了眼睛。

三皇子不是个冲动的人,却亲自去了边关针对那个宋隐,难不成……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他隐隐有些激动,忙轻咳了一声,把激动压下去,点了点头,“朕已经去了旨意,让沈炎派人把那个逆子押送回幽州,严令他以后不许再离开幽州一步,你也就别计较了。”

“民女也是这样想的,当初也帮三皇子跟沈将军求过情。”

“好,好,好。”

皇上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又草草的询问了她药丸的事情,便让人送她出宫。

她刚出养心殿的大门,皇上收敛了笑意,“黄德,你速派人去边关,把这个宋隐查清楚。”

“是。”

……

“月儿。”

宋宛月刚要走出宫门口,就听到了一声呼唤,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到许衍快步走过来,她脸上立刻扬起了笑,“舅舅。”

许衍快步走到她面前,打量了她几眼,见她没事,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时辰前,先去户部要了一趟银子。”

也就是刚到家不久就被皇上叫到宫里来了。

“你舅母很是想念你,正好你跟我回去。”

宋宛月笑应了,让宋一回去送信,自己不回去吃饭了,跟着上了许衍的马车,走出去很远后,许衍道,“说吧,出了什么事情?”

若是因为药丸的事情,皇上不会这么着急的把月儿召进宫来。

宋宛月也没隐瞒,把三皇子刺杀她的事说了,还没说完,就看到许衍气的变了脸色,连忙笑着安慰,“舅舅不用生气,他没沾到便宜,折损了不少人不说,我来的时候他还被沈叔叔关着呢。”

许衍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你应该提前写信回来的,让宋思参他一本。”

“他已经被贬去幽州了,就算再参他也不会更差,又何必让大哥遭皇上不喜。”

“也是,是舅舅冲动了。”

“舅舅是疼我。”

“你呀……”

许衍笑着指了指她,问起沈炎的情况。

“沈夫人和雅儿跟着一起回来的,因为她们得坐马车,所以路上我们多用了一些时日。”

“雅儿?”

“是沈叔叔的女儿,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

“他竟然有女儿了。”

许衍既讶异又羡慕,沈炎去了边关后,他们没有再联络,他并不知道沈炎有了女儿。

“您和舅母也可以要一个。”

两人都才三十多岁,完全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被外甥女这样说,许衍当即红了老脸,有心想要说她两句,女孩子不能随便说这样的话题,又想到她算是个大夫,可能不算什么,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掩嘴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沈炎如何了?”

马车在许府门前停下,两人下来,去了主院。

院子里的丫鬟见到他们刚要行礼,就被宋宛月制止住,她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撩开帘子进去,“舅母。”

许栒夫人正在缝制衣服,听到她的声音,惊喜的放下手里的针线,“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时辰前,去宫里复命,出宫门的时候正好碰到舅舅。”

“累坏了吧。”

许衍夫人亲自倒了茶递到她手中,又倒了一盏给许衍,这才坐下。

“回来的时候没有赶路,不是很累,倒是舅母,看着怎么消瘦了一些?”

------题外话------

年龄没有写错,宋隐入军营的时候是虚报了年龄的。

834 我想娶宋姑娘(2更)

“前些日子得了一场风寒,喝了半个月的苦药汤子才好过来,已经没事了。”

宋宛月放下茶盏,伸出手,“我给舅母号号脉。”

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己,许衍夫人伸出手放在桌子上,宋宛月捏住她的手腕,眉头明显地皱起来。

许衍夫人看得清楚,心一下提了起来,“可是有哪里不好?”

许衍也放下了茶盏,紧张的看着她。

宋宛月放开,示意她把另一只也伸出来,两只手都把完以后问,“舅母以前服用过绝子的药?”

许衍夫人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嗯。”

宋宛月不可置信,看向许衍。

许衍神色平静的放下茶盏,“当年我们出去寻找你娘,你舅母怕路上有孕耽误事情,便和我商议服用绝子药,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你娘,便同意了。”

“都过去了……”

怕宋宛月会难过,许衍话刚落,许衍夫人接话,“月儿,这事你知我知,就不要告诉别人了,尤其是你娘,她若是知道,不知道会怎么不好受呢。”

宋宛月心里酸胀的厉害,她点了点头,“舅母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许衍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这件事他们准备瞒一辈子不告诉任何人的,却没想到被月儿号了出来。

……

许栒屋内。

朱文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许栒并不理会他。

这一阵子他每天放学后都会跟着自己来家里蹭饭,不到宵禁的时候不回去,他都习以为常了。

朱文又重重的叹了几声,见许栒还是不理会自己,凑上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扣在桌面上,“我说,你是朋友吗?我都烦死了,你也不说帮帮我。”

“你若是觉得烦,给家里人说了就是。”

“你说得轻巧……”

朱文伸脚把自己刚才坐的椅子勾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我今年都十六了,再不说亲会被人说身体有毛病的。”

“那你还有什么可烦的?”

“我不想娶媳妇啊!”

“小少爷……”

门口响起小厮的声音,“表姑娘来了。”

月儿回来了。

许栒刚要起身,朱文已经先他一步站了起来,“是宋姑娘吗?”

“是。”

朱文眼睛一亮,这三年他已经跟宋宛月混熟了,早就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她人呢?”

“去了少夫人院子里。”

“走走走……”

朱文拉着许栒往外走,他都有好几个月没和宋宛月下棋了,手痒的很。

许栒却站着没动。

朱文奇怪,“走啊。”

“表妹一路从边关赶回来,一定很累了,需要休息,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了。”

也是。

朱文也觉得自己太急切了,挠了挠头,他这些天都被亲事弄的要疯了,脑子都不好用了。

没骨头一样瘫坐回去,下巴搁在椅背上。

许栒也坐了回去,重新拿起刚才的书,心思却没在书本上,想着怎么找一个借口把朱文支走。

朱文已经在议亲了,不能让他再随便的和表妹接触了。

“既然表妹过来了,父亲定然会让我过去一起吃饭的,今日我没空陪你了,你先回去吧。”

朱文不在意的摆摆手,“你不用管我,让人随便给我弄一口饭吃就行。”

他是真的不想回家,半点都不想回。

见他如此,许栒抿了抿唇,又道,“你跟我来府里好几天了,再不回去陪你爹娘吃饭,朱大人定然要生气了。”

想到自己爹生气的样子,朱文打了一个冷颤,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爹教训他。

视死如归的站起身,“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一趟,明日再过来,你可要给你表妹说,让她明天晚上也过来,我跟她下两盘。”

许栒没说话。

朱文也不在意,让自己的小厮进来背他的书筐。

等他走出门,许栒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快速起身朝自己娘那边走去,还没走近,就听到屋内传出了欢声笑语,他脚步放缓,嘴角也不自觉的跟着上扬。

守在屋门口的丫鬟看到他,行礼后掀起门帘,许栒进去。

宋宛月一眼看到了他,“表哥。”

许栒给自己爹娘见了礼,才笑着问,“表妹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回来的。”

许栒过去坐下。

“表哥明年打算下考场吗?”

许栒想也不想的摇头。

许家家训,只做读书人,不入官场,他自然也不会例外。

“我约了几个朋友,过些日子出去游历,等回来我便去清平县陪曾祖父。”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以后要继承曾祖父的衣钵,将许家发扬光大。

宋宛月点头,财大气粗的道,“我支持表哥,你出去游历的银子我全出了。”

许衍夫人笑,“哪里用的着你出,只那一个铺子里的银子赚的就花不完。”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铺子会有那么红火,不仅胭脂水粉供不应求,就连香皂也经常卖断货,每次分的红利更是一次比一次多。

“那些银子留着给表哥娶媳妇。”

说着,从怀里掏出今日从户部结算出来的银票全放在桌子上,推到许栒面前,“这些表哥先拿着,不够再和我说。”

都是万两面额的,还是好几张,纵使知道宋宛月有钱,几人还是被惊到了。

许栒忙把银票推回她面前,“表妹快拿回去,我不要。”

“既然要出去游历,就多走一些地方,钱多了底气足。”

许栒说什么也不要。

宋宛月顾义板起小脸,“表哥这是拿我当外人。”

“不是,不是……”

许栒慌的摆手。

宋宛月一把将银票塞在他手里,“不是就拿着,你表妹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拿着吧。”

许衍开口,这些钱就当是外甥女存在他们这里的,等有朝一日她需要银子的时候,他们再拿出来就是了。

……

朱文回到家里,一脚踏进院子,就看到自己爹黑沉着脸站在门口,他心里咯噔了一声,“爹、爹……”

看着他,朱之鸿气不打一处来。他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有了长女了,可这个逆子倒好,到现在还没娶亲的心思。

“今日你就说句痛快话,议亲还是不议?议,你就进来;不议,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门,以后永远别回来。”

朱文想说他现在真的没有那个心思,有那工夫还不如多看些书,早日考个功名回来。可看到自己爹黑沉的脸,他不敢说。

“我、我、我……”

蓦的,他脑中灵光一闪,话脱口而出,“我、我想娶宋姑娘。”

835 就知道你不敢去提亲(1更)

只要是他愿意议亲,不管是宋姑娘还是刘姑娘都行。

朱之鸿脸上的黑沉减去了一些,“去给你母亲说,让她明日给宋姑娘家里回个信。”

朱文狐疑地看着自己的爹,有些不敢相信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爹您听清了吗?我可是说想娶宋姑娘。”

朱之鸿气的胡子翘了翘,“你爹我还没耳朵还没聋,宋姑娘就宋姑娘。记住,议亲以后你就是大人了,且不可再……”

“等等、等等……”

朱文小心翼翼的上前了一步,又往后退了半步,“爹,我说的可是许栒的表妹,宋宛月宋姑娘。”

“谁?”

朱之鸿怀疑自己听错了。

“许栒的表妹--宋宛月。”

“你个小兔崽子……”

朱之鸿的手掌挥了过来。

朱文早有防备,身体后仰,躲过了这一掌,快速的后退,“爹刚才可是说过的,我想娶谁都行。”

一掌落空,朱之鸿四下看了一眼,见窗台下有个撑杆,大步过去拿起来朝朱文打过去。

朱文吓得抱头鼠窜。

朱夫人从屋里出来,见撑杆眼看着就要落在朱文身上,赶紧的上前去拦,“老爷,有话好好说。”

“你起开,今日我非要教训教训这个逆子不可。”

宋姑娘那是他应该肖想的吗?且不说她年纪还小,就凭她那一手挣钱的本事自己的这个逆子也不配。

有了人撑腰,朱文也不怕了,躲去朱夫人身后,“是您说的,我想娶谁都行,我表明心意了,你又打我。”

朱之鸿气的脑中嗡嗡响,“你还敢说,看我不打死你。”

朱夫人却听得心喜,一把夺过朱大人手里的撑杆,转头问朱文,“你有心仪的姑娘了。”

“是啊……”

看自己爹手里没东西了,朱文胆子也大了,“我心仪许栒的表妹,宋宛月。”

“好、好、好。”

朱夫人高兴得直拍大腿,她就说怎么给儿子说了这么多姑娘他都不愿意,原来有心仪的人了。

看朱之鸿气的脸色发黑,把撑杆一扔,“老爷,这是好事啊。”

“好事个屁!”

朱之鸿平生第一次爆了粗口,指着朱文,“就凭他也配得上宋姑娘?”

“你这说的什么话……”

听他如此贬低自己的儿子,朱夫人不愿意了,“文儿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学有才学,怎么就配不上宋姑娘。”

朱之鸿懒得跟她掰扯,一甩衣袖进了屋内。

朱夫人也随后跟了进去,“先不说那个宋宛月订过亲,就说她的出身,不过就是一个乡下丫头,若不是因为许家这么一个外家,谁知道她是谁?”

“再者说,那个丫头以后定然会经常出去抛头露面,除了咱们家还有谁家会允许她如此。”

“妇人之见,出身乡下怎么了?宋姑娘那身挣钱的本事天下能有几人?这是因为她年纪小,如果她到了议亲的年纪,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踏破许家的门槛。还有她的胆识,天下又有几个姑娘能比的上的?”

“比得上怎么样,比不上又怎么样?女孩子到了年纪不都要嫁人?与其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文儿。”

“我说不行就不行,以后这事不要再提了。”

最后一句朱文听得清楚,心里一喜,张口道,“我非宋姑娘不娶,爹要是不同意,我就一辈子不娶亲了。”

朱之鸿气得拿起一个茶盏砸了过去。朱文灵巧地躲过,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冲出门去。

到了院外以后,嘴角就咧开了,赞赏的拍拍自己的额头,他怎么就这么聪明呢?急中生智想了这么一个好办法。看他爹那个样子绝不敢找人去许家提亲,他又可以逍遥一段时日了。

屋内,看着破碎的茶盏,朱夫人很是生气,幸亏是没有砸到文儿身上,要是砸到了,文儿还不被砸出个好歹来。

“老爷不同意,那就等着绝后吧。”

“你……”

……

宋宛月并不知道朱家的鸡飞狗跳,在许家吃过饭又坐了一个时辰,才回了南城。

宋思一直在家里等她,晚饭都没有吃多少,他虽然知道月儿有了计划,但还是担心给二皇子说的那些会给宋宛月带来麻烦。

宋宛月下了马车。一直守在门口的萧安上前,“姑娘,姑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宋宛月快步去了书房,看宋思一脸的担心,拉了椅子隔着书桌在他对面坐下,把她和楚云霄的计划详细地给他说了。

宋思听完,越发的担心,“万一二皇子没有对三皇子出手怎么办?”

“过几日二皇子定然还会找我,到时我有意无意地透露许家也会为他所用的意思。有了许家的支持,二皇子自然再无顾忌。”

“需要大哥做什么?”

“大哥什么都不需要做,照常上衙就行。”

“大哥知道了。”

两人谈完,刚走出书房,一道小小的人影就扑了过来,“姑姑。”

宋宛月俯下身,将小人儿抱在怀里。

萧瑶笑着走上前,“听到你回来了,说什么也不睡,非要过来找你。”

宋宛月在小人儿脸颊上亲了一下,“瑞儿想姑姑了是不是?”

“是。”

小人儿点着小脑袋,“瑞儿想姑姑了,很想很想。”

宋宛月心软的一塌糊涂,“那今天晚上瑞儿给姑姑一起睡好不好?姑姑给你讲故事。”

小人儿看向自己的爹娘,见他们点头,高兴的搂住宋宛月的脖子,“好。”

宋宛月抱着小人儿回屋,萧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这才看向宋思,“是出了什么事吗?”

宋思的心不在焉她看出来了,还以为是户部的事,但月儿还没进门他就让人叫过来了,她猜测可能是家里出了事。

宋思避重就轻,“今日月儿回来就被皇上叫去了宫中,我不放心,叫她过来问问。”

他的脸色很不好,萧瑶看得清楚,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她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咱们也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你还得上衙。”

“好。”

宋思伸出手,萧瑶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把手放入他的手中,夫妻两人携手回主院。

836 手臂废了(2更)

接下来的几日,宋宛月除了去糕点铺和许家,哪里都没去。

直到宋思沐休这日,定国公派人过来,说要去寺里看萧乾,问她去不去。

萧瑶好久没有见到弟弟了,一口应下,“你告诉祖父,我们从这边直接走,在城们口汇合。”

来传信的小厮应下。

宋宛月正和小人儿在院中外,等人走后,她笑着抱起小人儿,“上次去千山寺,得了主持一串手珠,这几年生意做得顺风顺水,正好今日有空,我也随你们一起去,捐些香火钱。”

萧瑶不疑有他,“好,”

又吩咐青儿,“你去问问姑爷去不去?”

青儿快步去问,萧瑶回了屋内,把给萧乾做的衣服拿出来包好,又让萧安去糕点铺那边包了一些糕点。

宋思也换了衣裳过来。

一家人坐着一辆马车出城。

这边刚走,皇上便得到了禀报,他放下手里的奏折,半眯起眼睛。自从那日以后,他一直派人盯着宋宛月的一行一动。

“让人继续盯着,别放过定国公和宋宛月的接触。”

黄公公躬身,“是。”

……

马车到了城门口,小人儿看到了马上的萧峥,兴奋的挥舞着小手,“外祖父。”

面色严肃的萧峥听到这声喊,立刻眉开眼笑了,从马上下来,将人抱在怀里,“外祖父教你骑马好不好?”

还没等小人儿回答,定国公的声音从前面马车里传出来,“瑞儿才几岁,你就教他骑马?万一摔着了怎么办?快抱过来给我!”

萧峥不但没有抱过去,反而搂紧了一些。每次他都抢不过父亲,今日好不容易小家伙对骑马感兴趣,他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三岁时父亲就教我骑马了,如今瑞儿年纪正好。”

说着,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抱着小人儿上了马。

定国公气得胡子翘老高,但看着小人人高兴的样子,便也没有跟儿子抢人。

“走吧。”

马车走得不快不慢,到千山寺的时候还没到午时,一行人上了山,自有小沙弥带着定国公夫妇和萧峥夫妇去见主持,萧瑶和宋思还有宋宛月带着小人儿去后院见萧乾。

“姐姐,姐夫。”

萧乾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弱,但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

两人应声,萧瑶把手里的包裹递给他,“这是我给你做的衣服,天冷了,多穿一些。”

“好。

萧乾接过去放好,一抬头对上小人儿的视线,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瑞儿都长这么大了。”

小人儿眨巴着眼睛,“舅舅。”

萧乾的心都被这一声喊软化了,下意识的就要弯腰去抱他,看到宋宛月牵着小人儿的手,意识到自己差点露馅,心里一个激灵,反应极快的改为亲了亲小人儿的脸。

萧瑶还以为他是怕自己体弱摔着了孩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医术这几年又精进了不少,萧公子,我再帮你看看。”

萧乾“本不想”让她看,可看着姐姐难受的样子,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伸出手,宋宛月也走过去坐下给他把脉。

把完后收回手,“萧公子身体已经好了不少,再精心调养一两年后可娶妻生子。”

“真的?”

萧瑶惊喜出声。

宋宛月点头。

萧瑶高兴的简直都不知道怎么好了,转头快步往外走,“我去告诉祖父他们。”

她的脚步飞快,不过眨眼间就出了房门。

宋思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风风火火的样子,笑着抱起小儿子追了上去,“咱们也过去。”

萧乾看了小厮一眼,小厮也快步跟了上去。

屋内只剩下宋宛月和萧乾两人。

不等萧乾问,宋宛月便把她和楚云霄的计划告诉他,“一直有人盯着我,我不方便去定国公府,你将我们的计划告诉他们。”

“我知道了,要我派几个人给你吗?”

宋宛月摇头,“不用,暂时没人会对我动手。”

外面传来脚步声,定国公夫妇和萧峥夫妇很快出现在门口,均是一脸激动,“月儿,是真的吗?乾儿再过一两年就能娶妻生子了?”

宋宛月笑着点头。

定国公夫人双手合十,“佛祖保佑,我萧家不会绝后了。”

萧峥夫人也激动的红了眼眶。

……

边关。

今日军营放假,魏校尉几人结伴来看宋隐。

过去了这么多日,宋隐身上的伤口大都愈合了,只有肩膀上的那一处还缠着纱布。

几人来的时候,姚大夫正在给宋隐上药。

除了魏校尉,其余几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宋隐的伤口,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的同时隐隐又有些担心,伤口如此深,定然是伤到了骨头,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宋隐的手臂。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宋隐半倚在床头,一条腿伸平,一条腿屈着,受伤的那条胳膊搭在屈起的腿上,好方便姚大夫上药。

魏校尉勉强挤出一抹笑,“没、没什么。”

他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宋隐看着他,“有什么话就说,你这么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个爷们。”

魏校尉咽了一下口水,看向另外几人,几人朝他微微摇头。

宋隐看的清楚,越发觉得他们有事瞒着自己,身体坐直了一些,“出什么事了?”

他这一动,姚大夫上药的手正好碰到伤口上,疼的宋隐咝了一声。

“你别激动……”

魏校尉急声开口,“我们就是担心你这伤会影响到手臂。”

原来是担心这个,宋隐放松了身体,又倚靠了回去,往上抬手臂给几人看,“你们想多了,我这手臂一点事都……。”

话声顿住,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臂。

魏校尉几人也看到了,心里均是咯噔了一声。

“不可能,怎么可能……”

宋隐用力的往上抬手臂,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殷红的鲜血流出来。

“少爷……”

姚大夫大惊,想要制止他的动作,被他一把推开。宋隐仰面从凳子上了下去,幸好被刘副将眼疾手快的扶住。

“不可能,不可能的……”

宋隐还在用力的往上抬手臂。

837 上门提亲(1更)

“宋隐……”

魏校尉制止他的动作,“你听哥哥说,这只是暂时的,等你的伤完全好了,说不定就会……”

“你走开……”

宋隐推了他一把。魏校尉没动,他知道手臂废了对宋隐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比宋隐还要难受。

当时若不是自己答应宋隐带兵去东城,就不会着了敌军的埋伏,宋隐也就不会受伤。

“宋隐,你冷静一些。”

刘副将也上前来阻止他的动作。

“我怎么冷静……”

宋隐眼里泛起了血红,“伤的不是你们的手,你们自然体会不到,都给我滚!”

“你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现在还看不出来,说不定等伤口好了,手臂就能抬起来了。”

“呵呵……”

宋隐笑的绝望,“这话你信吗?”

刘副将答不上来,他们都是从军多年的人,自然知道宋隐的这条手臂多半是废了。

“军营里的大夫经验多,也许他有办法,不如把他喊来给你看看。”

孙校尉道。

“对对对,……”

魏校尉急忙附和,“他有办法,有办法。”

小四一直守在门口,把几人的话全都听到了耳朵里,闻言快步往外跑,“我去。”

军医来的很快,看到伤口后摇头,“伤得太深了,只能是慢慢恢复。”

“能恢复是吗?”

刘副将一边问一边暗暗给军医使眼色。军医明白他的意思,可他是大夫,不能骗病人,摇头,“可能会比现在好一些,但要想恢复到和以前一样是不可能了。”

军医话落,屋内几人同时看向宋隐,害怕他会承受不住,和刚才一样发疯。却没想到宋隐出奇的平静,平静的盯着自己的手臂很久,哑声开口,“过来给我包扎。”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姚大夫已经上前来,重新上好药,绑好纱布。

“你们回去吧。”

几人没有动,都担心的看着他。

军医长叹了一声,俯身背起自己的药箱。他在军营里多年,看多了这样的病人,可只有宋隐让他感到不忍,终是又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好好养着,也许不会有我说的那么糟糕。”

说完,背着药箱往外走,边走边对另外几人道,“走吧,让他好好静静。”

几人不放心,尤其是魏校尉,害怕宋隐会崩溃,想要留下来,却被刘副将扯住手臂拉了出去。宋隐需要冷静,他们在这里,反而冷静不下来。

顾管家早就闻讯赶来了,强撑着把众人送了出去,然后关上大门,闭门谢客。

门关上的一刹那,他身上的悲伤迅速退去,快步回到主院,人还没进门,就埋怨上了,“老姚你也真是的,也不说拦着少爷点,这下伤口又裂开,少爷得多疼。”

“你有本事你怎么不拦……”

姚大夫怼回来,就少爷那一下,要不是刘副将眼疾手快的扶住他,他早就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了,他拿什么力气拦?

“总归是你的医术不行,这都多少天了,少爷的伤口还没好,要是好了,不就没这事了。”

“是我医术不行吗?是少爷说不让伤口好的。”

“就是你医术不行。”

顾管家强行下了结论,心疼的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宋隐面前,又忍不住说他,“其实没必要把伤口弄裂的,您稍稍抬抬手,就能把他们骗过去的。”

“做戏就要做足。”

宋隐接过水,喝了半杯,把杯盏放回他手里,“从今天开始,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就连沈将军来了都不要开门。”

……

二皇子从宋宛月那里得了消息以后,回去后和幕僚商议了几日,越商议越觉得不安。一旦真的让老三找到楚云霄,父皇以此为理由召回京,把皇位传给老三,他就没有了活路,老三定然会对他斩尽杀绝的。

“殿下,宋姑娘传了消息过来。”

“进来。”

暗卫进来,把手里的纸条双手呈给二皇子,二皇子看完,点了火折子烧了,“你去把她领到那座宅子里去。”

暗卫应声退出去。

二皇子起身换了一件常服,让人备了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坐着从角门出去,直奔那座宅子。

他刚进去不久,宋宛月便到了。

“见过殿下。”

宋宛月行礼,二皇子虚扶了她一把,让人坐下后问,“不知道宋姑娘找我何事?”

“我表哥过几日想要和几个朋友出去游历,我想让殿下派人一路保护他们。”

她的表哥,许栒?

二皇子的心不受控制的跳了几下,他稳住情绪,“宋姑娘的意思是……?”

宋宛月微微一笑,“殿下应该也知道外曾祖父和舅舅非常疼我,我要做的事他们定然会大力支持我。”

二皇子没忍住,惊喜的站起来,“宋姑娘的意思是许家会支持我?”

“殿下以为呢?”

二皇子哈哈大笑,有了许家的支持,他这皇位十拿九稳了,“宋姑娘放心,我会派出最得力的人保护他们。”

从宅院里出来,宋宛月吩咐车夫去许家,从马上下来,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许伯笑呵呵的从门里走出来,“孙小姐。”

“许伯,家里来客人了?”

“是朱夫人。”

宋宛月点头,走进院内,想到舅母有客,便去了二夫人那边。

却不知道朱夫人是为了她而来。

此刻正对许着衍夫人道,“我今日来,是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提亲的。他心仪宋姑娘,说非她不娶。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就是不松口,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厚着脸亲自上门来。”

两家素来交好,许衍夫人也没拿她当外人,一脸笑意的招待她,却没想到她竟然是来求娶月儿的,有些措手不及,笑意滞了滞,“月儿年纪还小,我们还没考虑她的亲事,再说我只是舅母,也做不了主。”

“我知道,所以想要麻烦您探一下宋姑娘的口风,若是她能看上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我们以后定然拿她亲生女儿。”

“我信您的话,等月儿来了,我问问她,问好了我自会派人给夫人回话。”

838 朱文被轰了出来(2更)

没有被拒绝,朱夫人喜笑颜开的走了。

等她一走,许衍夫人脸上的笑意全部退去,吩咐管家,“你派人去宫门口守着,老爷一出来就让他赶快回来。”

管家应是,喊了一个机灵的小厮去。

许衍夫人坐不住,在屋内来回的走动。

她没想到朱夫人竟然会上门提亲,以朱家的门第,配月儿确实可以,但月儿不受拘束惯了,恐怕适应不了那样的高门大户。

许伯看到朱夫人走了,去了二夫人那边禀报给宋宛月。宋宛月过来,正看到舅母在屋内走来走去,笑着问,“舅母,出什么事了?”

许衍夫人正在想事情,冷不丁听到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答,“还不是朱家……”

几个字出口,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宋宛月,深吸了一口气,把急切的话咽回去,让她坐下,自己喝了几口茶,斟酌着再次开口,“今日朱夫人过来是提亲的,说朱文心仪你。”

宋宛月陪着二夫人说话,觉得口渴,自己也倒了一盏茶喝,闻言差点喷出来,她咕咚咽下去,眼睛瞪的老大,“朱文心仪我?”

许衍夫人点头,“朱夫人是这样说的。”

“不可能!”

她和朱文下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小子要是真的心仪她,不会每次见到她都跟见到哥们似的,恨不得和她称兄道弟。

许衍夫人也觉得不可能,可今日朱夫人就是上门提亲了,“朱文表态,非你不娶。我看朱夫人不像是说假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等表哥回来问问他。”

许衍夫人点头。

宋宛月把茶水喝完,道,“表哥不是说要出去游历吗?我从家里调了几个人来,一路保护他们,免得路上有什么事情。”

许衍夫人知道她训练的有人,也知道那些人身手不弱,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也不想儿子出什么意外,“还有半个时辰他就要下学了,等他回来你亲自给他说。”

“行。那我先去厨房做几个菜。”

只要她过来就回去厨房做菜,许衍夫人也没阻止,嘱咐了她小心,就让她去了。

许衍先回来的,进门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问,“出了何事?”

许衍夫人拿了衣服过来一边给他换一边回答,“今日朱夫人来了,说朱文心仪月儿,想求娶她。”

许衍想也没想,“不行。”

许衍夫人还想说什么,听到他这话便咽了回去。

许衍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朱家规矩很大,月儿不受拘束,再者朱文也配不上月儿。”

虽然那孩子也不错,但他的外甥女更好,那么好的外甥女自然得找一个比她还好的人。

许衍夫人失笑,全京城敢说朱文配不上月儿的,也只有他这个舅舅了。

“你也先别急,我刚才告诉了月儿,她说不可能,看她那坚定的态度,我也觉得这事有蹊跷,等一会儿回来问问栒儿,实在不行,就让栒儿把朱文叫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儿来了?”

“嗯,说是从家里调了几个人过来,等栒儿去游历的时候保护他。”

不用问,许衍也知道外甥女去厨房了。

府里的厨娘不少,本用不着她,可她每次过来都要给他们做几个爱吃的菜。

“朱夫人今日一来也提醒我了,月儿今年十三了,也要到该议亲的时候了。”

“怎么这么快?”

许衍夫人再次失笑,继续刚才的话题,“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问问,月儿喜欢什么样的人,咱们也帮着踅摸踅摸。”

许衍想到了顾义,那个满心满眼里都是月儿的男孩子,如果他没出事,必定是月儿的良配,可……

他叹了一口气,“先不要问,我觉得她还没有放下顾义。”

听他提起顾义,许衍夫人想到了顾家一百一十三口人的惨死,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当初月儿连性命都不要了,进京来告御状,足可见顾义在她心里的有多重,别说才过去几年,就是一辈子月儿也不可能放下。

门口,马车停下,许栒下来,后面跟着朱文。自从那日他急中生智的说心仪宋宛月以后,他娘再也没在他耳边唠叨过,他这几天过的不知道有多轻松惬意。

“月儿表妹今天来不来?要是不来的话,等吃过饭你陪我去南城找她,我要和她下几局。”

许栒不理会他。

朱文也不在意,随他进去,刚走到长廊,许伯过来,“少爷,夫人让您回来就过去一趟。”

“知道了。”

许栒把自己的书袋给朱文,让他先回院子,自己则来到主院,“父亲,母亲。”

“我问你,朱文最近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

许栒微愣,“儿子没听他说,不过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没有。”

“朱夫人今日来府里提亲了,说朱文心仪月儿……”

许栒怀疑自己听错了,朱文心仪月儿?

“父亲稍等,朱文正好过来了,儿子这就去问个清楚。”

还没等许衍说话,许栒便转身快步往外走,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回了自己屋内,一把抓住朱文衣襟,把他提起来,“朱文,你什么意思?”

朱文有些懵,“什……什么意思?”

“你心仪我表妹?”

朱文心里一虚,去掰他的手,“你听我说,我那是权宜之……,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许栒咬牙切齿,“你母亲今日来我们家提亲了。”

朱文一拍脑门,他真的没想到他娘会来许府,那日他爹不是说什么都不同意吗?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娘不是一直逼我定亲吗?那日我被逼急了,情急之下就想到了你表妹,想着如果我说心仪她,我爹娘定然不敢同意,我哪知道我娘会真的上门提亲啊。”

“你……”

许栒真想一拳狠狠的砸在他的嘴上,让他以后还敢胡说。

朱文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只手挡住他的拳头,“你先别生气,让月儿表妹不答应不就是了。”

许栒气的抓住他的衣襟往外拖,一直把他拖到了大门口,一把推了出去,“以后不许你再来我们家。”

朱文想要为自己争取,一向脾气温和的许栒朝他挥了挥拳头,吩咐,“关门。”

839 朕可以给朱家赐婚(1更)

许衍夫妇还在等着许栒领着朱文过来,不料只来了许栒一人。许栒神色如常,说道,“儿子已经问过朱文了,他说那是为了应付他爹娘的逼亲才随口一说的……”

“胡闹!”

没等他说完,许衍大怒,他一直觉得朱文是个不错的孩子,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儿子也觉得他过分了,将他赶了出去,以后不许他再登许家的门。”

菜做好,宋宛月让人端去饭厅,又派了人来喊过去吃饭。

三人收拾了情绪过去,一进饭厅就闻到了香味,许衍夫人笑着道,“我这些天胖了不少,衣服都要穿不下去了。”

“舅母再胖些刚刚好,现在太瘦了。”

许衍夫人笑指了指她,“就你会说。”

几人落座,各自拿起筷子吃饭。

许家是大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可自从宋宛月来了以后,这规矩就没有了。

许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嚼烂了咽下去,才心满意足的说,“你表哥问过朱文了,他说是为了逃避朱大人夫妇的逼亲才说心仪你的,你表哥已经教训过他了。”

“看来他是真的被逼急了,舅母明日回复朱夫人的时候就说是我不愿意,别的不要说。”

许衍夫人本想着明日去见朱夫人的时候实话实说的,让朱文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闻言想说什么,许衍开口,“就听月儿的。”

许衍夫人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宋宛月转了话题,“表哥什么时候去游历?”

“我已经给夫子请假了,等过了这次的月考,便可以出行。”

月考在月底,现在已经二十了,还有十天的时间,宋宛月点头,把自己要派人给他的事说了。

许栒没什么意见,他那些年跟着父母在外面到处寻找姑姑的时候也碰到了不少的事,知道不管去哪儿都会存在危险。若有人保护着,即使碰到什么事他们也不会慌。

“等表哥走后,我再回去。”

三人巴不得她不回去,待的越久越好。

第二日,许衍夫人去了一趟朱府,听到宋宛月不愿意,朱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宋姑娘这是看不上小儿吗?”

“没有的事,月儿说她年纪还小,暂时不想说亲,我们毕竟只是舅舅舅母,也不好强迫她,您还是另外给朱公子择一门好亲事吧。”

朱夫人倒是想,可朱文不愿意啊。她还想再争取,可许衍夫人并没有给她机会,又说了一些别的话,茶都没喝便告辞了。

此时宫中,皇上也得到了消息,他放下笔,看着黄公公,“你是说朱之鸿的儿子看上了宋宛月?”

黄公公躬身,“是。”

“这就有意思了。”

皇上意味不明的笑了,朱之鸿是内阁大学士,他的儿子不用科举以后在朝中也会有一席之地,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要嫁给他呢。

不过,如果宋宛月嫁给朱文……那个他寻找了多年的宋隐,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乱了阵脚吧。

“去把朱之鸿宣来。”

朱之鸿来的很快,“微臣见过皇上。”

“起来吧。”

皇上示意黄公公给他搬了一个凳子,朱之鸿忐忑地坐下,还没等开口,就听到皇上问,“听说你那儿子心仪宋宛月?”

朱之鸿慌忙又站了起来,“他胡说八道的,微臣已经教训过他了。”

“你呀你……”

皇上虚指了指他,“虽然说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孩子有意中人是好事,教训他做什么?朕到觉得他很有眼光。宋宛月除了出身低了一些,不论是样貌还是挣钱的本事,在这京城里都屈指可数的。”

能做到内的大学士,朱之鸿自然也不是个傻的,他几乎立刻明白了皇上话里的意思。可他也知道,宋宛月当初告御状,逼皇上处罚了最宠爱的三皇子,皇上心里一定是记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秋后算账了。

躬下腰身,“不瞒皇上,微臣之所以觉得这门亲事不好,是因为当初宋宛月定过亲,她能为已故的未婚夫一家做到不顾性命的程度,足可见那人在她心里的地位。微臣不想让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以后跟一个死人比较;再者,我师从老先生门下,如今我的儿子却肖想他老人家的外曾孙女,老先生知道了,一定会生我的气。”

“老先生是明事理的人,怎么会生气,说不定还会很高兴呢。宋宛月如果嫁给你的儿子,他以后就能常居京城了。”

朱之鸿还要说什么,皇上摆摆手,“你的顾虑都不是问题,朕都能帮你解决,现在最主要的是早点定下这门亲事。宋宛月如此能挣钱,京城里盯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若是再犹豫,说不定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你若是没把握,朕可以替你出面。”

朱之鸿脑中飞快的转着,想到了一个拖延的办法,“多谢皇上,微臣想先给老先生去信询问再做决定。”

皇上也不是非逼他现在就做决定,他只需让这件事传出去即可,点头,“应该的。”

等朱之鸿退下去,皇上吩咐,“派人快马加鞭把这件事告诉三皇子,让他想办法把这件事传去边关。另外派人宣扬出去。”

而此时的宋隐正费力的端着一盏茶让所有的将士们看,又是十多天过去后,他肩膀上的伤也完全好了,只是胳膊依旧抬不高,别说拿兵器了,就是端盏茶都费力。

众人看得清楚,心里很是酸涩,除了将军,宋隐是他们这些人当中武功最高的,排兵布阵也擅长,正如将军那日所说,他将来可能会顶替将军的位置,可现在……

“我已经拿不起刀剑了,还请将军允许我退伍。”

“不行!”

宋隐话落,魏校尉大声反对,“你只是伤到了左胳膊,右手依然能拿兵器,就算不上场杀敌,也能留在军营里训练兵士,不能退伍。”

宋隐惨笑,“身为一个军人,却不能上阵杀敌,这和废物有什么区别?你若是真拿我当兄弟,就别拦我。”

840 宋隐回京(2更)

魏校尉心里翻滚得厉害。

宋隐这个身份隐秘的人,只有在军中才能得到庇护;如果出了军营,若被人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后的生活恐无宁日。

“你再好好想想,别一时冲动。”

“我已经想好了,还请各位哥哥不要再劝。”

魏校尉还要劝,被孙校尉拦住,朝他摇了摇头。

不但魏校尉,另外的将士听到宋隐的话心里也不好受,他说的没错,身为一个军人不能上阵杀敌,确实和废物没什么区别。

屋内气氛凝重又压抑。

众人想劝,却不知如何劝。

良久的沉默后,沈炎开口,“你想好了?”

“是。”

“我允了。”

宋隐一躬到底,“多谢将军。”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宋隐站直身,“还没想好。”

沈炎点头,“你已经没有了亲人,离开军队也没有去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家里修书一封,让家父给你寻个差事。”

“多谢将军。”

沈炎摆手,“你在军中几年,也算是我们的兄弟,晚上我在将军府为你设宴饯行,大家都去。”

众人齐齐应声,“是。”

目送宋隐离开军营,魏校尉和孙校尉对看了一眼,默契的去了魏校尉的屋中,让亲兵守在门口,魏校尉压低声音,“你为什么拦我?”

“他去意已决,你就是再劝也劝不住的。”

“可是……”

孙校尉抬手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外面,这里毕竟是军营,就算是有亲兵在外面守着,也挡不住隔墙有耳。

“他如果真是那个身份,不可能就此罢休的,咱们晚上去将军府再说。”

……

宋隐一路骑马回了家里,叫来顾管家,“明天一早我带人回京,你和老姚留在这里。”

顾管家想随他回去,少爷自小他就在身边伺候,一天没有离开过,可宋家的人都认识他这张脸,如果他跟着回去,被宋家人看到,只会给少爷惹来麻烦,他也想过让老姚做两张人皮面具,他和老姚换一张脸跟少爷回去。

但他们两人不会武功,如果被人抓去,很容易露馅。

“少爷要小心一些,别让小四离开您的左右。”

“我知道了,我给你留五个人,我走以后你们可以闭门不出,等时机成熟,我会尽快让人过来接你们。”

姚大夫倒是没说什么,他早就猜到了少爷的决定,对于少爷后面要做的事来说,他们两人就是拖累。

他把这些时日做出来的几瓶毒药交给了宋隐,“这是我新研制出来的,毒性很烈,少爷放好。”

……

傍晚,一众将士出了军营,来到将军府。

府里的管家早得了沈炎的吩咐,让人备好了饭菜。

宋隐来的最晚,眼睛有些红,看出来是哭过了。

众人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好受,二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宋隐却折翼于此。

“坐吧。”

众人一一落座,推杯交盏,有意将气氛弄的很高,驱散心里的压抑。

宋隐很是配合,脸上带着笑,无论谁来敬酒都是一饮而尽,看的众人心里越发难受。

“兄弟……”

离宋隐最近的刘副将拍了拍他的肩,两个字出口,声音就有些哽咽了。他是从心底为宋隐感到可惜,兵士好找,将士也不难寻,可擅长排兵布阵武功又高的将才多少年才出一个。

他顿了顿,稳了稳情绪才重新开口,“以后有什么难处就给哥哥来信,哥哥定然鼎力相助。”

“多谢刘哥。”

宋隐端着酒盏和他的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脸上泛起酒醉的潮红,却依然笑着拿起酒壶给自己再次斟满,起身,朝着众人举杯,“多谢各位哥哥这几年的照顾,以后无论我身在何方,都会记住这份难得的情意,还请各位哥哥以后珍重,愿我们还有相见之日。”

他这句话说到了众人的痛处,身为行伍人,马革裹尸也许就是下一刻的事,他们谁都不能保证下一场战役还能活着。

众人原本就难过的心里更加难受,纷纷举杯一饮而尽,喝完好拿起酒壶给自己和旁边的兄弟斟满,再次喝干。

几坛酒很快见底,魏校尉和孙校尉一开始心中还记挂着事,喝得很少,听完宋隐的话心有感触,便放开了。

又是几坛酒喝干,一众将士全趴在桌子上。

沈炎喊了管家进来让他把人扶去客厅,他带着宋隐去了书房,把写好的家书给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他能帮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靠宋隐自己了。

翌日一早,宋隐带着人出了边关城,快马加鞭朝京城而去。

于此同时,宋隐离开了军营的消息也传遍了边关城,以很快的速度朝外扩散,三天的工夫就传到了幽州。

“你再说一遍。”

三皇子盯着暗卫,这是他回来幽州以后重新派过去的人。

“千真万确,属下也打听过了,他大前天一早就出了边关去京城求医。”

去京城?

三皇子忍不住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宋隐这是有备而回,他得尽快把这个消息传给父皇。

不对,他得让人在路上设伏,最好是在进京以前杀掉或者拿住他。

“你点五十人去……”

话没说完,三皇子又顿住,“算了,我亲自去,你把剩下的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四十名暗卫再加上他的随从和府兵,也有二百多人,他就是车轮战也能把宋隐杀死。

府内的异动引起了大先生的注意,他匆匆的赶过来,“殿下,您这是……?”

“宋隐也许就是楚云霄”的事三皇子从来没有跟大先生说过,他现在也不准备说。用话敷衍了过去,“先生不必担心,我只是带他们出去练练,成天呆在府里,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了。”

大先生自然是不信,但他也没有逾越再问,只是说道,“殿下要注意安全。”

“多谢先生的提醒,我会尽早回来的。”

三皇子将人分成几拨出了幽州,他自己则是乔装打扮,只带了两名暗卫出了幽州。

他这边一动,二皇子派来监视他的人便知道了,用飞鸽给二皇子传了信。

841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更)

宋隐左胳膊用不上力,一路上走的很慢,累了就在路旁找个茶寮坐下来喝茶歇歇,晚上早早地找客栈休息。

三皇子带着人,快马加鞭追赶,两日后就发现了他的踪迹。

前边的探子回来禀报说在前面茶寮里看到了宋隐。三皇子勒住缰绳。现在正是半下午,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不宜下手。

他让人拿来舆图,指着小镇前面十里外的一个树林,“你们绕路过去那里埋伏。”

依照宋隐的速度,天要黑的时候正好到达哪里。

属下应是,率人过去。

三皇子则带着两名随从大摇大摆地去了宋隐喝茶的茶寮。他今日又换了一副面孔,不怕宋隐认出来。

他在宋隐旁边的桌子坐下,“老板,来碗茶。”

“来了。”

老板拿了一个茶碗提着茶壶过去,把茶碗放到三皇子面前,倒上茶。

这样的茶寮都是给赶路的人准备的,三文钱一碗,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茶叶。三皇子还没喝呢就皱起了眉头,但为了监视宋隐,勉强端了起来,看着里面的茶叶沫子,强忍着放下的冲动,一边低头假装喝水一边观察宋隐。

宋隐也端了茶水在喝,一口一口喝的很是优雅,左手放在桌子上,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

三皇子给随从使了一个眼色,随从意会,似乎是转身想去拿什么东西,可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整个人朝着宋隐的方向跌去。

宋隐想也没想的抬起左手去扶,可他忘记了左手不但抬不高还没有力气,一下没扶住,随从生生的磕在了桌子上,撞翻了他右手里的茶碗,茶碗啪的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哎呀……”

茶寮的老板心疼地跑过来,他这茶碗可是买的最好的,两文一个呢。

三皇子趁机放下茶碗,给宋隐道歉,“真是对不住,我这随从一向是毛毛躁躁的,公子没事吧?”

“无事。”

宋隐把左手缩回衣袖里,看向茶寮的老板,“茶碗多少钱一个,我赔给你。”

“两文。”

宋隐掏出二十文钱放在桌子上,我们总共七人,一人一碗茶再加上茶碗,正好二十三文。

老板正好去收,被三皇子拦下,“是因为我的人这位公子才打碎茶碗的,哪能让公子赔呢?我来吧。”

“无碍,两文钱而已。”

说完,宋隐出了茶寮,接过小四递过来的缰绳,就要翻身上马,三皇子追出来,“这位公子去哪儿?不如我们做个伴。”

“抱歉,我们不顺路。”

说完,宋隐翻身上去,打马离开。

其余六人连忙跟上。

三皇子站在原地,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不紧不慢的接过随从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去,一路跟在他们身后,却看到他们在接近那边树林的时候突然改了方向。

他脸色一变,当即就要跟上去,被两名随从劝住,“殿下,不可。”

他们只有三人,无论如何不是宋隐等人的对手。

眼看着人就在眼前,却拿他无可奈何,三皇子气得咬牙,“还愣着干甚,还不赶快通知他们。”

随从发出信号,埋伏在树林里的人看到赶了过来,顺着三皇子指的方向追了过去,一直追到天黑也没见人影。

三皇子气得头顶冒烟,“他还能上天遁地,隐身了不成?给我接着找。”

众人迅速散开再次找了下去,在一间客栈里再次发现了宋隐的踪迹。

还是那身衣服,还是六人跟随,不见一丝狼狈之意,仿佛刚才他们一直是在官道上骑行,没有走那偏僻的几乎不能过马的小道。

可,不可能啊。三皇子亲眼看到他走那边的,连他自己衣衫上都沾了不少的土,面上也覆了一层灰尘。

他把人叫过来吩咐下去,装作偶遇的走进小店,自来熟的坐到宋隐对面,“兄台,好巧,我们又碰到了。”

宋隐扫了他一眼,“是很巧。”

“我看咱们就同路算了,路上也好有个伴。”

“抱歉。”

说完,宋隐夹了菜放入嘴中。

三皇子何曾这样被人一而再的拒绝过,笑容都要挂不住了,“兄台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宋隐不紧不慢的嚼完咽下去才回道,“不是误会,是怕惹事。”

“惹事?”

“同时一路骑马过来的,我的衣服丝毫尘土未沾,你的却沾满了,像是被人追杀过的,和你同路,我怕自己被误伤。”

三皇子……

气的一口老血涌到了喉咙,恨不得全喷到宋隐脸上。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生生的忍住。

宋隐仿佛没看到他铁青的脸色,吃完了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直接上了楼。

这里是小镇,动起手来会惊动不少人,三皇子不敢轻举妄动,让人盯着宋隐的一行一动。

第二天天光大亮,宋隐几人才下了楼,不紧不慢的吃过早饭,结算了店钱,继续赶路。

有了昨晚那一出,三皇子自然不可能再热脸去贴冷屁股了,再次布置好了劫杀的地方,派人另外的人跟着宋隐。

可宋隐就像是知道哪里有埋伏似的,每次都要快接近的时候转个方向,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连着几天都是如此。

三皇子气的几欲吐血。

眼看着离京城越来越近,他也着急起来,再次布置好了劫杀的地方,把他带来的人分城三拨,一拨去劫杀的地方埋伏,两拨藏在劫杀的地方的两边,不管宋隐从走那边,都会掉入他们的埋伏圈。

而这次,宋隐并没有预感,直接走进了他们埋伏的地方。

十五名暗卫和六十名府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三皇子驱马上前,一把掀掉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楚云霄,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三皇子?”

三皇子冷笑,“楚云霄,我知道是你,别装了。”

宋隐沉默。

三皇子以为他怕了,正欲挥手让人上前拿下,突然无数黑衣人从天而降,瞬间将他的人斩杀了一大半。

三皇子大惊,“你们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一柄闪着寒光的剑朝他刺来。

842 三皇子死了(2更)

三皇子狼狈的从马上掉落,就地一滚,躲过了攻击,同时发出了信号,眼角余光看到宋隐几人正往后退,情急之下大叫,“拦住他们!”

回应他的是更加猛烈的杀势。

三皇子抽出腰间软剑还击。

埋伏在两边的人看到信号迅速增援过来,两方的人厮杀在一起。

宋隐几人趁乱脱身。

厮杀持续了两刻钟,三皇子带来的人被全部杀死,他也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宋隐的人,可若是,宋隐不会趁机离开。

回答他的是几柄长剑同时刺入他的身体里。

三皇子不甘的看着他们,手里的软剑动了动,却最终垂了下去。

黑衣人同时抽出剑,看三皇子软软的倒在地上,暗沉着声音吩咐人把三皇子的人都检查了一遍,没有死透的再补上一剑。

处理完,带头的黑衣人挥手,数十名黑衣人飞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在走过一个拐弯时,没人注意到最后一名暗卫被人从马上扑了下来。暗卫被捂住嘴,拖到路边的草丛里,而后被一个手刀劈昏了过去。

小四掏出一个药丸喂到暗卫嘴里,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胸让他咽下去。

宋隐吩咐,“我们分头走,我和小四去京城,你们带着人去千山寺,给表哥说把人看好了。”

……

翌日清晨,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远远的闻到了血腥味,心提了起来,赶车的速度慢下来。

“出什么事了?”

马车内的男子察觉到车速慢下来,掀开车帘,立刻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他脸色也变了变。

这里是无极县,距离京城不到三百里,平日也算是太平,所以他们主仆两人才敢一大早的就出门去串亲戚。

“走的慢一些,如果发现不对劲……”

话没说完,他便看到前面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的人。

车夫自然也看到了,一把勒住了缰绳,“少、少爷……”

男子稳了稳神色,这是必经之路,他们没法绕过去。

“你过去看看,小心一些,如果有危险赶快往回跑。”

车夫跳下马车,把缰绳搭在马背上,一步一步小心的往前挪,越近,血腥味越重,等还有十几丈远的时候,地面都是红的,他脚一软,差点瘫倒地上,转身连滚带爬的往回跑,“死人,都是死人!”

两刻钟后,无极县令坐着马车带着衙役匆匆而来,一下马车看到满地的尸体,失态的瘫坐在地上。

这、这么多人死在他个无极县,他这乌纱是保不住了。

“快,快找找有没有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一众衙役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听到吩咐大着胆子白着脸去找,很快搜到了尸体身上的令牌,拿过来给县太爷。

县太爷抖着手接过,看清上面的字,差点没吓死过去,“再去找,看看三皇子在这里面吗?”

三皇子?

一众衙役软了腿,挨个的翻找,最后找到了一具穿着与其他人不同的尸体抬到县太爷面前。

县太爷抖着手伸到尸体怀里,摸出一个印鉴,只一眼,就再次跌坐在地上,“快、快马加鞭去禀报,三、三皇子被人杀了。”

……

一匹快马在城门关上以前冲进城内,马上之人一边吆喝着“行人避让”一边纵马急行,直奔刑部。

刑部尚书刚出了大门,正准备上马车,看到一骑飞奔而来,他皱起眉头,这里是京城主街,是不允许纵马狂奔的。

“拦……”

刚说了一个字,就看到狂奔的马停在刑部门口,马上之人滚落下来,“快,快去禀报,三皇子在无极县被人杀了。”

听清了他说的什么,刑部尚书脑中嗡的一声,快步走过去,“你说什么?”

他穿着官服,来报信的人自然认的,当即趴跪在地,“三皇子死在了无极县,还有二百多名他的手下。”

刑部尚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宫,也不知道怎么进的御书房,他脑中只有几个字:三皇子死在了无极县。

“出了何事?”

皇上威严的声音响起,刑部尚书跪了下去,“有人来报,三、三皇子死在了无极县。”

皇上猛的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刑部尚书额头上的冷汗冒出来,他颤着声音又说了一边,皇上听清了,盯着刑部尚书,声音飘忽,“可确认了?”

刑部尚书把手里的印鉴双手呈上,黄公公接过去递到皇上手里,印鉴上是三皇子的名字。

皇上跌坐回椅子上。

刑部尚书头都不敢抬,三皇子杀了顾家一百一十三口,皇上都没有要他的命,只是把他贬去幽州,可见对他有多疼爱,说不定日后可能会找给契机把人再召回来,传皇位给他,可现在……

“你亲自去,确认清楚,要是、要是……”

皇上捂住了胸口。

黄公公大惊,“传御医,快传御医!”

御书房内人仰马翻,二皇子府内却一片喜气,二皇子喜滋滋的坐在书房内。除掉了老三,皇位十拿九稳是他的了。

“殿下。”

“进来。”

管家推门进来,“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得到三皇子被杀的消息,疼的昏了过去。”

果真是疼老三。

二皇子冷笑,如果不是宋宛月去边关偶尔得了消息,他还被蒙在鼓里,傻傻的和老大去斗,等他们两败俱伤之后让老三得利。

想到了宋宛月,二皇子问管家,“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奖赏宋宛月。”

管家斟酌着回话,“自然是要奖赏的,可现在正在风头上,殿下不宜惹人注意,还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比较好。”

二皇子点头,“让人把老三死在无极县的消息散播出去。”

“是。”

出了书房后,管家找了几个机灵的人吩咐了几句,几人快速出了府。

大皇子也得了消息,他当即就要换衣服进宫,被大皇子妃拦下,“消息还没传出来,殿下要是这个时候进了宫,就等于告诉皇上你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殿下还是稍安勿躁,等宫里来人。”

843 宋隐上门求娶宋宛月(1更)

大皇子等了一晚上也没有等到宫里来人,却在第二天一大早得到了满京城都知道老三死了的消息。

他再也等不了了,匆匆进了宫。

皇上躺在龙床上,黄公公正在伺候他喝药。

相比于昨日,今日皇上就像是老了十几岁。

“父皇。”

大皇子行礼。

皇上把药喝完,空碗递给黄公公,精神不济的依靠在床头,“可是听到消息了?”

“是,三弟不是被贬去幽州了吗?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无极县?”

皇上也想知道。

如果是有什么事情,三皇子定然会提前让人禀报他,可他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见皇上不说话,大皇子又道,“莫不是三弟想偷偷回京?半路上被人识破了身份?这也不对啊,除了京中的一众官员,没人认识三弟啊。”

皇上闭了闭眼睛,“我已派人去调查,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大皇子还要说什么,宫人禀报,“皇上,二皇子来了。”

皇上示意让人进来。

二皇子走进来,行礼,“还请父皇节哀,保重好龙体。”

不待皇上说话,又道,“不管三弟以前犯过什么错,如今人已经死了,往事都抵消,所以儿臣想接三弟回京安葬,还请父皇恩准。”

三皇子是被贬去幽州的,却被杀死在无极县,不管原因是什么,都算是抗旨了,皇上不能说让人把他的尸体运回京城,二皇子开口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兄弟情深,皇上岂能有不成全的道理。

“朕准了。”

“多谢父皇。”

大皇子站在一边,猜不透二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们兄弟争斗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老二对老三并没有那么兄弟情深,可他为什么要亲自去接老三的尸体回京?

……

宋隐是在六日后进京的。

入目的是一片素色,路上的行人也是神色匆匆,没有谈笑,就连酒楼的店小二都不出来招呼了。

他带着小四直接去了许府,“请问,宋宛月宋姑娘在吗?”

他举止不凡,周身透着英气,一张脸更是英俊不凡,看门人不由的多看了他几眼,“孙小姐今日还没过来,请问您是……”

“我叫宋隐,是从边关来的,您说她今日没来是什么意思?”

从边关来的,应该是去做药丸的时候认识的,看门人没有了戒心,“孙小姐平时住在南城,有空才会过来。”

“您能否告知她在南城的住处?”

看门人刚要说,许衍从里面走出来。三皇子大丧,几位皇子都去帮忙了,他这几日不用进宫授课。

他听到了宋隐刚才的话,打量了他几眼,从内心生出了戒备,直觉这小子对月儿没安好心,“你找月儿可是有事?”

“您是……”

“我是她舅舅。”

宋隐立时恭敬了几分,“我是宋隐,宋姑娘去边关的时候我们十分谈得来,约好了如果我来京城就来找她。”

许衍的戒备更重了,“也就是说没什么事。既然如此,你也别去找她了,该干什么干什去吧,等她来了以后我会给她说你来找过她了。”宋隐听出了他话里的拒绝,不用想都知道许衍这是知道了他的意思。

这正好合了他的意,他也不恼,“我找宋姑娘还想谈一笔大生意。”

许衍这次没法阻止了,但也没有告诉宋隐地址,而是派了人去喊宋宛月过来,他则把人让进府里,趁着这个工夫打听宋隐是如何和月儿认识的。

宋隐也没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听完以后,许衍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是个校尉,按理说应该在边关,怎么会来了京城?

“我胳膊受伤了。”

宋隐抬了抬自己的左臂,“在与敌人对战的时候肩膀挨了一刀,伤到了骨头,大夫说以后再也抬不起来了,我便退了伍。”

为国负伤。

许衍心里对他敬佩了几分,态度上也客气了一些。

宋宛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舅舅和宋隐详谈甚欢,她嘴角微扬,宋隐若是有心讨好一个人,不管这个人是什么身份,都会被他讨好到。

“月儿。”

看到她,宋隐站起来,满心满眼里都是她。

宋宛月嘴角落下,适时地露出讶异,“你怎么来京城了?边关无事了吗?”

“我退伍了。”

说这句话时宋隐神情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又神采飞扬起来,“所以我来京城找你了,问问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既然说了,自然是算数的。”

坐在一边的许衍听不懂两人打的什么哑谜,忍不住开口问,“月儿说了什么?”

宋隐脸上浮上红晕,让他白皙的脸上多了一些情窦初开的羞涩,他看向宋宛月,“月儿说我如果求娶,她会答应嫁给我。”

许衍手一抖,碰翻了茶盏,茶水顺着桌沿流下去,滴到了他的身上他也顾不上了,“月、月儿……”

他还以为月儿今生不会从顾义的死中走出来,所以在经过朱文一事后,他跟夫人说好了,先不给许栒定亲,让他等几年,月儿到时如果没有心仪的人,就让许栒娶了她,可、可现在……

“我对他一见钟情。“

宋宛月毫不避讳的坦露自己的心思。

许衍嘴唇张开合上,合上又张开,如此几次后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他是高兴的,高兴外甥女走出来了。可,这来得太快了,快的让他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他无父无母,以后若是真的成亲了,可以跟我去清平县住。”

纵使许衍有那么一点点不同意,听到这句话也完全没有了。妹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不希望她远嫁的,如果能在她身边是最好的。再一个,对方无父无母,自然也就不会嫌弃月儿的出身,月儿嫁过去以后就当家做主,不用受人约束。

“可、可你还小。”

好半晌后许衍憋出这么一句话,十三岁就嫁人,是不是早了一些。

“我们可以先定亲,等我及笄后再成亲。”

这就没问题了。

改变了心思,许衍看宋隐顿时顺眼了,“小隐啊,你刚来京城还没住处吧,我这吩咐人给你收拾一个院子……”

844 搅起皇宫内斗(2更)

宋思今日回家的早。

自从知道三皇子死后,他的心就一直紧绷着。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萧瑶上前帮他脱下官服,拿了常服给他换上。

宋思疲惫地坐下,揉了揉发疼的额头,“户部没事,我就早些回来了,月儿呢?”

“刚才许家派人来说有人找她,月儿过去了。”

找月儿?

想到了什么,宋思的手顿住,心里抑制不住的狂跳,尽量压着颤意,“可说了是什么人?”

“说是从边关来的。”

还真的是顾义,宋思差点没跳起来。他死死忍住,借着揉额头的动作遮住了自己的双眼,遮盖住了眼里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顾义会来,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当口上过来,如果被皇上

察觉……

他深吸一口气,掩下心里的恐慌,随意的嗯了一声后起身,“我去书房,月儿要是回来了,就让她过去找我。”

“你脸色不太好,先休息一会儿吧。”

“我无事,就是被三皇子的死吓到了,缓几日就好了。”

宋思去了书房,缓缓地瘫坐在椅子里。月儿是给他说了她和顾义的计划,却没说顾义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看来,月儿是故意瞒着他,三皇子的死并非是二皇子一人的手笔,顾义也参与了其中。

皇上现在还处在悲痛中,一旦缓过神来,定然会派人调查,顾义如此大张旗鼓,想不让皇上注意都难,一旦皇上怀疑了……

宋思不敢想下去。

……

一直到天色将黑,宋宛月才回来,带着宋隐一起回来的,随同的是小四,不过现在两人都换了脸,萧瑶自然没认出来,“月儿,这是……”

“他叫宋隐,是我去边关时一见钟情的人。”

萧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震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眼前的少年面色俊朗,高大英气,一双漂亮的眼睛和表弟有几分相似。

和表弟相似……

萧瑶心神一震,想到了什么,她以为月儿是把表弟忘了,毕竟表弟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可现在看来不是,她应该是把眼前的少年当成了表弟的替身。

“大哥呢?”

萧瑶正在想着如何劝说宋宛月,告诉她眼睛相似不等于人也一样,让她再好好的考虑考虑。听到宋宛月的话,下意识的回答,“在书房。”

宋宛月朝宋隐伸出手,“我带你去找大哥。”

宋隐自然的握住她的手,熟练的就好像做过无数遍一样。

萧瑶脑中一片空白,刚想起来的劝说的话全都没有了,她感觉眼前的一幕很熟悉,熟悉到她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表弟。

“大嫂,我们过去了。”

萧瑶下意识的点头,看着两人牵着手离去,她闭了闭眼,挥去脑中表弟的身影,月儿看起来很高兴,她这做大嫂的应该成全。

书房内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咚!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宋宛月的声音随之而起,“大哥。”

仰靠在椅背上的宋思猛然睁开了眼睛,声音暗哑,“进来。”

门被推开,宋宛月走进来,随她进来的还有另外一道身影。

宋思的目光定定的落在那道身影上。

屋内漆黑一片,宋思却看到了一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眼睛,灼亮的仿佛融进了外面的月色。

“大哥。”

声音比以前多了几分成熟,少了稚嫩。

宋思撑着桌面缓缓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宋隐面前。

比以前高了,也壮实了。

宋思喉头翻滚的厉害,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一拳头砸在宋隐肩膀上。

宋隐纹丝没动,脸上的笑意蔓延,他抬头,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自己本来的模样。

还是熟悉的样貌。

宋宛月已经点了灯。

灯光映衬出了宋思眼里的点点星光,他曾想过无数次,见到顾义的第一面一定要狠狠的揍他一顿,可现在人就在眼前,他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对他而言,顾义就是另一个弟弟,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一刻钟后,宋思才平静下来。

几人落座。

他看着两人,神色严肃,“我不问你们三皇子是怎么死的,我只问你们两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顿了顿,不待两人回答,他又道,“你们最好不要再有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否则……”

他看着宋隐,威胁,“我有无数的办法让你娶不到月儿。”

宋隐心里一抖,有些事情他们确实是打算瞒着宋思的。知道的越少宋思就越安全,可若是宋思真的阻止他娶月儿,他知道他是真的娶不到的。

“三皇子已死,接下来就是让二皇子和大皇子内斗,大哥什么都不用做,静观其变就好。”

……

皇宫内死气沉沉。

知道皇上心情不好,各宫里的妃子娘娘一个也没往眼前凑,宫女太监们更是不敢大声说话,唯恐触了霉头丢了性命。

“父皇……”

二皇子站在龙塌前,“儿臣已经派了人去接三弟妹和侄儿回来,让她们母子送三弟最后一程。”

皇上靠在龙床上,微微点了点头。

二皇子垂下眉眼,遮住眼里的快意,同样是儿子,父皇一向偏袒三弟,以前他比不过,谁让老三的母妃得宠呢。可现在不一样了,老三死了,父皇老了,皇位很快就是他的了。

“淑妃虽然被打入了冷宫,可她毕竟是三弟的母亲,如今三弟故去,儿臣斗胆替淑妃求情,请父皇放她出冷宫,见三弟最后一面。”

“不必了。”

皇上否决的很快。

二皇子觉得奇怪。

父皇盛宠淑妃多年,情分自然是有的,老三又是淑妃唯一的儿子,按理说由他开口,皇上必定会顺势让人出来的。

可,为什么父皇会否决,还否决的那么快?莫不是淑妃根本就没在冷宫?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二皇子便待不住了,又说了几句话后退出来,看了一旁候着的一名太监一眼。

太监四下打量,看没人注意,悄悄跟了上去。

二皇子头也不回,声音很低,“让母妃派人去冷宫那边看看,淑妃在不在里面?”

845 淑妃装不下去了(1更)

柔妃的动作很快,接到禀报后就派了人过去。

冷宫没有人把守,想要去探查并不是难事,可被派去的人走到冷宫门口想要推门进去,却发现门被从里面关着,根本推不动。

他将耳朵贴在门缝上,隐约听到了里面有丫鬟的谈笑声。这不对劲啊,被打入冷宫里的人过的都是暗无天日的日子,就算有丫鬟跟着也是吃不饱穿不暖,哪里有心情谈笑。

他快步跑回去禀报。

柔妃听完,眼里闪过冷意,淑妃被打入冷宫以后她再也没有理会,倒不知她在里面过的日子如此惬意……只是不知道她得知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死了以后会怎样?

“你去……”

……

两名太监如往常一样抬着馊了的饭菜过来,他们是刚入宫不久的小太监,被分配了这个没什么前途的差事,本就是一肚子的不情愿,到了冷宫门前更是直接把盛饭的桶墩在地上,“开饭了!”

门被打开,两名穿着洗的要看不出本来颜色衣裙的宫女一脸愁苦的拎着一个桶走出来,放在地上,又把盛着馊饭的桶抬进去。

刚要关门的瞬间,就听到一名太监问同伴,“我听说二皇子派人去接三皇子妃了,让她来见三皇子最后一面。”

宫女要关门的手一顿,竖起耳朵正要在听,其中一名太监却提起桶转身准备要走,她急忙喊住两人,“你们刚才说什么,什么见三皇子最后一面?”

两名太监对看了一眼,这才想起来冷宫里住的是淑妃,恶意一笑,“你们不知道吗?三皇子死了!”

砰!

冷宫内有什么落地的声音。

两名太监满意了,提起桶往回走。

他们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两人齐齐回头。

还没看清是谁,人已经如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转眼间跑出去老远,后面跟着一群穿着体面的宫女太监。

两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是从冷宫里跑出来的,竟然穿的如此华丽。

淑妃一路跑到皇上的寝殿门口,被守门的太监拦下,她情急之下大喊,“皇上,皇上!”

皇上正在闭目养神,猛然听到淑妃的声音顿时坐直了身体,示意黄公公去把人带进来。

黄公公出去,挥退了拦住淑妃的人,淑妃发疯般的冲到皇上面前,面色苍白,嘴唇剧烈的抖动,“逸儿他、他……”

皇上之所以没让人告诉淑妃,就是怕她承受不住,现在看着她满身悲戚,摇摇欲坠的模样,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淑妃眼前一黑,跌倒在地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皇上掀开被子,从龙床上下来,亲自扶她,“逸儿是在无极县被杀的,朕正在派人调查他为什么会来无极县。你放心,朕定然会查出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皇上……”

淑妃紧紧的抓住他,身体如同坠入了冰窖,逸儿是她的全部希望,逸儿死了,她的希望也都没有了。

“朕知道你难过,朕不比你好受,淑妃,你要撑住,逸儿还等着你我帮他报仇呢。”

报仇?

对,报仇,给儿子报仇。

淑妃绝望的心一点点的热起来,她不能放过害死她儿子的人,她要那人给他儿子陪葬。

“臣妾想去见逸儿最后一面,还请皇上恩准。”

皇上自然同意,派黄公公护送淑妃去三皇子府。

消息很快传遍了宫中,柔妃自然也知道了。她冷笑了几声,皇上果真是好本事,把她们所有人都骗了。只是不知道淑妃见到惨死的儿子后会不会跟着一起去。

“给二皇子传信,把事情告诉他。”

“是。”

淑妃到了三皇子府。

三皇子被贬去幽州好几年了,以前跟随他的人大都投靠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如果不是二皇子操持的他的丧事,恐怕连上门吊唁的人都没有。

府里冷冷清清,守灵的人也没有几个,吴进带着吴家人失魂落魄的守在棺材边。

三皇子死了,他们所有的期望都没有了,吴家又被夺了爵位,以后这京城恐怕真的没有他们生存的地方了。

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吴进抬头,看到是淑妃,猛然站了起来,“娘娘。”

淑妃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直直的看向棺材,一步一步艰难的走近,看到里面真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儿子,再也承受不住打击,昏了过去。

吴进眼疾手快的接住她,“传御医,快传御医!”

黄公公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就让人去喊了御医,见状赶忙上前,让吴进把人放到房间里去,号过脉后拿出银针扎在淑妃头上。

淑妃幽幽转醒,话还没说眼泪流了满脸,逸儿,她的逸儿。

“娘娘,节哀啊。”

吴进哑着声音,

黄公公带着人退下去,关上了门,亲自守在门口。

淑妃痛哭出声,哭声悲切,让听到的人无不跟着掉眼泪。

门外的黄公公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抬头看了看黑沉的天空,直觉要变天了。

两刻钟后,淑妃的哭声才渐渐停下来,红肿的眼睛里都是恨意,她恨皇上把逸儿贬去了幽州,如果逸儿没被贬去那个地方,就不会丢了性命,更恨宋宛月,如果不是宋宛月咬着逸儿不放,逸儿也不会被皇上处罚,这一切都是宋宛月造成的,她要宋宛月血债血偿。

想到此,她腾的坐起来。

吴进正想着怎么安慰她,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娘娘。”

淑妃看向他,眼中的恨意倾泻而出,“大哥,是宋宛月,是她害死了逸儿,我要替逸儿报仇,我要她们全家给逸儿陪葬。“

吴进微愣,随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不是宋宛月,三皇子就不会被贬去幽州,也就不会被人杀死,让他们没了希望。

“好。”

“公主。”

门口传来黄公公的声音。

“黄公公,我母妃呢?”

“在屋里,公主请进。”

淑妃现在是弃妃,黄公公称呼娘娘不合适,如果称呼别的,等改日淑妃恢复了位份,说不定会记恨他,给他找麻烦。

门被打开,六公主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走进来,身后跟着驸马孙晋。

846 皇上要剐了宋隐(2更)

自从淑妃被打入冷宫以后,六公主再也没有见过她。

“母妃。”

六公主哽咽着扑到床前,偌大的肚子差点撞到床上,孙晋心都提了起来,他们成婚好几年,好不容易有才了孩子。

淑妃也好几年没见到自己女儿了,一时又悲从心来,抱着六公主又痛哭了一番。

孙晋知道她们母女心里难受,若是搁在以前,她们想哭多久就哭多久,可现在六公主有着身孕,万一伤心过度再伤了孩子,“公主,娘娘,还请节哀。”

淑妃也顾忌着六公主的身体,停止了哭泣,拉着女儿的手让她坐下,看向孙晋,“我好久没和女儿见面了,想和她说说话,驸马去花厅里等着吧。”

孙晋应是,退出去。

淑妃给吴进使眼色,吴进意会陪着出去。

屋内剩下淑妃和六公主两人。

淑妃手覆在六公主肚子上,嗓音嘶哑,“可有什么不舒服?”

提起孩子,六公主心里的悲伤退去了一些,“他很听话,从来不闹我。”

“你成亲好几年了,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女儿知道。”

淑妃又嘱咐了一些话,便话头一转,“我记得驸马和宋思是好朋友,如今他们还有来往吗?”

若是在没怀孕以前,淑妃这样突兀地问起,六公主肯定会生疑,可她现在全身心都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没有多想,“有,驸马还和他经常小聚。”

“频繁吗?”

“每个月都有一两次,每次驸马回来都会很高兴。”

六公主理解驸马的不易,一般人都瞧不上他,瞧上的又都是巴结他的,想通过他的关系给自己谋些好处,只有宋思是真心实意的待驸马好。

淑妃没有再多问,又说了一些别的,就催着她回去了。

……

宋隐和宋宛月去了镇国公府。

看门人不认得宋隐,但认得宋宛月,直接把人领了进去。

沈雅正在丫鬟的陪同下在院子里玩,看到他们,立刻欢快的跑过来,“宋叔叔,宋姐姐。”

宋宛月蹲下身体,将她接在怀里抱起来,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想姐姐了没有?”

沈雅小脑袋点的欢快,“想,非常非常的想。”

明氏听到动静出来,看到宋隐,惊的瞪大了眼睛,“宋校尉,你怎么来京城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夫人。”

宋隐如在边关一样给她行礼,“你别急,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您们走后敌人来袭,我伤到了胳膊,不宜再留在军营里了。”

明氏捂住嘴。

宋隐的才能她是知道的,不但沈炎一直夸赞,就连去将军府里的将士们也都赞不绝口,这样有领兵天分的人却不得不离开军营,他的难过可想而知。

“夫人不必替我难过……”,宋隐的目光落在宋宛月身上,里面都是缱绻的情意,“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月儿答应了我的求亲,大哥和许家舅舅也同意了。”

“宋叔叔,什么是求亲?”

沈雅歪着小脑袋好奇的问。

宋隐也屈指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和宋宛月刚才的动作一样,“求亲就是求你宋姐姐嫁给我,做我的夫人。”

“我知道了,就像爹和娘一样。”

“雅儿真聪明。”

宋宛月赞赏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这可真是太好了。”

明氏发自内心替他们高兴,她早就觉得两人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宋隐去见了镇国公,将沈炎的书信给他。

宋宛月则陪着沈雅玩。

半个时辰两人离开,携手去了许家。

……

十天以后,三皇子妃带着儿子回了京城,随同她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三皇子的幕僚。

半路上几名幕僚就被宣去了宫中。

皇上高坐在椅子上,威严肃杀。

几人心里发颤,三拜九叩后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三皇子怎么会突然来无极县?”

一名幕僚抖着声音,“回皇上的话,三皇子是为了追杀宋隐。”

“宋隐?”

“是,宋隐在战场上伤到了左胳膊,离开了军营往京城而来,殿下得了消息恐被他借机逃脱了,便带着人去追杀,却没想到却遭了毒手,皇上,请您一定要为殿下报仇!”

“宋隐来京城了?”

“应该是,殿下猜测他是来找宋宛月的。”

“黄德!”

黄公公躬身。

“派人去查。”

黄公公退下去。

皇上这才扫了这些幕僚一眼,“大先生呢?”

还是那名幕僚回话,“他在得知殿下被杀的消息以后就离开了,说是去云游天下。”

“你们一路赶回来也累了,出宫去吧,记住今日进宫之事不要传出去。”

“是。”

几人齐齐应声后退出去,刚走出殿门就被人捂住了口鼻,如死狗一般拖走。

殿内,皇上脸色阴沉,搁在桌案上的手青筋凸起,他要把宋隐千刀万剐,扔去喂狗。

宋隐和宋宛月也同时得到了消息。

两人并不惊慌,依然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起去逛街,一起去店铺里,一起去许家,一起回南城,完全形影不离。

消息和快很快传遍了京中,二皇子也听到了消息,对宋隐很是好奇,派人打听过后知道他是从边关回来的,顿时起了收拢的心思。

大皇子自然也知道了。

这些时日他正寝食难安,总觉得二弟有什么事情做到了他的前头,入了父皇的眼,他要多招揽一些人才,压制住才行。

“去请许衍过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二皇子更直接,让人给宋宛月传信,要在那座宅子里见她,让她带上宋隐。

“上钩了。”

宋宛月眉目里都是笑意,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想拉拢宋隐,等皇上发难的时候两人就都会出手相帮。

宋思长舒出一口气,提了许多日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嘱咐两人,“不管是和哪个皇子接触,都不可掉以轻心。”

两人点头,去了那座宅子里。

二皇子提前到了一刻钟,人进来,他就站了起来,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

“见过殿下。”

宋隐不卑不亢的行礼。

847 隐藏身份见宋隐(1更)

二皇子亲自扶了宋隐一把,“不必多礼。”

宋隐谢过。

看他始终不卑不亢,并没有因自己皇子的身份巴结自己,二皇子心里欢喜。他需要这样的人现在帮他争夺那个位置,等他坐上以后,也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我带了大夫过来,让他帮你看看胳膊。”

他带来的自然不会是一般的大夫,宋隐没有推辞,“多谢殿下。”

二皇子唤了人进来。

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看上去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进来后给二皇子行了礼,然后坐在宋隐旁边的椅子上,从药箱里拿出脉枕放在桌上。

宋隐伸出手,老者搭上他的手腕,闭目号脉。

足足一刻钟后,才放开手,又让宋隐抬了抬左臂让他看,起身,对二皇子道,“伤到了筋骨,老朽无能为力。”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老者点头。

二皇子有些遗憾,他知道军营里的大夫医术都不是很精,还想着让老者出面,治好宋隐的胳膊,这样不管是宋隐还是宋宛月以后就死心塌地的为他所用了。

挥手让老者退下去,二皇子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问宋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和月儿去清平县把亲事定下来,以后月儿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她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二皇子想让他留在京中,宋隐在军事上有天赋,在其他方面定然也不会弱,可他也知道宋隐就是为宋宛月而来,他若是阻止宋隐跟去清平县,宋隐说不定会跟他翻脸。

“我得了消息以后就给你们准备了定亲的礼物。”

二皇子击掌,有下人端着一个匣子进来,放到宋宛月身边的桌子上打开,是一套红珊瑚的头面,上面的珠子各个圆润饱满,一看就是上品。

宋宛月露出欢喜的神色。

宋隐见她高兴也跟着高兴。

二皇子看在眼里,暗喜自己又得了一员大将。

而此时,一辆马车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坐在前面的下人跳下马车,放好马凳,掀开车帘,扶着一名男子从马车上下来。

男子站好,下人才放开他走到门前,“去告诉你们国公爷,我们家老爷要见他。”

镇国公府的门房也有五十多岁了,从镇国公年轻的时候就是门房,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客人竟然让国公爷亲自出来迎接的,不由的多看了男子几眼。

站在他面前的下人呵斥,“看什么,还不快去禀报!”

在国公府门口还对他这么颐指气使,门房想顶回去,又怕对方来历大,他再给国公府惹了麻烦,微微躬了躬身,“客人可否告知姓名,小的也好去禀报。”

“你告诉国公爷,是他的至交好友,国公爷自然知道是谁。”

门房没再问,跑进去禀报。

镇国公已经五十多岁了,自从沈炎在驻守边关以后他便辞了朝中的职务,闲赋在家里,除非有什么大事从来不去上朝。

此刻正在练字,听到门房的禀报,镇国公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的好友中谁有这么大的气派,遂放下笔,净了手后去了府门口,看清门前站的人,大惊的同时就要跪下去。皇上先一步扶住他,“好久没见了,你身体可好?”

镇国公不知道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会隐瞒身份突然来了国公府,连忙帮人请进了府中,请去了他的书房,挥退了下人后跪下去。

皇上坐下,“起来吧。”

镇国公忐忑的站起身。

“朕听闻有个叫宋隐的从边关过来的,朕想知道边关的事情,又不合适把他宣到宫里去,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你准备一桌饭菜,派人去把人叫来,朕要好好问问。”

原来是为宋隐,镇国公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到皇上又道,“别暴露朕的身份,只当朕是你的好友,且只请他一人。”

镇国公心里起疑,唤了管家进来吩咐他亲自去请。

管家去了南城,今日宋宛月和宋隐正好都在糕点铺这边,虽然两人还没定亲,但大家都没有把宋隐当成外人,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的和他说笑几句。

管家到的时候,宋宛月正在教众人做新点心。

青儿走进铺子里,“宋隐少爷,外面有人找您,说是镇国公府的管家。”

镇国公府的管家?

宋隐和宋宛月对看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管家腰身微弯,十分恭敬,“宋公子,国公爷请您过府一趟。”

“好,您稍等,我去喊月儿。”

宋隐欲转身,管家喊住他,“国公爷说请您一人过去,他有些话想问你,可能会留您在府里吃饭。”

宋隐明白了,让他稍等,进屋给宋宛月说了一声,便随着管家来到镇国公府。

管家直接把他领到了书房。

镇国公坐在主位上,皇上坐在一边,宋隐一进来,皇上的目光就紧紧的落在了他身上。

宋隐曾经见过他,乍然看到,定然会有所反应,哪怕一点点,他也能让人当场拿下。

“国公爷。”

宋隐行礼,并没有看他。

“快免礼。”

镇国公不相信皇上的那番说辞,直觉皇上还有别的意图,可皇命不可违,他也没有办法。

宋隐站直身。

镇国公给他介绍,“这是我的好友黄先生。”

宋隐朝皇上点了点头,完全是初次见陌生的人的反应。

皇上眯了眯眼,他倒是没想到宋隐小小的年纪,竟然如此的不露声色,不过不要紧,他还有后招。

“听说你是从边关回来的,我长居在京城,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宋公子能否讲一些给我们听。”

“你想听哪方面的?”

“都可。”

“我虽在边关数年,可一直都在军营里,对军营外的事知道的少之又少,军营里的事将军嘱咐过我不要往外说,所以,不管是哪方面,我都不知道。”

镇国公,……

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想咳不敢咳,憋得涨红了脸。他偷偷的看了一眼皇上,见皇上脸色很不好,唯恐他发作,连忙解围,“炎儿信里多次听到了敌人扰边均被你们打退了,你可否给我们具体说说?”

848 下手了(2更)

镇国公开口了,宋隐自然得给面子,把最近几场战役都说了,着重说了自己受伤的的那一场。

皇上坐在一边静静听着,倒是没有打断他,直到宋隐说完,皇上咳嗽了一声。

镇国公意会,吩咐人摆饭。

几人从书房内出来,皇上给随行的黄公公使了一个眼色,黄公公意会,等几人进了饭厅以后悄悄离开。

镇国公原以为皇上是想知道边关的事情才让他派人喊了宋隐过来,可现在看起来不像,他多了一个心眼,看到黄公公离去,给了管家一个眼神。

管家意会,亲自跟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老爷,孙少爷找您有事。”

沈炎长住边关,沈霖养在镇国公膝下,他对这个孙子看的比还重,听到孙子有事找自己,立刻站起身,“皇……黄兄,您们稍坐,我去去就来。”

皇上不疑有他,点头。

镇国公出了小饭厅,跟着管家去了主院,沈霖确实在主院,和明氏还有沈雅正陪着镇国公夫人说话。

镇国公脚步一拐去了花厅,管家把刚才看到的事说了,“黄公公让人往酒里放了药。”

往酒里放药?

镇国公眯起眼睛,皇上让黄公公如此做,显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宋隐,可宋隐刚从边关回来,除了和宋宛月谁都不认识,皇上为什么要针对他?

想到儿子信中说的让他多照拂宋隐几分,镇国公低声吩咐了管家几句。

小饭厅内,宋隐和皇上相对而坐。宋隐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还时不时的晃一下,吊儿郎当的,完全就是军痞的模样。

皇上毫不掩饰的一直盯着他,想从他身上看出一丝一毫当年勤王的影子,可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出来。

他那个弟弟,是个自律的人,也是个极守规矩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在何人面前,规矩仪态从不失礼半分,文韬武略上更是有天赋,有他在,自己的天下永远不会动荡。

可是……

皇上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事情已经做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唯有斩草除根,他才能过的安稳。

宋隐将他的神情全都看在眼里,看他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后悔,但转瞬即逝,他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吊儿郎当的模样,伸出手拿起一块糕点,掰了一小块扔高,张开嘴接住。

皇上无意识的蹙了蹙眉头。

镇国公进来,下人们也端着饭菜鱼贯而入,一一摆在桌子上,轻手轻脚的退下去。

黄公公端起酒杯,给三人斟酒,到了镇国公面前,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把一些无色无味的药粉弹在盘子的饭菜里,而后给宋隐斟满酒。

浓郁的香味瞬间飘满了饭厅内,宋隐眼睛一亮,喉结动了几动,似是咽了好几下口水。

皇上看的清楚,端起酒杯,镇国公也连忙端起来,“请。”

三人一饮而尽,放下酒盏吃菜。

皇上夹了一点,黄公公下意识的就要阻拦,他还没有试菜,手抬起一些,看到皇上警告的眼神,刚抬起的手赶紧落了回去。

是了,这里是镇国公府,就算是镇国公有天大大胆子也不敢给饭菜里下药。

皇上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

宋隐却吃的豪放欢快,不但夹了自己面前盘子里的菜,还伸向了皇上和镇国公面前的盘子。

黄公公不淡定了,忙上前,殷勤的问,“宋公子,你想吃什么,老奴给您夹。”

他要是把筷子伸到皇上面前的盘子里,皇上还吃不吃了?若是不吃,一会儿喝酒怎么办?

宋隐大大咧咧的把碟子给他,“都夹一些,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

黄公公忙给他夹了不少。

宋隐吃的大快朵颐,镇国公受了感染,也跟着吃了不少,连“让酒”都忘了。

他忘了,皇上却没忘,接连让了三杯。

第一杯下肚,镇国公仔细感觉了一下,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可管家确实亲眼看到黄公公往酒里下药了,不可能有假。那只有一个可能,黄公公下的是慢性的药,一杯两杯可能药不倒人。

他紧绷的心弦松了些,这才故意多吃菜,想少喝酒,哪承想皇上一直在让酒,他无力阻止,只好一起陪着喝。

一壶酒喝完,镇国公正欲出声,听到皇上笑道,“再去拿一壶来。”

黄公公快声应是,让人又拿了一壶过来。

镇国公阻止不得,看向宋隐,不知道是他酒量不好的缘故还是酒里下了药的缘故,宋隐的脸色红了起来,人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镇国公掩嘴轻咳了一声,候在门口的管听到快步而去。

就在几人又喝了一杯酒后,院中传来脚步声,随后小饭厅的门被打开,沈雅迈着小短腿跑进来,径直跑到宋隐面前,仰着头,“宋叔叔,你还没吃饱吗?我等你好久了。”

沈炎长的粉雕玉琢的,小嘴还会说,镇国公夫妇简直疼她到心坎了,宠的厉害,若是换成别人就这么闯进来,镇国公非让人拉下去打板子不可,可这人换成自己的小孙女,他就没底线了,“雅儿,宋叔叔还没吃饱饭,等会儿吃饱了再让他陪你玩。”

“不行。”

沈雅真是被宠坏了,说什么就是什么,说话的同时抢过宋隐手里的筷子放在桌子上,拉着他就往外走。

“雅儿!”

镇国公难得的板起脸。

沈雅还是第一次被凶,瘪着嘴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十分可怜。

宋隐弯腰抱起来,“国公爷,我吃饱了,我去陪雅儿玩会儿。”

说完,朝着皇上点了点头,转身抱着沈雅往外走。

黄公公下意识的就要上前去阻止,镇国公已经先站了起来,朝着皇上一躬,“我这孙女被我宠坏了,无法无天的,还请黄先生见谅。”

“无碍。”

皇上看着宋隐有些踉跄的背影,示意黄公公跟上去。

宋隐喝了不少,就算吃了镇国公面前菜里的解药,也不会坚持多久。

宋隐抱着沈雅去了沈霖的院子,里面不时的传出笑声。

黄公公等在外面,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也没听到宋隐“醉”过去的消息。

849 退走清平县(1更)

而院内的宋隐,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酒醉的迹象。

皇上在镇国公府见他,自然不会要了他的命,顶多就是将他“灌醉”,趁机查看他有没有带着人皮面具,月儿早就帮他准备了解药,他在吃饭以前趁着吃点心的时候吃了下去。

那边,皇上一直没等到消息,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冷笑了一声。

雅儿是镇国公吩咐管家叫来的,否则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畅通无阻的进入小饭厅。

此刻听到皇上的冷笑,镇国公心里打鼓,欲要说什么,就见皇上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他连忙起身跟着,一直把人送到了大门口,看着人上车离去,才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吩咐管家,“去把宋公子叫到……”

话没说完又顿住,宋隐不知道酒里被下了药,他也不能说,遂又改了口,“去霖儿院子里。”

马车上,皇上脸色阴沉坐着,黄公公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宋隐今日喝了那么多酒,没道理一直不醉的,除非他提前吃了解药,可不可能啊,他又不知道酒里会被下药。

不对,他如果真的是楚云霄,会时刻警醒,身上说不定会带着解药,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吃下去。

想到此,黄公公兴奋了,既然他是真的楚云霄,皇上可以直接下令将他拿下。

他能想到的皇上自然也会想到,可他不敢冒险,否则也不会有今日来镇国公府这一出了,他要的是十分的确定,不能留下任何诟病。

“继续派人盯着,必要的时候可以动手。”

“是。”

……

宋隐一直到半下午才回了南城,进了家门以后不久,又和宋宛月出来坐着马车去了许府。

“舅舅、舅母,我和宋隐准备明日回家。”

许衍猜着他们也该回去了,倒是没什么意外,“天冷了,别骑马,路上慢一些,还有啊,多带些人。”

前几日大皇子派人喊他过去,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拉拢宋隐,许衍装傻糊弄过去了,他怕大皇子不死心,把主意打到两人身上。在京中他还能护住两人,在路上他就无能为力了。

两人点头,“舅舅放心,我们会的。”

许衍还是不放心,但三皇子马上就要下葬了,完事以后他就要恢复给四皇子授课,无法送他们回去。

“舅舅给你的袖箭带好,遇事不要手软,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我们记下了,舅舅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您忘了,我身后还有他呢。”

说完,竖起两根手指头。

许衍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怎么忘了,月儿现在是“投靠”了二皇子的人,月儿开口,二皇子自然会派人护送的。

二皇子自然乐意,接到了宋宛月的消息后就派了十名暗卫给她,都是跟着宋宛月去过边关的。

宋思想让两人把他的儿子宋瑞带回去,萧瑶有些舍不得。孩子一直长在她身边,一天都没离开过,她怕自己想孩子,也怕孩子想自己。

“他长这么大,爷爷奶奶和爹娘只见过他一面,每次来信都说想的很,正好趁这个机会让月儿他们带回去,在家住一段时日,明年他就该启蒙了,以后回老家的机会就更少了。”

“而且男孩子也该让他到处走走,让他知道不仅仅有京城这么一个地方,开拓一下他的视野,与他成长是好事。”

萧瑶知道他说的对,狠下心,给儿子收拾了衣裳,并没有多做嘱咐,送他们出了城门,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

转身上车的时候一人骑马从她旁边经过,如果宋宛月此刻没走,一定能认出来马背上的人正是“已经死了”的齐英的二哥齐源。

齐源进了城直奔吴家。

几年过去,齐源变得越发阴沉。

父母和大哥都死了,小姐还被迫嫁给了那么一个人,他心里的仇恨一直没有退去过,如果不是还有妻儿和大嫂、侄子要照顾,他会去将宋家的人全杀了,把楚云霄逼出来。

一路到了吴家门口,齐源下了马,缰绳随意的搭在马背上,大步往里走。

他和吴家算是同盟,这几年一直没有断了联系,前几日他收到了吴进的消息,这才匆匆赶来的。

在花厅里落座,吴进直入正题,“淑妃娘娘想彻底铲除宋家,把楚云霄引出来,到了你出马的时候了。”

这么多年,齐源一直盼着这一刻,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我这就去清平县找我小妹。”

吴进点头,“我庶弟也会去清平县,助你们一臂之力。”

……

宋宛月的马车刚一出城,皇上便得到了消息,他扔了手中的笔,“好一个以退为进,他们以为不在京中他就拿他们没有办法了吗?”

“宣户部尚书进宫。”

户部尚书很快进了宫。皇上直接问,“宋思这些时日表现如何?”

户部尚书猜不透皇上话里的意思,斟酌着回答,“还算可以。”

“还算可以?那就是还有不行的地方。”

能做到户部尚书这个位置的,都是心思敏捷的人,皇上这话一出,户部尚书心里一动,皇上这是想要找宋思的错处了?

当下顺着皇上的意思道,“是。”

“只是不行吗?”

户部尚书确认了皇上的意思,心里大喜,“因为是皇上亲自指派他去的户部,这几年微臣对他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还真不太清楚,臣这回去好好查查。”

……

带着宋瑞,路上走的并不快,六天以后才到了清平县。

马车在宅院门口停下,看门人刚走到马车前,就看到一个男子从马车上下来,而后转身把抱下来一个孩子,最后才是宋宛月。

看门人愣住。

“姑、姑娘,您,您回来了?”

边问,眼光忍不住往宋隐和宋瑞两人身上瞟。

他知道这不是姑娘的孩子,可和姑娘同坐一辆马车关系自然匪浅。尤其那孩子,和姑娘长的还有几分相像,男子的目光更是一直落在姑娘身上,而且他刚才看的清楚,男子把姑娘扶下来的。

850 宋家人很满意宋隐(2更)

宋宛月点头,“家里这些时日没什么事吧?“

“回姑娘的话,没有。老先生和大夫人身体也都一直很好。”

宋宛月最担心的的就是两人的身体,天要冷了,正是发病的高发期,听到两人没事,放下了心。

宋宛月和宋隐,一人一边牵着宋瑞的手走了进去。

看门人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今日宋奶奶和宋老爷子正好在。

他们每几天就过来一次,尤其是家里现在没有农活了,他们来了就在这里住上一两天,陪老先生和孟氏说说话。

许氏一直住在这里陪着自己娘和祖父,宋林则是两头跑,不过不管多忙,他每天晚上都要赶回县城来。

此刻,一家人正在饭厅里包饺子。

老先生以前一直奉行君子远庖厨,但自从来了清平县后,看每次包饺子宋老爷子都跟着擀皮。他觉得有趣,便试着跟着做,现在不管擀皮还是包饺子都有模有样了。

蹬蹬蹬的脚步声传来。

宅院里的下人都是从许衍派过来的,极懂规矩,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激动,一口气跑到厨房门口,“姑娘回来了。”

月儿回来了。

几人喜形于色,放下手里的活计往外看,看到宋宛月和一名男子牵着一名孩子的手进来,几人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

还是许氏先发出了声音,“月、月儿……”

宋宛月想要给家里人一个惊喜,所以并没有让人提前告知她要带宋瑞回来,看到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是想多了,眉眼笑弯了起来,“这是瑞儿。”

瑞儿?

她的重孙子!

宋奶奶先反应过来,哎哟着上前把宋瑞抱起来,左看右看,宋老爷子也快步过去,“让我抱一下。”

许氏则是紧紧的盯着宋隐,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男子身上有股熟悉感。

“月儿,他是……”

“他叫宋隐,是我去边关的时候认识的,我们一见钟情,他是过来提亲的。”

她这句话,犹如一个炸雷炸在了所有人的耳边,炸懵了,呆呆的看着她。

“爷爷,奶奶,伯父,伯母,外祖母,外曾祖父。”

宋隐一一喊人。

几人还没从炸雷中缓过神来,自然谁也没有在意,月儿根本没有给宋隐介绍。

眼前的少年虽算不上唇红齿白,却透着英气,样貌和顾义不相上下,许氏嘴唇嘴唇动了几动,才发出声音,“来、来了,快、快进来坐。”

宋宛月差点笑出声,侧头调皮的朝着宋隐眨了眨眼。

宋隐也笑了。

这次不但许氏,就连神经大条的宋林也都觉得宋隐有几分熟悉,他忍不住挠头,想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会客厅吧。”

还是老先生先回了神。

他也没想到月儿去了一趟边关,竟然给自己找了个夫婿回来。

所有人去了会客厅落座。

六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在宋隐身上。

宋隐也不胆怯,起身给众人行了礼,“我叫宋隐,无父无母,之前在边关军营里是校尉,前些日子中了敌人的埋伏,伤到了左臂,无法在军中效力,便按照我和月儿的约定去了京中找她。我喜欢她,非常非常喜欢,希望伯父伯母,爷爷奶奶,外祖母和外曾祖父能成全。”

他说话不紧不慢,态度也恰到好处,就算是老先生也挑不出错处。

但许氏和宋林都感觉到了熟悉感,他又岂会感觉到了,他不但感觉到了,还知道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所以他很是担心,担心月儿是因为眼前的男子行为举止和顾义有几分相像才对他动情。

故而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避重就轻的问,“左臂伤到了何种程度?”

宋隐慢慢抬高左臂,抬到一半就抬不不上去了。

还好,不是完全废了。

众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宋奶奶出声,“先坐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无父无母,还没说自己多大,以后有什么打算。月儿是不可能离家太远的,最多嫁到清平县城。

宋隐坐下,没等众人问又道,“我已经没有了亲人,以后月儿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月儿在哪儿他就在哪儿,那岂不是说他以后就留在清平县?

宋家人高兴了,宋奶奶更是高兴的差点一口应下。

只要月儿离得近,条不条件的她们不在乎,宋家现在家大业大的,多一个人吃白饭不成问题。

老先生始终在打量着宋隐,见他说到月儿在哪儿他就在哪儿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迟疑,反而在说这话的时候还看着月儿,眼中的情意毫不遮掩的流露出来,是真的喜欢月儿,才有那种眼神。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加的担心,以前顾义看着月儿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轻咳了一声,“一路赶来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等我们包好了饺子派人去叫你们。”

“我可以帮忙,我父母去的早,有些活我也是会干的。”

宋奶奶顿时心疼了,“不用,不用,听话,你们去休息。”

等两人出去,宋奶奶高兴的不行,“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们不用担心月儿会远嫁了。”

“可不是……”

孟氏也很高兴,她不止一次的给许氏说过,月儿以后要么嫁在清平县,要么嫁去京城,除了这两个地方,其余的地方都不行,宋隐正好符合她们的条件。

“咱们快去包饺子。”

宋奶奶高兴的连重孙子都顾不上了,和孟氏脚下生风的去了厨房。

许氏和宋林也跟了过去。

宋老爷子抱着重孙子稀罕了又稀罕。

老先生则是回了自己院子,吩咐许良,“你去看看,如果月儿回了自己的院子,让她过来。”

许良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宋宛月便带着宋隐过来了。

老先生瞪了跟在后面的许良一眼,他是有话要问月儿,宋隐跟来了他要怎么问?

许良冤枉,他是看到孙小姐回了自己院子才说老先生让她过来的,哪承想孙小姐听了以后直接拉了宋隐一起过来。

“你守去院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宋宛月吩咐。

许良快步去院门口守着。

宋隐走到老先生面前,直直跪了下去,抬起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851 真相(1更)

饶是镇静如老先生,看到宋隐脸的那一刻,也差点跳起来。

“你、你……”

“当年我是诈死。”

诈死?

老先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宋宛月也走过来跪下,“我们蒙骗了您,还请您原谅。”

他们……

也就是说月儿知道顾义诈死,那她当年还敢进京告御状,扳倒三皇子?

“为、为什么?”老先生听到自己飘忽的声音。

欺君可是大罪,依照月儿的聪明,她不会不知道……知道还敢去告御状,一定是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宋隐跪的笔挺,看着老先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回道,“我是勤王之子,楚云霄。”

轰!

老先生脑中有什么炸开,炸的他头昏目眩,不能思考。

都居京城,他是了解勤王的为人的,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做出弑君的事。可他就是一个文人,不涉足朝堂,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曾为勤王之死惋惜过,也知道皇上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勤王之子,欲斩草除根,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人就在自己身边。

“你、你们……”

老先生想说你们好大的胆子,连皇上也敢欺骗,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可想到三年前两人一个才十三岁,一个才九岁,竟然能做出这样遮天的大局,后面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抬手,阻止两人说话,深深呼吸了好几口,让自己平静下来,仔细看宋隐的样貌。三年前他进京时脸上有不少的痘痕,遮掩了他一部分的样貌,所以他才没有认出来,

如今人长开了,脸上的痘痕也没有了,真正的样貌显露了出来,和勤王有七分相像,只要是见过勤王的人,只一眼就能认出他。

“你们有什么打算?”

遮掩了这么多年,今日突然来他面前摊牌,老先生知道两人不仅仅是告诉他真实身份这么简单。

“让当年的事实大白于天下,还我父王母妃一个公道。”

老先生抓住扶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人趁着我母妃进宫的时候玷污了她……”

老先生不敢相信。

对勤王弑君,当年众人有诸多猜测:有猜他是想夺皇位;有的猜皇上暗示兵部克扣了边关将士的军饷,导致有许多将士冻死,勤王怒极,宫里质问皇上,盛怒之下有了弑君的举动;还有的猜测勤王有了儿子,野心大了,给皇上提了不可能的条件,皇上没有答应,他一怒之下才弑君的。可唯独没有一人能猜到竟然、竟然是……

这和畜生有想什么区别?那可是他的弟媳。

怪不得勤王要弑君,怪不得弑君以前安排好了王府里的所有人。

可那人是皇上,想让他认错,还勤王夫妇一个公道谈何容易?

“你们先起来。”

宋隐和宋宛月站起来。

老先生抖着手端起茶盏,喝了半盏,才把狂跳的心压下去,见两人还站着,让他们坐下,目光落在两人脸上。

相比起三年前,宋隐不仅多了几分沉稳,还多了英气。月儿也褪去了稚嫩,有了少女的青涩。虽然相差几岁,可怎么看两人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果宋隐是普通人,再过两年就可以成亲,一年后再给生一个外重曾孙子跟他玩。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奢侈。

如果不能让的当年的事情大白于天下,让皇上认错,让宋隐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不仅是眼前的两个孩子,还有宋家一家、许家一家,都将死于葬身之地。

“三皇子的死是你们的手笔?”

“是。”

宋宛月一五一十的将借了二皇子的手杀了三皇子的事说了。

老先生点头,“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他是天下文人之首,桃李满天下,朝中不少官员都曾受教与他的门下,他若是开口让他们帮做一些事,那些人应该不会拒绝。

“那位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在京中就曾亲自试探。一次不成,他定然还有下次,我们也会将计就计,与他相斗。在这期间可能会连累到家人,我们希望有您在清平县坐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让家里人不要慌。”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宋隐并没有说将计就计怎么去做,老先生也没有多问,他只管守好两人的后方就好。

……

饺子包好,宋老爷乐呵呵的领着宋瑞来喊人,众人去了饭厅,有说有笑的的吃完,又在宅院里歇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宋家人包括宋宛月都回了家。

宋隐则是去请媒婆。

宋宛月名声很响,媒婆听到宋隐是要去宋家提亲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宋隐给了她五十两的银票。

媒婆从来没有收过这么大额的银票,当下什么顾忌都没有了,陪着宋隐去买了礼品,坐上马车带着宋隐去宋家村。

“宋公子啊,你可真是有眼光,放眼这清平县,没有一个比得上宋姑娘的。”

“宋姑娘不仅长的好,挣钱也是一把好手,就光她家那个作坊一天就能进这个数。”

媒婆举起一个手指头。

这清平县的人哪个不羡慕宋家?哪家不想把宋宛月娶进门?可他们只敢“想”,没一个人请媒婆上门的。

宋隐是第一个!

也不知道一会儿她会不会被宋家赶出来?

赶出来就赶出来吧,反正她尽力了,银票她是不会退的。

宋隐坐在马车内,穿着一声绛色衣袍,头发用一个玉簪束起,越发显得俊朗无双。

听着媒婆的话,他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当年小丫头救了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辈子自己非她不娶了,纵使他背负血海深仇,他也不想放弃,所以他想法接近她,缠着她,慢慢的走进她的心里。

马车一路走进宋家村。

这几年宋家村有很大的变化,村里人不仅吃饱穿暖了,还有好多家都盖了新房,就连宋明家都盖了,对于马车进村也是见怪不怪了。

马车在宋家门口停下,媒婆提心吊胆的下去,小步走到门口,往里探头,还没等开口,就看到一名容色惊艳的少女从屋里走出来。

852 娶不回媳妇别回来(2更)

媒婆看呆了,愣愣的站在门口。

倒是宋宛月看到了她,清冷着声音,“你是……”

媒婆回过神来,咽了一下口水,站着没敢动,摆起职业又讨好的笑容,“我是官媒,特意来给宋宛月姑娘提亲的。”

“进来吧。”

媒婆反倒又愣住了。她一直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宋宛月,刚才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这媒保不成了,都做好了被赶出村子的准备了,谁知,谁知……

“月儿。”

宋隐从媒婆身边过去,直直的走向宋宛月。

媒婆瞪大了眼睛,“他、他们竟然认识?”

随即反应过来,是了,如果不认识,宋隐怎么敢贸然的上门提亲?她顿时有底气了,脸上的招牌笑容更灿烂了。

不过一刻钟,宋隐上门提亲的消息就传遍了宋家村。

村里大部分都去作坊上工了,还有一小部分留在家里,听到消息,众人纷纷跑来宋家来看。

宋隐也不怯场,吩咐小四拿出糖果分给众人。

人长得清朗无双,出手也大方,众人很是替宋宛月高兴。

宋慎是晚上才得到消息的。

他现在基本住在作坊那边,很少回来,进门后听到消息,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他心仪孟娇好几年了,也曾亲自去江南向孟家提亲,可孟家到现在还没松口,月儿去了一趟边关回来就定亲了,这也太快了。

他把宋宛月“客客气气”请进屋内,关上门,“你给二哥说说,你说怎么把人弄到手的?”

他得好好学学,想法把孟娇拐回来。

他今年都十六了,和他一般大的都有孩子了,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而且孟娇远在江南,他不能经常看到,还得时刻担心孟家把她给嫁了,他就算是得了消息赶过去都来不及。

“他对我一见钟情,可我表白心意,我便答应了,然后他就跟着我回家了。”

宋慎听得目瞪口呆。

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仿佛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宋宛月笑着说道。

“那、那我……”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二哥的诚意还不够,你应该去江南住几个月,让孟家人感受到你的诚意,他们就会将孟娇表姐嫁给你了。”

住几个月?

宋慎有些犹豫,现在作坊里的生意基本上都是他在管理,他若是离开几个月,作坊谁管?

“我呀,宋隐会在县城买座宅子安顿下来,我最近一些时日都不会再出门,二哥尽管去,作坊和家里有我。”

宋慎有些心动,去找自己的爹娘说。

宋树和刘翠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宋慎去江南求娶以后被拒绝他们也曾劝过,可宋慎非孟娇不娶,他们也没再逼迫。

听宋慎说要去江南几个月,他们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同意了,“女儿都是爹娘的心头宝,不愿意让女儿远嫁是人之常情,你到了江南以后,姿态也摆的低低的,让孟家人看到你的诚意,你也替爹娘保证,我们没有女儿,一定拿未来儿媳当亲生女儿看的。”

宋慎点头,又去给宋奶奶和宋老爷子说了一声,回屋准备行礼。

宋宛月拿着一封封了口信过来,让他交给水匪,“这几年他们帮了我不少忙,这里面有银票,是感谢他们的。”

宋慎早就知道了她和水匪有交情之事,接过去放好,又把作坊里的事情给她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宋宛月笑道,“我有预感,这次孟家定能答应你的求亲。”

她二哥不算是最好的,但她们家庭简单,孟娇表姐嫁过来以后不用担心二哥以后会纳妾,也不用担心会受欺负,孟家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要不然也不会一直不给孟娇表姐说婆家,他们只是舍不得孟娇表姐,但表姐毕竟已经十六了,若是再拖下去,名声就会不好了。

宋慎就爱听这话,“承你吉言,如果孟家真的同意,回来二哥给你一个大红包。”

每个月有工钱,年底还有分红,宋慎也攒了不少钱,虽和宋宛月没法比,但也是不小的数目。

“一言为定。”

从宋慎屋里出来,宋宛月脸上笑意散去,她给水匪的信中不但装了银票,还有一封信,信中让他们看着些,如果宋慎两个月之内回来,就让他们把人扣下,等这边尘埃落定再放他回来。

大哥已经牵扯到了其中,没法置身事外,二哥不能再跟着陷于危险之中,这是她能做的最好的安排了。

翌日,宋慎还没离开,宋隐就来了。

看着刚刚发亮不久的天色,宋慎怀疑城门还没开他就来了,这劲头比顾义当年一点都不差。

想到顾义,他脸上的笑意消散下去,如果顾义没死,现在陪在月儿身边的就是他了。虽然宋隐也不错,但他就是觉得顾义更好。

对于宋隐来的这样早,宋家人也有些不适应,虽然知道他和月儿情投意合,但毕竟还没定亲。

“宋叔叔。”

宋瑞迈着小短腿过来,从京城来的一路上他和宋隐混熟了,能一大早见到宋隐很是高兴。

宋隐弯腰将他抱在怀里。

刘翠正好从厨房里出来,见状连忙快步过来,昨夜她和宋树本想让大孙子和他们一起睡的,奈何公公婆婆还没稀罕够,轮不到他们。

“来,奶奶抱,让宋叔叔歇歇。”

宋瑞从宋隐怀里下来,见刘翠脸上沾了灰,掏出自己的小帕子帮她擦拭,刘翠的心甜的一塌糊涂,恨不得将大孙子留在家里,再也不让他走了。

宋慎摸了一把他的头,“臭小子,还挺有眼力见。”

刘翠不干了,狠狠的瞪他一眼,“瑞儿自然有眼力见,哪跟你似的吃嘛嘛香,干嘛嘛不行,啥活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关心自己的爹娘。”

宋慎都要冤死了,他从小就跟着家里人下地干活好不好,尤其是大哥在书院的那几年。三叔是个好吃懒做的,他小小年纪就顶一个大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知道有多勤快。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饭盛出来,吃饱了赶紧走,娶不回媳妇你也别回来了。”

853 时机到了(1更)

宋家很是热闹,县城里的宋三小此刻心情也很好,他哼着小曲打开门,摘下门口的红灯笼,像往日一样放到西厢房。

齐英随后从屋里也出来,眼光下意识的略过红灯笼,看到上面的异样时,脚步猛的顿住。

宋三小把灯笼放好出来,见她愣在院中,慌了一下,快步过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齐英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带着笑,“刚才头昏了一下。”

“我带你去看大夫。”

自从三年前齐英小产过以后,宋三小很在意她的身体,平日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担心的不行。

“应该是昨夜没睡好,你先去摆摊,我回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宋三小哪里肯,非要带着她去看大夫,齐英哄了好半天才让他答应自己留在家里。

等宋三小拉着摆摊的东西走后,齐英迅速换了衣服出了家门,直奔威远镖局。

这几年齐英并没有过来打理,任由镖局就这么破落下去,门匾上结满了蜘蛛网,墙头上长了杂草,门阶上布满了青苔。

她一步步走近,抖着手拿出钥匙,打开锁头,推开厚重的大门,昔日繁华鼎盛的镖局内都是荒草,有的已经长到了一人高,而在这些荒草中,站着一个人。

齐英捂住自己的嘴,任由眼泪流下来。

三年多,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每时每刻都在盼着,盼着见二哥一面,知道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还活着。

齐源也红了眼。

他那曾经张扬、耀眼、生机勃勃的小妹如今现在如同打蔫的花朵,似乎随时都会凋零。

“小妹。”

齐源张开手,齐英扑进他的怀里,泪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齐源喉头哽咽,轻轻拍她的背。

家里出事以后,他是想和顾家拼个鱼死网破的,可娘留了信给他,让他一定要护着侄子长大,保住大哥唯一的血脉,他只能隐姓埋名,带着妻儿和侄儿远走他乡,另建武馆,留小妹一人在清平县和那个东西在一起。

“你受苦了,这样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齐英抬起头,擦干眼泪,咬着牙,“我们要做什么?”

“搅乱宋家。”

齐源早几天就到了清平县,把宋家的情形摸了一个清楚,这才联系齐英。

半个时辰后,齐英出了镖局,转去医馆的方向。

两刻钟后,她去了集市上。

现在天冷了,摊位上卖的是麻辣烫和麻辣串,天色尚早,摊位上没有几个人。

宋三小正在往锅里放串,一抬头看到她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过来,“不是说在家里休息吗?怎么又过来了?”

“有事给你说。”

宋三小扶着她在炉子边坐下,捞出几个串放在盘子里举到她面前。

两人从来不做早饭,都是摆摊以后随便吃点的。

“什么事?”

这次齐英却没吃,推开盘子,示意他低下头,凑在他耳边,“我有了。”

宋三小一下没反应过来,有、有什么了?

等他看到齐英手放在肚子上,他脑中轰的一声,差点把手中的盘子扔了,“我、我们有、有孩子了?”

齐英笑着点头,“我刚去医馆看过了,大夫说孩子很好。”

宋三小啪的把盘子放到一边,想要把齐英抱起来欢呼。他们终于再次有孩子了,手伸到一半,怕自己一不小心伤到她,又赶紧收回去,激动的语无伦次,“太、太好了,媳、媳妇你太能干了,我、我……”

摊位上几个吃饭的人自然也听到了,看到宋三小一副傻样,笑着起哄,“老板,有这样的好事,这串是不是给我们便宜些?”

宋三小高兴的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上去了,他一直盼着有个孩子,如今心愿达成,他高兴的都不知道怎么好了,“不要钱了,你们随便吃,锅里的这些也都是。”

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几名吃饭的人对看了一眼,纷纷起身,七手八脚的把锅里的串全捞了出去。

齐英也没制止,她拉了拉宋三小的衣襟,仰头看着他,“我想让月儿再帮我看看。”

“好,我这就带你去。”

宋三小摊子也不要了,和相熟的店家说了一声让他帮忙看着,套上马车,让齐英坐上去,小心翼翼的赶着去宋家村。

而此时,宋宛月和宋隐去了作坊。

宋隐知道宋宛月不会浪费了这一块地方,可没想到她竟然盖成了连片的作坊,足足有几十间,每间作坊里都有人在干活。

宋隐很是骄傲,这么能干的人可是他的小丫头,是他死皮赖脸,想法设法“勾引”到手的小丫头。

他毫不避讳的牵住宋宛月的手,引得干活的人都看过来,他们今早从宋家村里人嘴里知道有人上宋家提亲,宋家人也答应了,可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人。身材高大,英俊不凡,和他们东家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东家。”

“东家。”

……

一路走过去,做工的人纷纷打招呼,宋宛月一一点头,浑然不觉自己和宋隐手牵手有什么不对。

看完作坊,两人一路去了楚师父的院子里。

大丫正在院中洗衣服,看到两人手牵手进来,脸立刻红了,“月、月儿。”

“我和师父有话要说,大丫姐去院外守着。”

大丫忙起身,边在围裙上擦手边快步往外走。

宋一等人已经出师,楚师父也不再每日上山训练他们,而是每隔半个月就让他们比试一次,谁输了就去掏茅坑。

楚师父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宋宛月的声音睁开了眼睛,看向门口。

宋宛月和宋隐牵手走进来。

楚师父的目光瞬间落在宋隐脸上,宋隐同样也看向她,看到她脸上数道纵横交错的疤痕,眼睛发涩,“姑姑。”

这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为他付出了所有,包括女子引以为傲的容貌。

“时机到了?”

楚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她活着就是替王爷和王妃报仇,别的都不重要。

“是。”

“我需要做什么?”

854 巧遇(2更)

“我和月儿会设法让宋家人都搬去县城,姑姑带十人去保护他们。”

楚师父点头。

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脸上,三年多过去了,他应该更像王爷了吧?

看她如此,宋隐抬手就要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楚师父抬手阻止他,她不敢看,怕自己看到以后控制不住,单枪匹马去闯皇宫,她不想白白送死,她还要留着这条命给王爷和王妃报仇。

……

宋三小赶着马车回到家中。

说不跟他联系,宋奶奶和宋老爷子这几年当真是没有跟他联系,宋三小也没往家里人跟前凑,只是过年过节让人给宋奶奶和宋老爷子捎了年礼。

看到他赶着马车过来,宋奶奶直觉出事了,等听到是齐英怀孕了,当即高兴坏了,她一直记挂着这事呢,但宋三小已经被赶出了家门,她也不好去催。

“月儿去作坊了,我带你们过去找她。”

宋瑞人小鬼大,早上听到宋宛月两人去作坊他就想跟着去,可姑姑说她是今天有要事要去办,等明日再带他过去。

听到宋奶奶的话,他迈着小短腿上前,“曾奶奶,我也想跟着去。”

“曾奶奶?”

宋三小瞪大眼看着眼前的小不点,“你、你不会是思儿的儿子吧?”

听到他的话,齐英抿唇,眼光垂下,她无数次后悔过,如果当初她没有对宋思动心思,也许爹娘和大哥都不会死。

“叔叔,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还真是。

宋三小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的打量小家伙,只随了三分宋思的长相,怪不得他没一眼认出来,“我是你三爷爷,不是叔叔。”

小家伙看向宋奶奶,宋奶奶抱起他,给宋老爷子说了一声,抱着他上了马车,“走吧。”

宋三小心里有一瞬间的黯然,起身赶着马车出了村子,来到作坊。

依旧是宋明守着门口。

家里盖了新房,宋明腰杆子都直了,看门也愈加用心,看到是宋三小赶着马车过来,当即拦住,“停,外人不许进作坊。”

宋奶奶探出头来,“是我。”

“大娘。”

宋明讨好的笑,却没有让开,“您也知道作坊的规矩,外人是不能进入的,我不能破例。”

以前和宋明断绝关系,是因为他好吃懒做,还打媳妇孩子,自从他来了作坊看门以后,也算是变好了,宋奶奶也就任由她喊自己大娘了。

宋奶奶也知道这规矩,上次齐英流产让他们住进来,是因为他们作坊没有开工,现在工人们都在,“你去把月儿叫出来。”

宋明让另一人看好门,自己跑去叫,不过一会儿宋宛月和宋隐手牵手过来。

宋三小一眼就看到了,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下意识的朝着埋顾义尸骨的地方看,就算是当初,顾义也不敢这样明晃晃的和月儿牵着手,这小子是谁,他可没听说月儿定亲了,再说了,顾义的坟头就在不远处,月儿这样做,就不怕顾义气的半夜来找她?

齐英自然也看到了。

齐源昨夜便给她说了,她知道有宋隐的存在,并没有觉得有多吃惊,让她吃惊的是宋宛月竟然如此高调,就算是宋家人不在意,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毫不避讳,就连当年的顾义她也没有如……

顾义!

齐英猛然抬头,目光直直落在宋隐脸上,宋宛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是有些了解的,她怎么会去了一趟边关就寻得意中人,除非这个人是顾义,确切的说是楚云霄。

她的目光太过明显,宋隐察觉到了,皱着眉看过来,脸色很是不善,“这位是……”

“我媳妇,月儿的三婶。”

宋三小下意识的挡在齐英面前,他能感觉到宋隐的不善,却不知为何。

齐英收回目光,再次低垂下头,心里却因刚才的猜测激动不已,如果真是宋隐,那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找我何事?”

当着宋奶奶的面,宋宛月没有否决宋三小刚才的话,但语气并不热络。

宋三小完全沉浸在有了孩子的喜悦中,并没有察觉出来,“你三婶有了,你快帮着看看。“

宋宛月挑了挑眉,松开宋隐的手走到马车边,示意齐英把手伸出来放在车辕上,她捏住齐英手腕,仔细把脉。

确实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她收回手,“孩子很好,齐姐姐也没事,三叔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宋三小激动的想跳起来,想要告诉所有的人他有孩子了,可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齐英上次小产的情景还在他眼前浮现呢。

“娘,您能不能跟着我们去县城照顾英子。”

宋奶奶本来也是这么想的,齐英上次小产不但给宋思小留下了阴影,也给她留下了,如果这次这个孩子再没有了,齐英恐怕以后会再难怀孕了。

“也好……”

宋奶奶还没说话,宋宛月先答应了,“正好瑞儿在乡下也呆不习惯,奶奶您和爷爷带他去县里宅子里住。”

“行,我今日就跟着过去。”

“瑞儿给我吧,我晚上带他过去。”

宋奶奶把宋瑞给他,坐着马车回去家里收拾东西。

瑞儿还是第一次见到作坊,很是好奇,到处跑着看,宋宛月让宋三跟着他。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宛月把刘翠兰和宋树都叫到了自己院中,一边吃饭一边给他们说宋奶奶和宋老爷子去县城里的事,“您们也别回家里,就住在作坊里,省得来回跑。”

两人应下。

住在作坊里方便,也不用来回跑,能省不少的功夫。

半下午,宋宛月和宋隐带着宋瑞回县城,楚师父带着十人随行,再加上小四,一行人浩浩荡荡很是惹人注意。

章谨正好从张记糕点铺里出来,他已经成亲三年,有了一个儿子,媳妇又怀孕了,想吃张记的糕点,他特意过来买回去。

一抬头正好看到熟悉的马车,他扬声喊,“宋姑娘。”

宋宛月掀开车帘,看清是他,让马车停下。

章谨走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您这是……”

章谨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给我媳妇买的,她又有身子了,想吃张记的糕点。”

章谨的马车内,吴盛掀开小窗的车帘看过来。

855 风云际会(1更)

相较于三年前,宋宛月更加漂亮了,气势也更有锋芒了。

怕被她发现,吴盛只看了一眼,便赶紧放下了车帘,嘴角露出冷笑。再有锋芒又如何?他会让宋宛失去一切,成为众矢之的。

“恭喜您了。”

宋宛月眼光不着痕迹的扫过章谨的马车,笑着恭喜。

章谨喜笑颜开,又说了几句话,退后两步,等宋宛月他们的马车走了,他才回到马车上。

“表哥刚才说话的人是谁?”

吴盛明知故问。

“宋姑娘。”

“宋姑娘?”

吴盛讶异,还装模作样的再次掀开车帘朝着远去的马车看了几眼,“我都没认出来,女大十八变,这话可真是一点不假。”

章谨和宋宛月合作了好几年,他媳妇生产的时候难产,也是宋宛月出手,才母子平安的。章谨完全把宋宛月当成了自己人,听到吴盛这样夸奖,与有荣焉,“可不是,别说清平县,就算放眼天下,配得上宋姑娘的也没有几人。”

他这话说的不夸张,宋姑娘不但有样貌,还会挣钱,比许多男子都强的多,更别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些女人了。

“表哥不知道吗,宋姑娘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章谨讶异,他确实不知道。

吴盛把京中的传言给他说了。

听到宋宛月的心上人是当兵的,左臂还废了,章谨替她可惜,宋姑娘的条件挑什么样的夫婿不可以,偏偏挑了一个残废,不过宋姑娘做事向来有自己的想法,想必这挑夫婿也一样,那男子必定也有过人之处。

“我听说她把人带回清平县了,表哥说不定有机会见到。”

带回清平县了,那是不是说人也会去作坊,明日就是去送药材的日子,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

打定了这个主意,到了家门口下车以后,章谨吩咐车夫,“去告诉药铺掌柜的一声,让他们明日早点把药材准备好,明日我亲自送去。”

车夫应下。

吴盛随着章谨走进去,“我明日能否跟表哥一起去?”

“能倒是能,只是……”

“我知道,我不进去,就在作坊外面等着,我就是想看看宋家作坊现在的规模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

宋宛月带着人到了宅院门口,看门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楚师父,见她带着帷帽,多看了两眼。

“这是楚师父,以后她就住在这里,还有他们,你记好了。”

除了楚师父,看门人把剩余的十人仔细的看了一遍,记住了他们的样貌。

宋宛月给楚师父和十人各自安排了院子。

孟氏和老先生自然很快知道了。

孟氏感觉到了不寻常,还以为是京中出了什么事,连累到了许家,让吴嬷嬷把宋宛月喊了过去,挥退了所有人。

“月儿,你给外祖母说实话,是不是你舅舅出什么事了?”

公爹在这里,小叔子是个沉稳的人,唯一能出事的就只能是自己儿子了。

“您想哪儿去了,谁也没有出事。是三皇子死了,我怕吴家的人报复,才让人过来保护您们的。”

孟氏惊讶,三皇子虽然被贬去了幽州,可他毕竟是皇子,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杀他?

“他是在无极县被杀的,没人知道他去无极县干什么,皇上大怒,派了好多人去查。”

“那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孟氏不解。

宋宛月更是一脸的无辜,“当然没有关系了,可如果吴家不这样想呢,咱们有备无患。”

老先生那边却很高兴,顾义,不,宋隐来了,又有人陪他下棋了。

“几年不见,你这棋艺可有些退步了。”

老先生落下一子,见宋隐迟疑了一会儿才落子,笑着说他。

“军营里都是些大老粗,让他们打仗行,让他们下棋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好几年没下,确实退步了。”

“边关现在如何?”

昨天宋隐说了身份,老先生虽然接受了,但还是担心,一晚上都没睡好。今日在家更是没有心思练字,一本书拿了一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宋家几十口,许家上百口,稍有不慎,所有的人都得没了命。

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地步,就算是他想反对也不行,更何况他也没想反对,他能做的就是守好后方,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有沈将军在,不会有事。”

宋宛月牵着宋瑞的小手进来,顺手拉了一张椅子,她坐下,让宋瑞坐在自己腿上。

宋瑞还不会下棋,看不懂,但他不动不闹,认认真真的看着棋盘,就好像能看懂一般。

“喜欢?”

老先生落下一子后笑着问。

宋瑞小脑袋点的欢快,童声童气的回答,“喜欢。”

“我教你好不好?”

他这话一出,宋宛月愣了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让外曾祖父教导宋瑞,不管是学问还是棋艺。

宋瑞看向宋宛月。

宋宛月刮了下他的小鼻子,“你自己决定。”

“我想学。”

“那就学,不过学棋艺是很辛苦的,你可要想好了,学的时候不能半途而废。”

宋瑞认真的点着小脑袋。

“那好,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下午各一个时辰。”

宋三小家。

宋三小一直围着齐英转,时不时的问她喝不喝水?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别说齐英了,就连宋奶奶都被他转的头晕,往外撵人,“去去去,去买只大母鸡,宰了给你媳妇炖汤喝。”

宋三小脚下生风地跑出去。

两人的耳根才算清静了。

“娘别怪他,他就是太高兴了。”齐英替宋三小说好话。

宋奶奶自然不会不高兴,别说是老三了,就是她听到的时候不也激动的不行。

“我是怕他冒冒失失的碰到你。还有啊,晚上你们分房睡,别让他碰你。”

齐英羞红了脸,赶紧转移了话题,“今日和月儿牵手的那个人是……?”

“他叫宋隐,无父无母,原先……”

宋奶奶和齐源说的一模一样,齐英装作认真的听完,很是高兴,“我还以为月儿会一直走不出来呢,没想到去了一趟边关就找到了意中人,缘分也真是太奇妙了,不过,我觉得宋隐身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娘觉得呢?”

856 有人等不及了(2更)

齐英这么一说,宋奶奶也觉得有些,很是高兴,“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确实有一些,这可真是上天给的缘分。”

月儿定然也因为这熟悉感答应了宋隐的,这是老天爷对月儿的特殊照顾,让她的宝贝孙女以后不至于不愿意嫁人。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齐英轻轻笑了笑,“娘说的对,三小也一直担心月儿走不出来,现在她有了意中人,三小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宋奶奶一直待到晚上吃晚饭才回去,回去的路上对送他的宋三小千叮咛万嘱咐,有了上次的教训,宋三小自然满口应下,送人回来就要抱着自己的铺盖卷要去另外一屋。

齐英佯装不高兴,“我晚上口渴了想喝水怎么办?难道要大声喊你?”

“我、我是怕晚上我睡觉不老实碰到你。”

宋三小实在是被她上次流产吓到了,那种场景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齐英搬了一床被子放在中间,“这样不就好了。”

宋三小还是有些犹豫。

齐英软了声音,“我都习惯你在身边了,你不在,我会睡不着的。”

齐英很少这样和他说话,宋三小心神一个激荡,什么犹豫都没有了,把铺盖卷放下,乐颠颠的去打了水,给齐英洗了脚,又倒了水让她喝了,这才上了床。手小心翼翼的放在齐英的肚子上,想着孩子出生后是像他多一些还是像齐英多一些。

夜深人静,宋三小进入了梦乡,齐英睁开眼,快速的点了宋三小的睡穴,穿衣起床,出了家门,直奔镖局,这次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墙头翻了进去。

以前齐源的院子里还亮着灯光,听到有动静,齐源迅速把放在一边的剑拿在手里,“谁?”

“我。”

听出是齐英的声音,齐源把剑放下,打开门,让齐英进去,“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宋隐应该就是楚云霄。”

齐源猛的看向她。

“我还没有确认,但八九不离十。”

齐源来回走了几圈,压下满心的激动,如果宋隐真的是楚云霄,他就可以亲自手刃仇人了。

“楚云霄既然敢来清平县,定然暗中安排了不少人,你不要轻举妄动,余下的事我来做。”

齐英走后,齐源也出了镖局,穿着一身黑衣,如同鬼魅般穿过几个街道,来到章家院子外,找了一个位置,纵身跃了进去。

章家有护院,但都是摆设,对齐源这样的人来说根本不足为惧,他很快摸到吴盛的院子里,走到门口,轻轻敲门。

吴盛惊醒,快速来到门边,问清是齐源后赶忙打开门让他进去,随后关上门,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

“计划有变,我们得重新商量一下。”

……

天光大亮。

吃过早饭后章谨让人去喊了吴盛过来,带着他去了药铺。

掌柜的正在指挥着伙计们装药材,今日是去作坊送药材都日子,这些药材昨日就准备妥当了,看到两人过来,忙迎了上去,“东家,表少爷。”

每隔几日就送一批货,章谨和掌柜的早就习以为常了,吴盛却很惊讶,“送这么多?”

掌柜的眉开眼笑,“是啊,宋姑娘的生意越来越好,需要的药材也越来越多。”

吴盛羡慕,围着马车转了几个圈,手在一袋袋的药材上摸过。

等药材全部装好,章谨的马车在前,装药材的马车在后,浩浩荡荡的出了清平县。

知道今日是送药材的日子,宋宛月和宋隐吃过早饭就走了,章谨到的时候,宋宛月已经盘完昨日的账了。

“宋姑娘。”

章谨打着招呼,目光却落在宋隐的脸上,风姿卓越,清俊无双,怪不得宋姑娘会倾心与他。

“我未婚夫,宋隐。”

宋宛月大大方方的介绍。

“宋公子。”

宋隐点头,并没有出声,很是高冷。

章谨瞬间打消了和他套近乎的心思,让宋宛月先验货。

宋宛月随意抽查了几袋,都是上好的,正准备让人搬进去,一阵风吹来,一股极浅的味道飘入她的鼻中。

她勾起嘴角,合作了这么多年,章谨自然不可能在药材上做手脚,看来是有人迫不及待了。

她面色无异的让伙计把药材搬进去,示意宋隐看着,领着章谨去了屋内,给他倒了一杯茶。

章谨朝她竖大拇指,“宋姑娘不但挣钱的本事好,挑人的目光也是一流的,我看那宋公子非池中之物。”

“那是自然。”

宋宛月没有丝毫羞涩,还带着一脸的小骄傲,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

章谨大笑。

宋宛月拿出银票,一边数一边随口问,“今日怎么是你亲自过来送了?”

章谨也没隐瞒,“昨日碰到你的时候我表弟也在马车里,他是从京中过来的,听说了你有心上人了,我心里好奇,今日借着送药材过来看看。”

“你表弟?”

“是,他叫吴盛,也是个庶子,处境和我差不多,这几年我多有接济他。”

吴?

宋宛月知道是谁了,把数好的银票给他,章谨当场点清,又说了一会儿话,看到宋隐进来,忙站起身告辞。

不知为什么,他有些怕宋隐,是从心底发出来的那种。

宋宛月亲自送他出去,目光扫过章谨落着车帘的马车。

马车内的吴盛屏住呼吸,下意识的将自己缩在一角,等章谨上来后,马车缓缓走动起来,他才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

章谨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吴盛找借口,“我怕宋姑娘看到我,给你惹来麻烦。”

“你想多了,只要你不进作坊,宋姑娘不会理会你的。”

……

“去把宋一喊来。”

宋宛月一边往回走一边吩咐。

有人飞快的跑去喊,宋一很快过来。

“把今日送来的这些药材全都封起来,一株也不要用。”

宋一不解,如果是药材出了问题,东家刚才还客气的把章谨送走了,如果不是,封药材做什么,但东家不说,他也不敢问,“是。”

宋隐出来迎她,正好听到她的话,看了眼马车离开的方向。

857 查封作坊(1更)

宋宛月和宋隐进了屋内。

“他们动手了,在麻袋上抹了断肠草。”

对方的手段十分高明,抹在了麻袋上,用的量也极少,如果不是一阵风恰好吹来,连她都没闻到。

“是吴家的一个庶子。”

宋隐挑眉,竟然不是那个人渣的人。

宋宛月也有些意外,不过,来的正好,处理了这些东西,她和宋隐才能腾出手来去京中。

宋隐倒了一杯茶给她,说的云淡风轻,“既然来了,咱们就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他。”

……

吴盛等了二十多日,也没有等到宋家作坊出事的消息,他有些按捺不住了,借口出去转转,一个下人都没带,去了威远镖局。

到了镖局门口,他四下看了看,拧开虚锁的锁头,快速进去,又转身把门关上,去了后院。

而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宋三从暗处出来,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前,侧耳听了听,听到了吴盛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他退后了几步,又隐身去了暗处。

吴盛去了后院,见到齐源便不安的道,“都这么多天了,宋家作坊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这些天章谨又送了好几批药材过去,按理说那批药材早就用完了,药丸也应该卖出去的,可到现在为止,还没一人找去宋家作坊,说药丸有问题。

“稍安勿躁,我们再等几天。”

不知为何,吴盛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们的计划是让宋家的药丸出问题,作坊停工,宋家人全部下大狱,包括宋隐在内。他们再趁机买通牢头给宋隐下药,确定他是不是楚云霄。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宋家的药丸不知道卖出去了多少,却迟迟没有动静,那批药不会是被宋宛月发现了,没用吧?

“不会的,如果她发现了,早就寻上门了。”

齐源肯定,他从齐英口中知道了宋宛月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如果真发现药材有问题,早就上门找章谨算账了。

“再等几天,如果还没动静,你再想法动一次手。”

吴盛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而此时,几匹快马进了清平县,直奔县衙。

到了县衙门口停下,翻身下马,为首一人把腰牌给衙役看,衙役脸色大变,飞快的跑进去禀报。

几人也跟着进去,走了不远,县太爷就从里面匆匆出来,躬身,“见过公公,不知公公……”

“点一百兵士,随我们去宋家作坊。”

他此话一出,县太爷脸色大变,“敢问公公……”

为首之人抬手阻止了他,“还不快些。”

县太爷不敢再问,点齐了一百兵士,几人带着浩浩荡荡的出了县城。

县城的人好久没有看过这么大的阵仗了,纷纷好奇的询问是怎么回事。

县太爷看着远去的队伍,喊了张捕头过来,“你快去告诉宋姑娘,要出事了!”

张捕头拔腿就往宋家跑。

县太爷急的团团转,安慰自己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否则二皇子早就让人给他传消息了,可若真不是什么大事,宫里的公公怎么会来?

宋宛月并没有在家,一早去了作坊,连宋林也跟着去了,家里只有老幼妇孺。张捕头急的满头大汗,正想着要不要给老先生说一声,让他派人去告诉宋宛月,宋三从远处走来,他曾经给张捕头打过交道,认识他,率先打招呼,“张捕头。”

张捕头闻声回头,看清是他,拉着他去了一边,把京城来人并带走了一百兵士的事说了,“我看他们来者不善,你们赶快派人去告诉宋姑娘。”

宋三听的变了脸色,谢过后急匆匆的去找楚师父。

楚师父听完,并没有惊慌,“守好宅院,别的不用管。”

……

作坊内,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已经十一月了,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他们每人都会得了一个大红封,往年最好也有三两银子,顶他们半年的工钱。

宋明懒洋洋的站在门口,双手揣进袖子里,不时的吸一下鼻子。看大门哪里都好,就是冬天的时候不太好熬,冻死了,幸亏宋宛月那个丫头还算有良心,让人在作坊外盖了一件小屋,里面点了炭火,他和另一个人轮流出来守着,一人半个时辰。

他刚出来一刻钟,鼻子和脸已经冻得通红了。

“这该死的天!”

他骂着跺脚,却感觉到大地有震动,吓了一跳,惊恐的看着地面,还以为有地动了。

马蹄声传来,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地动,是有人来了,他抬头看过去,顿时变了脸色,“张、张六,你、你快出来!”

另个看门人刚暖和过来,正准备喝碗热水,听到他声音不对,当即从屋里出来,看着眼前的情形,脸色也是白了。

黑压压的兵士正朝着作坊而来。

宋明连滚带爬的跑进去喊宋宛月。

“出事了,东家,出事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很大,离得最近的几间作坊内的工人们都听到了,吓得差点扔了手里的东西。

宋宛月也闻声出来,还没说话就看到门口的看门人被推开,无数的兵丁涌进来,她也变了脸色,快步迎上去,拦住为首的人,“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

为首之人尖细着嗓音冷笑,“宋宛月,你做的药丸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京城军营里的兵士吃了差点丧了命,皇上有旨,封了宋家作坊,带你去京中审问。”

“不可能,我的药丸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怎么会掺杂别的东西?”

为首之人根本不听,挥手,“把作坊里的人都赶出去,封了作坊,任何人不得出入。”

兵士们闯进作坊,做工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吓得都白了脸。

刘翠兰和宋树更是软了腿脚,跌跌撞撞的被兵士们推搡着出来,见宋宛月还站在门口,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拽着她推开挡着的兵士就往外跑。

宋宛月却站着没动,“二叔,二婶,没事的,不用害怕。”

怎么会不害怕,这些人可都是兵,只有那些犯了事被抄家灭族的人家才会被这么多的兵士围住。

858 回京受审(2更)

宋隐也被从那边的院子里赶了出来,他不慌不忙,犹如闲庭信步一般走过来。

如此镇定的姿态引得为首的公公多看了他几眼。

宋隐却无所觉,走到宋宛月面前,牵住她的手,柔声,“别怕,有我。”

宋宛月配合的点点头。

为首之人冷笑,可真是不知者不畏,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事?

作坊里这么大的动静,顾家村的人自然看到了,想跑过来看又不敢,站在村里朝着作坊这边看,看到工人们先被赶了出来,然后是宋宛月和宋隐,最后兵士们关上大门,贴上封条。

为首之人大手一挥,“带走!”

有兵丁上前推搡宋宛月,被宋隐拦住,他看向为首之人,“我们要坐车。”

“休……”

一个字刚出口,身边的太监大声咳嗽了一下,打断他的话,“他曾是军中校尉。”

军中校尉不少见,可这么年轻的很少,足可见宋隐能力很强,如果逼急了,他们这些人加一起都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为首之人毫不在意,他是皇上的人,得了旨意就是押这两人回京,过程中让他们越难堪越好。

“你都说了曾经是,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杂家还能怕他?来呀,把人押……”

话还没说完,眼前黑影一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为首之人清晰的感觉到这只手上的力量,吓得失了声。

“我们要坐马车。”

为首之人嘴唇动了动,看着宋隐似要嗜血的目光,拼命的点头,“可以,可以。”

宋隐松开手,为首之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满目的惊骇,他能确定,如果刚才他不同意,宋隐会掐断他的喉咙。

宋隐扬手,车夫忙把马车赶了过来,宋隐示意刘翠兰和宋树还有宋宛月上去,他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才跟着上去。

众人被那一眼扫的心里发颤,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走出去很远才回过神来了。

为首之人刚才颜面尽失,回过神来恼怒的很,“好,很好,算他有种!”

马车内的几人自然听不到他恼怒的话,刘翠兰和宋树还处在惊慌之中。

宋宛月自然不会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她和宋隐的布局,安慰,“二叔二婶别担心,你们也知道咱们的药丸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不会出什么差错,应该是他们弄错了。”

如果是四年前,宋宛月这样说,两人自然就信了,可家里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他们也曾经摆过摊,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乡下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弄错!

可如月儿所说,他们做的药丸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怎么会出差错?

宋树哆嗦着嘴唇,“是不是有人在药丸上做了手脚,陷害我们?”

宋宛月忍俊不禁,“二叔,您想象力可真丰富,大哥可是户部侍郎,我外祖家又是许家,除非有人不要命了,才陷害我们。”

自从兵士们闯进作坊,两人便惶恐不安,此刻听到宋宛月的话,不安退去看一些。是啊,思儿可是户部侍郎,有谁不要命了胆敢陷害他们?难道真的是那些人弄错了?

马车一路到了宅院前,把刘翠兰和宋树两人放下,看着他们进了宅院以后,宋隐吩咐车夫去县衙。

县太爷来回走的脚底板都要冒烟了,他和宋宛月是一条船的人,宋宛月出事,他也跑不了。

“老爷,宋姑娘来了。”

张捕头跑进来禀报。

“快请。”

宋宛月和宋隐被请进来,进门就看到县太爷苍白的脸色,笑道,“大人不必这么惊慌,即便是有人陷害,也有二皇子护着我们的。”

县太爷不比刘翠兰和宋树好糊弄,宋宛月说的半真半假。

县太爷也想到是有人陷害,他想不通的是二皇子为什么没有提前派人来告知?难道是事情很大,二皇子遮掩不下?

宋宛月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再次笑道,“如果真如此,皇上不会派几名公公过来,且还对我们如此宽容,让我们坐着马车回来。”

听到允许他们坐着马车回来,县太爷提起的心落回去一些,心里的不安退去,脑子也清醒了一些,应该是无足轻重的罪名,二皇子才没有让人提前知会他们。

见他镇定下来,宋宛月又道,“我们有件事需要大人帮忙。”

“宋姑娘请说。”

“还请大人帮我们拖延一日,明日一早我们再进京。”

……

吴盛威远镖局出来,正好看到兵士们出城,高坐马上的为首之人面白无须,一看就是公公,一打听是朝着宋家作坊去的,便知道那些药丸出事了。

他又转身回了镖局内,告诉了齐源,“看来是皇上插手了,宋宛月和宋隐不可能被留在清平县,我们速速回去。”

“你先走,我等晚上见过我妹妹以后再出发。”

知道他很疼爱那个妹妹,吴盛没有多劝,匆匆回了章家,告诉章谨他要回京。

“怎么这么匆忙,可是家里出什么事?”

“我来的时日不短了,再不回去家里人该着急了,多谢表哥这些日子的款待,将来有机会我还会再来。”

章谨塞给他五千两银票,这些日子表弟的花销他都看在眼里,贵东西一样都舍不得买,手里应该是拮据的很。

“这些银票你拿着,遇到什么难事就给表哥捎信,别的忙我帮不上,银钱上还能帮助你一些。”

他做过多年的庶子,知道庶子有多艰难,他能帮一把是一把。

吴盛眼圈发红,“多谢表哥。”

章谨拍拍他的肩,又让人备了上好的礼品,亲自送他到大门口,看着马车远去。

……

宋三小也听到了消息,摊子都不要了,跑去宅院想问问怎么回事,却被宋三挡在门口,“三老爷,请回吧。”

宋三小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得知是药丸出了问题,吓得扶住墙缓了好久,才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

齐英正在院子里溜达,看到他白着脸进来,眼神闪了闪,“出什么事了?”

宋三小一屁股坐在地上,抖着嘴唇把作坊出事的事告诉她。

齐英听完,蹲下身子,“这么大的事,定然会连累到家里人,别的人我们管不了,你去把爹娘接过来。”

859 任何人不得入内(1更)

对对对,去把爹娘接过来,这样他们就不会受到连累了。

宋三小猛的又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跑。

齐英站在原地,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嘴角冷冷的勾起。只要那两个老不死的在她手里,就是拿捏住了宋家所有人,包括宋思在内。

宋三小跑出胡同才想起来宋三根本不让他进去,一扭头又跑了回来,“媳妇,这事还得你去。”

只要英子说不舒服,他娘肯定会跟着过来的;至于他爹,就说让他去集市上帮忙,只要人出来他就有办法让人过来。

“好。”

齐英拿出帕子帮他擦汗,“你也不要太着急了,那些人一时半刻回不来,爹娘和家里人暂时没事。”

宋三小胡乱点头,搀扶着往外走。

马车赶去集市上,他们两人只能步行着去宋家,顾忌着齐英有孕还不敢走快了,宋三小是既着急又担心,身上的冷汗一层层的往外冒。

好不容易到了宋家宅院门口,再次被宋三拦下,不管他们怎么说,宋三就是不让他们进去。

宋三小急了,扯开嗓子喊,“娘,我是老三,英子身体不舒服,您快出来看看。”

宋树和刘翠兰把作坊出事的事告诉了家里人。此刻一家人还有老先生和孟氏都聚在一起,不安地等着消息。

宅院不大,宋三小的声音不小,宋奶奶隐隐约约听到了。再侧耳细听,又没动静了。

“刚才是不是老三的声音?”

几人侧耳听了听,也没听到。

外面,宋三小被宋三捂住了嘴,宋三小怒目瞪着他。

宋三毫不客气,“您已经和宋家断绝关系了,称呼您三老爷是给您面子,可这不代表着你们可以来这里大喊大叫。识趣的就赶紧离开,不管宋家发生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您若是再过来骚扰,我们就不客气了。”

“哎哟……”

齐英捂住肚子,慢慢蹲在地上。

“媳妇!”

宋三小脸色一变,推开宋三上前去扶她,“我媳妇不舒服,快点喊我娘出来。”

宋三看齐英脸色还真的白了,有些拿不准她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舒服。应该是真的不舒服!要知道齐英当年可是威远镖局的大小姐,应该不屑于做骗人的事。

“既然不舒服,就去看大夫。”

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随后楚师父出现在门口,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在阳光的映照下愈发恐怖。

宋三小被吓的瘫坐在地上,齐英也是心里颤了颤,不止是因为楚师父脸上的伤疤,还有楚师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让人胆寒的气息,她能感觉的到如果他们两人再纠缠,眼前的女人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宋三小惊吓过后镇定下来,张嘴就要喊,这里是宅院门口,他不相信这些人真的敢对他动手。

齐英紧紧抓住宋三小的胳膊,朝他摇了摇头。

宋三小只得扶起她,恨恨地瞪了宋三一眼,低着头不敢看楚师父,扶着齐英走远。

等两人走后,楚师父淡淡瞥了宋三一眼,宋三心里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师、师父。”

“再有下次,滚回作坊去。”

……

传旨的公公带着人回到县衙,还没下马,县太爷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恭敬地迎了几人进去。

被宋隐弄的颜面尽失,为首之人满身的火气,正要找人撒筏子,县太爷举着几张银票递到他面前,“各位大人一路赶来辛苦,这些拿去买酒喝。”

是万两的银票,一共四张,应该是他们一人一张。

为首之人的话留在了喉咙里,这一趟差事来回上千里,他们的大腿都要磨烂了,收点好处是应该的,只是……

“清平县,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替宋宛月求情,你可知道她犯了多大的罪?”

县太爷腰身弯的更低了,“下官自然不敢替她求情,这是下官对几位的孝敬,您们一路赶来定然是很辛苦了,不如歇一晚再回京。”

只是歇一晚?

为首之人显然不信,银票是好东西,可若是因为歇这一晚让宋宛月跑了,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公公放心,明天一早我必定会让人在县衙门口等着。”

“杂家就信你一回。”

为首之人伸手把最上面的一张银票拿了,县太爷又一一举到另外三人面前,等几人都手下,他道,“下官去给几位公公沏茶。”

走出后衙,他朝着张捕头点了点头,张捕头意会,跑去后院,告诉了宋宛月和宋隐,并引着两人从后门出去。

两人坐着马车回宅院。

宋三远远的认出马车,急忙跑上前,“东家。”

宋宛月掀开车帘,宋三见真是的是她,松了一口气,边随着马车走边低声把吴盛去了威远镖局和宋三小和齐英来过的事说了。

“知道了,守好院子,别放任何人进去。”

“是。”

宋宛月和宋隐走进屋内,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宋奶奶更是一个大步冲到宋宛月面前。见她没有受伤,一直提着的心才放回去。

“你们能回来是不是没事了?”

宋林问。

“县太爷帮我们说了好话,明日一早再随他们进京。”

“我跟你们一起去,有什么事爹顶着。”

他是男人,皮糙肉厚,打一顿板子、受一顿酷刑能挺住,挺不住也不要紧,只要月儿能留住命就行。

“爹说什么呢,作坊是我开的,药丸是我雇人做的,您跟着去京城也没什么用?还是留在家里,照顾家里人,京里有大哥,还有舅舅他们,我不会有事的。”

“月儿说得对……”

坐在首位上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先生开口,“她不会有事,我们谁都不要跟着去添乱了,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

众人一向听他的话,闻言谁也不说跟着去了。

老先生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往外走,“你们俩跟我来,我有话给你们说。”

两人随着老先生去了他的院子。

老先生却什么都没问,让许良摆了棋盘,招呼宋隐,“来,陪我下一盘。”

860 心思缜密步步为营(2更)

这一盘棋下了很久。

老先生一反平日的棋风,每一步都是陷阱,宋隐稍有不慎,就会落败。

宋宛月坐在一边认真的看着。

外曾祖父看似在跟宋隐下棋,实际上是教他们回京以后该这么应对。

宋隐也下得仔细,每落下一颗棋子他都会考虑良久,走一步看十步,甚至于二十步,确认不会掉入陷阱中才落子。

老先生看似不动声色,眼中却都是赞赏,同时也放下了心。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就算是遇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也能妥善的解决。

天色黑下来,许良进来点灯,老先生落下最后一子,两个时辰没有喝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进京以后万事不可操之过急,时间久一些没关系,有我在,家里人不会有事。”

宋宛月起身去倒了茶,老先生接过,一口喝干。

看着两人,一个是他最喜欢的外曾孙女,一个是当年受人爱戴的勤王之子,本该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人,却偏偏被老天爷凑在了一起。

话题一转,“你今年十六了吧?”

“是。”

“月儿十三,小你三岁,如果事成,你恢复身份……”

“外曾祖父放心,我这一生只要月儿一人。”

老先生要的就是这句话。

现在风起云涌,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如果败了,他们这些人全得上断头台,大家一起赴黄泉;如果赢了,宋隐恢复身份,就是皇室中人,还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月儿只是一个乡下丫头,门不当户不对,到时宋隐迫于压力,另娶别人,给月儿一个侧妃之位,他和月儿都不会接受。

“记住你今日的话,若他日你敢违背,我会将你今日之言说给天下人听。”

……

夜深人静,威远镖局内一片寂静。

齐源端坐在后院房间内,等着齐英过来。

只要宋宛月和宋隐走了,剩下的宋家人都不足为惧,他会把他们都带去父亲和大哥坟前,用宋家人的血祭奠他们。

两条人影跃进镖局内,悄无声息的到了后院。

宋隐踢起一颗石子,石子咣当一声砸在门上。

屋内的齐源一惊,手抓住桌上的利剑,“谁?”

无人应声。

齐源抓起剑,吹灭了灯,慢慢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男一女立在院中,女的年纪较小,却有着倾国倾城之貌,男子……

齐源猛的拉开门,看着宋隐那张极为熟悉的脸,从小娘就画了画像让他们兄妹几个看,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楚云霄,果然是你!”

宋隐一手牵着宋宛月,声音淡淡,“当年既然逃脱了,就该和老鼠一样找个洞藏起来,苟活下去。”

“少说废话!”

齐源凌空而起,手中长剑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杀意朝着宋隐而去。

宋隐松开宋宛月的手,手中多了一柄短剑,在长剑到达身前的那一刻忽然没了身影。

齐源大骇,还没完全收住攻势,脖颈间一凉,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艰难的回头,还没看到宋隐,人朝前跌去,重重的落在地上,汩汩鲜血从他颈间流出来,很快染红了地面。

宋隐看都没看,重新牵住宋宛月的手,“走吧。”

于此同时,齐英也点了宋三小的睡穴,朝镖局而来。

宋宛月和宋隐并没有被押往京城,她心里很是不安。宋家的那两个老家伙也没弄到手,她得给二哥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纵身跃上墙头,跳下去后直奔后院,刚走进齐源住的院子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心里一紧,什么都顾不上了,扬声,“二哥。”

无人应答,屋内死一般的静。

齐英不由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襟,一步一步慢慢上前,刚走了几步,就看到地上趴着一人,鲜血已经把他身下的地面染红。

月色很淡,齐英却还是看清了趴着之人的衣裳,那是二哥一直穿的,她不敢上前,怕那就是二哥,怕自己失去这唯一的亲人。

寒风吹来,院中的枯草唰唰作响,齐英如同坠入冰窖中,浑身冰凉,她艰难的挪动脚走到尸体前,抖着手把人翻过来,齐源瞪大着双眼,死不瞑目。

齐英瘫坐在地上,鲜血把她的衣裙瞬间染红。

她想哭,想吼,想大叫,想发狂。

不应该是这样的……死的应该是楚云霄!是宋宛月!是宋三小!是宋家那群人!不应该是她的二哥。

“啊……”

……

宋三小猛然惊醒,映入他眼帘的是宋宛月和宋隐的脸,他吓得弹坐起来,“你、你们……”

话没说完,便发觉身边空荡荡的,扭头一看,不见齐英的身影,他面色一边,“月儿……”

“我们没动她,她点了你的睡穴,去镖局找她二哥了。”

宋三小以为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齐家人都死了多少年了,英子怎么可能去镖局找她二哥。

“月儿,你,你在说什么?三叔听不懂。”

宋隐勾了一个凳子让宋宛月坐下,他站在她的身旁。

宋宛月看着宋三小,语气低沉,“三叔不知道,当年镖局的人并不是被仇人杀了,而是他们去杀顾家人的时候反被全杀了。”

宋三小怀疑自己听错了,镖局的人去杀顾家人,为什么?

“因为顾义并不是顾老爷的儿子,他是勤王之子楚云霄。当今皇上没有继位之前,齐英的外祖家协助皇子夺位,是勤王带病镇压的,将齐英外祖一家全都下了大狱。齐英母亲和姨母去走亲戚躲过一劫,她们把这笔账算在了勤王头上,后来勤王被杀,他们便一直在寻找楚云霄,杀了他让勤王绝后。”

宋三小半张着嘴,月儿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的懂,为什么组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什么勤王,什么楚云霄,什么夺位?

“月儿、这、这些可、可不、不能瞎说,这、这可是要、要被杀头的。”

“当年齐英见到顾义的第一眼就起了疑心,所以后来她爹娘才找了机会去咱家确认,齐英心里一点都没有你,她也是为了确认才接近你的。”

861 血杀(1更)

宋三小根本不信。

英子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如果看不上,是不会委身与他的;英子是喜欢,才跟他在一起的。

宋宛月的话还没完,“三叔应该知道她当初心仪的是大哥。你自己想想,你有什么可与大哥比的?论容貌,你比不上;论才学,你是一分没有;论年纪,你也大了不少。你千万别说你救过齐英的命,她心里感激才以身相许。”

宋三小想反驳,可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无论那一方面都比不上宋思。他心仪齐英,无论齐英怎么讨厌他都会舔着脸往她面前凑,又怎么可能很快忘了这些?

“当初她受伤也是事先安排好的,为的就是让你救了她,为后面嫁给你做铺垫。三叔,你但凡那时候理智一些,长点脑子,都会察觉事情有异。但,你偏偏一头扎了进去,谁都拉不回来。为了顾义的安全,为了全家人的性命,我只能让家里人和你断绝关系。”

“你三婶不是那样的人,她……”

宋三小终于发出了声音,他不信,英子不是那样的人,她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不仅陪着他摆摊,还给他怀了两个孩子。只是,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宋隐抬手一掀,露出另外一张脸。

他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你、你、你……”

“三叔。”

宋三小被这一声惊得跳起来,直接跳到宋隐面前,手在他脸上胡乱的扒拉着,想找回刚才那张面皮。顾义已经死了,眼前的人不是顾义,是别人戴了和他一样的面皮。

宋隐站着不动,任由他扒拉。

宋三小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手无力的垂下去,人也跌靠在床边上。他知道眼前的人就是顾义,不仅仅是熟悉的脸庞,而是他熟悉的声音和动作,顾义的那一声喊他就知道了。他只是在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眼前的顾义是假扮的,只有这样,月儿说的一切才都是假的,英子是喜欢他才嫁给他,不是利用他。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后,宋三小缓缓抬起头,眼中猩红一片,嘴唇抖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月儿,看在三叔疼你的份上,你饶过她,我带着她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宋宛月没打算饶过齐英,齐英不仅恨宋隐也恨宋家人,她会像一条毒蛇时时刻刻地盯着他们,一旦找准机会就会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宋宛月经历过“顾义之死”,哪怕知道那是顾义的脱身之计,她还是痛到心里,她理解三叔的请求。

“不是我不想饶过她,是她不想放过你,放过宋家,放过宋隐。”

听她语气松动,宋三小眼里迸发出希冀的光,“不会的。月儿你相信我,我一定带她走的远远的,此生不再回来,不让她带给你们任何的危险。”

……

大街上,齐英抱着齐源缓缓地走着,齐源身上的血早已流干,身体僵硬,手臂垂向地面。

齐英的衣服上沾满了血,寒风吹来,衣摆摆动,血腥味飘散,如果有人走过,定然会吓坏了,可现在子时刚过,正是人们熟睡的时候,别说走路的人,就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

齐英走进家里,把齐源放在院中,进了西屋把里面的床拖出来,把齐源放在上面,又去打了水将他的脸仔细的洗干净,伤口也包扎好,找了一套宋三小的衣服,将齐源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走进屋内。

床上,宋三小睡得正香。

她一把将人拎起来,拖到院中,解开他的穴道。

宋三小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一切,吓了差点跳起来,“鬼……”

“他不是鬼,是我二哥。”

齐英森冷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宋三小抬头,眼中都是惊骇,“你、你二哥?”

“是,我二哥。”

“你、你们家,他、他不是……”

齐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他是被宋宛月和楚云霄杀害的。”

“英、英子,你、你在说什么,我、我怎么听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只要知道宋宛月欠了一条人命,你来赔就行。看在你我也同床共枕几年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自我了结,另一个是我杀了你!”

宋三小仿佛没听懂她的话,呆呆愣愣地看着她。

“看来你是不想自己动手了,那我就送你一程。”

“英子……”

宋三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我可是你男人,你怎么舍得杀我?”

齐英冷笑,拿起齐源的剑,毫不犹豫的朝宋三小刺去。

一颗石子飞来,打在齐英手腕上,齐英吃痛,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她恨恨的盯着从暗处走出来的两人,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们。

就是他们,杀了她全家,又杀了她的二哥。

“别动!”

不知何时她手中多了一把匕首,抵在了宋三小的颈边。

两人停下脚。

“三婶……”

“别叫我三婶,这个称呼让我恶心。”

宋宛月轻轻一笑,“再恶心也是你自己愿意的,不仅如此,你还在我三叔身上婉转承欢了好几年,还给他怀了孩子……”

“你闭嘴!”

“对了,你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你故意弄掉的吧?你为了不怀我三叔的孩子,对自己还真狠的下心。没想到你竟然再次怀孕了,不过这个孩子你也没打算留着吧?如果不是齐源来找你,你会故技重施把孩子弄掉吧?”

“他们本就不该来这个世上。”

“是吗?那你们齐家的孩子呢,该存在这个世上吗?”

齐英瞳孔猛缩,“你敢!”

宋宛月依旧轻笑,“斩草除根才能不留后患,三婶觉得我敢不敢呢?”

齐英的手在抖。

她知道宋宛月说得出做得到,她不能让宋宛月找到他们,那是齐家仅剩的血脉。

手臂一转,手中匕首朝着宋宛月狠狠刺去。

人还没碰到宋宛月,手腕上一疼,鲜血喷溅出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匕首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862 你来做证人(2更)

“媳妇!”

宋三小扑上来,却被齐英恶狠狠的推开,“滚!”

宋三小被推的踉跄着后退了后几步,他呆呆的看着齐英,全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窖。

月儿给他说的那些,他都不相信,他不相信齐英会骗他;不相信齐英是因为要害顾义才嫁给他;不相信齐英对他的情意是假的,所以他才说要试探齐英。可现在,他宁愿不试探,那样他还能自欺欺人的说齐英是真心嫁给他的。

宋隐掏出帕子,擦拭干净匕首,扔了帕子,一手放好匕首,一手去牵宋宛月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意齐英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的眼神。

在他面前,任何人都不能伤害月儿。

“你们会有报应的。”

齐英右手无力的耷拉着,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她疼得满头大汗,这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这几年,她并没有间断练习武功,每天夜深人静以后她都会点了宋三小的穴道去练功。可连宋宛月的身都没近,就被楚云霄一招挑了手腕,她知道不是两人的对手,家里人的仇她没法帮着报了。

宋宛月依然是那副轻笑的模样,“恐怕要让三婶失望了,我们不会有报应,齐家却有。”

齐英狠狠咬着舌尖,不让自己昏厥过去,嘴角却露出了诡异的笑,没受伤的左手大喇喇的摸上自己的肚子,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感谢自己再次怀里宋三小的孩子,她一死,孩子也就没了。

以宋三小对她的情意还有对孩子的欢喜,一定会记恨宋宛月,他们之间有了隔阂,宋家就永无宁日了。

“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

宋宛月轻笑,“你以为我们不敢吗?”

“不!”

宋三小再次冲过来挡在齐英面前,“月儿,三叔求求你,你饶了她,我给你保证带着她走的远远的,今生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你滚开!”

齐英再次狠狠推开他,朝着宋宛月撞去,她一心求死,用的力气很大。

宋宛月侧身躲过,她直直的朝前撞去,眼看着就要撞到墙上,身体一软,瘫在地上。

宋隐厌恶的收回手。

宋三小踉跄着跑过去,将齐英抱在怀里,无措的捂住齐英手腕上的伤口。

宋宛月走过去。

宋三小以为她要杀齐英,把人紧紧的护在怀里,嘴唇抖动。

宋宛月拿出止血药打开瓶塞,倒在齐英的伤口上,“三叔放心,我不会杀她。”

宋三小喜极而泣。

他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对不住月儿和顾义,可齐英早就融入了他的生活里,没有了齐英他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劲头。

“先把人抱进去。”

宋三小艰难的站起身,把齐英抱进屋内,小心的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抹着脸出来。

“不过清平县你们不能待了,我们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地方。”

“好。”

“至此以后,你不能再给家里人联系。”

“好……”

一个字下意识的出口,宋三小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猛然顿住。虽然他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可总归都在清平县,家里有什么事情他都知道,想爹娘了,他也偷偷回去看看,齐英怀孕了他更是借着这个由头让娘过来照看,可若是以后再也不能和家里人联系,他……

“月、月儿,能……”

宋宛月摇了摇头。

宋三小捂住脸。

好半晌后,他才放开手,沙哑着声音,“好。”

宋宛月点头,“天一亮,你就去找爷爷奶奶,找给理由给他们辞行。”

“好。”

宋宛月起身,“我去看看她情况如何?”

宋三小让开身体,宋宛月走进去,背对着宋三小,把一颗药丸塞进齐英的嘴里,又捏住她的左手手腕,把完脉后道,“孩子没事,三叔可放心。”

宋三小想哭又想笑,他以为这一折腾,孩子会保不住了。

宋宛月和宋隐出来,院中的尸体早就不见了踪影。两人离开宅院,在暗夜中联袂前行,来到章家院外,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跃进院内,避开巡逻的家丁,来到章家唯一亮着灯的地方,章谨的书房。

书房内,章谨等在那里。

今日章谨出城去谈生意了,回来就听到了宋家作坊出事的消息,他本来要去宋家的,还没等出门,就收到了宋宛月的消息,让他不要过去,她晚上会过来。

章谨从天黑等到现在,等的心都焦了,看到宋宛月立刻迫不及待的问,“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药材没有问题,作坊里也没人做手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你送的药材。”

章谨瞪大了眼睛,“不可能!”

药材都是他亲自去购买的,都是上好的,每次送货前他也会再抽查一些。

宋宛月毫不客气地把书房的椅子拉过来坐下,“章少爷可知道你表弟是何人?”

“他……”

“他是齐国公的庶子,三皇子的表弟。”

章谨腿脚有些发软,他忙扶住桌子,不敢置信。

他做庶子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姑姑,直到章老爷和章怀死后,他掌管了章家,清理章老爷的书房时看到了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个册子,册子上记载着姑姑,他这才知道了一些。

后来吴盛寻来,说自己娘是给人做妾的,他自己是庶子。张瑾知道庶子的难处,所以才对吴盛很好的,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吴盛竟然是齐国公的庶子,三皇子的表弟。

“他、他、他……”

“他在装药材的麻袋上抹了断肠草汁液,你那日送去的时候我便发现了,所以我将计就计,掉换了几味药材。”

宋宛月话没说完,章谨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额头冷汗直流。

他不敢想象,如果宋宛月没发现,沾了断肠草的草药被做成药丸,宋家和章家会如何。

他也无法想象,吴盛怎么如此狠毒,自己待他亲兄弟一般,不仅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临行前还送给他银票。

“我给你说这些,是希望在关键时刻你能站出来指证吴盛。”

863 宋思革职查办(1更)

天不亮,县太爷就亲自厨房吩咐厨娘们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几名公公吃得满意,也没催促县太爷马上去把宋宛月和宋隐带过来。

到了辰时,宋宛月和宋隐两人直接过来了。见他们还算听话,为首的公公也没太为难他们,让他们骑马跟着进京。

于此同时,京中户部。

宋思被叫到了户部尚书面前。

自从他来了户部以后,户部尚书给他使了几次绊子,不仅没有绊倒他,反而还得了皇上的训斥,户部尚书一直记在心里,今日终于有机会了,他甭提多得意了。

“宋思,你可知道叫你来是何事?”

自从药丸出事,宋思便知道会有这一日,闻言他不卑不亢的回道,“属下不知。”

户部尚书一噎,随即大怒,“放肆!宋思,你还以为你和以前一样有皇上撑腰,犯了多大的错我都不敢惩治你?”

“属下从未这样想过,只是属下实在不知您叫属下来是何事?

户部尚书冷笑,到了现在还在装模作样,他倒要看看,等宋宛月来了京城以后,被皇上拿下,宋思还怎么嚣张。

“少在我面前装糊涂,你宋家的药丸出了问题,你做为经手人脱不了干系,现将你革职,滚回家去等着查办。”

宋思脱下官帽,两手捧着放在桌子上,一句话没说退出屋内。

户部尚书还以为他会狡辩几句,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利落,反而愣了一愣,等他回神,宋思已经退出了屋子。

他很想拿起茶盏砸过去,又硬生生的忍住了,不急,来日方长,他有的是办法收拾宋思。

宋思回了家中,萧瑶见到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没问,倒了茶给他,笑道,“自从进了户部以后,你天天忙得都不见人影,现在可以多陪陪我了。”

宋思把茶盏放下,把她搂进怀里。

夫妻俩大白天还从来没有这么亲昵过,萧瑶红了脸。

宋思头搁在她肩膀上,把人搂的更紧。

萧瑶以为他是因为被罢了官的事忧心,想要劝,宋思轻轻开口,“连累你了。”

今天只是皇上的第一步,接下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

“说什么呢,夫妻本就是一体,荣华我跟你享了,困境我们自然也要一块面对。”

宋思喉咙发涩,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娶到这么好的一个媳妇。

“嗯。”

……

驸马府。

孙晋今日早早的从翰林院回来了。

确切的说自从六公主有了孩子以后,他每天都回来的很早,他是驸马,自然没人敢说什么。

“今日感觉如何?”

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孙晋坐到六公主身边,伸手摸她的肚子,孩子已经七个月了。

“今日很听话,没有多闹腾我,看来你昨日的威胁奏效了。”

说完,六公主捂嘴轻笑。

这个孩子夜里闹得厉害,她被闹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昨日驸马就趴在她身边,威胁孩子,如果他再敢这么闹腾,等他出来,一定狠狠地揍他一顿。

“少爷……”

小厮孙财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孙晋收回手,孙财自小跟着他,很懂得分寸,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不会这个时候喊他。

“进来。”

孙财低着头进来,目不斜视,给六公主行过礼后禀报,“宋侍郎被革职了。”

宋家药丸出事以后,孙晋一直让人注意着宋思那边的动静。

这几年他没有跟宋思断了来往,但也没有走动的很频繁,一是因为他驸马的身份要避嫌,二来是因为六公主,毕竟当年皇上想赐婚的是宋思。

“他现在人在哪儿?”

“回家了。”

“夫君,你去看看他吧,我正好也去宫中一趟看看母妃。”

孙晋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再有一个时辰就要黑了,不放心,“今天太晚了,你明日再去吧。”

三皇子过世以后,淑妃精神不太好,六公主几乎每日都过去,今日是因为晌午歇久了,起来又吃了些东西才耽搁到现在。

“驸马放心,我待半个时辰就回来,不会太晚的。”

“那你小心一些,我约宋思去我们常去的酒楼,你若是有什么事,就派人过去找我。”

“好。”

送走孙晋,六公主也没回屋,直接让人备了轿辇去宫中。

她有孕在身,皇上早就下了旨,她进宫的时候不必走路,可坐轿辇。

驸马府的轿辇在宫门口停下,宫女扶着六公主下来,扶着她迈过高高的门槛,坐上了宫中的轿辇,去了淑妃的住处,冷宫。

淑妃那日跑出冷宫,宫里的人都知道了她并非是住在真正的冷宫,若是以往,定然会有人去在皇上耳边吹枕边风的。可三皇子已死,淑妃没了依仗,皇上又对她多有爱恋,容妃等人也就不去触皇上的霉头了。

冷宫的大门不再关着,如其他的宫殿一样大开。

里面的宫女太监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唯恐弄出一点动静会丢了性命。

轿辇在门口停下,宫女小心地扶着六公主下来。宫内的太监和宫女看到,纷纷松了一口气,娘娘现在的脾气阴晴不定的很,只有六公主来了她才能恢复一些正常。

六公主走进屋内。

淑妃有些呆滞的目光看到她事恢复了清明,“我还以为你今日不过来了。”

儿子死了,女儿就成了她的依靠,她每日就盼着女儿过来陪她,这宫里太冷,没人陪着她都不知要要怎么活下去。

“晌午歇久了,起来又吃了些东西,刚要来驸马就回来了,我差点来不了,后来听到宋思被革职了,驸马去找他喝酒,我才过来的。”

说着话,六公主给淑妃请安,没看到她眼里闪过的疯狂。

淑妃让她坐下,笑道,“驸马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别人都唯恐躲之不及,也就他还往前凑。”

听她夸赞驸马,六公主自然高兴,“谁说不是呢。”

“不过呀,你这月份大了,他应该多陪在你身边,你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他可以照顾你几分,像这样出去喝酒,你若是有事,上哪里去找他。”

“母妃放心,驸马和宋思每次喝酒都去状元酒楼。”

864 剑上有毒(2更)

淑妃又和六公主说了一会儿话,就催她回去。

母妃是为了她好,六公主笑着起身,“我明日早点过来陪母妃。”

“好。”

淑妃亲自将她送到宫门口,等她坐上轿辇走了,淑妃回了屋内,写了一张纸条交给管事太监,“送去给国舅。”

管事太监去了吴家,把纸条交给吴进。

……

状元酒楼二楼的最里面的雅间内,孙晋端起酒壶给宋思斟满,“这事透着蹊跷,皇上会查明的,你不用太担心。”

“嗯。”

看他确实不像是担心的样子,孙晋放了心,不再提这个话题,说起了翰林院编书的事情。

皇上前几天给了翰林院一道圣旨,让重新纂修史书,这可忙坏了翰林院的一众人等,除了孙晋,别的人都是天黑了才回家。

“皇上对此很是伤心,这几日去了翰林院几次,说一些不必要的人和事就不要写了。”

史书分前朝的和本朝的,前朝的不用动,本朝的却要从先祖皇帝那里开始重新撰写。

宋思猜出了皇上的用意,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这不必要的人和事,定然指的是勤王。

两人边喝边聊,一个多时辰后才结账出了酒楼,

冷风一吹,孙晋有些头晕,由孙财扶着上了马车,朝宋思摆手,“我先走了,你路上慢些。”

宋思也挥了挥手,等孙晋的马车走远,他并没有上马车,不紧不慢的朝家里走。

萧安赶着马车跟在他身后。

寂静的街道上,马蹄声格外的响亮。

走过两条街,拐到去南城的路上,萧安刚要请宋思上马车,几道人影从暗处跃出,手中利剑朝着宋思而来。

萧安大惊,扔了手中缰绳,拔剑冲过去抵挡,可他晚了一步,黑衣人的剑已经到了宋思面前,眼看就要刺入他身体了,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鬼魅般到了几人面前,一人抵挡住他们,一人拉着宋思后退。

一击不中,袭击者不但没有退去,攻势反而更猛。

对方有六人,这边只有三人,还要护住宋思,很快落了下风,其中一名攻击的黑衣人瞅准了一个时机,手中利剑刺向了宋思。

宋思慌忙躲闪,剑刺在他的胳膊上。

黑衣人拔出剑,“撤!”

剩余五人虚晃了一招后,迅速撤去。

萧安收了剑,走到宋思身边,“少……”

宋思瘫了下去。

萧安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抱住他,这才看到宋思脸色发青,“他们剑上有毒!”

两名黑衣人听到脸色一变,他们是二皇子的人,宋宛月走了以后,奉二皇子的令保护宋思。

宋思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名黑衣人不敢耽搁,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解毒的药丸先塞进宋思嘴里,“把人放去马车上,我们去二皇子府。”

萧安抱着人去马车上,其中一名黑衣人赶马车,一人坐在他身边,黑衣人抖动缰绳,马车飞快的跑起来。

二皇子现在也焦急的不行。

老三死了,老四未成气候,只有老大可以可他抗衡,这几日在朝会上他怼了老大几次,父皇都没发火,原本他是很得意的,谁知道宋家的药丸却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殿下……”

管家匆匆进来,“宋思出事了!”

“人在哪儿?”

“在客房,府里的大夫已经过去了。”

二皇子大步往外走,管家跟在他身后,“他是在回家的路上遭了袭击,对方剑上抹了毒。”

二皇子的脸阴沉的厉害,他给宋宛月保证过,一定会保护好宋思,可现在宋思却出事了,宋宛月来京以后,不知道对他会有多失望。

“保护他的人都是废物吗?”

管家不敢替那两人求情。

二皇子走进客房。

大夫已经给宋思检查完,见二皇子进来行礼,“殿下。”

二皇子目光落在宋思脸上,见他脸色已经开始发黑,“还不快解毒。”

大夫一脸愧色,“殿下恕罪,这毒我解不了。”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毒,说毒性不强吧,宋思中毒到现在连一刻钟都没有,全身都开始发黑了;说毒性强吧,却没有毒入心肺。

“去请……”

二皇子想说去请太医,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已是深夜,这个时候请太医定然引起别人注意。

可若是不请太医,宋思的命恐怕会保不住。

怎么办?

二皇子在屋内走了几圈猛然站住,指着萧安,“你去定国公府报信,让定国公想办法。”

宋思的定国公的孙女婿,他不会放任宋思不管。

萧安飞跑了出去,很快定国公和萧峥匆匆而来,看到宋思的情形,两人的心都往下沉。

二皇子朝定国公拱手,“本宫没有保护好宋侍郎,还请国公爷恕罪。”

“殿下切莫这样说,如果不是您派人保护,恐怕思儿现在连命都没有了。”

“本宫惭愧,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大夫解毒,可我府里的大夫解不了,太医咱们又不能惊动,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让人把国公爷请来商议,宋侍郎这毒再拖下去,恐怕会要了他的性命。”

“殿下,刺杀思儿这么大的动静,京中很快就会传开,请太医在情理之中,只是思儿不适合再待在您府中,我们把人带回国公府。”

二皇子只想到了不能让皇上察觉自己和宋思有来往,一时忘了还有这一层,当即道,“好,我这就派人送你们回去。”

定国公谢过,又让萧峥亲自去请太医。

宋思被抬到马车上去定国公府,路上碰到巡逻的兵士,不等他们喝问,二皇子府里的人拿出令牌,兵士们立刻放行。

国公府里,灯火通明。

定国公让人把宋思抬去萧瑶没出阁以前的院子,刚把人放好,萧峥背着刘太医进来了。

刘太医在宫中是专门负责解毒的,医术很高,他是被萧峥从被窝里叫起来的,衣服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萧峥把人背到床前放下,刘太医看到宋思的脸色也没来得及和定国公打招呼就坐在床前的小凳上,捏住宋思的手腕给他把脉。

屋内众人屏息等着。

萧峥脖子上还挂着药箱,也没想起来拿下来。

眼见刘太医脸色越来越不好,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刘太医放开手,看向定国公,“我也无能为力。”

865 剑毒无解(1更)

刘太医的话落,众人的心沉到谷底。

“不过,我可以每日替他施针一次,遏制住体内毒素的发展,国公爷还得尽快找到解毒之人。”

话虽如此说,但刘太医心里明白,宋思能醒的几率很小。他在太医院潜心研制各种毒剂多年,造诣称不上大庆国第一,也差不多。连他都解不了,别人更别说了。

定国公一拱到底,“那就多谢刘太医了。”

刘太医赶忙起身回礼,“国公爷不必如此客气,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了。”

萧峥脑中早就一片空白,直愣愣地站着没动。

刘太医叹息了一声,去拿药箱。

手到了面前,萧峥才惊醒,他嘴唇张张合合,想问什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太医看在眼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拿下药箱打开,取出银针,给宋思施针。

他只是一个医者,会尽全力保住病人,其他的他就管不了了。

针刚施完,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瑶快步进来,走到床边,看到宋思的样子,眼前一黑,身体朝后仰去。

萧峥眼疾手快的接住她,见人已经昏了过去,忙把她放去床上,刘太医又给萧瑶扎针。

定国公府这边兵荒马乱,驸马府里一片宁静。

往日他和宋思小酌,就真的是小酌,今日看宋思心情不好,便多陪他喝了几杯。回到驸马府后,六公主挺着大肚子,打湿了帕子给他擦脸,又让人端来醒酒汤喂他喝下。

孙晋心里感动。

当初他是无奈才求娶六公主的,也做好了成亲以后夫妻两人貌合神离的准备,可六公主并没有他相像中的嚣张跋扈,反而处处体贴。

拉着六公主上了床,让她侧躺在自己的胳膊上,一手抚摸上她偌大的肚子,和孩子说了几句话。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是感受到了,伸胳膊踢腿,闹腾的十分欢乐,这次孙晋没有训他,反而轻声细语的说了很多话。

六公主微笑着听着,再次觉得老天爷眷顾自己,让自己嫁给了孙晋。

这种美好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孙晋和六公主还没醒,就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和孙财压低的声音,“少爷。”

孙晋睁开眼,六公主也醒了,想跟着起来,孙晋拦住她,“你再睡一会儿。”

六公主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孙晋起身,落下帷幔,穿好衣服打开门,见孙财脸色不好,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宋少爷昨夜与您分开后被人袭击了,袭击的人剑上涂了毒,太医都解不了。”

孙晋脸色剧变,快步往外走。

他一走,六公主便睁开了眼睛,不知为何,她心里很是不安。

孙晋到了定国公府,看到昏迷不醒的宋思,觉得手脚一片冰凉,“可、可抓到了人??”

萧瑶眼睛红肿的站在床边,闻言摇了摇头,嗓音嘶哑,“萧安说那些人来的快,得手后迅速撤走,像是有备而来。”

有备而来?

他是听到宋思被革职才临时让孙财去请了来的,是那些人一直盯着宋思,还是……?

想到六公主去了一趟宫中。

不!

不会是六公主,她是真心实意的对自己好,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可也太巧了,他和宋思分开,宋思便遭了袭击。

心里有了这想法,孙晋没在定国公府待多久,安慰了萧瑶几句后,便匆匆回了驸马府。

六公主刚洗漱完,吩咐人给她端来两碟糕点,吃一些垫饱一下,等孙晋回来再一起吃早饭。

糕点还没吃,便看到了孙晋回来,她很是高兴,“宋侍郎没事了吧?”

看她神情没有异样,孙晋心里的怀疑消退下去一半,六公主对他的好他是能感受到的,她不会害自己。

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人还没醒,太医也束手无策。”

六公主捂住嘴,她看孙晋这么快回来,还以为宋思没事了。

“他是昨夜与我分开之后遭了袭击,如果不是萧安奋力反抗,恐怕今日我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我想不明白,我是临时约宋思去喝酒的,地方也只有我们两人知道,那些人是如何知道的?”

六公主张了张嘴,想说许是一早就跟踪宋思的,话还没出口,猛然想到了昨日自己给母妃说过的话,她脸色瞬间白了,难不成是母妃派人……

不,不可能,母妃在深宫中,如何派人去杀宋思?可若不是,母妃昨夜为何很快就撵自己回来的?

孙晋自然看到了她的脸色,心一点点的沉下去,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六公主嘴唇抖动,她想告诉孙晋,可话到了嘴边了她又不敢说了。孙晋若是知道了是母妃派人去杀的宋思,以后会不会对自己疏远?她已经没了皇兄,母妃也不似以前那么得宠了,若再失去孙晋的心,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可若是不说,孙晋以后知道了,她失去的恐怕不只是孙晋的心,还有他的人。

“我、我没事。”

孙晋很是失望。

六公主不敢与他对望,垂下头。那是她的母妃,宠她养她的母妃,就算是利用了她,她也不能说出来。

“没事就好,吃早饭吧。”

六公主听出了他话里的冷淡,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吃过饭后,孙晋去了翰林院。他一走,六公主便让人备了轿辇去了宫中。

淑妃今日心情很好,六公主刚进门口就听到了她的笑声,这是自从皇兄死了以后她第一次听到母妃的笑声,若是以往,她定然会很高兴,可今日她却出了一身冷汗。

“何事让母妃这么高兴?”

淑妃笑着朝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没答反问,“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六公主叹口气,“宋思昨晚和驸马喝完酒回家的路上遇到袭击,对方剑上抹了毒,驸马心情不好,我心里也不好受,等他去了翰林院之后便过来了。母妃,您说,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袭击朝廷命官?”

866 仇视宋宛月(2更)

听到六公主的话,淑妃神色未变,笑着道,“这样的事母妃哪里知道?你有琢磨这些的工夫,还不如想想回去怎么安慰驸马。”

不是母妃。

六公主松口气,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轻松,“母妃说的是。”

……

御书房内,听完刘太医的话,皇上心情大好,不管是谁对宋思下的手,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宋思呢。

“宋思虽然因为药丸的事被罢官了,但他当年和宋宛月一起捐献了一百万两银子,对朝廷毕竟是有功的,你一定要尽心尽力,但凡有一点办法都要保住他的性命。”

“是。”

皇上挥手让刘太医退下,等人一走,他起身,“备轿,去坤丽宫。”

萧娴妃听到禀报,出来迎接,还没等跪下去,就被皇上扶起,牵着她的手进了屋内。

他很少有这种亲密的动作,萧娴妃心里很是不安。果然,她刚坐下就听到皇上道,“宋思昨晚遭到刺杀,对方剑上抹了毒,刘太医都解不了,恐怕……”

萧娴妃霍然站起身……

察觉到失仪忙请罪,“皇上见……”

皇上扶她坐下,“朕知道你震惊,朕听到的时候比你还震惊,天子脚下,竟然有人如此大胆,朕已经下旨给了顺天府,让他们尽快查出来。”

……

宋宛月并不知道宋思出事了,这一路上基本没怎么停歇,两日后到了京城城门口,早有人一个小太监等在了那里,“皇上有旨,让宋宛月先去军营。”

军营在距离京城三十里的城外。

宋宛月和宋隐对看了一眼。

皇上这几年一直想对付他们,没道理现在有了机会不用,除非京城里出了别的事。

“你先回城,我跟他们去。”

宋隐点头,目送他们走远,这才打马进城。没走多远,便知道了宋思中毒的消息,不是有人给他说的,而是所有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宋隐正好借此机会去了定国公府。

自他从边关回来以后,定国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又惊又喜,惊得是他如此大胆,就这么毫不避讳的来了,喜得是过了几年,他更加沉稳了。

“国公爷……”

宋隐抱拳,行的是江湖礼节,“我来看看大哥。”

他与宋宛月已经定了亲,宋思自然就是他大哥。

定国公隐住心里的激动,亲自带人过去。

屋内定国公夫人,和萧峥夫妇都在。

萧峥知道是他,眼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定国公夫人,萧峥夫人还有萧瑶并不知道,单纯的以为他是来看宋思的,萧瑶嘶哑着声音,“月儿呢?”

“她去军营了,怕你们担心,让我来告诉一声,大哥怎么样?”

萧瑶让开身体,让他自己看。

宋思脸色青黑,呼吸极细。

宋隐听了一路的议论,就算有了心里准备,却还是被吓得不轻,转身往外走,“我去找月儿过来。”

宋宛月到了军营门口。

小太监操着尖细的嗓音,“皇上有令,让宋宛月来军营里看那些士兵。”

军营的门被打开,小太监带着宋宛月进去。

所过之处,士兵们看宋宛月的眼神很不善。

就是因为她做的药丸出了问题,一同操练的兄弟得了伤寒后,病是越治越严重,若不是军医发现的及时,说不定那些兄弟会丢了性命。

小太监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角瞥向宋宛月,他就不信,在这么多不善的目光下,宋宛月还能从容,只要她乱了阵脚,后面的一切都能按计划进行。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宋宛月看过来,小太监慌忙低下头。

“站住!”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两人停下脚。

领他们进来的士兵上前,“统领,这是宋宛月。”

说话之人目光落在宋宛月身上,娇娇弱弱的,就是这样的女孩,四年前就敢只身上京城告御状?

宋宛月也看向他,三十多岁,身形高大,可能是上过战场,身上带着喋血的气息。此刻他没有收敛气息,压迫着距他三步以内的人喘不上气来。

小太监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宋宛月却镇定自若,仿佛没感受到压力,朝着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视若未见,面无表情的转身往一个方向走。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领他们过来的士兵催促。

小太监慌忙抬腿跟上去,宋宛月不慌不忙的走在后面。

男子带他们去了安置病人的房间。

是一个大的房间,能容纳五六十人,里面的病人有咳嗽的,有昏昏欲睡的,还有昏迷不醒的。

军医正在挨个号脉。

以前有药丸,得了伤寒的士兵吃几颗就好,他有好几年没这样忙了。

“她是……”

小太监故意提高了声音,刚说了两个字,男子威严的看过来,小太监吓得噤了声。

军医听到了动静,起身行礼,“统领。”

“他们如何?”

军医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不太好。”

因为太倚重药丸,士兵吃了几天后不见好他才察觉出不对劲,有的士兵风寒已经沁入心肺,情况十分不好。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小姑娘走到一名昏迷不醒的士兵面前弯腰捏住士兵的手腕。

军医愣怔住。

军营里怎么会有女孩?看起来好像还会医术?

会医术!

他三步并做两步过来,屏息等着宋宛月的号脉结果,他真的是束手无策了,都想让统领去请太医过来了。

宋宛月眉头微皱,她确实换了药材,但只是把上好的药材换成次一些的,药效会打折扣,但绝不会加重病情。

“把药丸拿来我看看。”

军医看向统领,见他点头,遂让人去拿了几颗药丸过来。

宋宛月放开手,接过药丸,放在鼻下闻了闻,是宋家作坊里的药丸没错。

连闻了几颗都是如此,她把药丸递还给了军医,“拿笔来,我开张方子,你让人抓药给他们服下。”

“你、你是……”

军医心里有了猜测。

“宋宛月。”

“你就是宋宛月?”

旁边床上躺着的一名士兵愤怒坐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就是你赚昧心钱,害我们这些人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躺在了这里。”

867 故交相助(1更)

有一人开头,其他人纷纷跟着指责,越说情绪越激动,甚至病情较轻的士兵已经站了起来。

小太监悄悄后退,离宋宛月远了一些,免得一会儿她挨揍的时候受到波及。

“还有力气如此叫嚷,看来病情确实没那么严重。”

男子威严的声音响起。

刚还才情绪激动的想要冲过来打宋宛月的士兵顿时安静下来,他们素日里在统领面前根本不敢大声说话,刚才是听到宋宛月的名字一时情绪失控。

“统、统领……”

军医知道统领生气的,想帮那些病人求情。

统领一个眼光扫过去,军医立刻闭了嘴,这些士兵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着一个小姑娘如此指责,虽然药丸是宋家作坊里制出来的不错,可用了几年都没问题,没道理今年会有问题。

“你们……”

统领的目光在刚才指责宋宛月的士兵身上一一扫过,“都搬回自己的营房,停止吃病号饭。”

几人后悔不已,搬回营房是小事,吃不上病号饭才是大事。军营里的伙食一年四季一样,吃的人都想吐,只有病号饭花样多一些。

可他们不敢为自己求情,只能拖着酸重的身体出了屋子。

余下的士兵没一人再敢出声。

军医拿了纸笔过来,宋宛月写了一个方子给他,用的都是寻常的药材,军营里都有,“熬了,让他们每日早晚各一碗。”

军医接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等他看完,宋宛月又写好了另一张,“这个熬上几大锅,让那些没生病的士兵们一天一碗。”

军营里人多,一个人得了风寒不知道会传染多少人,后面的这个方子是预防的。

军医接在手里,再次仔仔细细的看完,看向统领。

“你亲自去熬。”

“是。”

军医拿着两张药方出去。

宋宛月也看向统领,“照着我刚才的方子吃上三日,他们症状就会统统缓解,更不会有性命之忧,统领请放心。”

统领微微点头,转身往外走,“你跟我来。”

宋宛月跟上。

小太监也跟了上去,想到干爹吩咐自己的事没有做成,回去指不定会受到什么惩罚,恨得咬牙切齿。

统领领着宋宛月进了一间营房,小太监也要跟着进去,被统领身边跟着的士兵拦下,“还请公公在外面稍等。”

这里是军营,小太监不敢发火,只能强忍下怒气站在一边。

营房内,统领坐在主位上,示意宋宛月也坐,“我看宋姑娘刚才看药丸的时候脸色不对,是不是药丸被人做了手脚?”

宋宛月以为他叫自己过来是问责她的药丸为什么会有问题,冷不丁听他这样问,愣了一下,反问,“您为何这样问?”

士兵是他的手下,自己只是一个外人,没道理他会体谅自己。

“我一个月前接到过沈炎的一封信,他在信里提及了你,我们是过命的交情,我相信他的眼光,不会重视一个心地不善的人。”

原来是沈炎的故交。

“确实被人做了手脚。”

“该死的!”

男子一拳捶在桌子上,脸色很是难看,他不知道背后之人为什么要陷害宋宛月,但这些士兵都是无辜的,他们在做手脚的时候就没想过因为他们的一己之私,会让很多士兵没了性命!

宋宛月低垂下眼眸,嘴角轻勾。

皇上这次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统领深呼吸了几口,压下满腔的怒火,“宋思也中毒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宋宛月猛然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前日晚上,和驸马孙晋喝完酒回家的路上被人袭击,对方剑上抹了毒。”

怪不得今日不让先让她进城,原来是阻止她去救大哥。

“多谢您告知,还请您派人送我们出去。”

跟来的太监目的十分明显,男子如果不下令,太监很可能会找别的借口拖延。

“来人!”

亲卫进来。

“送他们出去,一刻也不能在军营里停留。”

亲卫领宋宛月出去,还没等小太监问就把统领的话说了,小太监听完要说什么,被亲卫堵住,“统领这几日心情不好,还请公公不要招惹的好。”

小太监闭了嘴,乖乖的跟着出了军营。

宋宛月上了马后打马狂奔,小太监奋力的想要跟上,无奈他不经常骑马,骑术一般,没过一会儿就被宋宛月远远抛在脑后。

“宋宛月,你站住!”

无论他怎么喊,宋宛月都仿佛没有听到,骑得更快,转眼间只剩下了一个黑点。

宋宛月打马狂奔,在距京城十里远的地方碰到了宋隐。

“大哥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咱们边走边说。”

两人一路狂奔到了定国公府门口,宋宛月飞身下马,缰绳一扔,快步跑去萧瑶的院子。

“月儿,你可来了!”

萧瑶见到她,刚擦干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宋宛月顾不得与她说话,深呼吸了几口,平稳住自己的心跳,捏住宋思脉搏。

众人屏息。

宋隐也快步进来,看她正在把脉,放轻了脚步。

两只手都号完,又掀起宋思的眼皮仔细的看了看,宋宛月走到桌边写了一张方子,交给萧峥,“麻烦伯父亲自去抓来。”

萧峥拿着快步出去。

宋宛月又回了床边,掀开被子,宋思全身都已经发青,唯有心脉处还有一丝红色。

“下手之人太狠了,他们不是一下要了大哥的命,而是让大哥的五脏六腑慢慢腐烂,最后才毒入心脉。”

定国公倒抽了一口气,随后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萧瑶身体晃了晃,差点再次昏过去,她紧紧抓住宋宛月胳膊,嘴唇抖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你大哥他……”

“必须尽快解毒,多拖一天,大哥的五脏六腑急多受一天的伤害。”

萧瑶泪如雨下。

“大嫂放心,我会想办法救大哥的,你先冷静下来,给我说说大哥那日遇袭的情形。”

二皇子已经和她达成了“同盟”,大皇子暂时不会动手,就只剩下皇宫里的那位。

不,还有淑妃和吴家。

868 宋思永世不得再入官场(2更)

萧瑶喊了萧安进来,把那日的情形详细的说了一遍。

宋宛月听完,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猜测,此事一定是淑妃和吴家动的手。

“老爷,宫里……”

管家的声音在院中响起,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宋宛月,你给杂家出来。”

嗓音尖细,一听就是太监。

定国公看向宋宛月。

宋宛月低声解释,“是跟我去军营的太监,我听到大哥中了毒,急着赶回来,把他甩后面了。”

定国公明了了,不紧不慢的走出去。

他不但是国公爷,还是娴妃的父亲,娴妃有多得宠,宫里的人都知道,小太监自然也知道,看到他,顿时收敛了气焰,行礼,“见过国公爷。”

“公公免礼,月儿是心急思儿,还望公公见谅。”

见谅个屁,他回去还不知道怎么交差呢。

小太监在心里骂,面上不敢显出来,“国公爷也见谅,皇上宣宋宛月去进宫,还请您快让她快出来。”

宋宛月走出来,小太监一看到他,立刻变了一副面孔,“宋宛月,杂家陪你去军营的路上就说了,出来以后要去见皇上,你竟敢违逆圣命,好大的胆子。”

“公公何时说的?我怎么没听到?”

宋宛月一脸疑惑。

小太监一噎,“你……”

“月儿……”

定国公假意训斥她,“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公公说话,无论公公说与没说,你将他抛在身后就是不对。”

宋宛月一副乖巧的模样,“月儿知错了。”

小太监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袖子一甩,连定国公也不理会了,直接转身走人。

宋宛月“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进了宫,来到养心殿。

“民女见过皇上。”

“宋宛月……”

皇上威压,“药丸的事你如何解释?”

“回皇上的话,民女刚才去了军营,看了那些士兵的病情,也拿回了几颗药丸,民女可以用性命保证,民女这次药丸的质量虽然差了一些,但绝不会……”

“质量差了一些?宋宛月,这些年户部从你手里购买药丸,是少给你银子了吗?”

“没、没有。”

“既然没有,你给朕好好解释解释,为什么质量会差一些?”

“民女、民女……”

“嗯?”

“皇上赎罪。”

“你太让朕失望了,朕是因为信任你,才让户部购买你的药丸,你却以次充好,和宋思一起瞒天过海,如果不是士兵们倒下,朕还不知道会被你们蒙骗多久!”

“皇上赎罪,民女愿接受惩罚。”

“蒙骗朕是死罪,念在你曾经为边关将士捐赠一百万的份上,朕饶你一次,死罪可免,罚三十万两银子,自此以后不许再做药丸。另,宋思身为户部侍郎,欺上瞒下,免去官职,永世不得再入官场!”。

宋宛月失魂落魄地从养心殿里出来,候在门口的小太监看在眼里,心里甭提多痛快了,故意拖着脚步,慢腾腾的带宋宛月出宫。

一路上有无数的宫女太监看到,很快传到了萧娴妃和柔妃的耳朵里,萧娴妃倒是没什么动作,柔妃却却有些坐不住了。在这个关头宋宛月被皇上处罚,对二皇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吩咐管事太监,“你亲自去一趟二皇子府,把消息告诉二皇子。”

管事太监出宫,去了二皇子府。二皇子听完,吩咐暗卫,“去告诉宋姑娘,一刻钟后在老地方见。”

他相信宋宛月不是那种贪财之人,不会以次充好,这中间必定有隐情。

宋宛月的马车走到半路,一颗石子带着风声投进马车中,宋宛月眼睛都没眨一下,弯腰捡起来展开,看清上面的内容,让车夫调转马头,在街上转了几圈,确定没人跟着,才让车夫去了宅院。

二皇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宋宛月,急切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宋宛月苦笑,“是淑妃和吴进动的手,齐国公当初宠爱的张姨娘是清平县人,恰好我做药丸的药材都是从章家药铺进的,所以……”

宋宛月没具体说,二皇子也明白了,他一直以为是大皇子做的手脚,这几日一直寻找机会对付他,却没想到是淑妃和吴家。

“淑妃不能留了。”

若是淑妃老老实实的待在冷宫里,他不介意留她一条性命,毕竟也是父皇宠爱了多年的人,也没有了儿子,不足为惧。可淑妃盯上了宋宛月,他就不能让人再活了。

“不但是淑妃,吴家也不能留了,我大哥应该也是吴家下的手。”

二皇子在屋内走了几圈。

吴家若是普通的人家,让他们消失很容易,可吴家不是普通的人家,一旦吴家被灭了门,父皇第一个会震怒。

“吴家可以稍缓一缓,等我对付了淑妃再说。”

宋宛月感激的起身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殿下。”

二皇子虚扶她,“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何须客气,这几日你好好休息,等我的消息。”

宋宛月走后,二皇子又待了一会儿,才从宅院里出来,直接去了宫中。

看到他,柔妃很是高兴,二皇子有一个月没进宫了,“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母妃了?”

“想母妃了,就进宫来看您。”

柔妃被这句话哄的心花怒昂,高兴溢于言表,“你呀,就会哄母妃开心。”

母子俩说了一会儿话,柔妃才把所有伺候的人全部遣退下去,脸上依然挂着柔和的笑,“可是有什么事?”

“淑妃不能留了,母妃要尽快想办法除掉她。”

柔妃脸上的笑意没变,“药丸的事是她做的?”

“不仅是药丸,连宋思都是吴家人下的手,如果不除掉她,后面她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母妃,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七成的把握,不能毁在她的手里。”

柔妃端起茶盏,拿着茶盖轻轻拨弄茶叶,“此事交给母妃,你要想办法让宋思快点醒过来,这样宋家和定国公府才能彻底的为你所用。”

二皇子点头,“儿子记下了。”

869 危机四伏(1更)

四皇子宫中。

刚上完一堂课,四皇子正在准备下一堂课需要用的东西,内侍匆匆跑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四皇子挥手让他退下,走到许衍面前,“先生,宋姑娘刚从宫里出去,说是失魂落魄的。”

自从知道药丸出事,许衍一直心神不宁,听到四皇子的话,连上课的心思都没有了,“今日先到这里,我去看看月儿。”

四皇子点头。

许衍匆匆出了宫,直接去了定国公府。

宋宛月刚回来,看着萧瑶把药给宋思喂下去,又把完脉,就听到管家的声音在院中响起,“老爷,许先生来了。”

“快请进来。”

门帘被掀开,许衍进来。

宋思中毒了以后,他来过两次。

“舅舅。”

许衍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点头,“思儿今日怎么样?”

“舅舅放心,大哥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那就好。”

“国公爷,萧伯父,舅舅,我和宋隐正好有话对你们说。”

定国公和许衍对望了一眼,“去我的书房吧。”

几人到了书房落座。

宋宛月把自己在药材上做了手脚的事说了,许衍听完,没忍住给了她一个爆栗,“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给我说一声,差点没吓死我。”

“其实没这么严重的,只不过有人趁机在那些药丸上又做了一些手脚。”

“谁?”

宋宛月没有回答,只是把皇上的话说了一遍。

许衍听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有皇上动的手脚,才避而不问。

他是读书人,一直谨记不枉议皇上和朝政,此时也忍不住了,“这是把三皇子的死算在了你的头上。”

宋宛月点头。

她和老先生商议过,暂时不把宋隐是勤王之子的事告诉舅舅。

“所以啊,接下来皇上还应该有别的手段,不光是对付我,还可能有舅舅您,舅舅以后在宫中要加倍小心。”

“我每天提前一刻钟才去,下了课我就出宫,和谁都不接触,你不用担心我。”

“宫里的手段防不胜防……”

定国公捋着胡须,“你不要太大意。”

“多谢国公爷提醒,我会小心的。”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许衍问宋宛月去不去许府,“大哥情况还不明,我先不过去了,您给舅母说一声,等大哥醒了我再过去看她。”

宋宛月和宋隐把许衍送出大门,看他坐上马车走了,又回了书房内,宋隐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来,跪下给定国公和萧峥磕头,“外祖父,舅舅。”

“快起来,让外祖父好好看看。”

宋隐起身。定国公看着他肖似女儿的容貌,喉咙发酸,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书房内有片刻的静默。

宋宛月出声打破这静默,“大哥所中的毒十分阴险,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会让他的五脏六腑慢慢溃烂,最后才毒入心脉,我今日开的方子,只能延缓病毒蔓延,我们最好能快点找到解药。”

宋宛月给宋思看过以后,开了方子,还给萧瑶保证宋思会没事,定国公和萧峥都以为宋思的毒她能解,现在听到她不能解,两人刚放下的心再次沉到谷底。

萧峥更是忍不住害怕,如果宋思的毒不能解,萧瑶后半生可要怎么办?

“毒是谁下的我们都不知道,要如何找到解药?”

“应该是淑妃和吴家人。”

“那还等什么……”

萧峥腾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别说吴家人现在就是普通百姓,就是齐国公还在,他也顾不上了。

萧家两辈一共出了三个女儿,大姐死了,小妹进了宫,他唯一的女儿好不容易嫁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婿,他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去吴家把解药要出来。

“站住!”

定国公喊住他,“就算是淑妃和吴家做的,我们没有证据,你这样上门只会让他们说是诬陷。”

“国公爷说的没错,萧伯父,您稍安勿躁,我从宫里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办法,我去找孙晋,让他说服六公主。”

“这能行吗?”

“行不行我们都要试一试,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定国公点头。

宋思中毒的第一天孙晋就过来探望了,两人的交情不是假的,六公主据说也是个识大体的。

“可正如你所说,我们并没有证据。”

萧峥还是有些不放心。

“淑妃和吴家和我们有仇就是证据,孙晋会相信的。”

……

孙晋从翰林院里出来,心神不安的上了马车,虽然六公主那日从宫里出来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不是自己的母妃害的宋思,孙晋还是有些不信,他又详细的问了六公主那两日去了宫中说的话,得知她无意中说过宋思和他一起去状元楼吃饭,心里的不信又增加了几分。

可六公主现在怀着身子,他不敢再让她进宫去问,万一问的急了,淑妃对六公主下手怎么办?

马车突然停下,孙晋身体后仰,差点撞到车壁上,“怎么回事?”

“孙驸马。”

马车外传来萧安的声音。

孙晋心里一喜,撩起车帘,“是不是宋兄醒了?”

“姑爷还没醒,是宋姑娘想跟您见一面。”

宋宛月?

孙晋想也没想,“前面带路。”

萧安带他们去了一间茶楼,宋宛月在二楼的一间雅间里等着了,她旁边坐着一个少年。

宋隐从边关追来京城的事全程皆知,孙晋自然也知道,进屋后多看了宋隐两眼。

“孙驸马。”

宋宛月笑着叫人。

这一路上孙晋都在想宋宛月找他什么事,现在看到她脸上带笑,猜测不是什么不好的事,紧绷的心松下来,也没用宋宛月让座,径直坐下,“宋姑娘找我什么事。”

宋宛月执起茶盏给他倒了一杯茶,也没拐弯抹角,“我怀疑我大哥毒是淑妃和吴家下的,想请孙驸马劝说六公主去把解药要出来,只要他们给了解药,过去的事我们一笔勾销。”

孙晋抿了抿嘴唇,“实不相瞒,我也怀疑是他们下的,我也让六公主去问过,可淑妃并不能承认,六公主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我不想……”

870 留条后路(2更)

六公主是他的妻子,成亲后并没有用公主的身份压迫他,夫妻琴瑟和鸣,孙晋对六公主也是真心喜欢的,现在六公主又有了七个月的身孕,他怕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六公主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有危险。

宋宛月等着他后面的话。

孙晋咬牙,“我不想我的妻子和孩子出事,但宋兄我也不会不管,我可代六公主去一趟吴家,给他们说。”

宋宛月摇头,“三皇子死了,吴家彻底没了希望,你过去他们不见得会答应,六公主出面不一样,她可以许诺保住吴家人的命,也可以劝说淑妃放手。”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让六公主插手,我会想别的办法,但这个梁子也就结下来了,将来我们两家肯定会对立,你夹在中间肯定会为难。况且,我大哥在京城只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我不想他以后连个谈心的人也没有。”

孙晋手握紧茶盏,他又何尝不是只有宋思这一个好朋友,他们在一起,不用防备,想说什么说什么,不像那些人,表面对他一套,背地里对他一套。

雅间里落针可闻。

宋宛月也不催着他做决定,端起茶盏慢慢的喝着茶水。

“如、如果……”

好半晌后,孙晋艰难的开口,“如果六公主有什么意外,你能不能保住她和肚子里孩子的命。”

宋宛月放下茶盏,实话实说,“得看是什么情况,只要不是人只剩下一口气,我都能救回大人一命。”

至于孩子,她不能保证。

孙晋再次沉默。

宋隐执起茶盏给宋宛月添满水。

孙晋想起六公主也是如此,每次自己茶盏中没水了她都会及时添上,更是在自己一身疲惫的回家时帮他捶背,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能为他做到这些定然是喜欢极了自己。

可……

他闭了闭眼,站起身,“你们等我的消息。”

“多谢。”

孙晋摆了摆手,出了茶楼,坐上马车,一路回了驸马府。

六公主挺着偌大的肚子走过来,帮他脱下官服,“今日怎么回来的晚了?”

孙晋把官服交给丫鬟,扶着她坐下,把屋里的下人都遣退下去,看着她,“我去看了宋思。宋宛月说宋思中的毒是从五脏六腑开始溃烂,最后毒入心肺。这毒她也解不了,我……”

孙晋顿了顿。

六公主看着他,有些发慌,驸马虽然出生于商贾之家,性情却是很纯真的,有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看透,这也是她喜欢驸马的原因,她在宫中那些年不知看了多少的尔虞我诈,实在是厌烦了那种生活。

“驸马还是怀疑是我母妃让人动的手?”

孙晋缓缓点头。

六公主猛然挥开他的手,愤怒的站起来。

孙晋去没像以前那样哄她。

她气红了眼睛,“母妃不会骗我的。”

“可除了你母妃和吴家,京中不会再有人对宋兄下手。”

“怎么不会?他在户部好几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凭什么你就认定了是我母妃做的?你到底把我母妃当成一家人,还是把宋家当成一家人?”

六公主自小得宠,脾气也不算很好,嫁给孙晋的时候,三皇子已经出事了,没有了强大的依靠,她便收敛了一些,孙晋一而再,再而三怀疑自己的母妃,她就是收敛的再好也压不住了。

孙晋看着她起伏的肚子,伸出手去想要扶,六公主退后了两步,猩红着眼睛,“你今日就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我母妃当成一家人,还是把宋家当成一家人?”

孙晋是家里的独子,自小被宠惯着,自然也有自己的脾气,六公主这样质问,他也来了火气,但还没失了了冷静,“宋思也许在户部是得罪了人,可那些都是朝廷命官,他们不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报复,只有你母妃,她将你皇兄的死算在了宋家人的头上。”

“宋思是我的兄弟,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毒发而死。我让你帮着去要解药,是不想母妃再和宋家人为敌。”

“宋思是宋家人不假,可他也是定国公的孙女婿,他们不会忍下这口气,萧娴妃也不会,一旦她和别人联手对付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在宫中的日子就会更加艰难。”

“皇上是宠爱淑妃娘娘不假,可你皇兄死了,没有了儿子傍身,这宠爱又能维持多久?到时候他视而不见,你母妃会更加凄惨。”

“别说了!”

六公主歇斯底里,这也是她一直不敢去想的问题,她已经嫁人,脱离了皇宫,可母妃还在那里,诚如驸马所说,没有了皇兄,父皇的宠爱又能维持多久?

孙晋很是心疼,却没有上前去安抚他,皇上到现在还不立太子,官员们私下都在议论,皇上是在等四皇子长大,把皇位传给他,如果是真的,淑妃让吴家对宋思下手,那就是在自掘坟墓。

“宋姑娘承诺我,给了解药,以前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只要母妃好好的,等有一日咱们把她接出来养老,让她含饴弄孙,安度晚年。”

六公主动容,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女子进了宫,就算是皇上驾崩了,也不可能出来,她母妃也是如此。

“你、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孙晋趁机上前把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抚,“我何时骗过你?就是你大皇兄或者二皇兄坐上了那个位置,我也会有办法把淑妃娘娘接出来的,前提是得先把解药给宋思,让他活下来。”

六公主咬着嘴唇,先前的怒火已经完全退去,恢复了理智,“可……”

“你可去直接去吴家,许诺他们一些好处,想必你舅舅会拿出来的。”

一刻钟后,六公主和孙晋坐着一辆普通的马车出了驸马府,去了城北吴家。

于此同时,吴盛也喜气洋洋的回到了吴家,本以为等待他的是吴进的表扬,没想到却看到吴进沉着一张脸,“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认,你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吴盛懵愣在原地。

871 解不开的仇口(1更)

吴盛看到传旨的人带着兵士去查封宋家作坊就急忙回京了,路上并没有着急赶路,所以被宋宛月还晚到了京城一天,并不知道那些药丸并没有吃死人。

“大、大哥,宋家作坊不是被查封了?”

“亏你还好意思说,我不是让你下断肠草吗,你下的什么?那些药丸根本就没吃死人。”

“不可能!”

吴盛不信,“我明明把断肠早抹在麻袋上了,肯定能渗透到药材里,怎么会没吃死人?”

“你问我我问谁?本来这一下就可以让宋家永无翻身之地,这下好了,宋宛月并没有被砍头,还活的好好的呢,你说你怎么这么废物……?”

吴盛被骂的狗血喷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滚远点,别让我看到你。”

吴盛退出屋子,出了院外,越想越郁闷,他明明下的是断肠草,怎么就没毒死人?不怪大哥骂他是废物,他自己都觉得是。不行,他得再想个办法。

“来人,备水!”

丫鬟备了水,吴盛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叫来小厮,吩咐了一番,带着几名小厮出了门。

他出门不久,六公主的马车也到了吴家门口。

自从吴家败落以后,没一人上门,所以马车停在吴家门口,看门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孙晋留在马车里等着,宫女搀着六公主下了马车。

看到是个穿着普通、大腹便便的妇人,看门人还以为是自家的哪位公子在外面惹了风流债,人家找上门来了。

上前几步拦住,“敢问……”

宫女拿出腰牌。

看清是六公主府的,看门人转身就往府里跑,六公主刚迈过门槛,吴进就带着人迎过来了,呼啦啦跪了一地,“参见公主。”

六公主把吴进扶起来,“舅舅快请起,我有话与您说。”

吴进站起身,把六公主迎去书房,等她坐好,自己才坐下,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就听到六公主问,“舅舅,宋思是不是你的人动的手?”

吴进微微一顿。

六公主看在了眼里,抿紧了嘴唇,母妃果然是对她撒谎了,如果没有母妃的授意,舅舅是不敢对宋思下手的。

“你在说什么?舅舅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百姓,哪里敢对宋思住手?”

“舅舅不必骗我,我要是没确凿的证据是不会来找您的,还请舅舅把解药拿出来。”

给解药?门都没有!吴进恨不得宋思现在就死,如果不是宋宛月,父亲不会死,三皇子也不会被贬去幽州,也不会死,他们吴家还有希望。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给宋思下毒是轻的,他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

“你真的冤枉舅舅了。”

吴进一脸冤屈,吴家怎么也起不来了,那就拉宋思做垫背的,谁也甭想好过。

“舅舅可曾想过,您这样做会把整个吴家都搭进去。”

“那又如何?”

话一出口,吴进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可他素来脸皮厚,就当没有察觉,若无其事的继续道,“吴家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的,宋宛月说了,只要把解药给她,过去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吴进冷笑,“她倒是想得美,怎么勾销?我吴家从云端跌到泥里,全是拜她所赐,我恨不得吃她的肉,食她的骨,这仇永远解不了。六公主,你也别费心思了,我吴家和宋家势不两立,有宋家就没吴家,有吴家就没有宋家!”

……

六公主从吴家出来,吴进并没有出来相送,孙晋看到,便猜到没有要到解药。他下了马车,亲自将六公主扶上去,随后也跟着上去。

马车内,六公主紧抿着嘴唇。

孙晋将人搂在怀里。

六公主头贴在她胸膛上,好半晌后才发出声音,“去宫中吧。”

孙晋搂着她的手微紧,“去了以后切莫与母妃起冲突,好好说。无论你母妃如何对你,都不要生气。”

六公主心里发苦,舅舅尚且把话说的那么重,母妃的态度又能好到哪里去?若是别的事,她可以过几日天,等两人情绪缓和了再说。可这件事不行,宋思若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宋宛月和定国公府,恐怕连许家都会与母妃为敌。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孙晋亲自扶六公主下了马车,目送她进了宫,站在马车边等着。

六公主坐着轿辇一路到了冷宫。

淑妃看到她很是讶异,“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六公主直接遣退了屋内伺候的人,让管事姑姑在门口守着,自己坐到淑妃面前,“母妃,我刚去过舅舅家了,他已承认是他让人对宋思动的手。母妃,看在女儿过两个月就要生产的份上,您让舅舅把解药拿出来好不好?”

淑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母妃……”

“你不要叫我母妃!”

若不是六公主现在怀着孕,淑妃早就一巴掌扇过去,她愤怒的盯着六公主,“说,宋家许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你皇兄的仇都忘了?“

“母妃……“我说了,你不要叫我母妃,我没你这个女儿……”,淑妃指着外面,“你现在就给我滚!”

六公主红了眼睛,“母妃,皇兄已经死了,女儿还活着,您就为女儿和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也不要再和宋家为敌了,他们……”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

候在门口的管事姑姑听的心里一紧,当即推开门,见淑妃又抬起了手,忙上前几步挡在六公主面前,“娘娘息怒,公主还怀着身子呢。”

六公主像是被这一巴掌打傻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妃。

淑妃已失去了理智,指着门口,“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六公主站起身,转身往外走,眼泪如同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守在门口的宫女也听到了那一巴掌,吓得心惊肉跳,看到她出来,急忙上前搀扶。

身后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六公主泪眼模糊的出了宫门,头也不回的上了轿辇,心里冰凉一片。

她知道自己比不过皇兄在母妃心里的位置,她也从来没想去比过,可皇兄已经死了,母妃难道就不能为她想一次吗?

872 催眠取药(2更)

“宋姑娘,对不起。”

将六公主送回府后,孙晋来到定国公府门前,让门房把宋宛月叫出来,给她道歉。

确认了是淑妃和吴家对宋思动的手,他没脸进定国公府,也没脸去见宋思。

若不是六公主无意中透露了他和宋思去喝酒的消息,宋思也不会被人袭击,也不会中毒不醒。

“这件事与你无关,他们既然已经起了这样的心思,就算没有这次,也必定会有下一次。”

孙晋还是自责不已。

“这次的情分我会记在心里,你转告六公主,淑妃和吴家做的事我不会算在她的头上,让她放心。”

她让六公主去要解药,一方面是想让六公主自己确认是淑妃和吴家动的手,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六公主的态度,如果她是帮着淑妃和吴家的,以后大哥和孙晋也没必要来往了。

“我会如实转告的,只是宋兄他……”

“我自会有别的办法。”

孙晋没问是什么办法,点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地方,尽管让人去找我。”

“好。”

看着孙晋上了马车走远,宋宛月也转身回了府内。

孙晋让门房把宋宛月叫出去,定国公便知道解药没有要到,“既然这条路行不通,我们便走另外一条。”

要想从吴家要到解药有的是办法,他们只是走了最平缓的一条,既然淑妃和吴家不给,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

黄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篮子缓缓的走着。

从江陵回来不久,她就和金皓成亲了,有了一个女儿,现在又有了身子,金皓便不让她在糕点铺那边上工了,让她在家里照看孩子。

她闲不住,找了一件刺绣的铺子接些零散的绣活干,绣铺就在金皓上工的铺子旁边,金皓也就随她了。

“等一会儿我们就能见到爹爹了。”黄玉一边走一边和女儿说话。

冷不丁一个人从旁边的店铺里出来,跌跌撞撞的倒在她面前。

黄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一名小厮冲过来把倒地的男人扶起来,声音哽咽,“少爷……”

男子满脸的青紫,好像刚被人揍过,“别管我,让我死了算了。”

他的脸正好对着黄玉,黄玉不由的上前一步,“你家少爷怎么了?”

这几年吴盛有意无意的在黄玉面前晃,黄玉记得他。

小厮抬眼,泪眼模糊,“我家姨娘死了,大少爷不但把姨娘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收了回去,还把我们少爷赶出了家门,可怜我们少爷,从小没有受过苦,现在走到哪里都被人赶,刚、刚被大少爷的人揍了一顿,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吴盛今日穿的确实不如以往,甚至比一般的百姓还不如。毕竟是相识的,黄玉动了恻隐之心,她记得金皓说过,铺子里要招伙计,“前面就到我相公做工的铺子了,我相公就在里面做工,他们那里好像要找伙计,你……”

“我可以。”

刚才还生无可恋的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可以的,还请姑娘,不不,还请夫人帮我这个忙。”

第一次帮他们的时候,吴盛是意气风发的,以后每次见面吴盛也是富家公子的派头,可他从没气盛凌人,也没因为身份悬殊装作不认识她。

“那走吧。”

吴盛应着声,在小厮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跟在她后面,很快到了店铺,金皓一眼就看到了黄玉,忙迎出来,接过她怀里的孩子,“不是说了不让你抱着她了吗?”

“她还小,我抱着也不费事。”

金皓把篮子也接过去,这才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两人,“他们是……?”

“相公还记得几年前咱们第一次进京,我们的马车坏在路上,有位公子帮忙吗?就是这位公子,他如今家里遭了难,快要没饭吃了,你不是说店里要招伙计吗,我便领他们来试试。”

金皓现在是这里的掌柜的,有权力招人。

金皓打量了两人几眼,“进去再说吧。”

把黄玉和孩子安排去后院,金皓盘问了吴盛一些事,又让他试卖了一会儿,吴盛嘴皮子利落,也完全放下了少爷的架子,金皓很是满意,“明天就过来上工吧。”

吴盛高兴的不行,一连串的道谢后出了店铺,走出不远,回头冷笑。

“少爷,您快洗洗手。”

有另外的小厮提着水罐过来。

……

夜深人静。

吴家所有人都进入梦乡。

有两条身影悄无声息的翻过墙头,直奔主院。

主院内有丫鬟在值夜,宋宛月弹出一个药丸,药丸落在丫鬟面前弥漫开来,不一会儿丫鬟便倚着门框慢慢的坐了下去。

宋隐走到门口,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扔了一个药丸进去,稍等了一会儿后推开门。宋宛月想进去,被他拦下,他自己先大步进去,过了一会儿才让宋宛月进去。

吴进瘫坐在椅子上,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搭着一件外袍,是宋隐临时给他穿上的。

宋宛月把一颗药丸塞进吴进嘴里。

一会儿后,吴进的嘴无意识的动了动。

“吴进。”

宋宛月喊他。

吴进应了一声。

“给宋思下毒是谁的主意?”

“淑妃娘娘的。”

“解药呢?”

“在我书房的暗格里。”

“书房在哪儿?”

“出了门往左走,第三个院子就是。”

宋宛月朝宋隐点头,宋隐把人拎回了床上,两人去了书房。

书房不大,摆着一个书架,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宋宛月的目光在书架上掠过,一般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有一本厚重的书做为开暗格的机关。

果然,在书架的第三层不起眼的位置有一本,她上前移动那本书,书架缓缓的一分为二,露出后面的暗格。

宋宛月打开,里面是一个上着锁的锦盒。

宋宛月拿下头上的簪子,拨弄了几下,咔嚓锁弹开,里面放着一颗包裹着金箔的药丸。

宋宛月拿出来打开金箔闻了闻,递给宋隐,拿出备好的和这颗差不多的药丸包好,重新放回锦盒里,放回去,合上暗格。

873 警觉到异样(1更)

定国公府内,除了萧瑶的屋内还亮着灯,其余人也都睡下了。定国公和萧峥还有萧瑶三人不时的看向屋外。

宋宛月和宋隐从后门进了定国公府,一路来到萧瑶院内。

听到脚步声,萧峥腾的站起来去开门,迫切的问,“如何?”

“拿到了。”

萧峥大喜,让开身体让两人进来,无声的关上门。

萧瑶激动地站起身,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

宋隐把锦盒打开放在桌子上,包裹着药丸的金箔散发着金光,闪亮了几人的眼。

定国公胡子抖动。

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孙女,大女儿已经去了,二女儿为了报仇进了宫,和皇帝同床异梦,只有孙女一人婚姻美满。

没人能知道宋思被抬进来的那一刻他心里是怎样的悲凉,萧家的女子不应该都是这样的宿命!

宋宛月拿了一个杯子,把药丸放进杯子里,用水化开,示意宋隐把宋思扶起来,拿着小勺一点点的把药水喂进宋思嘴里。

有些许药汁流出来,萧瑶拿着帕子帮着擦拭。

药水喂完,宋隐扶宋思躺下。

几人立在床边,紧张的看着。

一刻钟后,宋思脸上的青黑一点点褪去,几人大喜。宋宛月捏住宋思的手腕,片刻后朝着几人点点头。

萧瑶捂住嘴,眼泪喷涌而出。

萧峥也红了眼眶。

定国公捋着胡子,声音颤抖,“好,好。”

半个时辰后,宋思缓缓睁开了眼睛。

“夫君。”

萧瑶声音哽咽。

宋思看向她,见她两眼肿的像个桃一样,人也消瘦了不少,知道她定然是担心坏了,“我、我没事。”

萧瑶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想宋思如果真的醒不过来,自己要怎样做:是随着他去死,还是心如死灰的活下去,照顾家人和孩子。

幸好,幸好,老天爷看她可怜,让月儿和宋隐偷了解药回来,让她的夫君可以重新睁开眼。

“祖父、岳父,让您二老担心了。”

鬓角又多了不少白发的定国公摆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萧峥也想说两句,可张开嘴,只觉得眼眶酸涩的厉害,恐怕一开口眼泪就得流下来,为了避免场面难堪,只是拍了拍宋思,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一边。

宋宛月端着半碗参汤过来,这几日宋思一直昏迷不醒,别的喂不进去,每日用参汤吊着命。

见宋思看他,笑着道,“大哥放心,家里人都没事。”

宋思闭了闭眼。他们的计划中有他被人暗算的这一项,他那晚之所以走着回去就是再给敌人机会,可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狠毒,竟然在剑上抹了毒。

在昏死之前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家人,不知道药丸的事家里人会受到多大的牵连。

萧瑶忙擦干眼泪,把参汤接过去。

“大哥虽然醒了,但五脏六腑都受了些损害,需要好好静养,我们先回去,明日再过来。”

这话不但说给定国公和萧峥听,也说个萧瑶听,宋思昏迷了这么多天,定然又许多话要问,萧瑶自然不可能拒绝他。

萧瑶听出了宋宛月的话外之意,点头,“我知道了。”

几人出了院子,定国公道,“峥儿,你们两个随我去书房一趟。”

另一个自然指的是宋隐。

叫宋隐去却不叫她去,明显的不是商量事情,而是去喝酒的。宋宛月痛快的摆摆手,朝自己院子走去。

这几日忙着解药的事情,宋宛月一直没有休息好,宋思醒了,她紧绷的心弦也松懈下来,躺下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才睁开眼睛。

今日是个好天气,难得的出了太阳,阳光从窗棂透射进来,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愉悦。

她院子里没人伺候,她便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穿衣起床。自己打了水洗漱,还没洗完,院内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宋姑娘,您起了吗?”

管家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宋宛月拿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进来吧。”

管家推门进来,后面跟着金皓。

一进门,金皓便道,“宋姑娘,可能出事了。”

可能出事了?

宋宛月挑眉,“慢慢说,别急。”

“我昨天招了一个人……”

昨天说好了人来上工,可到了时辰,那人却没来,这本身就不正常。现在的活计不好找,尤其是像那人的情况,一般的店铺不敢用他,自己是仗着店铺后面是许家和定国公府才敢让人来上工的,这么好的机会那人却不珍惜,说不过去。再加上宋家药丸出事的事,他心里很不安,便过来找宋宛月了。

宋宛月听完,边让管家去喊宋隐边往外走,等她走到门口宋隐也正好到了,两人坐着马车来到店铺。

店铺的门半虚掩着,旁边的铺子里的人都站在自家的店铺前往这边看。

这家铺子红火的很,平日一大早出门就有客人,今日都到了快辰时了还半掩着门,定然是出什么事了。

马车在铺子前停下,金皓跳下去打开门,等宋宛月和宋隐两人进去又把门关上。

铺子很大,有两个大窗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即使关着门也不是很昏暗。

几名伙计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今日开门以后掌柜金皓还好好的,伙计们还卖了十几块香皂,可不知为什么却突然让关了店门,金皓也急匆匆的出去了。

“他就在这柜台前试卖的。”

金皓指着一处柜台。

宋宛月走进去,柜台内摆着的是香皂,各种香味的都有。

香皂是最好卖的,一般不用伙计推销就能卖出去,金皓也是看在那人曾经帮过黄玉的份上才让他卖香皂的。

宋宛月把香皂一一拿出来放在鼻端闻。

金皓提着心。

若是那人真有问题,他就给东家们惹了天大的麻烦了。

宋宛月闻了一半就察觉到香皂盒上的异味,她递给宋隐,“果真有问题。”

金皓腿发软。

几名伙计也是面面相觑。

宋宛月看向金皓,“从昨日到现在一共卖出去了多少块?”

“昨天是八十块,今日一早十六块。”

874 包藏祸心(2更)

“还记得是谁买的吗?”

金皓看向几名伙计。

其中一名伙计回道,“应、应该记得。”

香皂很贵,来买的都是有钱的人,其中大部分夫人或者小姐,他们不会单单为买一块香皂而来,也会买店里的胭脂水粉,且大多数都是常客。

“金掌柜,贴出告示,凡今日,昨日、前日,大前日在店里买的香皂都可以拿过来免费换一盒指定胭脂或者水粉。”

金皓和几名伙计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胭脂还好说,有十几两二十几两的,可水粉最便宜的也五十两一盒。

这几日卖出的香皂有几百盒,要是全部换成水粉,店里就赔大了。

“宋、宋姑娘……”

金皓想说回收昨日和今日的就行,被宋宛月打断,“照我说的去做,有人要问,你就说是我觉得这次的香皂味道不好,所以才回收。“

“还有你们几个……”

宋宛月看向几名伙计,一定要看清楚昨日和今日购买的顾客是不是把香皂退回来了。

几人应声。

金皓带着宋宛月和宋隐去了后院,铺开纸,拿起纸笔写告示,写完一张先拿出去贴在门口。

原本就有客人过来买东西,看到关着门还纳闷呢,看到伙计出来贴了一张告示赶忙过去看。

一直在自家门口观望的别的店铺的掌柜的也顺势凑过来。

店铺门前瞬间围了不少的人。

看清告示上的内容,众人面面相觑,一块香皂换一盒胭脂或者水粉,这东家是不是傻了?

正议论间,又有伙计拿着告示出来,飞奔去了街道口贴上。

不过一刻钟,告示上的内容就传开了。

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议论。

半个时辰后,就有人拿着香皂上门了,香皂已经用过了,来人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便宜不占白不占。

金皓把香皂收过去,让她挑了一盒水粉。

看果然能换出来,来的夫人很是高兴,吩咐一边的小丫鬟,“去李府说一声,让他们家夫人也赶快过来换。”

十两银子的香皂换五十两银子的水粉,这便宜可是占大了。

很快李府的夫人也来了,张府的夫人也来了,刘府的夫人也来了……

许衍夫人也来了。

金皓察觉有异,直接去了定国公府找宋宛月,许衍夫人并不知道铺子这边出事了,还是吴嬷嬷听到买菜回去的下人说了才知道的。

“月儿,怎么回事?”

宋宛月言简意赅的告诉她。

许衍夫人听完,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金皓察觉有异,及时去告诉了月儿,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这么陷害我们?”

宋宛月冷笑,“无非就是那么几家,舅母不要担心,我会处理的。”

许衍夫人知道她的能力,可不能什么事都让月儿担着,“我让人去宫门口守着,等你舅舅出来让他过来。”

“不可,现在人们都知道是因为香皂味道不好我们才回收的,舅舅若是过来,别人就该起疑了。”

许衍夫人拍自己额头,她是急傻了。

黄玉自然也听说了,察觉到事情不对,把孩子交给婆婆,自己匆匆过来。

她小腹微显,走的满头大汗,金皓上前扶她,责备的话终归是没有说出口,这事怪不了玉儿,是他大意了。

“怎么回事?”

黄玉急切地问。

自从金皓做了掌柜的,店铺里的事都交给了他,不但是金皓,就连黄玉都把店铺当自己家的了。

“你先别急,宋姑娘在后面,我扶你去见她。”

自从黄玉不在糕点铺里上工以后,宋宛月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笑道,“气色不错,看来金皓待你很好。”

黄玉羞红了脸,“您又打趣我。”

金皓放开手,“我去前面,你们慢慢说。”

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虽然他和黄玉夫妻恩爱,可被宋姑娘这样打趣,他也是忍不住红了脸。

黄玉给许衍夫人行了礼,问,“店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宛月也没瞒她,黄玉听完,捂住自己的胸口,如果不是宋姑娘发现的及时,她就酿下大祸了。

“你也别自责,那人是针对我们的,没有这一回也会有下一回,金皓也察觉的早,我们没什么损失。”

怎么会没损失?

一块香皂十两银子,一盒水粉五十两,差价四十两,一百块就是四千两,这几日加起来东家就损失一万多两。

黄玉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

她怎么都无法想象,那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记得那人的样貌吗?”

黄玉点头。

宋隐走到书桌旁,铺开纸,拿起笔蘸了墨,“描述的详细一些。”

黄玉连那人的头发丝都恨不得描述出来。

宋隐画完,让黄玉看,简直就和真人一模一样。

许衍夫人也凑过来看,可她好多年没在京中,回来后又不怎么出门交际,认识的人不多,更何况是个年轻人。

宋宛月捏着下巴,仔细端详。

她虽没有见过吴盛,但见过吴进,画像上的人和吴进有两分相像,再加上心里有怀疑,一瞬间就锁定了是谁。

“宋姑娘,我……”

宋宛月拍拍黄玉肩膀,“我说过,此事与你无关,你别再自责了,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一直到下午快关门前,一共收回来二百二十六块香皂。

大前日和前日的伙计们没记住,昨日和今早卖出的收回来九十块,还剩六块没有收回来。

金皓急的不行。

宋宛月示意他冷静,询问几名伙计,“你们能记起谁没来换吗?”

几名伙计对看一眼,其中一人问,“我、我们能不能看看账本?”

店里每天卖出多少东西都有记账,大笔的还会记录下是谁买的。

宋宛月把账本给他们。

几人看完,又讨论了一会儿,还是刚才那名伙计,“江夫人和柳夫人没来。”

宋宛月看向金皓,“马上去打听,江夫人和柳夫人是哪家的?”

这个金皓恰好知道,“江夫人是吏部侍郎家的夫人,柳夫人羽林军薛统领的夫人。”

听到伙计的话,许衍夫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月、月儿,江家是户部尚书家的姻亲,柳、柳家是吴家的姻亲。”

875 一次性解决他们(1更)

许衍夫人话落,宋宛月眉头皱起来。

这两家与她都有解不开的死结,无论哪一家她都不能亲自上门,可若是不把香皂收回来,等用的人脸和手溃烂了,就更麻烦了。

许衍夫人也知道,急得不行,“你舅舅这个时辰快出宫了,我让人去接他过来。”

这次宋宛月没有反对,让金皓亲自去。

许衍从宫里出来就看到金皓在马车边等着,便知道店铺里出了事,什么也没问,先上了马车,等拐上另一条街道才问。

金皓小声的告诉了他。

听到是江家和柳家,许衍不由的想多了一些。许家几代人在京城里居住,也只有和这两家有过节,事情哪里会有这么巧,恰巧他们都去店铺里买了香皂。

宋宛月也是这样想的,一个吴家就翻起了这么大的风浪,如果这四家联手,就是她和宋隐再能干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舅舅,你去找大皇子帮忙。”

这些年,大皇子一直试图拉拢许衍,许衍听从了宋宛月的安排,表面上是答应了,却一直没有帮大皇子做过什么实质的事,大皇子心里定然不踏实,如果许衍去求他帮忙,大皇子会很高兴,也会尽力。

“好。”

许衍一点质疑都没有,满口答应。

昨日他收到了祖父的书信,信中吩咐他不管月儿做什么他都不要多问,尽管照做就是。

祖父比他有远见,考虑事情也周全,这样吩咐他,定然是吧所有的事都考虑好了。

见他答应,许衍夫人催促他,“宜早不宜迟,你现在就去。”

一直到现在,月儿也没说那些香皂有什么问题,可从用水粉换香皂就可以看出事情非同小可。

许衍也没耽搁,坐着店铺里的马车去了大皇子府。

大皇子对许家投靠他的事确实有疑虑。许家虽然是书香门第,清贵之家,可再怎么清贵都会有解决不了的事,比如这次药丸的事。

大皇子一直等着许衍上门求他帮忙,可许衍并没有来,这让他疑虑更深,想着许家是不是在敷衍他,如果真是这样,他就要考虑别的办法了。

“殿下,许衍求见。”

管家进来恭声禀报。

大皇子诧异的放下手里的茶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已经完全黑了,许衍这个时候来见……

他心里一动,“把人请去花厅。”

许衍被请进来,给大皇子行礼,“见过殿下。”

大皇子扶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事情很严重,想请殿下帮忙。”

严重好啊,严重才能让许家欠他天大的人情,才能一心一意的和他绑在同一条船上。

大皇子心里不动声色的想着,面上也跟着急切起来,“什么事?你快说。”

许衍没有任何隐瞒地把有人在香皂上下毒,想要陷害许家和定国公府,幸亏月儿机灵想出了一个办法回收香皂,可到现在还有六块没有回收回来的事说了。

“这六块是江家和柳家府上买去了,殿下也知道我们和他们算是也有过节,所以想请殿下帮忙把香皂要回来了。”

这样重要的事许衍竟然对他和盘托出,大皇子顿时觉得自己以前是真的多虑了,这样大的把柄无论是谁抓在手里,对许家都会造成致命的一击,许衍不会不知道,仅此一点就能证明许家是真心实意的投靠自己。

再者说店铺也有定国公府的事,他若是能做成了,定国公府也会投靠与他,还有宋宛月。

越想大皇子越激动,本想一口应下,话到了嘴边了他又及时咽了回去,轻咳了一声,“此事确实有些麻烦,不过你放心,本殿下定然会给你办妥了。”

许衍起身,一躬到底,“多谢殿下。”

送走许衍,大皇子想了想,此事不宜耽搁,拖得久了再把香皂要回来就没什么意义了。

他去了大皇子妃那里。

大皇子妃出身安国侯府,十五岁嫁给大皇子,育有一儿一女,人也聪慧,很得大皇子的宠爱,有什么事大皇子都会和她商议。

每日这个时候大皇子都会过来陪她和孩子一起用晚膳。

大皇子妃以为今日也是一样,见他进来,就要吩咐宫女们摆饭。

“你们先下去,我和皇子妃有话要说。”

众人退下去,大皇子拉着大皇子妃坐下,把许衍来的事告诉她,“此事你我不宜出面,我想让岳母代劳,你看可行?”

大皇子一直在拉拢许家,大皇子妃是知道的,“可行是可行,可现在天色已晚,如果母亲这个时候过去,定然会惹人猜疑,殿下稍等一等,明天上去再说。”

大皇子也知道老二那边一直盯着自己,自己这边有个风吹草动,他那边立刻知道。可晚一会儿,两家用香皂的可能性就大了一些,若是等到明日两家都用了,他再帮着收回来有何意义?

“殿下有所不知,凡是高门大户里面购买的东西必然不是用完了才买,而是用的差不多了就备下一些,江家和柳家也是大家,应该也是一样的,别说明日,再等个三五日也是用不着的。”

“当真?”

大皇子妃肯定的点头。

府里的庶务都是她在管,大皇子自然相信,“好,就听你的,明日再让岳母去。”

……

从大皇子府出来,许衍直接回了家,宋宛月和宋隐也护送许衍夫人回去了,自从宋思出事以后,许家人晚上谁都不出门,以防有人对他们下手,给月儿添麻烦。

二先生和二夫人也过来了这边,两人也听说了店铺出事的事,本来他们想过去一趟的,听到许衍夫人过去了,他们便没有去。

许衍到家的时候两人已经知道了事情的起因,得知是有人在香皂上做了手脚,二先生很是生气,“这是有人想对付许家了。”

宋宛月把吴盛的画像拿出来,将自己的猜测也说了,“淑妃和吴家这次是破釜沉舟,不将我弄垮誓不罢休,药丸和店铺的事只是开始,以后他们还会有层出不穷的手段,我们不能再让他们这样对付我们,要一次性解决,弄死他们。”

876 淑妃死了(2更)

彻底解决?

不知为何,听到宋宛月说这几个字,二先生心里一紧。

他知道月儿是被惹急了,可吴家做这两件事的时候是在暗处,他们没有什么证据,要如何解决?

再者他也不想月儿用什么特殊的手段,一旦被人知道,就算是许家也保不住她。

“月儿,此事要三思,你切莫着急,我和衍儿想想办法。”

不是不解决,而是他和许衍想办法,宋宛月心里发暖,人也柔软了几分,“二外祖父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既然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想拉拢他们,就让他们帮忙好了。

二先生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见她把话听进去了,松了一口气,又询问了宋思的情况。

宋宛月没告诉他们实情,只是说宋思还没醒。

连她都解不了,宋思恐怕凶多吉少,二先生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想要劝慰几句,许衍走进来,二先生当即把劝慰的话咽回去,问,“如何了?”

许衍把大皇子的原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屋内几人听完,齐齐松了一口气,尤其是二先生,“有了大皇子帮忙,想必这件事出不了什么纰漏,咱们且安心等着大皇子的消息。”

从许家吃过晚饭,宋宛月和宋隐会定国公府,走到半路让车夫调转了方向,直接去了二皇子府。

二皇子正在书房和幕僚商议事情,听到禀报当即起身往外走,他和宋宛月一直是在那处宅子里见面,宋宛月突然上门,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见过殿下。”

花厅内,宋宛月和宋隐行礼。

二皇子顾不上搀扶,急切的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店铺里的香皂被人下毒了,是吴家所为。”

今日回收香皂的事弄出的动静不小,全城皆知,二皇子自然也知道,但宋宛月没有求上门,他也没有过问。

“宋姑娘的意思是……?”

“吴家不能再留了,指不定哪日他就会坏了殿下的事。”

二皇子坐下,示意两人也坐下,“你们让我想想。”

让淑妃在宫中消失很简单,可若是让整个吴家消失不容易,一个不小心就会给人留下把柄。

宋宛月把画像拿出来双手呈给他,“这是在香皂上下毒之人,应该是吴家的庶子吴盛,殿下可派人去调查清楚,药材上的毒也是他下的。”

二皇子接过去,仔细看过,“好,我马上派人去调查,一旦查实,我便会派人去清平县把章谨接来,到时还需要宋姑娘书信一封。”

宋宛月行礼,“多谢殿下。”

二皇子虚扶了一把,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宋隐,“我前几日听说川蜀一带有个名医,对外伤很是擅长,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等找到就把人接到京城来好好给你诊治胳膊,相信你的胳膊会恢复的。”

宋隐起身行礼,“多谢殿下。”

“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气。”

能做到校尉的人,自有过人之处。宋宛月能为他所用,宋隐自然也不会例外。

……

冷宫中一片死寂。

自从三皇子死了以后,冷宫就成了这样,宫女太监们日日提心吊胆,走路都踮着脚跟,唯恐弄出什么动静,惊到了娘娘,丢了自己的小命。

啪!

宫女太监们心里一紧,手中有活的更加忙活了,没活的也赶紧找活干。娘娘又发脾气了,他们可不敢这个时候往上撞。

接二连三的声音传出来,直到淑妃砸累了,才瘫在软塌上喘大气。

有宫女快速进来打扫,谨小而慎微,不敢有大的动作,打扫完快速退下了去,一看就是经常做这种事,熟练的很。

管事姑姑端了茶水送到淑妃面前,心里直叹气,自从那日以后连六公主也不进宫了,娘娘一个人在这宫里煎熬着,想要发泄也是无奈。可她两三日就砸一次,内务府的那些人都有意见了,原来还给好的,现在分给的都是些不顶用的,摆在屋里连她都觉得廉价。

可偏偏那些人还振振有词,“娘娘一直这么砸,就算咱内务府有多少银子也不够用,这些家什凑合凑合吧,反正在冷宫那种地方也没人去。”

若是三皇子还活着,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哪里敢这样说话。

淑妃发泄完,心里好受了一些,接过茶盏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回娘娘的话,奴婢想咱这屋内是不是太寒酸了?”

皇上隔三差五的还是会过来的,到时娘娘在皇上面前说上一嘴,看那些狗东西还敢给她们最次的东西吗?

淑妃倒是不在意,“反正都是砸了,好的坏的都一样,对了,你明日出宫一趟,去驸马府……”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想到六公主竟然为了宋思来给她要解药,心头的火一下又起来了,勉强压制住砸了茶盏的冲动,“算了,就当我没有那个女儿。”

屋内,一名一直低垂着头的宫女抬头,看着屋内淑妃喝茶的身影,又迅速低下头去,掩盖住眼里的冷意。

翌日天蒙蒙亮,管事姑姑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内,

娘娘这些日子的睡眠不好,往常这个时候早就醒了,今日到了这个时辰还没动静,管事姑姑怕有什么事,大着胆子进了屋。

“娘娘。”

床上的人没回应。

管事姑姑心里发慌,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娘娘。”

还是没回应。

管事姑姑什么也顾不上了,上前将床幔撩起来一些,看淑妃含笑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心里更慌了,娘娘这些时日吃不好睡不好,气色差的很,怎么会面色红润?

“娘娘。”

还是没回应。

有什么在管事姑姑脑中闪过,她慌忙伸出手去探淑妃的鼻息,冰凉一片,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随后又连管带爬的出屋,“快,快去禀报皇上,娘娘薨了!”

所有的宫女和太监都懵了,只有管事太监还算清醒,转身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一路跑去金銮殿,还没到地方,就被人拦下,“站住!”

管事太监噗通跪下,“淑妃娘娘薨了,快禀报皇上!”

23qb.

877 诡秘的“美人笑”(1更)

金銮殿内,大皇子和二皇子各不相让,争吵了有好一会儿了。

宋思被罢了官,户部侍郎的位置空缺了出来,两人都想让自己的人顶上去。

看着两人争吵,皇上不但没恼,反而听的认真。

百官们偷偷在心里揣测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以往,大皇子和二皇子这样争吵,皇上早就恼了,可今日去很反常。

百官们哪里知道,皇上惩治了宋宛月,又罢免了宋思,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正高兴着呢。

再者他从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争吵中也能听出谁是他们各自的人。

黄公公快步进来。

皇上斜了他一眼,这老家伙素来有分寸,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不会这个时候进来。

“何事?”

“禀报皇上,淑妃娘娘薨了。”

金銮殿内一片死静。

皇上腾的站起身,黄公公急忙上前扶搀扶,皇上脚步踉跄,百官们顿时跪倒一片,看皇上走远以后面面相觑。

没听说淑妃有什么病呀,怎么会突然薨了。

大皇子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今日起来上早朝的时候还嘱咐大皇子妃早点去安国侯府,让岳母去江家,怎么淑妃就这个时候去了?

二皇子低垂着眉眼,遮住眼里的得意,没有了淑妃的吴家,他收拾起来就容易了。

轿辇到了冷宫门口,黄公公伸手想扶皇上下来,皇上拂开他的手,下了轿辇,快步走进冷宫。

宫人们跪了一地,哭声一片。

“都给朕闭嘴!”

哭声顿止。

皇上一步步走进屋内。

淑妃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嘴角含笑,就如同睡熟了一样,

皇上瞳孔猛缩,当年的一幕闪现在他的脑中,他突然不敢上前了,“传御医过来。”

御医来的很快,看到淑妃的模样也很吃惊,放下药箱跪在床前给淑妃把脉,良久后放开手,朝皇上转过身,“禀报皇上,娘娘是中了美人笑。”

轰!

皇上脑中有什么炸开,让他变得有些面目可憎,“查,给朕仔细的查,是谁给淑妃下的毒!”

冷宫内所有人都被带了下去,就连管事姑姑和管事太监都没能幸免,可无论怎么审问,无一人承认。

冷清的冷宫内,皇上呆呆的坐在床前,看着淑妃那张含笑的脸,脑中浮现了另一张脸,那是他梦寐以求的,魂牵梦绕的,可那人却嫁给了他的皇弟,和皇弟出双入对,恩爱异常。

他清楚的记得她和皇弟成亲的第二日,浅笑嫣然的和皇弟进宫来请安,眉目间掩藏不住的春色,让他嫉妒的快发疯了。

后来她更是给皇弟生了孩子,他再也忍受不了了,让淑妃将人骗进宫来,他倾诉了自己的心意。

她是怎么对他的?

说让他自重,她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皇弟一人,他是真的疯了,强要了她。

事后他以为她会和他拼命,会寻死觅活,可她没有,她只是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

那一刻他慌了,他不怕她闹,只要她闹,他有一百种理由说是她勾引自己,可她没有,她就那样仇恨的看着他。

他想起了皇弟,想起了皇弟手握重兵,如果知道了,会废了他这个皇帝。

他不能失去这个皇位,他也不能被皇弟报复,他亲自喂了她美人笑。

皇上闭了闭眼,他不会后悔自己所做,那个女子本来就该是他的,是皇弟抢了他的,如果没有皇弟突然的求亲,他会将人迎进宫来,会封她做皇后,让她坐这话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而他们的儿子一出生他就会封为太子,而不是,而不是……

皇上一拳砸在床上,淑妃僵硬的身体仿佛都跟着颤了颤。

黄公公大惊,“皇上!”

皇上推开他,“给朕查,查不出来这宫里所有的人都陪葬!”

……

柔妃宫中。

嫔妃们过来请安。

自从萧娴妃小产了以后,六宫的事务就由她打理了。

位份低的请过安后就回去了,留下的都是素日和柔妃交好的。

萧娴妃也在。

众人正在说话,管事姑姑匆匆从外面跑进来。

“何事这么慌张?”

“娘娘,冷宫里那位薨了。”

管事姑姑话落,屋内一片死寂。

柔妃腾的站起来,带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顺着桌沿流下来,滴落在她的衣服上她也顾不上了,“怎么回事?”

“奴婢打听过了,说是那位昨晚发了脾气后就睡下了,今早到了时辰还没起,管事姑姑去叫,才发现人已经薨了。”

“走,过去看看。”

柔妃为首,一众嫔妃去了冷宫。

别的得了消息的妃嫔也来了不少,都在院中站着。

院内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冷清的很。

柔妃迟疑了一下,看向萧娴妃,“妹妹随我进去吧。”

如今宫中就她们两人位份最高,萧娴妃点头,随着她进去。

皇上依旧坐在床前,看着床上的淑妃。

淑妃面色红润,嘴角含笑的躺着,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萧娴妃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柔妃一脸的悲痛,“皇上,淑妃姐姐怎么突然就……”

皇上回头,脸上的狰狞吓得柔妃心差点跳出来,话声也顿住,“皇、皇上。”

“你心虚什么?”

皇上的声音里仿佛带着冰,听的柔妃心里发慌。

可她毕竟在宫里待了很多年,面对过无数次的险境,即使心里慌得厉害,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皇上误会臣妾了,臣妾不是心虚,臣妾是吓得,淑妃姐姐怎么一下就……”

说到这,还装模作样的红了眼眶。

皇上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柔妃的眼泪却越掉越多,她忙拿着帕子擦拭。

皇上的目光移到萧娴妃脸上,见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不见丝毫悲伤。

皇上脸色越发狰狞,“是你!”

萧娴妃平静的看着她。

眼睛和记忆里的那双重叠。

皇上猛然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咣当倒在地上,却没有惊回他的理智,他大步走到萧娴妃面前,两手抓住她的肩膀,“不是朕的错,是你的错,你若是跟了朕,朕怎么会……”

878 一死一生(2更)

“皇上!”

黄公公冒死上前来,作为皇上的贴身公公,皇上的当年做的事他自然知道,“您弄疼娴妃娘娘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皇上被喊回了理智。

惊觉到自己刚才说什么,后背冒出了冷汗。

“皇上在说什么?”

萧娴妃一脸疑惑。

皇上闭了闭眼,紧抓住她肩膀的手改为轻轻拍了拍他,“朕是伤心过度了,娴妃莫要怪朕。”

“臣妾不敢。”

萧娴妃垂下眉眼,遮住自己眼中的失望,只差那么一点儿,皇上就说出当年的真相了。

柔妃还在擦眼泪,仿佛没听到皇上刚才的话,帕子挡住的嘴角却往上翘了翘。皇上刚才的失态可不是为了淑妃,而是为了当年的那件事,她的目的达成了,她怎么能不高兴。

皇上放开手,“传朕旨意,追封淑妃为皇贵妃,敲丧钟。”

……

大皇子走后,大皇子妃也随着起床,收拾了一番又吃了几块糕点垫饱肚子,坐等着天大亮她才回娘家。

钟声响起,她猛的站了起来。丧钟只有大丧的时候才响起,宫中没有太后和皇后,只有皇上一人。

她捂住狂跳的心口,一声声数着,果然是二十七下。

“快,准备孝衣,我……”

话还没说完,管家小跑着进来,“娘娘,殿下让人传回信来,是淑妃薨了,让您先在府里等消息。”

不是皇上,大皇子妃很是失望。

……

吴家的人自然也听到了,吴进腾的坐起来,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来人!”

守夜的丫鬟推门而进,“老爷。”

“让管家去宫门口打探一下,是谁?”

“是。”

丫鬟关上门。

不知为何,吴进心慌的厉害,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的喘气。

“怎么了?”

吴进夫人连忙坐起来。

“心慌的厉害。”

吴进夫人下床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吴进接过,仰脖喝干,才觉得好了一些。

吴进夫人把杯子放回去,帮他顺胸口,“你别太担心,淑妃娘娘不会有事的。”

吴进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半个时辰后,蹬蹬蹬的脚步声响起,吴进腾的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管家面色苍白的跑到门口,噗通跪下,“老爷,是淑妃娘娘薨了。”

吴进眼前一黑,人朝后倒去。

吴家顿时乱做一团。

……

驸马府。

睡梦中的六公主突然一阵心悸,她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胸口。

孙晋被她惊醒,还以为她肚子不舒服,刚要让人去请御医,六公主抓住他的手,朝他摇头,“我没事。”

额头上的冷汗都把头发打湿了,哪里会没事,“你别吓我,有什么不舒服就快让御医来看。”

“我真的没事,刚才就是有些心悸,现在好了。”

孙晋还是不放心,六公主拉着他重新躺下,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御医不是说了,月份大了出现这种情况正常,你不用太紧张。”

肚子里的孩子好像被吵到了,蹬了蹬小腿表示自己的不满。

孙晋的手正好被踢到,轻轻拍了一下,“臭小子,又调皮。”

六公主含笑看着。

孙晋摸她的头,“天色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六公主听话的闭上了眼睛,还没等睡着,听到了丧钟,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一片苍白。

“不、不会是……”

孙晋想说不会是皇上,看只有皇上驾崩了才会敲丧钟。

六公主紧紧抓住他的手,艰难出声,“快让人去……”

孙晋急忙吩咐了下去,又扶六公主起来,叫了宫女进来服侍,他自己也穿衣起床。

刚穿好鞋,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他心里一沉,下意识的走到门口,看到是宫里的人,瞳孔缩了一下。

来人噗通跪下,“淑妃娘娘薨了!”

孙晋下意识回头,正好看到六公主身体朝后倒去。

孙晋吓得魂都飞了,“快去请御医!”

话落,他大步走过去,还没等抱起六公主,就看到殷红的血从六公主身下流出来,他脑中嗡的一声响。

御医来得很快,看到六公主的情况也是脸色发白。六公主肚子里的孩子还不足月,又是这种情况,稍有差池,就是一尸两命。

他拿出银针给六公主施针,将人弄醒。

“驸马,还请派人去宫中叫两个医女过来。”

他虽然是大夫,可也是个男人,自然不能亲自给六公主接产。

孙晋的手上都是血,脸比六公主的还白,哆嗦着嘴唇吩咐了人去叫。

“公主情况很是危险,我听闻宋姑娘正好在京中,驸马不妨让人请她过来。”

宋宛月的医术众人皆知,比他们这些御医差不了多少,有她在,六公主和肚子里的孩子存活的几率会大一些。

孙晋慌乱的点头,吩咐人去请。

宋宛月到的时候,血水正一盆盆的从屋里往外端。

孙晋浑身发软的瘫坐在地上,御医站在门口,询问屋内的情况,并叫医女们如何做。

看到她来了,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宋宛月已经推门进去了。

孙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要跟着进去,被御医拉住,“这个时候驸马还是不要进去添乱的。”

屋内,六公主浑身湿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人也奄奄一息。

两名宫女轮流唤着她,“公主,千万别睡,再用力,孩子很快就出来了。”

六公主清晰的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在消失,她知道自己不行了,她想让医女们保孩子,可她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双冰凉的手落在她的肚皮上,冰凉的刺激让她微微睁开眼,入目的是宋宛月的脸。

她努力张开嘴,发出微弱的声音,“保、保孩子。”

“如果你不在了,这孩子生下来也不会有人喜欢。”

六公主想反驳,她想说孙晋会喜欢的,这可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男人都是健忘的,你活着你们伉俪情深,你们的孩子自然是宝贝,可若是你不在了,谁能保证孙晋不会半年或者一年后另娶佳人,到时候想生几个孩子就生几个孩子,各个都是宝贝,至于你的孩子,有后娘就会有后爹,他到时还记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孩子都不好说。”

------题外话------

给亲们道个歉,有事忙不开,让亲们久等了

879 保住了母子平安(1更)

门外,御医也不顾规矩了,死死的捂住孙晋的手。他知道宋宛月是在激起六公主的求生欲,只有六公主撑起这口气,孩子才能生下来……说不定,说不定连六公主都能活下来。

孙晋满脸是泪,他想大声告诉六公主,自己不会再娶,自己只要她一个,孩子没有了可以再生,只要她能活着,只要她能活着……

屋内,宋宛月冰冷的话刺激着六公主的神经,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清醒着--宋宛月说的对,没娘护着的孩子太可怜了,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没有娘,她不能让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受到别的女人的虐待。

两名医女看着她嘴角流出的鲜血,齐齐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很好,保持冷静,跟着我做,不管是你还是孩子都会没事的。”

听着宋宛月镇静的声音,六公主溃散的意识一点点聚拢起来,她朝着宋宛月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弱却清晰,“谢……谢。”

“等你们母子平安了再谢,现在跟着我说的做,吸气……呼气……”

六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去,再吸气,再吐气,在吸气,而后用力,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流出来,她感觉身体陡然一空,随即是医女喜极而泣的声音,“生了!生了!”

六公主再也撑不住,陷入了黑暗里。

孩子在肚子里憋得太久了,浑身都成了紫色,啼哭声都没有。

两名医女惊慌失措的拍打着孩子。

孙晋推开御医,推门而入,看到六公主身下的血和浑身发紫的孩子,身体一软,瘫在地上。

宋宛月早已拿过银针扎在六公主的身上,一边扎一边吩咐,“清理一下。”

一道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响起,“哇……”

手软脚软的孙晋眼中陡然迸发出惊喜--孩子还活着,他们的孩子还活着!

贴身嬷嬷带着宫女把六公主身下的血布扯下去,换上新的。擦拭干净身体,给她换上衣服,这才打开门让御医进来。

御医早就心急如焚了,进来后直接奔到床边捏住六公主的手腕,将断未断。他放开手,长叹了一声,正欲说什么,宋宛月让人把孩子抱了过来,放在六公主左胸边。

声音一如刚才的镇静,“这是你的孩子,是个男孩,他没事,你睁开眼看看。”

御医又叹了一口气。

他在宫中呆了大半辈子,六公主这种情况见的多了,根本救不回的。

两名医女也知道六公主是熬不过去了。

孙晋更是扑倒在床前,颤抖着手去摸她的脸。

奇迹般的,六公主没什么起伏的胸膛忽然动了起来,孙晋挡着,御医没有看清,六公主的贴身嬷嬷却看得清楚,“御医,快看!公主动了!”

御医顺着她指的看过去,看到六公主起伏的胸膛愣了一下,随即再次捏住了六公主的手腕,虽然还很虚弱,但脉象已经接上了,他立刻起身,走到桌边开了一个方子交给宫女,“快去熬了端过来。”

……

宋宛月从驸马府出来,大街上素缟一片,红楼楚馆也关了门,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悲伤之中,仿佛是为了应景,天空飘飘洒洒的下起了雪花。

路上的行人也少了不少,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走过,没有了往日的高谈阔论。

宋隐等在马车里,看到她出来跳下马车,快步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暖炉塞到她手里,揽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宋宛月依偎在宋隐的怀里。宋隐心疼搂紧她,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宋姑娘……”

不知道走出去多远,马车外响起一道声音。

这道声音宋宛月很熟悉,是二皇子曾经派给她的暗卫,一直负责给她传话。

宋宛月坐直身,打开车帘。

暗卫躬身,“主子让您去宅院一趟。”

宋宛月点头,放下车帘。

马车拐了一个方向,到了宅院前停下。

宋隐牵着宋宛月下了马车。

淑妃只是皇贵妃,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必守灵。

“见过殿下。”

二皇子虚扶了两人一把,待他们坐下后道,“我刚从宫里出来,母妃说父皇很伤心,现在没有心情管外面的事,宋姑娘可马上书信一封,我派人去将章谨接来,趁着现在把吴家人处置了。”

老三当年是被父皇委以重任,淑妃不会不知道,吴家人肯定也知道。吴家人有这个底牌,父皇就会保他们,他要趁着父皇没反应过来以前把吴家除去,不但是为了宋宛月,也是为了自己,吴家没有了,老三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提及。

“听殿下的安排。”

下人端着纸笔进来,宋宛月快速的把信写好交给二皇子,二皇子也没看,放在桌子上。

“宋姑娘,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老先生是否回京来?如果回来,我派去的人可一路护着他老人家进京。”

他虽然拉拢了不少的官员,但还有一些持中立态度,这些人大多是老先生的门下,只要老先生回来帮他说几句话,这些人就会倒向他,那他的太子之位就十拿九稳了。

“好,我给外曾祖父写封信,让您的人带给他。”

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的答应了,二皇子大喜,恨不得亲自给她研磨。

宋宛月写好再次递给他,二皇子喊了人进来,连同刚才的那封信一起交给他,“你带十人去清平县,把书信交给章家和老先生,记着老先生年事已高,你们回来的时候不必急着赶路,老先生的身体最重要。”

“是。”

“现在就走,连夜赶路,以最快的速度把章谨带进京。”

“是。”

等人出去,宋宛月起身,“殿下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就回去了,六公主听闻淑妃薨了提前生产,我刚从驸马府回来,累坏了。”

“那你赶快回去休息,放心,吴家的事我一定处理好。”

等两人出了宅院,二皇子沉声,“把信拿过来。”

被派去清平县之人进屋,把信交给二皇子。

二皇子把宋宛月给老先生的那封信拿出来打开,见信的内容和他说的一模一样,这才放了心,重新封好交给那人,“保护好老先生,不要让他出任何意外。”

880 打草惊了蛇(2更)

宫中,哭声一片。

世家夫人们一拨接一拨的进宫,安国侯夫人也在其中。

有宫人们看着,这些世家夫人们都是真哭,一个个哭的眼睛红肿。

大皇子妃早就来了,有三皇子妃这个正经的儿媳妇在,并没有她的什么事,“真心实意”的哭过,又安慰了三皇子妃一番就出了宫,在马车上等着,等安国侯夫人出来就让宫女去把人喊了来。

安国侯夫人左右看了几眼,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随着宫女过来上了马车。

“可是出了什么事?”

淑妃好好的却突然薨了,安国侯夫人心里很是不安。

大皇子妃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有件事想让母亲帮忙。”

安国侯夫人有三子一女,最是疼爱这个最小的女儿,对她是有求必应。

“说吧,什么事?”

大皇子妃把想让她去江家和柳家把香皂讨要回来的事说了。

昨日香皂的事全城皆知,不单是安国侯夫人,就是别府的夫人也都在猜测是不是香皂出了什么问题,否则宋宛月怎么会做这赔本的买卖?

“还真是出问……不对!……”

安国侯夫人想到了什么,抓紧自己女儿的手,难掩激动,“是不是殿下……”

大皇子妃点头。

安国侯夫人捂住嘴。

她并不是非要女儿做皇后,实际上当初听到女儿被许配给了大皇子,她是反对的,她不想女儿踏入皇家的漩涡之中。可皇命难为,既然女儿已经是大皇子妃了,她自然是支持大皇子争那个位置的,毕竟皇家人无情,如果是二皇子做了那个位置,大皇子和自己女儿还不知会落个什么下场。

安国侯夫人声音发颤,“是许家还是……”

“许家和定国公府。”

安国侯夫人这次捂住了胸口,定国公府虽然没落了,可萧娴妃得宠啊,有她的帮助,柔妃娘娘在宫中也好行事一些,许家自然就不必说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江夫人了,你等着,母亲去找她。”

说完,安国侯夫人迫不及待的就要下马车,大皇子妃拉住她,“母亲先别着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稍后您可去她府上。”

安国侯夫人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她是太着急了,忘记这是宫门口了。

马车缓缓走动,娘俩说了一路的话,回到安国侯府门口,安国侯夫人下了马车,却没进家门,直接上了自家的马车,让车夫去江家。

大皇子妃则下了马车,回府等着。

江夫人回了家,就让丫鬟打了水来。

在宫中是真哭,哭的眼睛难受。

丫鬟打了温水进来,江夫人打湿了手去拿香皂。

她的嫡长女嫁给了户部尚书的嫡长子。温仲的死和许家有关,他们江家自然也同仇敌忾不跟许家来往。她也知道卖香皂的铺子是许家和定国公府合伙开的,一开始憋着气没去买,可后来不管去哪儿都听到人议论香皂好用,她实在是忍不住好奇,让下人偷偷去买了一块回来,用了一次她就喜欢上了,从那以后府里就没断过。

手碰到香皂想起了昨日香皂回收的事,一边往手上搓一边问,“香皂的事可打听清楚了?”

动静弄的那么大,她自然也知道了,一块十两银子的香皂能换五十两一盒的水粉,她也是心动的,但她多留了一分心思,想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可不相信宋宛月说的是香皂的味道有问题。

“回夫人的话,还没有,店铺里的伙计口风很紧,说法和外面传的一样。”

江夫人也不着急,宋宛月如此大手笔,定然是香皂有什么问题。

她就不去换!

等许家着急了,自然会找上门,到时她就可以借机为难一番,也好到亲家面前去表表功。

洗完脸,舒舒服服的吐出一口气,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一盏还没喝完,管家进了院中禀报,“夫人,安国侯夫人求见。”

江夫人放下茶盏,一脸笑意把人迎进来。

丫鬟上了茶和糕点。

安国侯夫人寒暄了几句,看了江夫人身边的丫鬟一眼,江夫人意会,让屋内伺候的人都退下。

“实不相瞒,我今日是替大皇子妃来办事的。”

听到是替大皇子妃来的,江夫人下意识的坐正了身体,现在成年皇子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人,被立为太子的几率各占一半,江家自然要好好巴结。

“您说。”

见听到大皇子妃的名头江夫人态度恭敬了不少,安国侯夫人知道此事有门,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前几日不是买过几块香皂,如今许家的人求到了大皇子的头上,大皇子妃便让我过来一趟,把那几块香皂换走。”

许家求到大皇子头上?

江夫人心思飞快的转着:许家可是清贵之家,一直以来只有别人求到许家去的份,许家还从来没有求过人,如今却因为几块香皂求到了大皇子头上,那就说明香皂的问题非同一般。若是她把这几块香皂送给亲家,以此让他们出口恶气……

不,不行,安国侯夫人既然找上门来,这香皂她不能不给,可亲家若是知道了……

不过转瞬间,江夫人心里转了好几个弯,面上却笑道,“我确实买了几块香皂,可也只留了两块备用,其余的让人送去给我女儿了,您也知道她们家和许家的过节,不好意思去买,所以我每次买的时候都给他们捎一些。”

户部尚书家?

想到他们家和许家的过节,安国侯夫人有些头疼,“这才买了没几日,他们应该还没用,妹妹能否去要回来?”

“这……”

江夫人“为难”。

“大皇子妃知道这事难为你,来的时候就嘱咐过我了,说只要你帮了这个忙,她定然会记在心里,等有朝一日她会在大皇子面前多说江家的好话。”

安国侯夫人这话说的隐晦,江夫人却听得明白。“有朝一日”说的是大皇子成为太子以后,若那时候太子妃真的帮江家说话,江家必定会飞黄腾达。

881 都在打这几块香皂的主意(1更)

即便想到江家会飞黄腾达,江夫人也没有立刻答应,“我这样贸然派人前去要回来,定然会引起亲家的疑心,我还是亲自跑一趟吧。”

安国侯夫人自然答应,没再久坐,起身,“那我在府里等妹妹的好消息。”

江夫人把人送走,又回府换了一身衣服,让人包了三块香皂,去了户部尚书府。

户部尚书夫人也刚从宫里回来,听到亲家来了还纳闷的。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亲家怎么过来了?难不成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正要让人去儿媳院子里打听,却听到禀报说是来找自己的,她更纳闷了。

快步出去把人迎了进来,见江夫人眼睛也还红着,知道也是刚从宫里回去不久,却又这么急匆匆的过来,难不成有什么大事?

两家结为亲家以后关系很好,江夫人也不跟她绕弯子,示意她屏退了屋内的下人后,把安国侯夫人上门要香皂的事说了。

温仲死后,户部尚书夫人想让次女带着两个孩子回府来住,可次女说什么都不愿意,非带着两个孩子搬到了另外的宅子里。她每每过去都感到心酸,心里一直给许家记着这笔账呢。

许清婉又没死,许家为什么就不能放温仲一马?

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她岂能放过,把江夫人拿来的香皂收下,“你去告诉安国侯夫人,让我把香皂还回去行,得让许衍夫人亲自来要。”

许家人不是有风骨吗,这次她非得给折了,好好地给她女儿出口气。

江夫人把户部尚书夫人的话原本的说给了安国侯夫人,一脸歉意,“这事也怪我,当初不让人送过去就好了。”

户部尚书掌管着全国的钱粮,不管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都不敢得罪,安国侯夫人自然也不敢埋怨户部尚书夫人不卖给她这个人情。

把人送走后,去了大皇子妃的院子。

听到香皂在户部尚书家里,大皇子妃便知道此事难办了,现在果不其然。可许家只求了大皇子这么一件事,若是大皇子办不好,说不定许家就会投向二皇子,大皇子想要被立为太子就难了。

“我再想想办法,母亲再去柳家一趟,这次无论如何都得把香皂要回来。”

……

柳林虽然只是个统领,但羽林军护卫着京城的安全,柳林这个位置自然也是举足轻重,因此巴结柳家的人也不少。

柳夫人难免就有些飘了,平时根本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可安国侯府不但是世袭的爵位,安国侯的嫡女还是大皇子妃,柳夫人自然不敢拿架子。

“哪阵香风把您吹来了,快府里请。”

喜笑颜开地把人迎进府里,又吩咐丫鬟上茶上点心,十分的殷勤。

安国侯夫人寒暄了几句,就把来意说了。

听到她是帮许家来要香皂的,柳夫人心里转的飞快,面上却笑道,“您来晚了一步,香皂已被我家老爷用了。”

安国侯夫人笑容微顿。

“不过,只用了一块,还有一块没用,我这就让人给您拿来。”

说完,还真的吩咐了人去拿。

丫鬟很快拿来。

安国侯夫人也说不出让人家把用了的一块也给她,只能拿了一块回去。

等人一走,柳夫人立刻派人把柳统领叫了回来。

听她说完,柳统领盯着香皂良久后吩咐,“备水,我洗个澡。”

“老爷……”

柳统领抬手制止她要说的话,他能坐上羽林军统领的位置,还是淑妃娘娘和三皇子的提携,虽然他知道淑妃娘娘和三皇子的目的,是想在三皇子争夺太子的时候让他助一臂之力,如今淑妃娘娘和三皇子都死了,吴家也倒了台,说不定他很快就会被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此事正好是一个转折的契机,他要好好把握。

……

宋宛月和宋隐从宅院里出来,回到定国公府,户部的人等着了,“宋姑娘,三日期限已到,我们是来收银子的。”

当初她要求三皇子赔偿一百万两,给了三日期限,皇上这次也给了她三日。

“两位稍等,我这就去拿来。”

宋宛月转身要去拿,被宋隐摁坐在椅子上,又让人端了茶上来放在她手里,“你坐着休息,我去拿。”

当着他们的面秀恩爱?

户部的官员没眼看。

宋隐没理会他们,大步出了花厅。

宋宛月捧着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也没理会他们。

两名官员心里很是不舒服。

以前宋思是户部侍郎,他们每日殷勤的巴结,现在宋思被罢官了,平头百姓一个,宋宛月自然就更什么也不是了,在他们面前不说卑躬屈膝,也不应该是这种派头。

其中一人咳嗽了一声,摆足了架势,却状似关心的问,“宋思如何了?”

宋宛月抬起眉眼。

说话的官员与她对上,心虚的避开。

宋宛月嘴角轻勾,“一直昏迷没醒。”

“真是可惜了。”

另一名官员接了话。

“什么可惜啊,他若是醒了,得知自己被罢了官,还不知道怎么伤心的,还不如就这么一直昏迷下去。”

“对对对,这样好,这样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两人一唱一和。

宋宛月把手中茶盏用力的放在桌子上,清脆的碰撞声让两人住了嘴。

“抱歉,手滑了。”

两人,……

对看了一眼,没敢再说话。

宋隐抱了一摞银票进来,连个盒子也没有,直接放到两人面前。

两人再次,……

“两位点点。”

有千两一张的,有百两一张的,还有五十两一张的,两人足足点了小半个时辰才点清,脸都要累绿了,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焰。

“这,这么多,能否给我们几个盒子?”

他们抱着出去,万半路上丢一张还得自己补。

“抱歉,皇上只说罚我三十万两,没说还让我准备盒子,两位若是抱不动,不妨脱下衣服包着。”

他们穿的可是官服,有几个脑袋敢用来包银票?

“宋宛月,你欺人太甚!”

宋宛月眉眼微抬,似笑非笑,“我一个普通百姓,哪里敢欺负朝廷命官,我这几年都没赚三十万两,这些都是掏空了家底凑出来的,实在是买不起盒子了,只能让二位辛苦了。”

882 老狐狸谁都算计(2更)

定国公府没有任何人出面,会客厅内只有两名户部官员和宋宛月还有宋隐两人。两名官员纵使知道宋宛月是个故意为难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小心翼翼的一人抱起一摞银票,连和宋宛月置气都顾不上了,一点点的往外走。

等两人回了会客厅,宋宛月朝宋隐竖起大拇指。

她原本准备的是千两一张的,没想到宋隐比她更狠,竟然换成了百两和五十两的。

“出气了?”

宋隐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最近他很喜欢这样做。

宋宛月心情好,没有和以往每次一样瞪他,点点头,“嗯。”

宋隐忍不住又揉了几下,在宋宛月瞪他以前收回手,“走吧,去看看大哥。”

宋思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上,萧瑶正在喂他喝药,青儿守在门口,除她之外,院中没有别的伺候的人。

看到两人进了院中,青儿屈膝行礼,“宋姑娘,宋少爷。”

每次这样喊青儿都很别扭,好像两人是亲兄妹一样,可偏偏又不是。

两人点头,走进屋内。

宋思喝完了最后一口药,萧瑶塞了一颗蜜饯到他嘴里,宋思一边快速的嚼着一边示意两人坐下。

他醒过来的消息还瞒着所有人。

他刚喝过药,宋宛月没有上前诊脉,“大哥这次中的毒非常霸道,虽然看起来你气色好了一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多喝几天药,好好养着。”

“听你的。”

宋思没有反驳,他这次也是后怕不已,不是怕自己就此死了,而是怕亲人们看着自己一点点溃烂,会承受不住,失了冷静。

“六公主和孩子保住了?”

“有你小妹我出马,能保不住吗?”

宋宛月忍不住嘚瑟。

宋思和萧瑶被逗笑,萧瑶奖励给她一颗蜜饯,宋宛月笑眯着眼吃了,把六公主的过程讲给三人听,又给宋思号了脉,重新开了一张药方,让萧安去抓药。

……

大皇子回到府中,大皇子妃把香皂的事说了,听闻还有五块没有要回来,大皇子不由的多想,安国侯夫人代表的是他,户部尚书和柳统领竟然不买账,是不是说明两人投靠了老二那边?

这个念头一出,他便有些坐不住了,这两人都是手握实权,若真是投靠了老二,他争夺那个位置就少了几分胜算。

他能想到,大皇子妃自然也想到了,她抿了抿嘴唇,“殿下,臣妾倒是有一个主意。”

大皇子妃聪颖,是以大皇子以往有很多事都愿意和她相商。闻言立刻坐在她身边,“夫人请说。”

“淑妃死了,吴家是真正的没有了依靠,现在正是惴惴不安的时候,殿下不如亲自去示好,只要收拢了吴家,柳家自然就是殿下的囊中之物了。”

大皇子还真没想过这一层,起身转了几圈,摇头,“吴家和宋宛月素来是死对头,如果我拉拢了吴家,被那个丫头知道了,一怒之下再怂恿许家不再支持我,我们便得不偿失了。”

柳统领本事再大,在许家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冤家宜解不宜结,吴家就算是再落败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拼死一搏,宋家和许家也不见得能避开。就像这次香皂的事,殿下如果收拢了吴家,可做个中间人,让他们两家和解,这样既能解开两家的恩怨,顺便也能收拢了柳家。”

大皇子听的心动,但吴家和宋宛月是死仇,想要两家和解很难,他得想一个万全的办法。

……

吴家。

陷入一片死寂。

从里到外,半丝声响都没有,仿佛整座宅子里的人都死了一样。

听到淑妃死了的那一刻,吴进就瘫坐在地上,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先是父亲不明不白的死了,世袭的爵位被收了回去,再是三皇子被发配去了幽州,他满怀希望的等了四年,却等来了三皇子被杀死的消息,还没等他从这个噩耗了缓过来,淑妃娘娘又薨了,吴家彻底失去了依靠。

不对,吴家还有依靠,皇上还可以庇护他们,他要进宫去找皇上,让皇上,让皇上……

吴进起到一半的身体又慢慢的瘫了回去。他现在就是普通百姓一个,又怎么能见到皇上?或者说见到了皇上,等待他的不是依靠,而是灭门之灾,他知道的太多了,皇上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不能往皇上面前凑,趁着皇上还没对吴家动手,他得替吴家人想一个退路。

举家搬迁是不可能的,宋宛月那么有钱,他们吴家人跑到哪里,宋宛月都会找到他们的。唯一的办法是找一个依靠,让宋宛月不敢动手。

对,找依靠,吴家能依靠的只有……

院中响起脚步声。

吴进一个激灵。

“老爷……”

是管家的声音。

“黄公公来了。”

黄公公?

吴进抖着身体艰难的站起来,脑中一片空白,木讷地走到门边打开门。

“吴公子。”

黄公公微微躬身,“皇上让老奴来接您进宫见淑妃娘娘最后一面。”

吴进嘴唇动了动。

黄公公再次开口,“吴公子快去换件衣服随老奴进宫吧。”

吴进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思考不了,只能僵硬的转身进去,抖着手脚换了衣服随着黄公公进了宫。

看到躺在棺材内仿佛睡着了的淑妃,吴进哭昏过去。

黄公公忙让人抬他去了冷宫,唤了太医过来扎针。

等吴进醒过来,屋内只有他一人,吴进大骇,正要下床冲出去,寝殿的门被推开,皇上走进来。

吴进从床上滚下去,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草民见过皇上。”

皇上走到他面前,明黄的衣袍在他眼前晃动。

吴进屏住了呼吸。

“起来吧。”

吴进战战兢兢的站起身。

皇上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淑妃是被人害死的。”

吴进猛然抬头,对上皇上发红的眼睛,他下意识的问,“是谁?”

“想要早日坐上朕这个位置的也只有那两个逆子,朕不能再忍他们了,你想办法投靠他们其中一个,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们互相去争斗。”

883 以身犯险试香皂(1更)

户部尚书府。

户部尚书回到家中,他夫人就把江夫人上门的事说了。

今日里,两名官员各自抱着一摞银票回户部。要不是淑妃刚死,皇上正处在悲伤中,户部尚书早就去宫里告一状了。

听到自己夫人的话,心中的那股怒火顿时消了下去。

都求到大皇子面前了,香皂定然是有问题。

“把香皂拿来我看看。”

下人把香皂拿来,一一打开放到桌面上,户部尚书也没用手去碰,只是盯着看。

香皂确实好用,就算和许家有仇,他也得承认,所以呢他也让自己夫人暗暗的派人去买了一些回来用。

这几块和他用的那些外形上没什么区别,香味也是那几种,没有别的异味。

“派人去把……”

话说到一半,户部尚书又改了口,“算了,咱俩去看看漪儿。”

户部尚书夫人不明白他突然怎么想去看二女儿了,刚要问,听到他让下人把香皂收起来带过去,她便有些明白了,急忙开口,“老爷,不妥。”

漪儿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很可怜了,她不想女儿再出什么事情。

“她那口气憋在心里好几年了,如果不出出来,早晚会憋坏的。”

户部尚书夫人不说话了,她的女儿她又怎么不了解,可若是因为要出这口气,而让女儿有什么闪失,那就得不偿失的。“

户部尚书拍拍她的手,起身,“走吧。”

温仲夫人现在住的宅子不算大,是个两进的小院,只有十几个下人,其余的都打发了,平日宅子的大门一直关着,府里的下人采买走的都是偏门。

门房闲的都要发毛了,听到敲门声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咚咚咚!

还真的是敲门声。

“谁?”

“老爷和夫人来看二小姐了。”

听出了是谁的声音,门房立刻打开门。

温仲夫人听到禀报,带着两个孩子迎出来。

淑妃薨了,全城大丧,就连国子监都放了假。

“父亲,母亲。”

“外祖父,外祖母。”

看着又消瘦了的女儿,户部尚书夫人心疼的拉住她的手,“不是给你说了,要照顾要自己,怎么又瘦了?”

“前几日得了风寒,已经好了,母亲莫要担心了。”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户部尚书夫人怎么能不担心?再这样下去女儿恐怕撑不了几年,想要再说几句。

温仲夫人把话截了过去,笑着问,“父亲,母亲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母亲经常过来看她,父亲很少来,倒是经常让人把两个孩子接过去考校学问。

“屋里说吧。”

看父亲的样子是有话要说,温仲夫人让两个孩子回去学习。她迎两人去了花厅,吩咐丫鬟上了茶。

户部尚书示意自己夫人香皂的事说了,道,“许家都求到了大皇子的头上,定然是这香皂有什么问题,你若是想出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现在正好是个机会,不过……”

温仲夫人静静的听着。

“香皂有什么问题我们并不知道,只能试用,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女儿都愿意承受。”

没等户部尚书的话说完,温仲夫人打断他,语气冷静,见两人都看向自己,又重复了一边,“不管什么后果女儿都愿意承受。”

“漪儿……”

户部尚书夫人红了眼眶。

虽然这是她的嫡次女,也可是被寄予了厚望,悉心培养,真心疼爱的,当年老爷非把漪儿许配给温仲,她是不愿意的,无奈老爷坚持,可到头来呢,温仲早早的死了,留下女儿一人守寡,如果没有她们两个老的撑腰,女儿还不知道活的如何艰难。

“我心意已决,母亲不必再劝。”

相公是害的许清婉失踪多年,可许清婉不是回来了吗,许家却还紧咬着相公不放,若不是他们心肠很,相公也不会死,两个孩子也不会早早的没了父亲。

“既然你想好了,这些香皂就留给你,我估摸最多三天,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一日过去,大皇子那边没有消息,许衍心里很是不安,在府里坐不住,过来找宋宛月。

“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大皇子都没能把香皂要回来,江家和柳家必然有别的心思。

宋宛月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这才过去一日,舅舅不用担心,大皇子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今日不给大皇子面子,万一将来大皇子坐了那个位置,他们两家不会有什么好。”

许衍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万一呢,万一两家就是不给大皇子面子,大皇子还能强要不成?

“不如你回清平县躲一躲,剩下的事我们处理。”

宋宛月没应。她和宋隐在许衍对面坐下,“吴家既然针对我,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我回清平县也躲不过,反而给家里人带去危险,不如留在京城。”

“那你老实告诉舅舅,如果那香皂用了,会造成什么后果?”

昨日他就想问了,怕自己夫人担心,便没有问。

“只是让人皮肤溃烂而已。”

许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出了人命,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最多就是店铺关门,他们两家赔偿银子。

……

吴进从宫中出来回了家后,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今日皇上的那一番话吓到他了,皇上让他挑拨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关系,让两人争斗,是不是就说明皇上并不想让两位皇子当中的任何一人坐上那个位置。

可若不是大皇子或者二皇子,那就只能是四皇子,四皇子可是萧娴妃的儿子,一旦被立为太子,定国公府就会跟着鸡犬升天,宋思说不定会官复原职,宋宛月就会更加有恃无恐了。

不,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可皇上发了话,他若是不能让大皇子和二皇子起争斗,恐怕皇上第一个不会饶了他!

要怎么办?

吴进几乎将书房的地面踩出大窟窿。

正着急的时候,管家匆匆走进院子,“老爷,大皇子府来人了!”

吴进猛然顿住,然后迅速走到门边打开门,不确信的问,“你再说一遍,谁派人来了?”

884 吴进献“宝”(2更)

管家躬着身,“禀老爷,是大皇子府的人。”

他没有听错,吴进大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住,对管家道,“你去告诉来人,就说我从宫里回来以后悲伤过度昏倒了。将人请到会客厅,我马上就到。”

管家去迎人,吴进将自己双眼揉的通红,又将头发也弄乱了一些,让自己两个随从扶着,很是“虚弱”的去了会客厅。

大皇子派来的是他的近侍,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

吴进进来的那一刻,近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劳烦公公久等了。”

吴进示意两名随从放开,艰难的稳住身体。

近侍收回目光,微微弯腰,“吴公子,大皇子有请。”

吴进“虚弱”的身体直晃,“大皇子相请,吴进本该去的,可你看我现在的身体,恐怕……”

“吴公子,大皇子是看在淑妃娘娘和容妃娘娘多年交好的份上,才在这个时候伸手帮一把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吴公子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吴进“诚惶诚恐”,“公公提醒的对,是我不识抬举了,还请公公容我收拾一番,再去见大皇子。”

近侍这才满意了。

吴进收拾好,出了家门,做上马车,随着近侍去见大皇子。

马车却没有直接去大皇子,而是走到半路后拐了一个弯,走了不远后停在一座宅子前。

因皇贵妃大丧,又下着雪,街上的行人很少,这一带又很偏僻,一个过路的行人也没有。

吴进下了马车后看了一眼,看周围的环境,应该不是东城。

宅院的屋内燃着炭火,很是暖和,和外面是两个天地。

吴进跪地,头抵在地上,“草民见过大皇子。”

“起来吧。”

吴进站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大皇子很是体恤,“坐下说话。”

吴进谢过后坐下,很是不安。

“你不必害怕,本宫找你过来,是因为母妃得了皇贵妃的嘱托要好好照顾吴家。”

他一提皇贵妃,吴进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一个大男子说哭就哭,大皇子心里厌烦,面上却还是安慰,“皇贵妃已经故去,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吴进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殿下,娘娘她是被人害死的,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大皇子脸色一变,“此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

吴进爬行了几步,“殿下有所不知,不但是娘娘,就连三皇子和我父亲都是被人害死的,因为我们知道一个惊天秘密。”

大皇子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他隐隐有种感觉,吴进说的这个惊天秘密,可能会助他登上太子之位。他看了近侍一眼,近侍带着屋里的人退出去。

大皇子弯腰把吴进扶起来,扶他坐下,才压低声音,“什么秘密?”

吴进嘴唇抖动,“宋宛月的前未婚夫顾义,就是勤王之子楚云霄。”

大皇子倒抽了一口冷气,虽然父皇不说,他也知道楚云霄是父皇心里的一根刺,这么多年从没放弃过寻找,他也有心想派人去找,可天下这么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财力物力不知道会搭进去多少,最后也不一定能找到人!没想到啊,原来齐国公和老三早就找到了,还灭了顾家一百一十三口。

“你的意思是,老三和皇贵妃都是被楚云霄手下的人杀死的?”

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楚云霄已经死了,难道他还能诈尸从坟里爬出来杀人?

吴进摇头,“当初楚云霄并没有被杀死,他诈死逃脱了,皇上这才假意把三皇子贬去幽州,就是让他去查楚云霄的消息。”

大皇子不可置信。

父皇当时把老三贬去幽州,他和老二不知道有多高兴……却原来是父皇的另有安排。

那父皇又把他和老二当成了什么?

老三的垫脚石吗?

大皇子觉得愤怒!

却也顾不上了。

楚云霄还活着这件事让他兴奋,找出楚云霄是父皇的执念,如果他能把人找到,父皇高兴之下一定会让他做太子。

“你还知道什么?”

“三皇子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无极县的,我猜他一定是发现了楚云霄,才追来无极县的。无极县距离京城不远,现在皇贵妃娘娘又被人害死了,我觉得楚云霄已经来了京城,殿下,您一定要抓住他!”

楚云霄在京城?

如果是真的,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大皇子压抑住激动,“你可知道他藏在哪里?”

吴进想摇头,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告诉大皇子这些是想先取得他的信任,脑中却突然闪过宋宛月的身影,他立刻道,“是宋隐,一定是宋隐,他、他就是楚云霄!”

“宋隐?”

“是。”

吴进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殿下想想,如果宋隐不是楚云霄,宋宛月怎么会去了一趟边关就对他一见钟情?那个丫头当年为了楚云霄可是只身上京城来告御状的,会这么快把人忘了?”

“不可能是他!”

如果真的是宋隐,他怎么敢这么大摇大摆的跟在宋宛月身边,还住在定国公府,他就不怕父皇生疑吗?

再者宋隐废了左胳膊,如果真是楚云霄,他不会让自己如此的。

“是不是殿下可让人去查。不是的话,殿下并没有什么损失,如果是,殿下就帮皇上除了一个心头大患,太子之位就非您莫属了。”

大皇子迟疑。

如果宋隐真的是楚云霄,他自然是立了大功。可若不是呢,他花费了好几年的工夫才拉拢到了许家和宋宛月,这样做就等于是把人推出去,说不定还会推到老二那边,到时候他想争太子之位,就更加难了。

“殿下……”

大皇子抬手阻止他后面的话,“这件事非同小可,我要好好想想,记住,今日的话一个字也不要往外说。”

……

三日过去,香皂的事人们已经慢慢淡忘。

店铺也每日照常开门。

今日也是如此。

伙计打开店门后,趁着还没人上门把柜台擦得干干净净。

一辆马车停在店门口。

伙计高兴的走到门口招呼,“客人里面……”

话没说完,对上妇人溃烂的脸,吓得差点失声惊叫。

885 奉陪到底(1更)

温仲夫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唯一完好的眼睛透出平静的神色,“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伙计紧张的后退,“掌、掌柜的!……”

听到伙计惊慌的声音,金皓也快步过来,看到眼前妇人溃烂的脸,脑中嗡的一声。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且眼前这妇人很有可能是他们招惹不起的人。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不能慌,“夫人,有什么话咱们里面说。”

“就在这里。”

温仲夫人声音不高不低,可她那张溃烂的脸实在是惹人注意。

不单是过路的人,就连旁边店铺里的掌柜的和伙计们都纷纷出来看。

她抬手,露出被长袖遮住的手,和脸一样,手上也有大片的溃烂。

围观的人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我的脸和手都是用香皂导致的,还请掌柜的给一个说法。”

她的脸溃烂得厉害,看不出她原来的模样,即使看出来的,金皓也不认识她是温仲夫人。

金皓声音微抖,“夫人,说话要有真凭实据,我们家一天就要卖出上百块的香皂,每一个有问题的……”

“是吗?可能我比较倒霉,我是三日前买的香皂。”

三日前,不正是他们店铺里突然往回收香皂的日子吗?当时就觉得奇怪,伙计却说是香皂的味道不对,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是他们的香皂有问题!!!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金皓额头出了汗,给旁边的伙计使眼色,伙计去了后院,牵了马从后门出去,一路直奔许府。

许衍夫人一大早起来眼皮直跳,她让丫鬟去厨房切了两块黄瓜片回来贴在眼皮上,却还是止不住。她就觉得今天会有事情发生!

管家领着脸色苍白的伙计过来。

不等人开口,许衍夫人问,“可是店里出什么事了?”

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伙计声音发抖,“有个妇人脸和手都烂了,说、说是用我们的香皂用的。”

纵使心里早有准备,听到伙计的话许衍夫人还是眼前一黑。无论是江家还是柳家,都不是好说话的,况且人家烂的是脸,这下恐怕不能善了了。

“老爷呢?”

管家躬身,“老爷去定国公府了。”

“快去把人叫……,算了,备马车,我过去找他。”

边说边起身,又对伙计道,“你也跟着去。”

生意是他们两家的,自然要商量一下怎么应对,再者月儿也在那边。

许衍夫人心急火燎的带着伙计到了定国公府。

听到伙计说夫人的脸和手都烂了,众人也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江夫人还是柳夫人?”

宋宛月问。

伙计摇头,“看到她的脸,小的就吓坏了,忘了问,那妇人虽然没有发火,但就是站在门口,任凭掌柜的怎么相让都不进去。”

宋宛月点头,“你先回去,告诉金掌柜,我们马上就到。”

伙计退出去。

宋宛月道,“舅母,萧伯母,咱们过去。”

“让你舅母她们去就行,你不必过去了。”

店铺是许家和萧家开的,出了事自然是他们两家担着。

“舅舅,他们针对的就是我,我若是不去,人家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许衍很是无奈,随着起身,“既然如此,我和萧兄也一起去吧,我们不露面。”

五人到的时候,几乎半条街道都被堵住了。

“让让,我们东家来了!”

围观的人们让开一条路。

几人走过去。

大冷的天,金皓额头上都是冷汗。

听到喊声,赶忙过来,“东家……”

宋宛月抬手制止他要说的话,看向妇人。

妇人也转过身来。

饶是有心里准备,看到妇人的脸,许衍夫人和萧峥夫人也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

宋宛月却眯起了眼。

竟然是温仲的夫人!

温仲夫人嘴角牵起一抹笑,若是她的脸完好无损,这抹笑自然是极美的,可她现在脸皮都烂了,笑起来阴森恐怖,就连围观的人都吓得不由的后退。

“我们又见面了。”

自从温仲死后,她每时每刻都想着帮温仲报仇。不就是杀了两个下人嘛,他们凭什么要了温仲的命?

宋宛月也笑了,“是啊,又见面了。”

温仲夫人的脸虽然毁了,但声音没变,许衍夫人夫人听出来了,脸色大变,将宋宛月拉去身后,“这件事和月儿没有关系,你想要……”

“舅母!”

宋宛月打断她,从她身后出去,“店铺也有我的份,香皂也是我进的,自然和我有关系,温夫人找我没错。”

温夫人?

许衍也是脸色一变,正欲说话,就听宋宛月道,“温夫人既然有备而来,说说你的条件吧?”

温仲夫人目光扫过许衍夫妇,眼里的恨意再也遮掩不住,她的夫君死了,凭什么许家人却活的好好的,他们都应该下去给夫君陪葬!

许衍夫人心里发紧。

温仲夫人的目光落在宋宛月脸上,“也就是说你们承认我这脸是因为你们的香皂毁了的?”

“承认又如何,不承认又如何?温夫人今日站在这里,已经认定了是我们的香皂所致,还是说说你的条件吧。”

温仲夫人摸自己的脸,手上的溃烂也显露出来,她浑然不觉,声音带着报复的快意,“我和条件很简单,你和许家人跪下给我道歉。”

“做梦!”

“休想!”

许衍夫妇的声音同时响起。

宋宛月则是轻轻一笑,“温夫人烂的不是脸,是脑子吧!但凡一个正常的人,做梦都不会这么想。”

这是骂她不正常了,温仲夫人恼羞成怒,溃烂的脸狰狞起来,显得越发吓人。

围观的人吓得又后退了几步。

“宋宛月,你可要想好了,这是唯一的机会,我是看在过去的情面上才给你们的,你们若是不要,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宋宛月毫不留情面地揭穿她,“温夫人何必假惺惺,我们过去只有仇,哪里有什么情面?机会你也不用给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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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来给大家道个歉,最近更新有些不准时。

其实我每天都码好字放在后台的,不知道怎么就忘了定时o(╯□╰)o。以后我会每天多检查几遍,保证准时更新。

886 将宋宛月逼上绝境(2更)

顺天府尹正悠闲地喝着茶。

皇贵妃薨了,红楼楚馆关了门,闹事的人都少了,这几天他甭提有多惬意了。

“老爷……”

衙役蹬蹬蹬跑进来。

顺天府尹的好心情被破坏,“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的?”

衙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外面来人告状了,是户部尚书家的嫡次女,状告许、许家和、和萧家,还、还有宋宛月!”

啪!

顺天府尹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里面刚沏好的茶水洒出来,烫得他呲牙咧嘴。

“老爷……”

衙役上前去扶,顺天府尹一把推开他,“蠢货,还不扶我过去。”

公堂上,不但有许家,宋宛月,竟然还有定国公府的人,还、还有户部尚书!

顺天府尹想昏过去,他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这些人怎么就这么跟他过不去?

于此同时,大皇子也得到了消息。

那日听到吴进的话后,他这几日完全将香皂的事情抛去脑后了。听到下人禀报,这才想起来,本欲想马上去顺天府尹,想到宋隐可能是楚云霄,他又坐下。

老二现在已隐隐有压过他之势,他现在必须步步小心,不能出一点差错。

二皇子同样也得到了消息,急的在屋内走来走去,去清平县的人还没回来,纵使他有心,这个时候也帮不上忙。

“派人出城迎一下,接到人后直接带去顺天府。”

……

顺天府内。

顺天府尹也看到了温仲夫人溃烂的脸,倒抽了好几口冷气,脸烂成这样,得多疼啊,这温夫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她是怎么忍住的?就是被热茶烫了一下,还有些忍不住呢。

不,不对,他现在应该考虑怎么处理眼前的事,而不是考虑人家疼不疼。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看向宋宛月,“宋姑娘,温夫人说的可是实情?”

“大人……”

宋宛月弯着腰身,十分恭敬,“大人,民女不知。”

顺天府尹一噎。

显然没想到这么明显的事,宋宛月竟然还敢死鸭子嘴硬。

“我们店铺里一天卖将近百块香皂,也卖了好几年了,从来没有一个顾客找上门来过。诚然如温夫人所说,我们前几日回收了一批香皂,那是因为香味不对,我们不能欺瞒顾客。至于能导致人的脸溃烂,目前除了温夫人,还没有别的人上门,所以民女不能确定。”

顺天府尹点头,正欲说话,就听户部尚书的冷冷的问,“你的意思是漪儿故意陷害你们?”

“民女不敢如此想,民女就是觉得奇怪。且不说我们卖的册子上没有温夫人的名字,就凭温夫人和我们之间的仇恨,她也不可能照顾我们的生意的,那她的香皂是从哪里来的?”

户部尚书也是一噎。

顺天府尹看着他。

“自然是别人送的。”

“别人是谁?”

户部尚书被问急了,“宋宛月,你别欺人太甚!”

“大人误会了,既然温夫人口口声声说是因为我们家的香皂毁了脸,我总的问清楚她的香皂是怎么来的,万一是有人在香皂上做了手脚来陷害我们,我们总得察清,您说是不是?”

户部尚书气得拂袖,“少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们的香皂有问题。”

“大人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您也用过?”

“你……”

“宋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

温仲夫人替自己父亲解围,“你口口声声说咱们两家有仇,我却不知道这仇是从哪里来?夫君当年杀了人,给人偿命是理所应当,我从未怪过任何人。至于你们店铺里的东西,别说香皂,就是胭脂水粉我也买了不少,如果你们不信,可让人去家里查看。只不过我怕大家见面尴尬,一直是托人在买,至于托的是谁,不是我不想说,是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

“我毁了脸,自此以后无法再见人,让你们赔礼道歉也是应该的,我也没什么过分的要求,是你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执意来顺天府的。”

宋宛月微微一笑,“温夫人也是不让当年,还是一样的有心机。你的脸如果真的是我们的香皂所致,感到脸上不舒服的时候就该停用。你却没有如此,反而一直在用,让自己的脸溃烂至此,能对自己如此心狠,我也是佩服之至。”

温仲夫人脸色变了变,但她的脸溃烂的不成样子,别人根本看不到她的脸色变化。

“大人……”

温仲夫人跪了下去,“家里还有剩余的香皂,大人可派人去取来,让人当场验证。”

顺天府尹抽出一个令签,“来人,去把香皂取来。”

……

城外,一骑正在狂奔,跑出三十里后看到迎面过来两骑三人,头前一匹马上坐着两人。

“吁……”

宋隐勒住马。

对面两骑上的人顿时提高了警惕,坐在前面马上几乎被颠散了架,摇摇欲坠的章谨也看过来,看清是宋隐,大喜,朝他招手,“宋兄。”

他看完宋宛月的信后就被这两人带着来京城,一路上没停歇,再不到京城他觉得自己都要活不了了。

宋隐扔给他一个大氅,等他穿好以后示意他下来,对两名暗卫道,“我带他去顺天府,你们尽快回去复命。”

两名暗卫认识他,将人放下来。

章谨摇摇晃晃的走到马前,被宋隐提起放在马背上,然后调转马头,打马狂奔。

章谨想让他慢一点,刚张开嘴呼呼的寒风灌进他嘴里,他赶忙闭上嘴,把大氅裹紧了一些。

……

衙役去了温府,很快把香皂拿来。

顺天府尹又让衙役去找了一名大夫过来。

看到温夫人的脸,大夫不敢用手捧,拿着银针扎在香皂上,银针很快变黑。

温仲夫人嘴角勾起来。

顺天府尹也一拍惊堂木,“宋宛月,你还有何话要说?”

宋宛月不惊不慌,“大人,就算是这香皂有毒,也不会是我们下的,我们开门做生意,求的是财,不会为了十两银子去毁别人的脸,一定是有人陷害。”

“那可不一定……”

胜券在握,温仲夫人心情颇好,没有了刚才的咄咄逼人,“也许宋姑娘……”

咚咚咚!

衙门外的鼓被敲响。

887 堂前对质(1更)

顺天府尹被鼓声惊得眼皮直跳,“把敲鼓之人给我拿下。”

没看到本老爷在开堂吗?这个时候来凑热闹,不想活了!

衙役蹬蹬蹬跑出去,又很快跑回来,脸色很是古怪,“老、老爷,敲鼓之人说他是来揭发给香皂下毒之人的。”

顺天府尹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他看看宋宛月,又看看许衍夫妇和萧峥夫妇,想着他们是不是早有准备,否则怎么会这么巧,他这边刚查出香皂有毒,那边就有人上门揭发。

“把人带上来。”

章谨被带上堂,跪下,“草民是清平县人,特意来京状告我表弟吴盛,他在我给宋家作坊配送的药材做了手脚,致使宋姑娘做出的药丸出了问题,作坊被关,我们章家也受到了牵连。

这下顺天府尹不止只眼皮跳了,心也跟着狂跳,这怎么又牵扯到了宋家做的药丸上?他、他要怎么处理?

情急之下,他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大胆,你不是说来揭发给香皂下毒之人吗?”

“大人有所不知,我那表兄是吴家人,就是那个前齐国公府的那个吴家,他们将齐国公的死算在了宋姑娘的头上,一直想要报复。我曾听我那表弟说漏嘴过,说回了京城以后要想办法在香皂里下毒,毁了宋姑娘的生意,最好是让她去坐牢。”

竟然又牵扯出了吴家。顺天府尹不仅被烫的地方疼,就连头都开始疼了。他就知道,事情一牵扯到宋宛月,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户部尚书父女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变故,脸色很不好,欲要把事情拉回到刚才。温夫人道,“大人,一码归一码,香皂是他们店铺里卖的,不管什么原因,他们都要负责。”

“不错……”

户部尚书附和,“先把这件事了了,再说别的事情。”

女儿把脸都毁了,不能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尚书大人此话差矣……”

从上堂以后一句话都没说的许衍开了口。刚才月儿并没有落下风,他便没有说话。

“既然是有人下毒陷害,府尹大人自然是要调查清楚了,也还我们一个清白。”

“许兄说的没错!这生意也有我们定国公府一份,在香皂上下毒就是想要陷害我们定国公府。府尹大人一定要查清楚,还我们一个清白。”

许衍是四皇子的先生,萧峥虽然只是领了一个闲职,可他父亲定国公不是好惹的,宫里还有一个颇得皇上宠爱的娴妃娘娘,顺天府尹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来人,去把吴盛拿了来!”

衙役领命去了吴家。

那日大皇子走了以后,吴进便知道大皇子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了,他一直在等大皇子动手去查宋隐,可三日过去,大皇子还没任何动静,他便想着要如何再给大皇子添一把火。

管家神色慌张的跑进来,“老爷,官差来了,说要拿二少爷去顺天府。”

吴进心猛的一跳,“我去拖着他们,你去让二少爷从后门快走,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管家匆匆去告诉吴盛。

吴进拍了拍自己的脸,镇定下来,才去了门口。

他如今是普通百姓,不敢拿架子,对着几名官差作揖,“不知我二弟犯了何事,劳烦几位官爷上门。”

听说前几日皇上还让黄公公亲自把吴进叫进宫里去,让他见皇贵妃娘娘最后一面,几名官差也不敢像对待其他普通百姓一样,“有人状告二少爷下毒,我们要带他过去对质,还请让他赶快出来。”

“我二弟刚好不在家中,劳烦几位官爷进来等他一会儿,我这就派人去找。”

几名官差对看了一眼,正欲抬脚往里走,却看到一人拎着个人过来,被拎的人一直再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吴进脸色大变。

那人把吴盛往几名官差面前一扔,面无表情,“这就是吴盛,想从后门溜走。”

几名官差脸色也不好看了,当即把吴盛摁住。

吴盛挣扎,“宋隐,我跟你没完。”

他就是宋隐!

吴进握紧拳头,看向宋隐,眼中的恨意恨不得化成刀子将宋隐凌迟。

几名官差也听到过宋隐的名字,知道他是上过战场的,抱拳,“多谢宋公子。”

宋隐不居功,“我也是为了月儿,几位还是把人赶快带回去。”

说完,转身离去。

吴进想追上去,可他硬生生的止住脚步,吴家现在只剩他了,他不能再出任何事情。

官差没理会他,径直压着吴盛回顺天府。

吴进阴沉沉的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备马!”

马儿备好,吴进翻身上去,打马去大皇子府。

大皇子得了禀报,让人带他进去。

吴进进门就双膝跪地,“殿下若是能救我弟弟,我愿将吴家的一切都奉上,包括我们吴家这些年培养的势力。”

大皇子有些心动,吴家当初想要扶持老三上位,暗地里一定培养的势力一定不少,如果能为自己所用……

弯腰将他扶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吴家既然已经投靠了我,我自然会尽力保下你们,你先给我说说,你二弟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吴盛一路上叫嚣得厉害,说自己是冤枉的。

他心里有数,不管是在装药材的麻袋上抹断肠草,还是在香皂上下毒,做的都很隐秘,不会被人发现。

可他上了公堂,看到了章谨,就觉得事情不好,先发制人,“表哥,你怎么在这?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章谨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他,他怜吴盛处境艰难,每次吴盛去清平县他都好吃好喝的待他,临走还给他银子,到头来却被他伤害,“你还有脸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要害我?”

“表哥说什么,我听不懂。”

章谨把怀里一直抱着的包裹放在地上打开,里面装着两条麻袋,他指着其中一条,“大人,这是我们药铺里装药材的麻袋,是做了特殊记号的,每次我们都是头一天晚上把药材装好,第二天直接送去宋家作坊的。最后一次送药材的时候,我这好表弟非要跟着去,当时我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直到宋家作坊出了事。我这好表弟突然回京,我才察觉不对劲,让人去搜他住的房间,在里面搜出了一条麻袋,和我们药铺里的一模一样,后来我又做了别的调查,才知道他在别处买了次等的药材。”

888 告她诬告(2更)

“你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购买药材……”

吴盛狡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章谨打断,“大人有所不知,我姑姑是吴家的姨娘,自我记事起就没有跟家里联系过。我这表弟四年前却突然找上门,当时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这次事发了以后我才打听,原来我那失踪多年的嫡兄一直在吴家,我那嫡兄在清平县的时候就因为嫉妒宋思的才学而陷害过他,想必应该是吴家允诺了他什么,才让他改头换面替吴家卖命的。可惜被识破,落了那么一个下场,还连累了姑姑,我这表弟应该是怀恨在心,多次去清平县找我就是寻找一个机会陷害宋姑娘。”

吴家从鼎盛没落至此,一桩桩一件件京城里的人都知道,顺天府尹自然也清楚的很,可偷换药材之事事关重大,更何况皇上已经有了决断,如果他给翻了案,岂不是打了皇上的脸?

皇上正因皇贵妃死了的事伤心呢,他这个时候再打皇上的脸,他这官位还要不要了?

惊堂木重重一拍,“偷换药材的事事关重大,本官需派人慢慢查明,先将吴盛收押,等调查清楚以后再审……”

“大人,不止这一件,有一次他喝醉了说要想法给香皂里投毒,我当时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并没往心里去,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你瞎扯,我根本就没说过!表哥,你到底收了多少好处,跑来京城陷害我?”

吴盛愤怒。

那样子,如果不是在大堂上,他恨不得扑上来撕碎章谨。

章谨根本不理会他,头磕在地上,“我说的是实话,大人可派人去调查,如果我有一句谎言,大人可将我下大狱。”

“简直是荒唐!”

顺天府尹还没说话,户部尚书拂袖,“喝醉了说的话岂能算数?分明就是香皂里掺杂了不该有的东西,导致我女儿用了以后脸烂成这样,还请顺天府给我们一个公道!”

顺天府尹巴不得将药材的事揭过去,正欲接话,许衍先他一步开口,“是不是吴盛在我们店铺的香皂上做了手脚,让府尹大人派人把他身边的人抓来一审便知,尚书大人又何必这么着急?莫不是你们和吴家串通好了,想借此害我们?”

“许衍,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有什么不妥吗?”

“你……”

户部尚书气的额头青筋直跳。

“舅舅,就算是尚书大人做了这样的事,您也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好歹给人家留了颜面,毕竟人家连女儿的脸都搭上了。”

宋宛月还嫌火不够大,又泼了一些油。

户部尚书差点没气昏过去。

温仲夫人的平静也维持不住了,“宋宛月,你刚还说我这脸和你家的香皂没关系,怎么,现在承认了?”

宋宛月勾唇,“温夫人误会了,就算你的脸真的是香皂所致,也不见得是从我们店铺里买的,说不定还是你自己在香皂上抹了毒,故意陷害我们的。”

“你少胡说八道,分明就是你们的香皂有问题……”

顺天府尹头更疼了。

“大人……”

一名衙役匆匆跑上堂,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顺天府尹一拍惊堂木,“休堂,一会儿再审。”

说完,匆匆回了后衙。

…………

大皇子负手而立。

顺天府尹心里忐忑,“殿下。”

大皇子转过身来,笑的和煦,“本宫没打扰你断案吧?”

自然是打扰了,可这话顺天府尹不敢说,“他们吵闹不休,下官被吵的头疼,正好要休堂。”

大皇子坐下,衙役端上来一杯热茶。

大皇子端起来,用茶盖拨弄着茶叶,“今日之事,你有何看法?”

“这……”

大皇子拨弄茶叶的动作顿住,顺天府尹更加忐忑,他猜不透大皇子是为了谁而来,尽量斟酌着说辞,“他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下官一时也不确定。”

“也是难为你了,这样,本宫和户部尚书也有几分交情,你把人请到后堂来,本宫劝他一番。”

顺天府尹亲自去叫人,把人领到,自己退的远远的,有些话还是不听的好。

户部尚书进屋,见到大皇子在,一愣后上前行礼,“见过殿下。”

“本宫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派人去调查了,店铺里卖出的香皂确实没有问题,更没有下毒一说,想必是温夫人弄错了,尚书大人可否劝一下温夫人,此事就此作罢,本宫会尽量补偿她。”

户部尚书微怔,大皇子这是明晃晃的要保许家和萧家。他若是不答应,倘若以后大皇子真坐上那个位置,他这官位也就到头了;可若是答应了,他憋在心里的这口恶气何时才能出?

“本宫知道你为难,可你们这样和许家撕破脸皮也不见能占到上风,不如退一步。”

“你卖本宫这个情面,本宫允诺一个条件,无论将来发生何事,只要在本宫能做到的范围内,本宫都会帮你。”

户部尚书心动。

官场变幻,谁也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有了大皇子这个保证,若真的有被弹劾的一日,也会保自己周全。

“殿下言重了,下官这就去劝女儿。”

大皇子点头,“让顺天府尹进来。”

户部尚书退出去,见顺天府尹站的远远的,并没有听到他们的话,松了一口气,朝他点头,示意他进去。

户部尚书被叫走,宋宛月便猜到了有人来了。

但无论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都应该趁机把事情闹大,替他们除去吴家,而不是用这种温和的手段,把人叫去后面。

宋宛月能想到,许衍和萧峥自然也能想到,三人互相打了一个眼色,决定静观其变。

户部尚书很快回来,把自己女儿拉到一边,不知说了什么,温仲夫人很是不甘地回头看了宋宛月和许衍夫妇一眼。

顺天府尹随后回来,惊堂木一拍,继续升堂。

温仲夫人重新跪下,“大人,民妇自认倒霉,不告了。”

宋宛月挑眉,“温夫人这话当真?”

纵使再不甘,在父亲的官位和出恶气之间,温仲夫人还是选了前者,如果没有了父亲的庇护,她们母子三人什么都不是。

“那是自然。”

“大人……”

宋宛月也跪下,“民女状告温夫人诬陷,还请大人明察!”

889 绝地反击(1更)

宋宛月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大堂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顺天府尹更是微张着嘴,忘了说话。

“宋宛月,你再说一遍?”

户部尚书先回过神来,怒极。

若不是大皇子出面,他今日无论如何都会让宋宛月和许家低这个头。万万没想到,他刚退让了一步,宋宛月立马倒打一耙,告漪儿诬告。

宋宛月声音提高,一字一句,“民女状告温夫人诬陷,还请大人明察。”

户部尚书气得眼前发黑。

顺天府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宋宛月看着也不是傻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不开窍了呢?

若不是大皇子过来说情,户部尚书哪肯就这么罢休。

“宋姑娘……”

许衍和萧峥齐齐弯腰,“还请大人明察。”

顺天府尹没了办法,给旁边的衙役使眼色,衙役快步跑去了后衙,将前面的情形禀告给了大皇子。

听完,大皇子皱眉。

他既贪心吴家培养的势力,又不想和许家和萧家还有宋宛月闹翻,才想了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没想到宋宛月却突然反告,这下该怎么办?

大皇子还没想出办法,二皇子那边也得到宋隐送去的消息,很是不解,

“老大为什么要去顺天府?”

“我猜想是为了吴家。”

“吴家?”

宋隐点头,“吴盛被抓了以后,吴进去了大皇子府。”

“你是说吴进投靠了老大?不对啊,吴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吴进拿什么跟老大谈条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吴进前几日还被皇上叫进了宫,明面上是让他见淑妃最后一面,到底是为了什么,谁都不知道,我和月儿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皇上可能是让吴进去做三皇子没做到的事,吴进怕自己做不成,这才投靠了大皇子。”

老三没做完的事,那不就是……

二皇子腾的站起来,他不能让老大抢了先,“备车,去顺天府!”

“殿下且慢,这件事归根结底在吴家身上,要想不让大皇子抢了先,得让吴家不能成为他的助力。”

“你说怎么办?”

宋隐低语了几句,二皇子当即吩咐了下去。

……

大皇子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让衙役把宋宛月叫来后衙。

看到是大皇子,宋宛月眼睛及不可见的眯了眯,有舅舅出面,大皇子必然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今日却没直接出面,看来是发生了什么。

大皇子先开口,“宋姑娘见谅,这种事情我不能直接上大堂帮忙。”

“殿下能来,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大皇子摆手,“让尚书大人劝说温夫人不告了是我的主意,毕竟此事闹大了对你们的生意影响不好,宋姑娘也不要再和她置气了,万事以和为贵。”

宋宛月一脸谦恭,说出来的话却不软不硬,“殿下说什么我都会听,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应允。温夫人一大早就露着那张脸堵在我们店铺门口,口口声声说是用了我们的香皂所致,我们的生意已经受到影响了,若是今日调查不出来个结果,我们的店铺恐怕以后就开不了张了。我家的作坊已经被封了,若是店铺再开不了张,我们一家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还没有人这么拂过他的面子,大皇子不悦。他是想借助许家和定国公府的势不假,可若宋隐真的是楚云霄,这些人就都是死罪,说不定到时他也会受到牵连。

想到此,不悦更甚,但又想到如果和宋宛月翻了脸,就没法接近宋隐,也没法查探宋隐是不是楚云霄了,他又硬生生的把这不悦压了下去。

“宋姑娘想要什么结果?”

“自然是还我们一个清白,让温夫人再去我们店铺门口,说她的脸不是我们的香皂所致,是她诬陷我们的。”

这怎么可能?

“宋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

“大殿下说的对,所以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不让温夫人赔偿今日她给店里带来的损失了。”

大皇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若真查下去,吴盛必然被查出来,保不住吴盛,吴家的势力就不会归他。

“宋姑娘当真不让一步?”

宋宛月一脸无辜,“我让了呀。”

大皇子,……

“哟,大哥这是在干什么?”

伴随着突兀的声音,二皇子走进来。

听出他声音里的阴阳怪气,大皇子皱眉。

老二一向和他不对付,什么事都要插一脚,今天的事情难办了。

二皇子径直在他对面坐下,这才看向宋宛月,仿佛今天第一次见到她,“你就是宋宛月?”

大皇子下意识的不想让老二和宋宛月说话,正欲让宋宛月下去,宋宛月已经福身,“民女宋宛月,见过二皇子。”

“倒是个伶俐的,怪不得有人求到我头上,让我帮你这个忙。”

大皇子升起不好的预感。

二皇子挥手,“人我已经命人带去大堂了,你也过去吧。”

宋宛月再次福身,转身离去。

“老二,你想做什么?”

二皇子笑看着他,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茶,不急不慢的拨弄着茶叶,“自然是大哥想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

前衙。

几人被扔在大堂上。

看清他们的模样,吴盛瘫在地上,这几个都是他的小厮。

来人朝顺天府尹拱手,“大人,这是二皇子让送来的。”

顺天府尹想直接昏过去算了,怎么二皇子也参与进来了!

“这几人都是吴盛的小厮,吴盛的所作所为他们都参与了,知道的一清二楚,这是他们的供词。”

来人上前把几张纸放到桌子上。

顺天府尹拿起来仔细的看,上面所供和章谨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他把供词放下,惊堂木一拍,“吴盛,你还有何话说?”

吴盛闭上眼,一声不吭。

“二皇子说了,此事不会是吴盛一人所为,请府尹大人严查。”

吴盛猛地睁开眼,“此事是我一人所为,和府里任何人都没关系。”

无人理会他。

顺天府尹直接下令,“去将吴家所有人都带过来!”

890 吴进不见了踪影(2更)

大皇子的侍从匆匆进了后衙,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大皇子沉了脸,站起身就往外走。

二皇子慢悠悠的起身,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今日势必要把吴家拿下,谁也阻拦不了。

摆脱不了他,大皇子很是气恼,“老二,你到底想做什么?”

“自然是跟着大哥啊,我们兄弟好久没有在一起说说话了,正好咱们今日都有空。”

二皇子皮笑肉不笑,大皇子气的拂袖,“回府。”

二皇子也跟着上了马车,不紧不慢的跟在大皇子的马车后面,直到看到他下了马车进了府,才敛了笑意,“去帮一把。”

……

顺天府的捕头带着衙役气势汹汹的直奔吴家。

吴进从大皇子府回来后就不慌了。

有他先前的话和吴家的势力做诱饵,大皇子一定会帮着二弟脱身。

可还没等他喝完一盏茶,管家蹬蹬蹬跑进来,“老爷,不好了,顺天府的衙役来抓人了。”

吴进手一抖,手里的茶盏差点掉了,忙放下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了衙役的吆喝声。

管家追上来,“老爷,老奴挡住他们,您快走!”

吴进仓皇地跑进屋内,打开暗室,进了密道,拿出身上的火折点燃弯着腰往外走。

这是来了北城以后让人挖的,密道通往西北角的贫民巷一间破屋,那屋子他早就买下来了,里面也备了一些东西。

走到尽头,吴进侧耳倾听,没有任何动静。他轻轻打开盖子,爬出密道,走进屋内,换了衣服,把预备好的银票揣在身上,悄悄打开门,四四下看了看,没人!这才出来,反身虚掩上门。匆匆出了屋子所在的巷子,疾步往大皇子府的方向走。

刚走了几步,脖颈上忽然一疼,人软软地瘫在地上。

捕头带着衙役将吴家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也没找到吴进,只能带着吴家下人回顺天府。

看到被抓来的人里没有大哥,吴盛松了一口气,咬死了是自己一人所为,就算被打的皮开肉绽也没松口。

顺天府尹只得放了其他吴家人,将吴盛下了大牢。

衙役将人带走,温仲夫人忍不住勾起嘴角,“宋宛月,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如何?”

不是告她诬陷吗?如今香皂确实被做了手脚,看她怎么狡辩?

“温夫人是这样认为的?”

听到她毫不心虚的的语气,不仅是温仲夫人,大堂上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虽然香皂是被吴盛做了手脚,可毕竟是在店铺里卖的,店铺的东家自然有责任。

“难道不是?”

宋宛月摇头,“温夫人有所不知,吴盛第二天没去上工,我店里的掌柜的就觉得不对劲,告诉了我,我当机立断把那些香皂换了回来,一共是八十六块,一块都不少,我店里的账本有记录,温夫人用的香皂根本就不是那日售出的,是你自己做了手脚,想借着此事来折辱我们。”

“你胡说八道!”

温仲夫人尖叫。

宋宛月漫不经心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轻笑,“如果不是,为什么就偏偏是你用的香皂有问题,而别人用的就没有呢?”

“胡搅蛮缠!”

户部尚书气的额角青筋直跳。

宋宛月却没理会他,朝向顺天府尹,“还请大人还民女一个清白。”

顺天府尹头疼的厉害,他知道宋宛月难缠,却没想到难缠到这种地步,大皇子出面已经让刘尚书父女退一步了,宋宛月却紧追着不放。

他不能偏向任何一方,只能和稀泥,“这事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自都拿不出证据,本官委实不好判。这样,你们先回去寻找证据,等有了证据再来。”

说完,不等堂上众人反应过来,急急拍了惊堂木,“退堂!”

喊完,便急匆匆的转身走了,速度要多快有多快,转眼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户部尚书气的眼前发黑,赔上了女儿的脸,不仅没折辱到许家,反而还没宋宛月污蔑,这笔账他记下了,看他以后怎么讨回来。

温仲夫人也气得脸色狰狞,扯动了脸皮,疼的冷汗直冒。

宋宛月仿佛没看到,“舅舅,舅母,萧伯父,伯母,章谨,咱们回去吧,被人这么污蔑,家里人还不知道怎么担心呢,我们得赶快回去告诉他们。”

许衍当先抬脚往外走。

萧峥跟在后面。

宋宛月左手挽着许衍夫人,右手挽着萧峥夫人也跟上,章谨走在最后,几人很快出了顺天府。

大堂上只剩户部尚书父女。

户部尚书身体踉跄了一下,温仲夫人急忙上前搀扶,“父亲!”

户部尚书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今日的耻辱他记下了,不还回去他誓不为人!

……

啪!

皇上将奏折狠狠的摔在地上。

黄公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吴盛入了大牢,吴进不见了踪影,吴家算是彻底的完了。皇上没有了左膀右臂,想要查探宋隐的身份就更难了。

……

大皇子也摔碎了茶盏。

回了府里以后,他就派人去救吴进,可晚了一步,吴进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被老二的人抓去了还是逃了。

如果逃了还好,如果被老二抓去了,被逼问出楚云霄的事情,老二一定会派人先动手。

“派人注意老二那边的动静,还有如果吴进上门,立刻领他来见我。”

……

宋宛月并不知道众人的反应,或者说她已经预料到了,并不在意。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让大皇子和二皇子相争了。

众人回到定国公府,萧乾竟然回来了,依然是脸色苍白,身体羸弱。

“我刚听到妹夫……咳咳咳……出事了,回来……咳咳咳……看看他。”

许衍夫妇都怕他把五脏六腑咳出来,“外面冷,有什么话进去说。”

众人去了会客厅。

定国公夫妇也过来了。

听完今日的事,萧乾咳得越发厉害,“真是欺人……咳咳咳……咳咳咳……太甚!”

定国公夫人心疼的厉害,这可是她唯一的孙子,“乾儿,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别激动。”

891 吴进最后的“秘报”(1更)

宋宛月走过去,捏住萧乾的手腕。

萧乾还在咳嗽,手腕随着咳嗽声颤动。

众人的心揪成一团。

就连许衍夫妇也没例外。萧乾是定国公府唯一的传承,他若是有什么好歹,定国公府就真的完了。

宋宛月放开手,“萧公子受了些风寒,我去开个药方。”

会客厅里没有纸笔,宋宛月往外走,宋隐跟上去。

萧乾这才注意到宋隐,“他是……咳咳咳咳……”

“他是月儿的未婚夫。”

定国公夫人告诉他,又道,“你快别说话了,喝点热水。”

萧乾端起茶喝了几口,止住了一点咳嗽。

今日的事说不成了,许衍夫妇对看了一眼,同时起身,“我们先回去了,等改天再过来。”

众人担心萧乾的身体,也没挽留。

萧峥夫妇送他们出去。

萧乾也跟着起身,“我去看看姐夫。”

定国公夫人怕他看到又会激动,劝说,“你一身寒气,别再过给你姐夫,听祖母的话,你先回去休息,吃了药,好好睡一觉再过去看。”

定国公附和,“你祖母说的有道理,你姐夫现在还昏迷着,你就是现在过去也跟他说不了话,先回去休息。”

萧乾听话的点头,让小厮扶着回自己的院子。

他虽然长年不回家,院子里也是干干净净的。现在屋内还点上了炭火,一进屋就暖烘烘的。

小厮扶着他进了门,帮他脱了大氅,挂在一边,而后退出去,守在门口。

不过一会儿,定国公父子和宋宛月还有宋隐就过来了。

萧乾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萧二,去把人带来。”

门外的小厮应声,快步出了院子,很快带了另一名小厮过来,走到门口推开门,让他进去,然后关上门,守去了门口。

这个小厮有些拘谨,朝宋隐躬身,“小的见过主子。’

“抬起头来。”

小厮抬头,扯掉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脸竟然和宋隐的一模一样。

“好像!”

萧峥忍不住脱口而出。

实在是太像了,如果不是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定国公捋着胡须,“气势上差了一些。”

小厮看向萧乾,萧乾点头,小厮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刚才的谦卑,而是傲视一切,长腿一伸,勾了一个凳子过来,大马金刀的坐在宋隐身旁,就连坐姿都一模一样。

宋宛月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好奇地问,“训练了多久?”

一个人的言谈举止是固化的,要想改变不容易,这人一行一动都和宋隐一模一样,定然是训练了好久。

“从我去边关的时候就开始了。”宋隐回答。

小厮弹跳起来,又恢复了谦恭的模样,“小的逾越了。”

“你做的很好,从今日起就留在府里。”

“是。”

小厮重新带上人皮面具退了出去。

……

夜深人静。

几条身影从定国公府内先后跃出,快速的走过几条街道,进了一座宅子内。

屋内燃着微弱的灯光,地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吴进。

宋隐和宋宛月坐下。

小四将一瓢水泼在吴进头上。

吴进打了一个冷颤,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弹坐起来,眼中冒出火,“是你们!”

那条密道连他夫人都不知道,他被打昏过去之前还纳闷呢,是谁伏击了他?

宋隐抬起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吴进瞪大眼,“楚、楚云霄!”

“不错,是我。”

吴进扑过来,宋隐一脚将他踹出去,吴进身体砸在墙上后又重重的落在地上,嘴角边溢出血。

他不甘的抬起头看着宋隐。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能揭穿楚云霄的身份,让吴家重拾权势。

“其实,四年前我就想杀了三皇子,后来想想就那么杀了他太便宜你们了,总要让你们有个希望,要不然这么多年没人陪我玩多无聊。”

吴进嘴角的血溢出来的更快。

“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是被二皇子杀的!二皇子特别信任月儿和我,他不但杀了三皇子,还杀了你那好妹妹,彻底绝了吴家的路。”

宋隐轻笑,笑声带着快意,“吴进,你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今天吧?”

“对了,吴盛被打的皮开肉绽,下了大牢,应该是活不过今日了。至于剩下的吴家人,自然会有人送他们去和你们团聚。”

“你……敢!”

“你说我敢不敢?”

吴进一口血喷出去。

宋隐嫌弃的皱眉,拉着宋宛月起身往外走,“处理了。”

吴进挣扎着想扑上去。

进来一名小厮,端着一个碗,一手捏开他的嘴,另一手把碗里的药灌进他嘴里。

吴进肚子里绞起来,大口的鲜血往外冒。

小厮放开手,退到一边,看着他满地打滚,直至没了气息。

小厮蹲下身体,手放在他鼻下,好一会儿才拿开,起身快步出去。

等他脚步声消失,吴进睁开眼,艰难的爬起来,扶着墙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门口没有看守的人。

吴进拿出帕子捂住自己的嘴,踉跄着走到外面,辨认着方向,还好,离大皇子府不是很远,他还有机会。

他一路踉踉跄跄的往大皇子府走,嘴里涌出来的鲜血越来越多,眼前也越来越模糊。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要撑到大皇子府,告诉大皇子,宋隐就是楚云霄,他就是死也要拉垫背的。

不远处,宋隐和宋宛月站在黑暗中,看着他走到了大皇子府门口,嘴角都勾出冷笑。

“开、开门……”

吴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敲打着大门。

门房被惊醒,披衣起来,“谁?”

“吴、吴进。”

门房赶忙打开门,看到吴进满脸是血趴在地上吓了一跳,弯腰要扶他。

吴进抓住他的胳膊,“快、快去禀禀告大、大皇子,我、我有重、重要的事和他说。”

门房早得了管家的吩咐,闻言也顾不上扶他了,跑进去禀报。

不过片刻,大皇子匆匆出来,看到他的样子,也是骇的不轻。

吴进嘴里的血不断地涌出。

“大、大殿下,宋、宋隐就、就是楚云霄,还、还请您、您保、保下吴家。”

892 鸿门宴(2更)

“殿下……”

书房内,幕僚掏出自己的帕子双手恭敬地递到大皇子面前。

吴进说完那句话就死了。大皇子派人把他们叫了过来,当时看到大皇子手上和衣摆上有些,他们还都吓了一跳。

大皇子接过,随意的擦拭了两把,把帕子扔去一边,看着几名幕僚,“各位,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他总觉的这件事透着古怪,吴进失踪了以后,他派出了好多人去找,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城都没找到,吴进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局,故意引他去抓楚云霄?

可背后之人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他真的抓了楚云霄,父皇高兴之下说不定就会立他为太子,背后之人这么做显然是在帮他。

可若宋隐不是楚云霄呢?

他就彻底失去了许家和定国公府的助力。

“属下觉得吴进说的有九成是真的。”

一名三十多岁的幕僚捋着当先开口,“他上午过来时就说宋隐是楚云霄,如果没有根据他不会这么说,失踪的这段时间他应该是证实过了。”

“属下也觉得有九成是真的。”

另一名幕僚附和,声音里有隐隐的激动,如果殿下把楚云霄抓了,太子之位就稳了。

“吴进是被人灌了毒药,可能是对方以为他死了放松了警惕,吴进才得以逃出来给殿下报信,这消息不会有假,殿下还需早动手。”

其余几人点头附和。

大皇子还有些犹豫,“我总觉得此事不妥。”

“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万一被二皇子得到了消息抢先一步,您这么多年都白筹谋了。”

“是啊,殿下,动手要快。”

几人纷纷劝说。

大皇子摆手,几人住了嘴。

“我明日进宫一趟,先探探父皇的口风。”

……

皇贵妃薨了,皇上悲痛欲绝,停朝三日。

大皇子辰时才进宫,去养心殿看皇上。

皇贵妃的死对皇上打击很大,一日不见,皇上又苍老了许多。

“父皇。”大皇子行礼。

皇上看他,哑着嗓子,“有事?”

“儿臣确有一事,想单独给父皇说。”

皇上挥手,屋内伺候的人退下,黄公公走在最后,关上了养心殿的门。

“说吧,何事?”

大皇子上前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昨夜后半夜吴进跑去儿臣的府邸敲门,说了一句话后就死了。”

皇上似乎是不敢相信,“他死了?”

大皇子点头,“他是被人灌了毒药,拼了最后一口气跑到儿臣的府邸的,他告诉儿臣,宋隐就是楚云霄。”

皇上腾的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大皇子很是欣喜,压抑着激动又说了一遍,“他告诉儿臣,宋隐就是楚云霄。”

“能确定吗?”

“儿臣还没来得及去确定,先过来给父皇禀报,您看……”

“你去办,如果真的抓住了楚云霄,就是为父除去了心中大患,朕会好好奖赏你的!不,朕会即刻立你为太子。”

大皇子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儿臣谢过父皇。”

……

从宫中出来,大皇子匆匆回了府,将所有幕僚召集起来,商议如何揭穿宋隐的身份。

有幕僚道,“殿下可直接把人抓来。”

另一幕僚反对,“如此太明显了,许家定然会记恨上,等殿下以后做了太子,许家说不定会给出难题,依属下看还是想个万全之策。”

大皇子也是这样想的,宋隐是宋宛月的未婚夫,他若是直接上门去拿人,算是和许家结了仇。

“不如殿下借由昨天之事请宋宛月和宋隐宴请两人,直接将她们灌醉,趁机将其拿下。”

“此计甚好,连许衍也一块请上,让他亲眼看到,才不至于记恨本宫。”

大皇子派管家去了许府。

“殿下昨日没帮上忙,心里很是愧疚,今日特意摆下盛宴,请您和宋姑娘过府一叙。”

以往都是偷偷摸摸的派人来和他接触,这次却如此大张旗鼓,许衍不知道大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不能不去。

“多谢殿下抬爱,我们准时赴宴。”

大皇子府的管家一走,许衍就去了定国公府,把大皇子宴请的事说了,“我总觉得此事透着蹊跷。”

宋宛月笑道,“昨日大皇子将我叫去后衙,让我退让一步,想必他觉得自己做错了,想给我们赔礼道歉,又拉不下脸来,才宴请我们的。”

“可他也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

“不大张旗鼓怎么告诉别人我们是他的人。”

“可若是咱们去了,二皇子那边……”

许衍很担心,大皇子这是逼迫他们做选择,恐怕他们前脚进大皇子府,后脚二皇子那边就会知道。

“舅舅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好。”

担心也没用,再说月儿一向有主意,许衍点头。

“宋隐”从外面进来,行礼,“舅舅。”

许衍点头,“一会儿我和月儿去大皇子府赴宴,你也跟着去吧。”

“一切听舅舅的安排。”

临近午时,三人来到大皇子府。

大皇子府的管家早就领着人在门口候着了,很是热情的将几人领进府内。

准备的饭菜很是丰盛,满满的一大桌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大皇子也穿了一身常服,显得更加平易近人。

他首先端起酒杯,“实不相瞒,昨日是有人求到本宫头上,让本宫保吴家人,本宫推不掉那个情面,这才想让宋姑娘退一步的,是本宫的不对,本宫自罚一杯,给几位道歉。”

说完,一饮而尽。

“我昨日也是想岔了,还以为殿下是有意袒护那父女俩,故意折辱我舅舅,是我的不对,我也也自罚一杯。”

宋宛月也端起酒杯,刚送到嘴边,酒杯被“宋隐”拿了过去,一饮而尽,喝完后又倒了两杯,同样是一饮而尽。

“宋姑娘找了个好夫婿。”

大皇子笑赞。

“那是自然……”

宋宛月也不扭捏,“否则我哪里会对他一见钟情。”

大皇子哈哈大笑,“来,喝酒,喝酒。”

893 空欢喜一场(1更)

二皇子府。

“殿下,许衍和宋宛月还有宋隐三人去了大皇子府。”

随从躬着身,将刚才得到的消息禀报给二皇子。

刚才他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二皇子对宋宛月可谓是十分相信,比他们这些陪在身边多年的人还信任,宋宛月这么明目张胆的去大皇子府,难不成她一早就投靠了大皇子?这些日子是故意引二皇子频频出手,好留下把柄?

二皇子眉头微皱,“可探到了是为什么?”

“说是大皇子昨日没帮上忙,心里有亏,今日特意宴请安抚,殿下,听这话的意思,宋宛月他们是不是早就投靠了大皇子?”

二皇子在屋内走了几圈。以他对宋宛月的了解,宋宛月不会这么蠢,就算她投靠了老大,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上门,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隐情。

“派人去老大门口等着,宋宛月出来就让她去宅子里见我,小心些,别让老大的人发现。”

……

大皇子、许衍和“宋隐”三人觥筹交错,宋宛月默默吃着菜。

这些菜里没有毒,她吃的很是欢快,大皇子府的厨子手艺就是好,比她做的好吃多了,且还有好多食材是用钱买不到的,她吃了这次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这么珍贵的东西,不大吃一顿就是傻子。

眼角余光看到宋宛月吃的不亦乐乎,大皇子眼神闪了闪,笑道,“宋宛月不尝尝这酒吗?这可是千两一斤的好酒。”

宋宛月眼睛亮起来,伸手去端酒盏,被“宋隐”拦下,宋宛月举着一个手指头对着他撒娇,“我只喝一口。”

“宋隐”素来对她没有抵抗力,放开手,强调,“你说的,只喝一口,不许多喝。”

宋宛月重重的点头,低头喝了一口,酒香醇厚,甘冽清甜,这哪里是酒,分明是好喝的饮料,她讨好的靠近“宋隐”,大眼睛眨呀眨的,“一点酒味都没有,我还想再喝。”

“宋隐”还没开口,一旁被她发馋的模样逗笑的许衍先开了口,“确实没什么酒劲,你想喝就喝一些。”

舅舅都这样说了,“宋隐”只能答应。

大皇子松了一口气,如果宋宛月一直不喝,他还真不知道等一会儿许衍和宋隐两人喝醉了,他怎么下手。

假意劝说,“宋姑娘少喝一些,这酒后劲很大的。”

宋宛月应下,却似乎是喝上了瘾,几人喝的时候她喝,几人说话的时候她也偷偷抿一口,不过两刻钟,脸上就染上了红晕。

“不能再喝了。“

“宋隐”把她的酒盏拿走,宋宛月摇摇晃晃的举起一个手指头,“再、再喝最后一杯。”

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要喝,“宋隐”哭笑不得,夹了一些菜放入她面前的碟子里,“你回去还要给大哥配解药,喝醉了就配不了了。”

提起宋思,宋宛月神情黯淡了些,没了喝酒的心情了,恹恹的拿起筷子重新吃起菜。

这酒后劲极大,宋宛月喝了好几杯,坚持不了多久,大皇子也不再劝,和许衍、“宋隐”两人再次喝起来。

许衍很快有了醉意,摆着手,“殿、殿下恕、恕罪,我、我们不能再、再喝了。”

“宋隐”比他好不了哪里去,只不过是在强撑着。

大皇子不再劝,吩咐人把饭端上来,还没等拿起筷子吃,许衍三人先后趴在桌子上。

“许衍?”

大皇子试探的喊。

许衍没反应。

大皇子又喊了宋宛月和“宋隐”,两人皆是没反应。

大皇子从袖中拿出一个特制的鱼皮囊放在桌子上,鱼皮囊鼓鼓的,显然是刚才的酒大皇子并没有喝进肚子里,而是借着宽袖的遮挡全都倒进了鱼皮囊里。

“来人!”

管家领着两个侍从进来,走到“宋隐”身边,把他头抬起来仰放在椅背上,几只手在他脸皮上仔细的摩挲。

大皇子的心随着他们的动作狂跳,隐忍筹谋了这么多年,他终于不需要再忍了,马上……马上他就会是太子了!

两名侍从将“宋隐”的脸仔仔细细摸了一遍,连颈部都没放过,却没找到丝毫破绽,两人对看了一眼,不死心,又更加仔细的摸了一遍,确实是真的脸皮,不是戴了人皮面具,两人面面相觑。

大皇子也察觉了他们的一样,心里的激动变成紧张,“怎么了?”

其中一名侍从躬身,“殿下,他没戴人皮面具。”

没戴人皮面具?

这怎么可能?

大皇子腾的站起来快走走到“宋隐”面前,手在他脸上和颈部一顿摸,没有什么细痕,只有光滑一片。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喃喃,“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

管家也傻了眼,不相信的也上手摸了一遍,确实没什么破绽,他脑中有些嗡嗡作响,吴进拼着最后一口气跑来报信,不会有假,可、可为什么“宋隐”是真的?

“殿、殿下……”

大皇子跌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宋隐”……不该是这样的,宋隐就是楚云霄,他就是!可他为什么不是?为什么?

他此刻的样子有些吓人,管家和两名侍从都不敢吱声了。

饭厅里静的可怕!

啪!

大皇子抄起一个盘子狠狠的砸在地上,随后又是另外一个,再一个……

门外的下人听到动静,面面相觑后跑去禀报了大皇子妃。

大皇子妃快步而来,看到饭桌被掀翻在地,一地狼藉,大皇子站在这些狼藉之间,神色狰狞。

成亲数年,她还从来没有看过大皇子这副模样,抓紧了手里的帕子,“殿下,出什么事了?”

“不是,他竟然不是!”

大皇子妃下意识地看向“宋隐”,见他脸皮通红,显然是刚被粗鲁的对待过,殿下这个反应,莫不是……

她捂住嘴。

幸亏殿下从宫里出来后没有立刻去定国公府拿人,而是想了这么一个万全之策,不然殿下就真的失去许家和定国公府的助力了。

“殿下,这一切应该是个阴谋,一定是有人想离间你和许家还有定国公府的关系!”

894 吓坏了二皇子惶惶然(2更)

大皇子看向他,癫狂的眼睛重新恢复清明。

大皇子妃小心翼翼的越过碎片,走到他面前,“殿下,您想想,事情怎么会这么巧?您刚找了吴进,吴家就被牵扯进了香皂的事中。还有吴进的死,他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失踪,又怎么从关押他的地方逃出来?既然对方想灭口,又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大皇子慢慢眯起眼,是他被宋隐就是楚云霄的消息冲昏头了,没想到这些,现在想来,那些人是把圈套早就设好了,就等着他一步步的往里钻了。

“可恶!”

“幸好还有转圜的余地,今日发生之事,只要殿下严令府里的人不说出去,就没人会知道,他们几人也不会察觉。”

大皇子颓然的摇头,“还有父皇那里。”

他不该那么着急的,他应该确定了宋隐是不是楚云霄以后再去父皇面前表功的,父皇现在应该正在等的消息呢,他要怎么去告诉父皇宋隐不是楚云霄?

想到父皇听到了以后对他的失望,大皇子满身戾气窜起,“是老二,一定还老二!”

是老二设的这个局,害他在父皇面前丢脸,失了父皇的信任,失去争夺太子的机会。

一定是老二,他不会放过老二的!

“把他们扶下去,喂醒酒汤!”

……

宋宛月睁开眼,还没来及的去揉额头,就听到一道温柔的声音,“宋姑娘,醒了?”

宋宛月看过去。

大皇子妃关切的看着她,“头疼不疼?我说过殿下了,这酒的后劲大,他怎么能劝你喝那么多。”

“不怪殿下,是我太贪嘴了。”

说着话,宋宛月撑着想坐起来,旁边的宫女赶忙上前来扶,扶她坐好后还在她身后垫了一个靠枕。

大皇子妃亲自打湿了帕子递到她面前。

“谢谢。”

宋宛月接过,胡乱的擦了一把脸,随意的动作看得大皇子妃一愣。

许清婉也算是大家闺秀,虽然失忆了十几年,可刻在在骨子里的教养和规矩应该是根深蒂固的,养出来的女儿怎么会这般随意?

不过她也只是愣了一瞬,脸上的笑很是亲切,“宋姑娘不怪殿下就好,他们两位在另外的客房,也已经喝过醒酒汤了,应该也醒来了。”

“给您添麻烦了。”

“宋姑娘客气了,你们来府里做客,喝醉了自然是我们的责任,你放心,没有下次了。”

宫女端了水来,大皇子妃亲自端给宋宛月。

宋宛月受宠若惊,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大皇子妃不忍直视,撇开眼,如果不是宋宛月有用处,这样的人她一眼也不想多看。

宋宛月把杯盏给宫女,宫女退下去,大皇子妃又说了一会儿客套话,宫女进来,“许先生和宋公子说天色不早了,宋宛月若是没事了,他们要早点回去了。”

大皇子妃松了一口气,起身,宋宛月也赶紧从床上下来,穿好鞋,整理好了衣裳,随着她去了花厅。

许衍和“宋隐”等着了,见她神色清明,知道是完全醒酒了。

大皇子还有些不很清明,毫无架子的单手支着额头,“宋姑娘酒量不错,有机会咱们再喝一场。“

大皇子妃嗔他,“殿下还说,您不心疼宋姑娘我还心疼她呢,以后可不能让他再更您喝酒了,还是我陪着喝果酒吧。”

“也好,府里不是酿了许多果酒吗,让人给宋姑娘搬两坛。”

大皇子妃让人去搬。

许衍趁机起身告辞。

大皇子让管家送他们出来,宫人搬了两坛果酒放在马车上,宋宛月谢过,几人乘坐马车回府。

等他们马车走远,管家才转身回去。

二皇子府的人趁机接近马车,“宋姑娘……”

宋宛月打开小窗。

“主子让您去宅院一趟。”

宋宛月点头,拐过弯后喊住许衍,“舅舅先回去吧,天色尚早,我们去逛一逛。”

虽然喝了醒酒汤,许衍的头还有些疼,他点头,“早点回家。”

宋宛月应下。

等许衍马车走远,看向一边的“宋隐”,“还能撑住吗?”

“宋隐”点头,他酒量不错,但替宋宛月喝了不少。

宋宛月吩咐车夫去宅院。

午时前就去大皇子府了,现在都申时了,足足过去了三个时辰,二皇子早就等的焦躁不安了。

本来想等两人来了以后直接质问的,却闻到了浓重的酒味。

“你们这是喝了多少?”

“就喝了几杯。”

“几杯?”

二皇子明显不信,都过去三个时辰了,若是几杯身上的酒味早散了。

“殿下有所不知,大皇子明面上是请我们喝酒,实际上是想从我们嘴里套出您的事情。”

二皇子一惊,“他问什么了?”

“他问我们三皇子是不是您杀的?”

二皇子惊得差点站起来,“老大怎么知道的?”

他杀老三的时候派出去的是暗卫,那些暗卫唯他是尊,绝不会透露出去半句。

宋宛月摇头,“这个我们并不知道,只是装醉的时候听到府里的人小声议论,说昨夜吴进拼了最后一口气爬到大皇子府,给大皇子说了一些什么。”

“该死的吴进!”

二皇子狠狠一拳捶在桌面上,他昨天派人去找吴进,翻遍了吴宅方圆五里内的地方都没找到,不知道是被谁抓去了。

“殿下要早做准备,大皇子既然起了这个疑心,定然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还问了什么?”

宋宛忍不住抬手揉额头,“别的都是一些小事,只是他怕我们不说实话,灌了我们不少酒,就连我都没幸免,喝了不少,着实头疼的厉害。”

“那你们快回去好好歇着。”

……

大皇子府。

几人走后,大皇子端坐着没动。

天色快黑了,再不进宫宫门就要关了,大皇子妃忍不住提醒,“殿下,父皇还等着您的。”

大皇子何尝不知道?可他不敢去,怕看到父皇对他的失望。他原本离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可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永远也得不到了。

“臣妾知道殿下不愿面对,可您若是不去,会让父皇对您更失望,一个储君不能没有面对失败的勇气,只要殿下跟父皇保证,一定会找到楚云霄,父皇定然不会放弃你。”

895 亲密(1更)

宫中。

从午时过后等到天色将黑,依然没等到大皇子的身影,皇上已经猜到了结果,可还是不相信。

如果宋隐不是楚云霄,他为什么会对宋宛月一见钟情?

难道是障眼法?

是为了遮掩真正的楚云霄在哪里?

黄公公打开门进来,“皇上,大皇子来了。”

皇上攸的睁开眼,坐直了身体,“让他进来。”

黄公公退出去,大皇子进来后便直直的跪下,“儿臣办事不利,还请父皇责罚。”

“你没探到还是……”

“宋隐脸上没有人皮面具,是真的那个模样。”

皇上下意识的想说“不可能”,可他知道有太子之位做诱饵,自己这个大儿子不会糊弄他,宋隐真的不是楚云霄。

那真正的楚云霄在哪儿?

久久没听到皇上的声音,大皇子心里七上八下,他这几个月一直被老二压着一头,好不容易有在父皇面前有立功的机会,却没有办成,父皇定然是失望万分。

他正胡思乱想间,皇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事也怪不得你,起来吧。

大皇子差点喜极而泣,声音哽咽,“多谢父皇。”

“你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凡事都很小心翼翼,唯恐惹了我不高兴,你可知道,你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从你出生的那天起父皇就希望你能长成一个合格的君王。”

大皇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皇刚说了什么?他、他希望我能做一个合格的君王?

“可惜呀,你就是太优柔寡断了,父皇这才迟迟没有立你,你好好反省,改了这个缺点。”

大皇子是真的红了眼睛,“儿臣谨记父皇的话,一定会改。”

“起来吧,给我详细的说说今日的事情。”

……

宋宛月一只脚踏进屋内,就被拥进熟悉的怀抱里。她索性抬高双手搂住宋隐的脖子,仰着头,还带着微醺的眸子看着他。

宋隐身体陡然绷紧。

那三年未见的日子里,虽然相思成疾,可他并不担心,他知道月儿会照顾好自己。

可今天只有半日,他便担心不得了,他怕月儿有个什么意外,怕大皇子见不是他,会对月儿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担心了?”

伴随着带着些许醉意的声音,还带着酒气的呼吸也喷洒在脸上。宋隐低下头,嘴唇落在还微张的红唇上。

他知道月儿还小,他也一直在克制自己,可半日的担心几乎摧毁了他的意志,他没法再克制自己。

屋内一片静谧。

良久后,宋宛月无力的靠在宋隐胸口。

她头有些昏,嘴角却扬起。

宋隐搂着她,平复自己急促的心跳,他从来不知道,月儿的嘴唇会这么甜,甜的他不想放开。

感觉到他的再次蠢蠢欲动,宋宛月抬手挡住他的嘴,“一会儿还要去书房,我可不想肿着嘴唇过去。”

宋隐借机亲了她手心一下,这才揽着她走到椅子边让她坐下,倒了温水浸了帕子帮她擦脸,又倒了水放在她手里,坐在一边看着她喝完。

经历过刚才的那一吻,再被他用这种目光看着,宋宛月有些不自在,清了一下嗓子,道,“从大皇子府出来以后,又去宅院见了二皇子,所以回来的晚了一些。”

二皇子的那处宅子离定国公府很远,一来一回花费了不少时间,本来能早点回来的。

宋隐点头,“还渴不渴?”

茶壶就在她手边,一伸手就能够到,宋宛月知道宋隐是担心坏了,把手里的杯盏递给他,“还想喝一杯。”

宋隐又给他倒了一杯,看着她喝完,压下亲上她红唇的冲动,拉她起身,去了书房。

定国公和萧峥早就等着了。

宋宛月在大皇子府发生的一切给几人说了一遍,又把给二皇子说的话也说了,道,“如今二皇子已经起了疑心,我们只需再推一把即可。”

“怎么推?”

萧峥问。

“自然是利用吴进……”

她顿了顿,看着屋内三人,“将当年皇上对勤王妃所做之事公布出来,栽到大皇子身上。”

屋内一片静默。

定国公抓着扶手的手青筋凸起。

萧峥也是握紧了拳头。

当年的事太过不堪,一旦传扬出去,不但府里人会遭受流言蜚语,就是故去的勤王妃也会被人诟病。

宋宛月知道这件事是他们心里的伤疤,可总得有揭开的一日,而且目前来说这是除掉大皇子最好的办法。

“就、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萧峥艰难的问了一句。

他那温柔的大姐,从他记事起就没见过她对谁大声说过话,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微笑以对。可就是那样一个人,在死前却遭受了那样的凌辱,每每想起这些,他都恨得冲进宫去将那狗东西千刀万剐。

“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将大皇子彻底废了,我们也才能除去一个强大的敌人。”

定国公缓缓放开手,声音低缓却异常坚定,“就照你说的办。”

……

二皇子的书房内,异常的静默。

这么多年,二皇子和大皇子一直明争暗斗,但谁也没有把谁踩死。现在,大皇子知道了二皇子杀了三皇子,只要他找到一点证据,都能将二皇子置于死地。

“这事要先下手为强……”

一名幕僚开口,“我们不如倒打一耙,把杀了三皇子的事安在大皇子头上。”

“不可……”

另一名幕僚反对,“这样做,最后恐怕会把殿下牵连进去,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可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叩叩叩!”

“进来!”

门被推开,管家拿着一封信匆匆进来,双手举到二皇子面前,“殿下,这是刚刚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二皇子接过来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眼睛顿时瞪的老大。

几名幕僚对看了一眼。

二皇子把信看完,抖着手递给离他最近的一名幕僚,幕僚看完,也是惊的瞪大眼。

另外的幕僚等不及,抢了过去,看完后均是一脸震惊。

这、这可是涉及到皇上的秘闻,是、是谁送来的?

896 搅他个天昏地暗(2更)

“殿下……”

好半天后,书房内才响起幕僚发抖的声音。

当年勤王进宫刺杀皇上,被判了剔骨之刑,他们是都知道的,一度他们还都为勤王惋惜。作为帮着皇上坐稳了那把椅子的亲弟弟,勤王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他不作死,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勤王仗着自己有兵权起了谋逆之心,落得满门被抄斩的下场,但勤王显然早做了准备,在进宫以前就让府里的老仆护着幼子躲了起来,自此再没听到任何消息。

却原来,原来……

幕僚不敢想。

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这个消息一传出,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大乱。

二皇子脑中也是乱成一团麻,这消息太震撼了,震得他缓不过神来。勤王刺杀父皇的时候他八岁,那时还住在宫中,他亲眼眼目睹了勤王被行刑,眼看着他的骨头被一块块取出来。当时他觉得勤王是活该,父皇对他那么好,权力富贵都给了他,他却恩将仇报,刺杀父皇,这样的人赐他剔骨之刑还是便宜了,应该再加一个千刀万剐。

听到幕僚的喊声,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将此事传出去,确实能扳倒老大,可也会惹父皇震怒,如果是查出是他让人传出去的消息,定然会让人将他抽筋挖骨。

他不能冒这个险,他一步步慢慢图之,最终也会做上那个位置。

对,他不能冒险。

想到此,二皇子抖着手把灯罩拿起,把信点燃,眼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沉沉地看向几名幕僚,“这封信谁也没看过,信上的内容你们也不知道,若是谁敢透露出去半分,别怪我不客气。”

“是。”

……

“月儿,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宋思的毒已经完全解了,脸上也有了几分红润。他在床上躺不住,让人把宋宛月和宋隐叫来过来陪他下棋。

他的棋艺一开始是跟着顾义学的,现在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趋势,把宋隐逼的节节败退。

宋宛月看不过去,拿过宋隐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惹的宋思不满。

宋宛月理直气壮,“谁让大哥欺负他。”

宋思,……

宋隐的嘴角扬起。

宋思看的碍眼,把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盘里。女大不中留说的就是月儿,这还没成亲呢,就已经向着宋隐了。

宋宛月完全没在意,笑嘻嘻地拿起一枚棋子把玩,“都过去一天了,二皇子那边还没有动静,显然是被吓到了,看来给他的消息一时半会传不出来了。”

当着宋思的面,宋隐忍下摸她头的冲动,“这事由不得他,他不出手,我们逼他出手。”

……

两日后。

京城流言四起。

“你听说了吗?三皇子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所杀,你们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还能有谁,左不过是那两位皇子,除去了三皇子,他们当上太子的几率就大了一些。不过我听说大皇子正在调查,应该不是他杀的三皇子。”

“我也听说了,大皇子为长,按理太子之位就应该是他的,他确实没有必要去杀三皇子。”

……

啪!

二皇子将茶盏狠狠的摔在地上。

管家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一步,避开喷溅过来的茶水,“殿下,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议论,很快就会传进宫里,到时候皇上若是派人调查……”

作为府里的管家、二皇子的心腹,他知道三皇子是殿下派人杀的,若皇上真的派人调查,说不定会查出些什么。

“好,很好。”

二皇子咬牙切齿,他不想把老大逼上绝路,老大却想逼死他。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心慈手软了。

“去找几个可靠的人来。”

管家退出去,很快带了三个小太监回来。几人入府有三年了,十分机灵,也忠心耿耿。

“你们几个……”

一盏茶后,三名小太监换了寻常人家的衣服,从后门出去。

一个时辰后,又有新的流言传出,很快传遍了全城。

……

“殿下……”

大皇子府的管家白着脸匆匆跑进来,礼都忘了行,“出大事了!”

大皇子也听到了流言,正纳闷是怎么回事,看到管家慌张的样子,心莫名的往下沉,“出了何事?”

“外、外面都、都在传当、当年勤王谋逆的真相,说、说、说是因为皇上玷污了勤王妃。”

大皇子惊得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管家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的滴落。

大皇子眼前发黑,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

不,不可能是真的,父皇怎么能做那样的事?天下美人那么多,父皇想要什么样的没有,怎么会对一个生了孩子的妇人起那样的心思,一定不是真的!

可若不是真的,勤王为什么会突然进宫刺杀父皇?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当初若不是勤王凭一己之力镇压了宫变,父皇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殿下……”

管家没有了以前的淡然,颤着声音,“他们还说,说是吴进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出来告诉你的,想用这个条件让您保下吴家。”

轰!

大皇子脑中有什么炸开,炸的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嘴唇张张合合,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你、你再说一遍。”

“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京城已经传遍了,宫中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若是皇上认定是大皇子传出去的,大皇子就完了。

“扶、扶我起来,我、我要进宫。”

……

大皇子进了宫,一路跌跌撞撞的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内,一片死气。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各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父皇,儿臣冤枉啊!

大皇子直挺挺的跪下。

皇上抄起书桌上的砚台砸过来,正好砸在大皇子的头上,鲜血混着墨汁顺着大皇子的脸颊流下来,滴落在地上。

大皇子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啊!儿臣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想陷害儿臣。”

“陷害你?”

皇上声音里夹裹着风暴,仿佛随时都会吞没他。

897 起风了风很大(1更)

“你且给朕说说,是谁陷害你?”

“是老二”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大皇子又生生忍住,他现在没有证据,现在说出来只会让父皇更生气。

“儿臣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还请父皇相信儿臣,当年的事儿臣根本就不知道,又怎么会让人散播出去?”

跪在一边的黄公公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大皇子,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大皇子是乱了阵脚,完全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当年的事是皇上的禁忌,他若是不这样说,还能证明自己不相信,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这样说出来了……

黄公公收回目光,头垂的更低了。

不管是不是大皇子让人散播出去的,他已经与太子之位无缘了。

果然,皇上怒极,“你认为当年的事是真的?”

大皇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抬手重重地给了自己两巴掌,“儿臣说错了,当年没发生任何事,都是有人故意散播的,是想挑拨儿臣和您的关系,是、是……”

“是什么?”

大皇子浑身都冒了冷汗,汗珠夹杂着鲜血大颗大颗的往下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是、是废勤王一党,对,是废勤王一党!他们、他们记恨您杀了那个乱臣贼子,所以才散播这样的流言。”

“父皇,父皇……”

大皇子跪着往前膝行了几步,“这件事您一定不能姑息,把那些人找出来,将他们千刀万剐。”

皇上阴沉沉盯着他。

大皇子骇的厉害,极力转动着混乱的脑子,想再说些什么,可他实在是太怕了,脑中反而一片空白。

“你们都退下!”

黄公公起身,领着一众宫人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抬头看天,起风了,很大的风!

……

坤丽宫,萧娴妃也听到了流言。

素来温和的她第一次惩罚了正在议论的宫人,并乘着轿辇来到养心殿前,对着紧闭的殿门直直跪了下去,带着怒气的声音在殿前回荡,“臣妾恳请皇上派人彻查此事,还我姐姐一个清白!”

黄公公被她这一举动弄愣了。勤王妃之死是如何,作为皇上的贴身大总管,他知道的一清二楚,想必定国公府的人也知道。皇上当初还以为定国公府会奋起反抗,可没想到定国公根本没有任何动作,后来还将女儿送进了宫。

皇上曾无数次猜测过定国公送人进宫的目的,也曾多次在萧娴妃面前露出破绽,等着她动手,好一举将定国公府拿下,解除后顾之忧。可萧娴妃从来没有对皇上生过不轨之心,难不成定国公府的人真的不知道当年之事?

这样想着,快步上前,躬下身子,“娘娘,皇上正在斥责大皇子,您先请起来。”

萧娴妃跪着没动,大有皇上不答应她就跪死在这里的决绝。

黄公公一时不知该怎么劝说了。

屋内的皇上自然也听到了萧娴妃的声音,他并没有让满身狼狈的大皇子起身,扬声,“让娴妃进来。”

萧娴妃这才起身,随着黄公公走进养心殿,重新跪下,抬头,一字一句,“恳请皇上彻查此事,还我姐姐一个清白。”

勤王夫妇是皇上的禁忌,从来没人敢在皇上面前提起,萧娴妃这些年也从未提起过,今日显然是气急。

“我姐姐虽然是罪人之妻,但她也是萧家之女,她可以因罪人之故被世人唾弃,但不能背负无妄恶名,我不允许,萧家也不会允许。”

皇上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似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内心深处。

萧娴妃不闪不避,就这么看着他,眼中有愤怒、有火气,独独没有恨意。

难道是真的不知道当年之事?

想法一出,皇上立刻否定。如果真不知道,就凭定国公的秉性,不会把自己仅存的女儿送进宫,也不会安分守己这么多年,他们是在蛰伏,等着那个孽种长大,好将他拉下这个位置。

简直是做梦!

皇上心里嗤笑,面上却带上怒色,“娴妃不这样请求,朕也会让人查清楚,这事不但关乎到你姐姐的名声,还关乎到朕,朕不会就这么姑息,朕要将散播消息之人抓出来,诛他们九族!”

“多谢皇上。”

皇上起身,亲自将萧娴妃扶起来,摸到她冰凉的手,十分心疼,“你身体本就不好,还不知道爱惜,让黄德送你回宫休息,有什么进展朕会亲自去告诉你。”

萧娴妃点头。

“黄德。”

黄公公进来,躬身扶萧娴妃出去。

皇上站在原地,看着萧娴妃走远,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依然跪着大皇子,“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朕要知道散播流言的是谁。”

柔妃等在坤丽宫门口,见萧娴妃从轿辇上下来,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外面的流言我听说了,妹妹没事吧?”

萧娴妃勉强笑了笑,“多谢姐姐关心,我没事的。”

柔妃仿佛没看到黄公公,拉着萧娴妃往里走,“怎么会没事?我看你这脸色可难看的很,也是,任谁听到这样的事情也会生气的……”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黄公公总暗暗摇头,宫里哪里有清心寡欲的人,就连柔妃不也趁着这个机会来踩萧娴妃一脚?她的话看似安慰萧娴妃,实则是来讥笑的,可偏偏萧娴妃又发不出脾气来。

院内,萧娴妃和柔妃停下脚,看黄公公已经离开,萧娴妃低声说了一句后又提高声音,“姐姐回去吧,我今日心情不好,没法陪你。“

柔妃脸色变了几变,堪堪维持住脸上的笑,“那好吧,妹妹好好休息,明日我再过来看你。”

“姐姐慢走。”

柔妃回了宫内,写了一张纸条,让人送去了二皇子府。

二皇子看完,在屋内走了几圈。父皇竟然没有责罚老大,是起了疑心,还是属意老大做太子?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对他不利。

“来人!”

管家走进来。

“派人去宫门口守着,老大出来后不管去哪儿,做了什么都要禀报给我。”

898 混乱的局势(2更)

大皇子一身血污走出宫门,贴身侍从立刻惊慌的上前扶住他,“快去请太医!”

大皇子眼前发黑。

父皇的那一下是真用了力气,这短短半个多时辰,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都要流干净了,他努力强撑着,“先回府。”

侍从将他扶回马车上。

车夫狠狠一鞭抽在马儿身上,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朝大皇子府狂奔。

天已经黑了,路上没什么行人。

一路回到府门口,马车停稳,侍从还没扶大皇子下来,大皇子妃带着人从府里迎出来。见到大皇子一身血污,满身狼狈,她是又庆幸又心疼。

庆幸的是大皇子没事,心疼他被伤的如此重。

扶着人进了府,太医也过来了,仔细的处理好了伤口。

“伤口很深,殿下要切记这几日伤口处不能沾水,饮食也要清淡,尤其是晚上,要时刻注意着是否发热。”

大皇子妃一一记下,让人给了赏银送太医出去。她湿了帕子轻柔地帮大皇子擦拭脸颊上的血迹,忍不住掉下眼泪。

大皇子没心情安慰皇子妃。

大皇子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找不到散播流言之人,他是真的与太子之位无缘了,“衣服帮我换了,我要去书房。”

大皇子妃想劝阻,殿下的脸十分苍白,看起来随时能昏过去,这个时候应该休息,可夫妻多年她也了解大皇子,如果不是严重的事情他不会不顾及自己身体的。

轻柔的擦完,起身去拿了一套衣服过来帮大皇子换上,终是没忍住叮嘱他,“父皇既然没有发落你,想必也是不信那些流言是你派人散播的,殿下还是要先顾及自己的身体。”

“知道。”

说完,大皇子大步去了书房。

书房内,几名幕僚已经在等着了,“殿下。”

大皇子走过去坐下,有些虚弱,“父皇让我三日内查出散播流言之人,几位觉得我们应该从哪里下手?”

大皇子进宫,几名幕僚的心一直悬着,直到听到大皇子回来的那一刻才落回来。此刻看到大皇子额头的伤势,知道皇上是真的震怒了。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的问,“殿下可否从皇上的反应中看出外面的流言是真是假?”

大皇子沉默。

俗话都说知子莫若父,同理,知父也莫若子。父皇今日的种种表现都说明外面的流言是真的,父皇是真的做了禽兽不如的事。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几名幕僚对看了一眼,还是那名幕僚道,“殿下进宫的时候我们也商讨过了,这样的密辛唯一有可能知道的应该是刚故去的皇贵妃,我们猜想这些年皇上对皇贵妃一直盛宠不衰、属意三皇子,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皇贵妃临死之前应该是告诉了吴家人,让吴家人保命。”

大皇子眯起眼,“你们的意思是流言是吴家人传出来的。”

“是,殿下莫忘了吴进临死前还摆了您一道。”

若不是因为吴进说宋隐就是楚云霄,大皇子也不会贸然进宫去皇上面前邀功,先惹了皇上厌烦。

“至于吴家后面的人是是谁,殿下暗暗派人去盘问就是。”

就算他们都认为是二皇子,那也得有吴家人的口供。

大皇子想不通,“吴家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并没有对吴家人做过什么,甚至在吴家死之前和吴家人并没有交集。

“应该是殿下帮忙追回香皂之事让吴家人怀恨上了,吴家人将三皇子被杀之事算在了宋宛月的头上,殿下出手相帮,吴家人认定了您会袒护许家,随意怀恨在心,一再的给您设圈套,殿下不妨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大皇子闭上眼睛,仔细想所有的事情,越想越心惊。如果真如幕僚所说,那从他让人上门请吴进开始,吴家就给他设了一个置他于死地的圈套。

他猛然睁开眼睛,“派人去吴家……”

……

定国公府今日异常的安静。

府里的人今日出去采买的人也听到了外面的流言,惊得篮子都扔了,一路跑回家,跑到老夫人面前说了。

定国公夫人听完,当场昏了过去。

伺候的人吓坏了,又是掐人中又是让人喊宋宛月过来,乱成了一团。

素来温和的定国公发了脾气,责罚了采买的人,并严令府里的人说也不许再说此事。

此时,定国公夫人半躺在床上,还在不断的掉眼泪。

定国公坐在床前,拿着帕子帮她擦拭,软声温语的劝,“你的眼睛本来就不好,别再哭了。”

定国公夫人哪里忍的住。那是她的大女儿,是她放在心尖上宠的孩子,是她养到十七岁才舍得嫁出去的女儿!

她的女儿本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有一心一意疼她的夫君,有可爱的孩子,有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畜生毁了。

可偏偏她们还替女儿报不了仇,让她这么多年死不瞑目。

“这说不定又是他的试探,咱们不上他的当。”

定国公夫人自然知道这个“他”说的是谁,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试探也不少。她抬起泪眼模糊的眼,“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定国公动作越发轻柔,“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在逼我们出手,夫人要稳住,我们不光有一个女儿。”

定国公夫人又顿时泪如雨下,她确实不止有一个女儿,可她另一个女儿为了替姐姐报仇也进了宫。

定国公又劝说了好一会儿,定国公夫人止住眼泪,沉沉睡了过去,定国公示意贴身嬷嬷照顾好,去了书房。

萧峥、萧乾、宋宛月、宋隐等在那里。

定国公坐下。

萧峥道,“那位虽然看着下手狠,实际上并没有将大皇子怎么着,我猜着他可能是给了大皇子密旨,让他查出背后之人。”

萧乾颔首,“父亲说的没错,只是大皇子第一个下手的人……”

“吴家。”

宋隐看着几人,“他第一个下手会是吴家。”

萧峥心里一凛,他虽然痛恨吴家人,但也不想牵连无辜,吴进和吴盛已经死了,吴家只剩下一些妇孺和下人。

宋宛月显然猜到了他的想法,“此事我们不能出手,我这就派人去给二皇子送信。”

899 大皇子被为贬庶民(1更)

“光给二皇子送信还不行,还要给柳家送信。”

“父亲的意思是让柳家帮二皇子?“

萧峥问。

定国公摇头,“二皇子不是个良善的,万一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对吴家人下手,嫁祸给大皇子,吴家人一个也跑不了,有柳家在场,二皇子不敢下手。”

……

夜深人静,数条身影从墙头跃进吴家,很快散开。

有几人悄无声息的摸到灵堂,守灵人正在打瞌睡,突然惊醒,一抬头看到黑影,下意识的就要尖叫,一把冰凉的匕首抵在了他颈边。

主院内的灯还没熄灭,憔悴不堪的吴进夫人看着床上两个熟睡的孩子默默流泪。

皇贵妃死了,吴进和吴盛也死了,吴家彻底败落了,最让她胆战心惊的事还有人盯着吴家,随时都会对她和两个孩子下手。

一想到这些,她都不敢上床睡觉,唯恐在睡梦中被人悄无声息的杀死。

门似乎是轻轻晃动了一下,吴进夫人的心一下揪紧了,她抓起桌上的短刀,死死的盯着屋门。

屋门又晃动了几下,伴随着呼呼的风声。

她慢慢地放下短刀,捂紧了自己的胸口,却没看到一缕轻烟随着寒风顺着门缝飘进来,飘入她的鼻中。

她缓缓地趴在桌子上。

房门被打开,走进来几人,其中两人一左一右的架起吴进夫人,另外两人各自抱起一个孩子去灵堂,将人扔在地上。

一瓢凉水泼在吴进夫人脸上,人被泼醒,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惊恐的睁开眼,看到守灵的下人倒在地上,汩汩的鲜血从他们颈部流出。

她下意识的就要尖叫,看到被扔在地上的两个孩子,爬过去将他们护在怀里,“你、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

离她最近的黑衣人蹲下身子,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想要他们活命?”

吴夫人拼命的点头。

“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的?”

吴夫人牙齿打颤,“你、你在说、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黑衣人冷笑,撇了一眼她身下的孩子。

吴夫人惊恐万分,将孩子护的愈发紧,“他、他们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他们。”

“想要他们活命,就好好回答我的话,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放出那些流言的?”

“什、什么流言,我、我不知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

黑衣人一把扯开她,将其中一个孩子踩在脚下。

“不!”

吴进夫人扑上来,拼命想将黑衣人的脚挪开,“求求您,饶过他们,他们……”

咔嚓!

吴夫人肝胆俱裂,如同疯了一般撞向黑衣人,头发却被人扯住,

“我再问你一遍,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

“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找死!”

黑衣人扬起手,一道寒光袭来,黑衣人后退了两步避开,“谁?”

咣!

大门被踹开,柳统领带着人冲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睚眦俱裂,“拿下,一个都别放跑了。”

……

“殿下,不好了!”

管家冲进书房。

大皇子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瞬间睁开眼。

管家脸色苍白,“我们的人都被柳膺拿下了!”

大皇子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脚步,他不能去,去了就等于承认了那些人是自己派去的。

“想法给被捉住的人传信,让他们不要招供。”

管家应了一声,快步跑出去。

大皇子慢慢走回椅子边,瘫坐下去。

……

二皇子的情形和大皇子的截然相反,听完管家的禀报,二皇子激动的在书房内走了好几圈才停下。

“老大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的,多派些人手去吴家周围守着,有可疑的人接近,不必手下留情。”

于此同时,京兆府尹家的的大门被敲开,听完捕头的禀报,京兆府尹脸色大变,匆匆出了府门,坐上马车,来到吴家。

刚到门口,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附近的百姓站在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边议论纷纷一边探着头往里看。

“让开,大人来了!”

人群迅速让开一条路,京兆府尹走进去,看到眼前的情形,倒抽了一口气。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吴进夫人抱着一个孩子哭的肝肠寸断,孩子的的头无力的耷拉着,嘴角边还残留着血迹。

柳统领左手抱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孩子。那孩子右手垂着,胳膊上的伤处触目惊心,鲜血顺着手指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旁边跪着几个五花大绑的黑衣人,下巴应该都被卸了,嘴都合不拢。

“府尹大人……”

柳统领眼里冒着火,如果不是想留着这些人扳倒大皇子,他早就将人剁成肉酱了。

“我已经查实,这些人是大皇子的人。”

京兆府尹又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哆嗦了,“柳、柳统领能确定?”

柳统领示意,一个家丁打扮的人上前来将一块腰牌递到京兆府尹面前。

京兆府尹看得清楚,确确实实是大皇子府的腰牌。

他就不明白了,大皇子这是得了失心疯了吗?散播那样不堪的流言还不够,还丧心病狂的派人来杀人,他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另外几人身上也有,大人不信可派人搜查一下。”

不等京兆府尹说话,捕头上前,从几人身上搜出腰牌,一起呈到他面前。

“把人押回去,连夜审问。”

……

翌日早朝。

皇上依然没从皇贵妃死去的悲痛中缓过来,精神不振的坐在龙椅上。

黄公公如往常一样高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京兆府尹出列,“臣有事启奏。”

“准。”

“昨夜大皇子派人去吴府,杀了吴家三名下人,一个孩子,证据确凿。”

轰!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咚!

大皇子跪下。

皇上死死的盯着他,“京兆府所奏可属实?”

“儿臣,儿臣……”

“朕问你可属实?”

大皇子知道大势已去,痛哭流涕,“儿臣一时鬼迷心窍,请父皇开恩。”

“混账!”

皇上气的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黄公公忙上前扶,被皇上一把推开,怒极,

“废除楚元皇子之身,贬去凉州。”

900 二皇子飘了(2更)

皇上此话一出,满朝震惊。

当初三皇子可是杀了顾家一百一十三口人,皇上也只是把人发配去幽州,并没有把人贬为庶民。

大皇子也傻了。

他之所以敢让人去做,就是想着如果东窗事发父皇也会保下他。

“父皇!”

“拖出去!”

立刻有太监上前来,捂住大皇子的嘴将人拖下去。

殿内一片寂静。

只听到皇上粗重的喘息声。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二皇子低着头,嘴角却高高扬起。老大这下是彻底完了,太子之位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听着皇上粗重的喘息声,他抬脚欲出列说几句话博好感。脚刚要抬起,就听到定国公的轻咳声,他当即收回脚。定国公现在和他是一条绳上的,他既然提醒自己,想必是不想让自己这个时候惹父皇厌烦。

皇上余怒未消的声音响起,“谁还有事启奏?”

满殿静默。

皇上一甩衣袖,“退朝。”

文武百官恭送皇上离去后,纷纷围去二皇子身边,说着恭维的话。

大皇子被贬为了庶民,三皇子死了,四皇子还小,太子之位非二皇子莫属。

二皇子心里受用,面上却一片谦逊,应和着众人的话。

定国公没有上前,他退出大殿,一路沉默着出了宫,直到坐上马车,手才不由自主的握成拳。

大皇子被废,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以为大皇子顶多被罚闭门思过,皇上这样做,是真的厌烦了大皇子,还是另有安排?

“老爷,您可回来了。”

马车刚到府门口停下,管家小跑着上前来,一脸喜色,“孙姑爷醒了。”

定国公快速下了马车,疾步走进府内,去了萧瑶屋中。

家里人都在,围在床前,尤其是定国公夫人和萧峥夫人,都激动的红了眼眶。

宋思躺在床上,虽然还很虚弱,但确确实实的是睁开了眼睛。

太医正在给他把脉,半晌后放开手,激动不已,“奇迹,真是奇迹……”

中毒了这么多天,五脏六腑没有一点受损,只需要好好将养一些时日就能完全养回来了。

“宋姑娘……”

太医也顾不上说别的,目光灼灼的看着宋宛月,“可否告诉老夫,您用的什么方法解毒?”

宋思的毒是他生平碰到的最厉害的,宋宛月来了以后,虽然不用他每日过来了,但他从没有放弃研制药方,这么多天一直没什么进展。

“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想着大哥反正也如此了,便死马当活马医,不知道是哪个药方起了作用了。”

根本就没有药方,宋宛月只能是睁眼数瞎话。

太医却以为她是不愿意说,虽遗憾却没有再强求。

“有宋姑娘在,滋养的方子我就不开了。”

定国公谢了又谢,给了谢银,又亲自把人送出去。

回来后见家里人还很激动,笑着在桌边坐下,“大皇子被废了,贬为庶民,发配去凉州。”

他这话一出,屋内静了一下。

不但屋里所有的人,就连还在装“刚醒”的宋思都忍不住差点坐起身。

定国公老神在在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哗哗的声响换回了众人的神智。

“老爷,您、您说的是真的?”

定国公夫人颤着声音问。

她不知道定国公几人的计划,也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亲外孙就在自己身边。她就是觉得痛快,那个禽兽杀了她的亲外孙,活该他的儿子都没有好下场。

当然,她的外孙除外。

定国公点头,“楚元昨夜派人去吴家,想要将吴家人灭口,正好柳统领不放心自己的妹妹去看,将余下的人救下,并派人把顺天府尹叫去,证据确凿,顺天府尹今日早朝上奏,皇上一气之下,将人贬为庶民,发配去凉州。”

“报应!

如果不是皇贵妃还没下葬,定国公夫人真想让下人去买些鞭炮回来庆祝。

今日的喜事是一件挨着一件,虽然不能大肆庆祝,但在家里热闹一番还是能行的,定国公夫人吩咐身边的嬷嬷去告诉厨房多做一些好菜。

“把府里珍藏的酒拿出来一坛,今日让他们爷几个敞开了喝。”

想到那些好酒,定国公忍不住咂吧了一下嘴。他以前很是贪杯,每天都要喝上一些,府里自然有不少好酒,大女儿枉死,他心中有仇恨,便把酒戒了。

定国公府里一片喜气,二皇子府里更甚。

“臣妾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二皇子还有些发飘,他没想到老大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得来的如此容易。他将他的爱妃拉起,大笑,“夫人同喜。”

二皇子妃喜不自禁,二皇子做了太子,她就是太子妃,以后就是皇后,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管家也上前来恭喜。

二皇子大手一挥,“今日府里所有的人都有赏。”

管家大喜,“谢殿下。”

二皇子和二皇子妃走进屋内,二皇子妃帮他脱掉朝服,换上居家的衣裳,又亲自倒了茶递到他面前。

二皇子接过,喝了一口,只觉的今日的茶水格外的香甜。

“你一会儿进宫,帮着母妃多操办一下皇贵妃的丧事。”

不管父皇是真的疼爱皇贵妃还是假的疼爱皇贵妃,反正明面上给了皇贵妃尊贵,那他就顺着父皇的心意,讨了父皇欢心,等皇贵妃下葬以后,说不定就会封他做太子了。

“臣妾一切都听殿下的。”

二皇子颔首。

“殿下……”,管家站在门口禀报,“柳统领来了。”

“快请去花厅。”

二皇子放下茶盏,快步过去,柳统领很快被管家带进来,进门后,就直接跪下,“柳膺谢过殿下。”

昨晚,二皇子派人去给他送了一封信,说大皇子可能会派人去杀他妹妹一家,他当时还不相信,觉得这是二皇子在拉他下水,大皇子怎么可能会对吴家人下手。

可他终是不放心,在过了子时以后带着人去了吴家,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二皇子的人救下了他妹妹。

“柳统领快起。”

二皇子亲自将人扶起来。

901 隐没的勤王旧部出现了(1更)

柳膺是真的感激。

柳家以前也是世家大族,所以妹妹才会跟吴进定了亲,可后来家中发生变故,吴家不仅没有嫌弃妹妹,还依照婚约将妹妹娶了过去。

吴家又将他一力提拔,他从一个小小的士兵做到了统领的位置。

齐国公府和淑妃还有三皇子的打算他是知道的,也知道他们将自己提到这个位置上的意思,羽林军护卫皇城,一旦皇城发生什么事,他可带着军队直接进城,不管是镇压还是逼宫,他都能很快赶到。

后来齐国公死了,三皇子被贬去幽州,他也并没有觉得吴家大势已去,毕竟还有淑妃娘娘在。

直到三皇子被人杀死,他才慌了神,没有三皇子,淑妃娘娘再得宠又如何?没有三皇子,他们这些人都没有了依靠。

所以安国侯夫人上门索要香皂的时候,他便想着用那些香皂做些文章,可还没等出效果,温夫人先一步去店铺找了麻烦,却没占到半点便宜,他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以收到二皇子的信他是将信将疑的,大皇子和吴家素来没仇,他为什么要对妹妹下毒手?

直到放心不下赶过去,救下妹妹,他才相信了信上的内透,也猜测到二皇子是想拉拢他,这才等到二皇子下朝过来拜见。

一是来道谢,二是想投诚。

成年皇子只剩下二皇子一人了,太子之位非他莫属了。

“殿下的大恩,柳膺没齿难忘,以后殿下有何吩咐,柳膺就算赴汤蹈火,也会帮殿下做成。”

凭白得了一大助力,二皇子很是高兴。

昨日收到宋宛月的信的时候他还不解,为什么不让他的人直接出手,将大皇子的人拿下,现在他明白了,宋宛月这是送了一员大将给他。

“这话我可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求到柳统领头上,柳统领可要全力助我。”

“殿下折煞我了,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行。”

……

皇宫内。

容妃直直地跪在养心殿门口。

黄公公从里面出来,走到容妃面前,“娘娘,您还是回去吧,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这个时候帮楚元求情,只会让皇上更生气。”

容妃又何尝不知。可大皇子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凉州受苦。

头重重磕在地上,“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教导好元儿,请皇上开恩,饶恕他。”

殿内没有动静。

容妃不死心,扬高声音,“请皇上开恩,饶了元儿!”

一个茶盏狠狠的砸在地上。

黄公公心里一惊,赶紧抬脚往里走,皇上怒极的声音传出来,“将容妃圈禁宫中,没我的旨意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

宫中的事情定国公府里的人并不知道,此刻几人正在书房里商议事情。

定国公将自己的疑惑说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一点差错不能出。

“就算他再不疼楚元,这惩罚也够重的。”

天子犯法与民同罪,那都是说给普通百姓说的,权贵之人杀了人就算是被发现了,也不见得能被判死刑,更何况楚元是皇子。当初三皇子杀了“顾家”一百一十三口人,不也没被废除皇子身份。

“楚元和三皇子不一样。有了前一日的流言,那位本就对他起了疑心。楚元派人去杀吴家人,在那位眼里无疑是杀人灭口,那位又怎么会容下他?”

定国公恍然,对宋宛月竖起大拇指。

这一环套一环的,都是宋宛月想出来的,如果没她,他们还不知道得多费多少功夫。

宋隐眼睛里都是笑。

他曾以为复仇这条路是艰难的,可能要用半生去完成,有了月儿,也许再有半年,不,也许三个月就能完成了。

宋宛月不知道他的心思,看他笑的开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可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主意,而是她和宋隐彻底商讨的结果。

宋隐笑的更开怀了。

定国公不忍直视自己这个笑的像个傻子似的外孙,轻咳了一声。

萧乾也不想看,出声,“我该回去了。”

他已经回来了好多天,如今宋思醒了,他再不回寺里,恐怕会引人起疑。

“我们送你回去。”

萧乾没有拒绝,他只带了一个贴身小厮回来,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他这副“虚弱”的身体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

午饭十分丰盛,足足有二十个菜,应有尽有。

得知萧乾下午就要回去,定国公夫一个劲的给他夹菜,“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到时你提前回来,今年我们热热闹闹的过个年。”

萧乾满口应下,不知道是因为家里的吃食好,还是因为宋宛月给调理的,脸上有了些许红晕。

一顿饭,众人吃得满足。

吃完稍微歇息了一会儿,萧乾回千山寺,宋宛月和宋隐护送。

萧乾坐前面的马车,宋宛月和宋隐坐后面的马车。

千山寺距离京城三十里,马车一路上走的不快不慢,到了千山寺以后天快要黑了。

萧乾不想他们赶夜路,让他们在山上住一晚。

寺庙里本来就有给香客住的客房。宋宛月捐了一百两银子的香火钱,小沙弥领两人过去。

客房临近后面,和萧乾住的院子挨着。

两人谢过后,去了萧乾的院子,在那里吃过晚饭,又和他对弈了两局,便回了客房休息。

夜深人静,有轻微的响声通过院墙传过来。

宋宛月睁开眼睛,下床穿鞋,走到门口,宋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听到动静推开门,借着月光帮她拢紧了披风,然后牵起她的手径直去了萧乾屋内。

屋内的墙从中间分开,萧乾站在墙后的暗道里对着两人颔首。

宋隐牵着她过后,跟着萧乾往里走。

身后的墙壁悄无声息的合上。

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到了一座山里。

山底很开阔,能容纳上万人。

萧乾将手放在嘴里吹了一个口哨,有数不清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快到了几人面前,

零星的火把亮起。

看到宋隐,一些人很是激动。

“这里有两千人,一部分是当年追随父王的部下,另一部分是表哥这些年招募的,能以一抵百。”

902 时刻准备着(2更)

黑压压的一大片,应该有两千人。

这些人当中有一些年纪较长,站在前面。看着宋隐,他们的神情很是激动,应该就是勤王当年的部下。后面的一些年纪稍年轻一些,脸上也有激动,但和前面人的激动不同,是见到真正的主人的那种激动。

虽然都很激动,却没人发出声音。

宋隐的话就显得格外响亮,“这是宋宛月,我将来的夫人。”

两千双眼睛瞬间都移到了宋宛月身上。

宋宛月落落大方的朝着众人点了点头。

偌大的山底,只有十几盏灯笼,众人看不清她的样貌,却能看到她仿佛萃了星光的眼睛,灼灼发亮。

而这亮光里没有嫌弃,没有不屑,只有敬佩。

前面一个三十多岁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小主子的眼光真好。”

他们虽然长年在山中,也是知道外面的情况的。几年前小主子诈死,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只身告御状,逼得皇上不得不把三皇子贬去幽州,就凭这一点,他们这些人也佩服。

宋隐眉眼里都是掩藏不住的笑意,牵着宋宛月的手更紧,“这是胡叔,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当年父王身边最得力的人。”

“胡叔。”

宋宛月的声音清清脆脆,很是好听。

胡叔被喊的受宠若惊,“宋姑娘千万不要这样喊我,我、我、我……”

“您当的起,就凭您这些年的不离不弃也当的起。”

胡叔喉头发酸。

当年得知勤王出事,他们五百名兄弟悄无声息的离开边关,分散着回京找机会给王爷报仇。走到半路就被人拦下,对方给了他们一封信,是勤王的笔迹,信上不要他们进京,也不要回军营,更不要回家乡,而是让他们各自分散开去自谋生路。

跟着信一起的还有每人五百两银子。只要他们找个地方安分的过日子,这些银子足够他们用一辈子。

可他们不甘心,他们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他们确信勤王不会做出弑君的事来,一定是有什么逼迫的。

送信的人见他们不肯散去,便又拿出了另外一封信,信上说如果他们不愿散去,可跟着来人走,等有朝一日再帮他报仇。

他们便来了,在这山中一待就是十几年,这其中的煎熬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虽然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可宋宛月这句话还是让他们心里感动。

萧乾站在两人后面,第一次对宋宛月有了敬意。

这些人都是心智坚强之人,面对千军万马都会面不改色,宋宛月仅仅一句话就让他们动容了。

宋隐拍了拍胡叔的肩,“楚元今日被贬去凉州了,我们虽然又少了一个敌人,形势也更加严峻了,你们要时刻做好准备。”

胡叔的动容收起,“小主子放心,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

翌日一早,两人吃过斋饭便下了山。

今日是皇贵妃出殡的日子,从城中通往皇陵的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对来往的人盘查的也很严格。

宋宛月拿着定国公府的令牌,一路通行回到城中,和宋隐去了许府。

那日从京兆府回来,许衍夫妇本来是去了定国公府商议接下来的事情的,被萧乾回来打断了,本想着过两日再去,可还没等他们去呢,当年的秘闻传出,不但是京城里的人,就连许家人听到都吓了一大跳。

许二先生把许衍叫了过去,两人在书房里待了大半天,出来以后许衍便没再说去定国公府的事。

宋宛月有好些天没来了,府里的下人见到她各个喜笑颜开,更有小丫鬟跑去禀报,许衍夫人得了消息迎出来。

“舅母。”

宋宛月小跑着过去,许衍夫人扶住她,满脸笑意,“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昨天我和宋隐送萧乾回去,刚回城便过来了,舅舅没在家吗?”

“在书房呢,说过了今日就去宫中给四皇子讲授。”

宋宛月挽住她的胳膊,对宋隐道,“你先回院子里歇息一会儿。”

许家有宋宛月的院子,宋隐叫过人后转身去了那边。

等他一走,许衍夫人脸上的笑意褪去,拉着她快步走进屋内,遣退所有下人,拉着她在坐下,“外面的关于勤王妃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宋宛月如实的点头。

许衍夫人惊住。

她是不信那些传言的,皇上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自己的弟媳做出那样的事?可她自小在京城长大,自然也知道勤王的为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进宫是弑君。

她听到传言的当日也问过许衍,许衍让她不要再问,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即便如此看到宋宛月点头,还是惊得不行。

“那、那、那外面的那些传言是……”

“是吴家人传出来的,他们想用传言让定国公府的人在京城待不下去,让我失去助力,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搭上了吴进的性命,还差点被灭门。”

“他们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许衍夫人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当年有皇贵妃参与其中?”

宋宛月点头。

许衍夫人捂住自己的嘴。

这样的事闻所未闻,她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件事舅母知道就行了,不要告诉任何人。”

许衍夫人连连点头,“舅母知道,你放心吧。”

“对了……”

许衍夫人还要说什么,丫鬟在门口禀报,“夫人,少爷说让宋姑娘去书房一趟。”

许衍夫人咽下要说的话,“你先过去吧,我去厨房让她们多做几道菜,你和宋隐留下来吃午饭。”

宋宛月没有拒绝,她今日本来就是有话要对许衍说的。

书房内,许衍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本书,此刻他并没有看,而是看着门口。

那日和二叔谈完以后,这两天他一直心绪不宁,想派人去喊宋宛月过来,又觉得不合适。

宋宛月推门进来,“舅舅。”

“许杰,去院门口守着。”

小厮应是,关上门后去了院门口守着。

宋宛月坐下,许衍看着她,“你告诉舅舅,定国公府有什么打算?”

903 宋隐离挨揍不远了(1更)

许衍夫人虽然也很聪慧,但她毕竟是女人,有些事情只看到表面,许衍自小受老先生教导,凡事能剥开表面看到本质。

已故勤王妃的事情是皇家密辛,就算是皇贵妃知道也不会告诉自己家里人,为家里人惹来灭门之灾。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此事是定国公府里人自己传出去的。

他问的一针见血,宋宛月也不隐瞒,“揭穿皇上的真面目,还勤王夫妇一个清白。”

“就这些?”

许衍显然是不相信她这个理由。

这件事发生了十几年了,也就是说定国公知道了有十几年,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动静,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自爆出来?

“果然是瞒不过舅舅。“

宋宛月笑。

许衍一向疼她,此刻却有了想打她的冲动,都到了什么时候了,她还得出来?

宋思可是定国公的孙女婿,不管定国公想做什么都会牵连到他,宋家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其实,有一件事我没告诉舅舅……”

不知为何,许衍有些不安,直觉宋宛月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好事,但他还是稳着情绪,“什么事?”

“宋隐是勤王之子楚云霄。”

许衍就这么看着宋宛月,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你再说一遍。”

“舅舅没听错,宋隐就是楚云霄。”

许衍听清了,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那日他和二叔在书房也想到了可能是勤王之子长大了,所以定国公才有了开始动作,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外甥女婿宋隐竟然是楚云霄。

他知道宋宛月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这件事是真的!

良久后,他深吸了几口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

第一次来京城,那时……

许衍猛然睁大眼。

“舅舅想的不错,宋隐就是顾义。他当年是诈死,顾家的那一百一十三口人是三皇子和齐国公还有威远镖局派人去杀的。”

即使许衍再镇静,此刻也禁不住倒抽了好几口凉气。不是被这个消息吓到,而是后怕宋宛月知道宋隐没死,竟然还敢上京告御状?

“你、你也太大胆了。”

宋宛月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笑吟吟的,“如果那时我不那样做,又怎么能逼迫皇上把三皇子赶出京城?”

她说的轻巧,许衍却出来一身冷汗。

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女胆子大,但没想过她会胆子会大到这种程度,连皇上和和皇子都算计在内,更何况她当时才多大,就不怕万一计划败露……

不、不会,不会败露的,定国公府的人一定知道,他们怎么敢让月儿那么做?她当时才九岁,还是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

看他神色变幻,有了恼意,宋宛月猜到了他想什么,“舅舅若是生气,一会儿我把宋隐喊来你揍他一顿,当年他诈死的事谁也没说,我不知道,定国公和萧伯父也不知道,是我在收敛尸骸的时候察觉出了不对劲,猜测出来的。”

许衍的手确实痒痒。

看他神情有些松动,宋宛月趁机又说道,“其实他们三年前就想行动的,是宋隐怕牵连到我,牵连到宋家,这才多等了三年。”

算那小子有良心。

许衍没觉得自己被宋宛月带偏了,轻咳了一声,“那他的手……”

“自然也是假的,是让那位看的。三皇子那时候猜出了宋隐的身份,才一路追着回京的,可能也给那位传了信,那位还曾经让镇国公约宋隐去镇国公府试探过,被镇国公给遮掩过去了。”

许衍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他是在意宋隐的胳膊的。外甥女样貌好,才智好……哪都好,却心仪了一个半残废,他是一百个不乐意,不过月儿自己喜欢,他也没有反对。

“让他等着,看以后我怎么收拾他。”

宋宛月笑的眉眼弯弯,“舅舅到时好好收拾,我绝不替他说半句好话。”

还算清醒。

许衍点头,点到一半,才回过神来,自己被月儿带偏了,瞪了他一眼,“少给我说这些没用的,给我说说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关头,他不宜与定国公府走到太近,只能从月儿这里得到消息。

宋宛月也没隐瞒,把接下来的计划说了。

有了前面的铺垫,就算宋宛月说他们打算造反许衍也不惊讶了,更何况宋隐和定国公并没有那样的打算。

“此事你外曾祖父知道吗?”

“知道,我也只告诉了他老人家一人,舅舅放心,我派了人保护,他们不会有事的。”

许衍知道她会做完全准备,还真的不担心,道,“这么大的事,我需和你二外祖父说一声,免得发生什么事情让他措手不及。”

宋宛月没反对,“应该的,舅舅也要当心,那位有可能也会对您动手。”

这也是她今日过来给许衍坦白的原因。

许衍每日进出宫中,最容易被那位算计,有可能还是最不堪的那种。

“我会小心的,你就别担心我了。”

两人在书房说了多半个时辰,许衍夫人派人来喊他们过去吃饭。

宋隐也被喊来了,“舅舅。”

许衍异常热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吃点。”

宋隐有些忐忑,看向后面的宋宛月,宋宛月嘴唇微张,无声的告诉他,“舅舅生气了。”

宋隐懂了。

乖巧地坐下,乖巧地拿起筷子吃饭,连菜都不敢给宋宛月夹了。

舅舅正在气头上,他还是不要再这个时候刷自己的存在感了。

许衍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的外甥女,可是天下最好的,想要找什么样的女婿没有,偏偏被你宋隐拉下了水,这么多年跟着担惊受怕的,连个子都不长了,他能放过宋隐才怪呢。

夹了菜送到宋隐面前,“来来来,多吃点,府里的厨娘手艺还是不错的。”

“谢谢舅舅。”

“跟我还客气什么,再吃点这个菜,也很好吃,还有这个。”

许衍夫人觉得奇怪,宋隐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以前也没见自己夫君这么热情,今天这是怎么了?

904 横生枝节(2更)

“你也给孩子夹点,他饭量大,我看着不好意思吃。”

许衍夫人更加奇怪了,但也没有问,也给宋隐夹了不少。

宋宛月在心里默默同情了宋隐一秒,舅舅这是想撑死宋隐的节奏。

一顿饭,许衍异常的热情,宋隐不敢不吃,一共八个菜,许衍夫妇加宋宛月一共吃了不到两盘,剩下的都让宋隐吃了。

看着宋隐脸色都变了,许衍这才满意了。

臭小子,拐骗他外甥女担惊受怕的时候就该想到他不会手软的,这次只是让你多吃了一些菜而已,等事情尘埃落定,看怎么收拾你。

面上端着长辈的和蔼的神色,“这些天京中不安稳,你们待在定国公府里尽量不要出来。”

宋隐头都不敢点,唯恐微微一动,到了嗓子眼的食物会吐出来。

难得看到他这副样子,宋宛月忍着笑应下,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才和宋隐回定国公府。

宋隐是想板直腰板的,可他办不到,肚子都要撑爆了,他借着牵宋宛月的手,将身体靠在她身上,随着她往外走。

宋宛月憋笑。

宋隐哀怨的看她。

“别这样看我,我若是不让舅舅把气出出来,你信不信他会让厨房再做几个菜让你吃。”

宋隐垮了脸,他知道许衍还真的能做出来。

回了定国公府,宋宛月给他配了消食的药,宋隐喝了一大碗,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

皇贵妃下葬后,京城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街上的人又多了起来。

许衍也重新开始进宫给四皇子授课。

宫中的气氛有些压抑,一众妃嫔谁也不敢往皇上面前凑。

皇上更是一连几天的早朝都处罚了官员。

一时间文武百官人人自危。

二皇子却是志得意满,这些天已经有不少的官员暗中投靠了他,这其中包括六部尚书中的三位,他这太子之位是稳稳的了,只等哪天父皇宣布出来。

柔妃也有些得意。淑妃死了被封为皇贵妃又如何?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哪像她很快就要做太后了,这天下的富贵都是她和她儿子的了。

萧娴妃还是一如往常,和后宫的妃嫔不近不远,每日将心思放在四皇子身上,学着做各式糕点,让人在下课的时候给四皇子送去。

转眼间过去了半个月,进入了腊月。

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的准备年货,京城的街道上更加热闹起来。

皇上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二皇子有些着急了,一日不被封为太子,一日就有变数。

他进了宫找柔妃,“母妃,父皇最近来过你这里没有?”

柔妃满面春色,皇上岂止是来过,还一连来了好几天,其他妃嫔都要羡慕死她了。

“母妃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这太子之位非你莫属。”

否则皇上也不会一连几天都来他这里了。

当然这话她没好意思给自己的儿子说。

不知为何,二皇子的心里有些不安,这些日子,父皇不但惩罚了好多大臣,也没给过他好脸色,完全不像是想要立他做太子的样子。

“母妃还是探一下父皇的口风吧。”

柔妃到底还是聪明的,皇上心情刚缓和了一些,她若是在这个时候提及,恐怕会引起皇上反感。

“我猜你父皇是想在过年的时候才立你为太子,也没多少天了,你且耐心等待。”

……

二皇子进宫的事情自然很快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皇上盯着手中的奏折,目光阴阴沉沉。

黄公公垂着头,眼里闪过嘲讽。柔妃和二皇子打的算盘不错,可惜他们没那个命,皇上正值壮年,还想在那把龙椅上再坐几十年呢。

……

宋思的身体养的差不多了,眼看快过年了,自然也不能再待在定国公府。

几人回了南城。

糕点铺里的生意依旧很火爆,黄糕夫妇见到宋宛月,满脸歉意。如果不是黄玉,吴盛就不会有应聘伙计的机会,也就不会在香皂上下毒,这件事他们一直有愧在心,想跟宋宛月赔礼道歉,可宋宛月一直住在定国公府里没有来过,直到今天他们才找到机会。

“给您惹来那么大的麻烦,我们都没脸见您了。”

宋宛月笑,“小事一桩,您们也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是小事,她都被带去顺天府了,如果不是有许家和定国公府,宋姑娘不知道会遭什么样的罪?

“玉儿天天过来,就是想当面跟您道歉,我们也教训过她了,以后她再也不敢多管闲事了。”

“我真的没放在心上,你们劝她也别在意了,好好养胎。”

正说着,黄玉过来了,清瘦了好多,下巴都变尖了,她以前还奢望过跟在宋宛月身边,做宋姑娘的左膀右臂,经历过此事才知道,宋姑娘没同意是对的,自己根本就不会识人。

“宋姑娘,我……”

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宋宛月塞了一小块糕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再想了,好好养胎,再给金昊生个闺女,儿女双全,羡慕死别人。”

黄玉眼中涌上泪,她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能结识宋宛月这样的好人。

宋宛月最怕这种煽情的场面,赶忙说自己又琢磨出了几道新的糕点,黄糕夫妇一听,也顾不上愧疚了,忙询问她怎么做。

……

于此同时,城外。

柳膺带着两名随从回城。

自从外甥被大皇子的人杀了以后,妹妹的精神状况就不太好,太医说是刺激过度,没什么好的治疗办法,只能是家人尽量安抚,不要让病人再受刺激。

柳膺把人接回自己府中,让自己夫人照顾着,他若是不训练的时候会早点回家,陪着妹妹说话。

今日回的就早,官路上行人比以往多,三人的骑速不是很快。

一人跌跌撞撞的从一旁的山里冲出来,摔倒在他们面前,差点被马踩到。

柳膺惊出一身冷汗,用力勒住马,马儿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地上的人反应迅速的一滚,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柳膺眯起眼。

能反应这么迅速的,显然是有功夫在身,再一想到他是从山里慌慌张张出来的,柳膺纵马追了上去,挡在这人面前,“干什么的?”

那人惊慌抬头,看清他的模样,噗通跪下,“柳统领,我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他被二皇子杀了!”

905 火上浇油(1更)

柳膺也认出了他是三皇子身边的随从,从马上滚落下来,一把揪住随从的衣襟,“你再说一遍。”

这名随从当初被宋隐的人救走,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他惊吓得不轻,试图逃跑,刚跑出洞口就网子网住,扔了回去。他无法,只得按捺下心思,每日寻找机会想跑出去找柳膺,告诉他三皇子是被二皇子杀的。

直到今日他才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当初我们追楚云霄到了无极县,眼看着就要将人拿下,是二皇子的人突然出现,不但杀了主子,还带走了楚云霄。”

柳膺不敢相信。

二皇子救了妹妹一家,他还发誓一辈子追随,却原来这一切都是二皇子设计好的圈套!先是杀了三皇子,然后再将他笼络在手,这样,二皇子就能高枕无忧的当上太子了。

“你可有证据?”

随从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我昏过去以前从二皇子派去的暗卫身上扯下来的。”

柳膺接过,令牌中间的安字清清楚楚,他踉跄了一下,好,很好,二皇子这是把他当猴耍了。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你随我进宫。”

盛怒之下,他并没有听清随从说三皇子追的是何人,满脑子都是想将二皇子置于死地。

如果不是二皇子杀了三皇子,吴家又怎么会遭殃?皇贵妃又怎么会死?自己又怎么会认贼做主子?

这一切不从二皇子身上讨回来,他誓不为人!

几人上马,一路疾驰回京,到了宫门前,柳膺扔了缰绳,让三皇子的随从跟着他到了宫门口,把腰牌递给看门的太监,“羽林军柳膺有要事求见皇上,还请公公通禀一声。”

羽林军护卫皇城安全,柳膺又是统领,太监不敢懈怠,接过腰牌匆匆的跑去禀报。

柳膺等在宫门口。

二皇子正好从宫里出来,远远就看到了柳膺,微微加快了脚步。

“二殿下。”

柳膺躬身行礼,掩住自己眼里的恨意。

随从也跟着躬身。

“柳统领这是……?”

二皇子表现的和对待其他人一样。

“是关于军中的事。”

二皇子也没多想,柳膺现在是他的人,不会骗他。

点了点头,从柳膺身边过去,走向远处的马车。他并没看到,柳膺并没有像以前一样,随着他的动作转动身体一直朝他行礼,而是双拳紧握,站直了身体。

小太监很快回来,搜过身后将人领去御书房前。

柳膺随着黄公公进去,随从留在外面。

“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柳膺跪着没动。

皇上眯起眼。

“皇上,微臣带了一个人来,他知道是谁杀死三皇子的。”

黄公公猛然看向他,又转头看向皇上。

“看朕做什么?去把人带进来。”

黄公公忙抬脚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示意御书房内的宫人退下去,他的心猛跳,直觉要出大事。

随从就候在门外,听到黄公公的声音,急忙随着他进来,噗通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知道是谁杀了三皇子?”

随从头不敢抬,“是,小的是三皇子的随从……”

“是谁?”

“是二皇子。”

黄公公倒抽了一口凉气。

皇上声音发抖,“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的用人头担保,说的句句属实。主子查出宋隐就是楚云霄,一路从幽州追到无极县,眼看就要抓住他,二皇子的人却突然出现,不但救走了楚云霄,还杀了主子。我受伤昏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被人囚禁在一个山洞里,直到今日才找到机会逃出来。”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高举过头顶。

黄公公压着狂跳的心走过来拿过去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一直以为三皇子是楚云霄派人杀的,万万没想到是二皇子动的手!二皇子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与楚云霄勾结在了一起,他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皇上直勾勾的盯着令牌,上面大大的“安”字刺痛着他的眼睛,他一把扯过狠狠摔在地上,怒极!

“宣楚安和宋隐进宫!”

……

宋隐接到旨意很是“震惊。”

宋思将一张银票塞到传旨的太监手里,“公公可知道皇上让他进宫是为了何事?”

宋思被罢了官,现在是普通百姓一个,传旨的太监不想理会他,但看到银票上的面额,还是卖了他一个面子,“柳统领带着人进宫了,不知说了什么,皇上很是震怒。”

宋隐从震惊中回神,“公公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快点,皇上还等着呢。”

“宋隐”很快换好衣服出来,随着传旨的太监一路到了宫门前,刚下马,就看到二皇子的马车也到了。

“二殿下。”

传旨的太监行礼,宋隐也跟着行礼。

二皇子仿佛不认识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大步朝宫里走,宋隐隔着三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二皇子心里很不安,柳膺是他的人,却在进了御书房内后不久父皇就让人去宣他进宫,他想了一路也想不到是为了什么。

两人先后进了御书房。

二皇子一眼就看到了扔在地上的令牌,他心里一突,“儿臣见过父皇。”

“宋隐”跪下,“草民拜见皇上。”

皇上沉沉的盯着他们。

很快二皇子的脑门上出了汗。

宋隐维持着跪着的姿势,头垂着,看不到他的神色变化。

“楚安,你干的好事!”

正当二皇子要撑不住开口问的时候,皇上怒极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响起。

皇上很少有这样叫他的时候,一旦这样叫,就说明真的生气了。

二皇子极力保持镇定,“儿臣有错,请父皇责罚。”

不管什么事先认下,让父皇消了气再说。

但这次他错了,他话出,皇上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更怒了,“果真是你做的,朕怎么会养出你这样心肠歹毒的儿子!”

心肠歹毒?

二皇子猛然抬头,正好对着皇上冒着火的眼睛,他慌了,“父、父皇,您、您说什么,儿、儿臣听不懂。”

906 扑朔迷离(2更)

“柳膺,你告诉他!”

二皇子看向柳膺。

柳膺压住满腔的恨意,指着随从,“这是三皇子身边的随从,当初他随着三皇子从幽州过来,半路上遇到了劫杀,他侥幸逃过了一命,发现了杀害三皇子的真正凶手。”

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二皇子就知道不好,当初虽然他派了不少的暗卫出去,但老三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他派去的人伤亡也不少。怕有差漏,他一再叮嘱手下的人把扫尾做好,可没想到还是漏了一个。

但他还是努力保持震惊,装出惊讶的模样,“是谁?”

柳膺忍不住冷笑,如果不是随从活着,就算是有一千人个人告诉他二皇子是杀害三皇子的凶手,他都不会相信,二皇子的演技太好了。

他一字一句,“当然是二皇子您。”

二皇子愣住。

随即看向皇上,好像才明白过来一般跪下,“父皇,儿臣冤枉啊!”

嘴上这样说,他心里却慌得厉害,柳膺如此有把握,必定有证据。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儿臣那时并不知道三弟会去无极县,又怎么派人去杀他?还请父皇明察,还儿臣一个清白。”

“就是你派去的人……”

随从红着眼睛,指着地上的令牌,“这是我昏死前从袭击我们的人身上扯下来的,二皇子不但知道我们主子来了无极县,还救走了楚云霄。”

救走楚云霄?

二皇子发慌的心忽然就镇定下来,如果他真知道楚云霄在哪儿,早就把人绑了送到父皇面前了,还用使那些手段?

“宋隐”忽然抬了一下头,虽然很快又垂了下去,皇上却看的清楚。

皇上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

二皇子却没看到,身体挺直,“父皇,我不知他是受了何人蛊惑来陷害我,儿臣对天发誓,如果我见到楚云霄,定然立刻将他拿下,绝不手软!”

“是吗?”

“楚云霄是逆臣之子,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儿臣自然是义不容辞。”

“好啊……”

皇上声音里不知何时没了怒意,他看向随从,“你告诉他,谁是楚云霄。”

随从朝着“宋隐”一指,“他就是!”

“宋隐”身体及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二皇子不可置信。

“宋隐”就是楚云霄,这话怎么可能?这张脸既不像被赐了剔骨之刑的勤王,也不想勤王妃,也不像萧家人,怎么可能是楚云霄。

“是、是不是弄、弄错了?”

“错不了,当初主子得知他在边关,曾带着我去过,就是他!”

“说话要讲证据!”

一再被指认,“宋隐”也恼了,“我在边关时确实和三皇子起过冲突,但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这才有了误会,后来我也给三皇子道过歉了,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楚云霄是谁,但要扣在我头上不行。”

“你敢发誓你不是吗?”

随从赤红着眼睛紧逼,都是因为他,主子才被贬去幽州多年,最后丢了性命。

“我自然敢发誓,可如果我不是,你们又如何?”

坐在高位上的皇上眯起眼睛。

如果不是刚才“宋隐”几个及不可见的动作被他看到,他差点也被蒙骗过去了,现在,楚云霄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我愿受任何惩罚!”

随从毫不犹豫,如果不是要留着命给主子报仇,他早就随着主子去了。

“宋隐”看向柳膺。

柳膺满脑子都是给三皇子报仇的念头,也毫不犹豫,“我任凭皇上发落。”

“宋隐“重新一个头磕在地上,“请皇上给草民一个公道。”

“传太医!”

御医很快被传来。

当着所有的人的面,伸出手在“宋隐”脸部四周一点点的摸。

纵然知道“宋隐”不可能是楚云霄,二皇子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摸了足足有一刻钟,什么也没摸到,御医又打开药箱拿出药水,滴在“宋隐”脸上,等了一盏茶后,没有任何变化。

太医躬身,“皇上,他的脸是真的。”

皇上脸色变化。

随从朝“宋隐”扑来,想要撕扯他的脸皮,“不可能!”

“宋隐”躲过,随从扑了个空,身体趔趄着上扑倒在地上。

“拿下!”

几名小太监将随从摁住。

“皇上,他就是楚云霄,不会错的,主子……唔唔唔。”

太医没摸到人皮面具的时候,柳膺就知道不好,此刻见随从被捂住嘴,他头磕在地上:“就算“宋隐”不是楚云霄,也改变不了二皇子是杀害三皇子的凶手。”

他已经把二皇子得罪了,就算他现在退一步,二皇子也会记恨他的,更何况他并不想退。现在想想,有可能大皇子去杀吴家人的事都是他一手操控的,他怎能认这样的人做主子。

“父皇……”

“好了,朕不想再听了,先罚你回府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出府门一步,柳膺撤去御林军统领一职,都退下吧。”

二皇子还想说什么,见黄公公给他使眼色,只得将话咽回去,谢过恩后出了御书房。

宋隐也跟着出来。

后面是柳膺和那名随从。

几人先后出了皇宫,二皇子站定,冷冷的看着柳膺,“柳统领可真是好本事,将恩将仇报发挥的如此淋漓尽致。”

柳膺知道皇上信了他们的话,不然也不会让二皇子闭门思过,只要不是二皇子当上太子,谁当上太子他都不怕,反唇相讥,“怎么,二皇子也想杀我灭口。”

“你……”

二皇子气的拂袖离去。

柳膺对着他的背影冷笑。

“宋隐”早已上了马,驱马离去。

不出半个时辰,御书房内发生的一切就传了出去,满朝震惊,甚至于还有人派了家中小厮去南城宋家门前转悠,看看宋隐到底长什么模样,让三皇子认定他是勤王之子。

宋家却大门紧闭,别说宋隐了,就连宋宛月和宋思还有萧瑶都没出来过。

孙晋也听到了,不放心,想来宋家看看,被六公主劝住,“为了杜绝那些人的好奇,宋家想必是闭门谢客的,你这个时候不宜过去,等事情过去了再说。”

907 立四皇子为太子(1更)

许衍听到这个消息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哪里还坐得住,忙让人备了马车来宋家。

看他脸色都白了,宋宛月笑着将他请进屋内,让宋隐出来。

有两个宋隐,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气质都看不出差别。

“这、这是……”

随后,了然。

这是早有准备,气得用手敲了宋宛月额头一下,“你这丫头不早说,差点吓死我。”

宋宛月那日只是告诉他手里握着二皇子杀三皇子的证据,并没告诉他有两个宋隐。

宋宛月乖乖的挨了这一下,讨好地给了许衍笑脸。

许衍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更何况他也没有多大的火气,只不过是冷不丁听到消息被吓到了。

时间很快又过去半个月,进入腊月。

人们忙着购买年货,渐渐的就把这件事忘了。

宋家的大门重新打开,宋宛月几人陆续出门购买年货,每天都买不少,看样子是准备回老家过年。

宫中的气氛越发压抑,皇上除了偶尔去萧娴妃那里,几乎不踏足后宫了。

一众妃嫔很是哀怨,各种不好听的话都有,句句都是冲着柔妃的。

柔妃只能闭宫不出。

这日,宫门忽然被敲响。

院内正在干活的宫人吓得心神一颤,其中一个挨着宫门近的小太监抖着声音问,“谁、谁呀?”

“我们娴妃娘娘来看柔妃娘娘了。”

小太监大喜,跑过去将宫门打开。

自从二皇子被皇上罚闭门思过以后,娘娘的脾气变得阴沉不定,他们这些做宫人的天天心惊胆战的。

半个月不见,柔妃清瘦了不少,脸颊都凹陷下去了,也没了往日的柔和。

“妹妹……”

当着宫人的面,柔妃强撑着没流眼泪,眼眶却红了。

二皇子杀了三皇子一事她是知道的,她以为二皇子早就把事情处理好了,没想到会有漏网之鱼。当时她听到消息,吓得差点没昏过去。

娴妃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带来的宫人退出去,柔妃的管事嬷嬷看到,带着自己宫里的人也退了下去。

娴妃拉着柔妃在软塌上坐下,“二皇子还在闭门思过,姐姐这样闭着宫门只会让人更加起疑。我看姐姐还是和往常一样每日到处走动走动,这样才能压住别人的闲话。”

柔妃张张嘴,她不晓得娴妃知不知道二皇子确实杀了三皇子,有些话她这个时候不敢乱说。

“姐姐不妨放宽心了想一想,现在只剩下两名皇子,四皇子还小,就是再过五六年也撑不起大局。只有二皇子能帮到皇上,皇上即使生气,也不会太过责罚他的,我猜顶多也就到过年的时候就会被放出来。”

“妹妹说的是真的?”

娴妃笑,“姐姐想想,皇上一共有四子,一年之内失去了两个,剩下的两个再不出席大年夜的宫宴,文武百官会如何议论?百姓们会如何议论?就算是要堵住这悠悠众口,皇上也会将二皇子放出来的。”

柔妃还真没想到这些。

得知二皇子闭门思过的那一刻,她觉得天都塌了,哪里还来得及想这些。

“所以啊,太子之位还会是二皇子的,姐姐这个时候闭宫不出,是给别人看了笑话。”

柔妃被说的醍醐灌顶,她怎么就忘了,皇上现在确实只能指望安儿了,就算是安儿犯了天大的错,皇上也不会杀了他的。

“妹妹可真是点醒我了,我竟没想到这一层。”

萧娴妃抿嘴笑,“姐姐这是当局者迷。”

“好妹妹,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放心,等日后安儿坐上那个位置,我一定会让他好好对待四皇子。”

“那妹妹就先谢过姐姐了。”

萧娴妃去了柔妃宫中的事情自然没瞒过皇上,听到禀报以后,并没有说什么,挥手让人退下去。

等到天色将黑,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起身,“摆驾坤丽宫。”

轿辇到了坤丽宫门口,萧娴妃才得了禀报,匆匆出来迎接,“臣妾恭迎皇上。”

皇上将她拉起来,牵着她的手进屋,“你今日去柔妃宫中了?”

“是。”

皇上坐下,示意她也坐,“你就不怕其他妃嫔说你。”

“臣妾只是过去陪柔妃姐姐说说话,又没做别的,她们有什么好说的?”

“那你考虑过朕没有?”

萧娴妃愣住。

皇上端起茶盏,不紧不慢的拨弄着茶叶,“朕这些日子冷落柔妃,就是想让她反省,如果不是她的纵容,楚安又怎么敢弑兄?”

萧娴妃跪下,脊背挺的很直,“二皇子已经长大成人,他想做什么,并不是柔妃姐姐能左右的,柔妃姐姐只是一心一意的伺候皇上,没有别的想法。”

皇上看着她。

萧娴妃眼神坦坦荡荡。

皇上忽然就笑了,放下茶盏将她拉起来,“你也真是傻,朕这样做不仅是处罚楚安,也是在帮峯儿,没了楚安的阻碍,太子之位就是峯儿的。”

萧娴妃又跪了下去,满脸惊慌,“皇上,不可!”

“哦?”

“峯儿还小,担不起太子之位,臣妾只希望他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在皇上庇护下安稳的过一生。”

皇上意味不明的笑了,“你果真是这样想的。”

萧娴妃举起手,“臣妾对天发誓,若是有半句假话,就让天……”

“父皇,皇儿……”

四皇子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笑意瞬间退去,虽不知自己母妃犯了什么错,但也快步过来跪下,“还请父皇饶了母妃。”

“你看看,让皇儿误会了吧。”

皇上重新把萧娴妃拉起来,笑着解释,“我没惩罚你母妃,是你母妃自己要跪的。”

是我,而不是朕。

四皇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皇上这样称呼他自己。

四皇子惊疑不定的看向萧娴妃。

“是母妃自己要跪的,你父皇确实没惩罚母妃。”

四皇子不知该作何反应。

皇上看得发笑,“你也起来,父皇有话问你。”

四皇子顺从的站起来。

皇上示意萧娴妃坐下,看着四皇子,笑容和蔼,“父皇准备立你为太子,你高兴吗?”

908 陷阱(2更)

四皇子悚然一惊,还没站直的身体又跪了下去,“孩儿不想做太子。”

皇上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竟然微愣了一下。

“儿臣年纪尚早,也没接触过朝事,二哥入朝多年,无论是处事还是年纪都是他做太子合适。儿以后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富贵逍遥一辈子。”

皇上盯着他。

四皇子也是坦坦荡荡,并没有心虚或违心。

皇上自认能看清母子两人,眯起眼。

定国公难道真的不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所以没有告诉娴妃,娴妃入宫是为了保定国公府的人平安,而不是来找他报仇的?

又想到娴妃这些年的表现,心里对定国公的怀疑也减轻了一些。但他毕竟是帝王,本就多疑,最近的事情又一件接一件的发生,就算娴妃和定国公府的人没有那个心思,他也不会完全相信。

佯装生气的板起脸,“许衍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做一个闲散王爷?”

“父皇明察,先生教导我一直很用心,是儿臣没那个心思。管理一个国家太辛苦了,就像父皇,每天早早的起来上早朝,又要处理国事,批阅奏折,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儿臣喜好清闲,不愿意那么辛苦。”

这话夸得让皇上高兴,他笑骂,“看来是朕平日给太惯着你了,竟养成了你懒惰的脾性,朕得好好想想,怎么把你掰过来。”

四皇子一脸痛苦。

皇上看得哈哈大笑。

……

皇上这一番话并没有瞒着宫人,很快有人禀告给了柔妃,柔妃听完,顿时笑了,也打定主意,等儿子登基以后定要善待娴妃母子。

同时写了一封信,让宫人送去二皇子府。

二皇子这些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闭府不出,好多事情做不了,连宋宛月也见不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

看到柔妃的信,他惶恐不安的心稳下来,凭父皇那多疑的性子,不管有没有证据,在柳膺带着人入宫告状的那一刻,就会让人立刻拿下他,父皇却只是让他闭门思过,这就说明父皇待他还是不同的。

……

宋宛月并不知道宫中发生的事。

她和宋隐每日都出去逛街。

快过年了,京城里到处都是喜庆的气氛。

无数的小贩涌进京城,卖各式各样稀奇的东西,想要在过年前大赚一笔。

各个商铺里更是购进了不少的好东西,伙计们卖力的招揽着顾客。

两人花钱如流水,每天都能买一车东西回来。

不过几天,就把家里的几间空房装满了。

就算如此,也没人拦着。许衍知道后还让自己夫人送来了三万两银票,让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宋宛月也没说不要,眉开眼笑的收了,“谢谢舅母。”

“给舅母还客气,你尽管话,不够了我手里还有。”

“我不会跟舅母客气的。”

许衍夫人话题一转,“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外祖母和外曾祖父什么时候回来?”

宋宛月面不改色,“就快回来了吧。”

“栒儿也应该快回来了,你再在京城多等几日,见过他以后再走。”

宋宛月一口应下,“好啊。”

许衍夫人越发觉得闺女可心,只可惜自己不能再生了,不然她非得生两个不可。

……

转眼又过了十数日,许衍最后一天给四皇子授课。

上次四皇子给皇上说自己想做个闲散王爷,到了第二天许衍进宫授课休息的时候就被皇上叫了过去,回来以后就给四皇子加重了功课。以前是半个时辰休息一刻钟,现在是一个时辰才休息一刻钟。

四皇子叫苦不迭,又不敢违抗,每次上完课回来都是恹恹的。

萧娴妃心疼,每日都会亲手做一些糕点,让人在四皇子休息的时候送过去。

今日也是如此,糕点做好,装入食盒内,萧娴妃正准备让人送过去,黄公公来了。

黄公公恭声,“今日是最后一天,皇上本打算召见许先生,奖赏他一番,可六部尚书从早朝后到现在一直在御书房没走,皇上实在脱不开,让老奴来传话,让娘娘代替皇上过去,把这些东西赏赐给他。”

黄公公身后站着六名宫女,每个宫女手中都端着一个托盘,托盘用红绸盖着。

“本宫知道了。”

黄公公退下去。

萧娴妃示意宫女提着食盒,带着人去四皇子的宫内。

她这边走到半路,柔妃那边便得到了消息,直觉有些不对劲。

这才是上午,就算皇上上午没空,下午也能没空吗?不应该让萧娴妃去见一个外男。

可她又想不通皇上想做什么。

难道是皇上宠爱萧娴妃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

这边柔妃还在想,那边萧娴妃已经进了四皇子的宫内。

她每天都派人送糕点过来,自然知道四皇子什么时辰休息。

“母妃!”

神情疲倦的从屋里出来的四皇子,看到萧娴妃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看到后面宫女们捧着的托盘,心中明了,却还是佯装不知的问,“您怎么来了?”

母妃以前常来他的寝宫,后来先生来上课以后,母妃便一次也没来过。

萧娴妃接宫女手里的食盒,递到他手上,“这是母妃刚做好的,一会儿趁热吃。”

“谢谢母妃。”

“许先生呢?”

“先生在屋内。”

四皇子刚要转身去叫人,许衍已经听到了动静,从屋内出来,行礼,“见过娴妃娘娘。”

萧娴妃虚扶了一把,“许先生免礼。”

“谢娘娘。”

萧娴妃这还是第一次见许衍。

未出嫁时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然没机会认识,后来又进了宫,更是没见过。

不过她见过老先生。

是在勤王府。

姐夫文韬武略都很好,和老先生也颇为投机,他如果去许家会带去很多麻烦,就把人请到勤王府。

许衍眉眼和老先生有几分相似。

“今日是最后一天授课,皇上本来想亲自过来赏许先生的,可朝政繁忙,皇上实在脱不开身,便本宫代替了,这些都是……”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人朝前跌去。

909 更狠的招数(1更)

管事姑姑和宫人们站在萧娴妃身后,想要伸手去拉已经来不及。

许衍就站在萧娴妃身前,他若要出手扶人,就避免不了肢体接触,这是大不敬,就算情有可原,也会被人诟病;可他若要不扶,娴妃就这么直挺挺的跌在地上,不仅会被摔的满脸开花,他也会受到责备。

眼看着萧娴妃就要撞到他的身上,许衍咬牙,伸手去扶,四皇子已经扔了手中的食盒,挡在许衍面前,扶住了萧娴妃。

食盒砰的落在地上,冒着热气的糕点滚落了一地。

众人谁也没顾上,一窝蜂的上前来,将许衍挤开,“娘娘”“娘娘”叫个不停。

萧娴妃只是黑了那一下并没有别的事情,她闭了闭眼睛,压住心里的情绪。

“去请御医过来。”

连忙有宫人飞跑着去请。

御医来的很快。

萧娴妃已经被扶进了屋内。

御医跪在地上,拿出丝帕盖在她的手腕上,仔细的把脉。

半晌后松开手,“娘娘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应该是最近没休息好,臣开几幅安神的药,娘娘按时服下。”

萧娴妃点头。

御医起身背着药箱退下去。

“母妃。”

四皇子眼里都是担心。

萧娴妃拍拍他的手,看向许衍,“抱歉,吓到许先生了。”

许衍躬身,“娘娘没事就好。”

萧娴妃点头,意有所指,“那些都是皇上赏赐的,许先生回去后要好好收藏。”

“是。”

“今日之事,还请许先生出宫以后不要对任何人说,尤其是我家里人。”

“娘娘放心。”

萧娴妃没再多说。

轿辇走到半路,遇上了匆匆而来的柔妃,见她无异,柔妃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是越想越不对劲,这才匆匆赶来的。

“姐姐这是?”

柔妃自然不可能当着一众宫人的面说是察觉到了事情有异,想要过去提醒她的。

“我正好要去你宫中,我最近新得了一款水粉很好用,给妹妹送一盒。”

“多谢姐姐了。”

回了坤丽宫,萧娴妃就把刚才的事说了,柔妃听完,后怕连连,“我就觉得这心里不踏实,幸亏妹妹你没事,不然我在这宫中连个帮手也没有了。”

萧娴妃苦笑,“恐怕我以后不能帮姐姐了。”

柔妃一愣。

随即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你、你是说……?”

不可能啊,皇上那么宠萧娴妃,为什么要这样做?

萧娴妃笑得更苦了,“我这些日子做了什么,宫里的人都清楚,皇上应该也有不满。”

所以就想让萧娴妃摔的鼻青脸肿,让她安分待在宫中哪里都去不成?

柔妃心里有些发慌,萧娴妃如果不帮她,她在这宫中就要寸步难行了。

更何况还有定国公府和许家那边。

……

许衍带着赏赐的东西回了家里,连红绸都没掀,就让人去叫宋宛月过来。

许衍夫人看他神情不对,问他出了什么事。

许衍把宫里发生的事说了,尤其是萧娴妃那意有所指的话。

许衍夫人惊得捂住嘴,“你、你是说皇上在赏赐的东西上做了手脚?”

许衍神色沉沉。

宋宛月来的很快,宋隐也跟来了。

进门后听许衍说完宫中的事,宋宛月将所以东西都检查了一边,并没有任何问题。

许衍眉头舒展了一些,“许是我们想多了。”

宋宛月不这样认为,萧娴妃那句话明显的就是意有所指,但没当着舅母的面说,笑问,“今日中午吃什么好吃的?”

许衍夫人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听到许衍的话后,她只顾着忧心了,完全忘了已经中午了,两人来了以后肯定要在这里吃饭。

忙起身,“你们先坐,我去厨房让他们多做几个菜。”

等她一走,三人去了二先生那边。

二先生已经从许衍嘴里知道了宋隐的身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宋隐带着人皮面具,他自然看不出什么。

宋隐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叫人,“二外祖父。”

二先生压着心里的狂跳,颔首,示意几人坐下。

许衍把今日宫中的事又说了一遍,二先生听完,眉头紧紧皱起,猜不透皇上想做什么。

如果不想再让许衍进宫,大可以直接说,犯不上用这种方式。

不对!

皇上针对的不仅是许衍,还有萧娴妃,如果许衍扶了萧娴妃那一下,有可能会被有心人传扬开,到时不知会变成什么版本,总之不会对许衍有利,而另一当事人萧娴妃也不可避免。

皇上可趁机冷落她,也会趁机不再让许衍教导四皇子。

也就是说皇上针对的是四皇子母子。

想到此,二先生惊出了一身冷汗,皇上是察觉到了定国公府的异动,还是从来没相信过萧娴妃?

他能想到,宋宛月还有宋隐自然也想到了,所以才没当着许衍夫人的面说。

只有许衍一人暂时没想到。

听二先生说出来,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皇上这是一箭双雕,借此将定国公府和许家一网打尽。

“定然是前些日子的流言让他起疑心了。”

二先生颔首,“应该是,过了年这宫中你不能再去了,得想个办法。”

再去就有可能把命丢掉。

“也许用不了那么久。”

两人不明白宋宛月的意思,看着她。

宋宛月迎着两人的目光,十分笃定,“那位既然起了心思,这计没成应该还会有下一计,说不定就在过年的时候。”

两人心中一凛,对望了一眼,二先生试探的问,“月儿,你们是不是有了什么计划?”

宋宛月摇头,“柳膺带着证人告到那位面前,他却没有处置二皇子,我总觉得的这件事透着蹊跷,我猜他应该还会有大招,过年的时候正合适。”

几人沉默。

院中响起二夫人的声音,“是月儿来了吗?”

几人收了沉重的神情,宋宛月更是起身迎出去,“二外祖母。”

二夫人眉眼带笑,许家是男孩多,女孩少,只有一个许清婉,还失踪了很多年,这辈里更是一个女孩没有,宋宛月又招人喜欢,二夫人恨不得天天见到她。

910 中计了(2更)

二夫人拉着宋宛月的手,问的是和许衍夫人同样的问题,“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外祖母和你外曾祖父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吧。”

宋宛月面不改色的撒谎。

“你这是要等他们回来再回去?”

“嗯,我怕路上与他们错过了。”

二夫人更觉得暖心了,如果不是宋宛月和宋隐定亲了,她一定把自己的两个孙子天天推到月儿面前,不管是大的小的,只要是月儿能看上,她一定马上给两人订下亲事。

可惜月儿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陪着二夫人说了一会儿,许衍夫人派人来喊,三人回去吃了饭,宋宛月和宋隐便离开许家,回了南城。

宋宛月拉上宋思和萧瑶去了定国公府,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了定国公和萧峥。

宋宛月道,“我想明日陪老夫人进宫一趟。”

萧娴妃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会眼前发黑,她想去萧娴妃的宫内看看。

她去做什么,定国公和萧峥自然明白,可宋宛月这张脸太打眼了,她恐怕前脚进宫,后脚皇上就会知道,万一趁机对她下手,他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宋宛月自然不可能顶着自己的这张脸去,她和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个头体型都差不多,只要易容成那个丫鬟的模样就行了,反正宫里的人也不知道那丫鬟平日的言行举止是怎么样的,不会露馅。

怕定国公不放心,宋宛月让人准备了易容的东西,她去了萧瑶的院中。

半个时辰后,一名丫鬟端着糕点进了花厅,一举一动都和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一样。

萧峥睁大眼,“你、你、你是……”

丫鬟也很“震惊”,少爷怎么会不认识她了?

看她反应,知道她是真正的丫鬟,萧峥拍了拍胸脯,他就说吗,哪有人易容的这么像的?不但样貌丝毫不差,就连言行举止都一样。

随即又失笑,宋宛月这个丫头,这是故意让人过来吓唬他们的吧?别说他还真的被吓到了。

端起茶,刚喝了一口准备压压惊。

丫鬟突然变了声音,“萧伯父。”

萧峥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如果不是他反应得快,恐怕茶水会全喷到对面的宋思和宋隐身上。

定国公也惊讶,宋宛月易容的这个丫鬟在他和夫人身边伺候好多年了,刚才他竟然也没分辨出来。

“如何?”

宋宛月笑问。

萧峥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翌日上午,定国公夫人带着贴身嬷嬷和一名丫鬟到了去了宫门口求见娴妃娘娘。

皇上现在只去娴妃娘娘宫中,宫人们也是巴结的狠,小跑着去禀报,很快回来,领着人进宫。

皇上果然很快得了消息,给了黄公公一个眼神,黄公公退下去,招了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太监小跑着出去。

坤丽宫中,萧娴妃见到自己母亲很是高兴,只留了一个管事姑姑,让其他的宫人都退下去。

定国公夫人的贴身嬷嬷和“丫鬟”留在屋内。

“丫鬟”四处打量,管事姑姑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到。

自从娴妃娘娘进宫,她就一直陪着她身边,如今也十来年了,昨日发生的事她也觉的有蹊跷。今日老夫人带进来的丫鬟定然不简单,让她检查一番也好。

仔仔细细检查完,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丫鬟”朝着两人摇头。

定国公夫人长松了一口气,这才完全放下心来,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放到萧娴妃的手里,“这里面是月儿做的安神的药丸,你要是觉得睡不着,就吃一颗,效果非常好。”

说完,还拍了拍她的手。

萧娴妃心领神会,交给管事姑姑让她放好。

娘俩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定国公夫人要回去,萧娴妃恋恋不舍的送人出来,“还有几天就是大年夜了,母亲和一定要早点过来。”

母亲可以经常来宫中探望她,父亲却不能,自从瑶儿成亲以后,她有一年多没见过父亲了。

“母亲知道了,到时我们一定会早点过来。”

到了院中,萧娴妃便不再送了,让管事姑姑送她们出宫。

几人走在路上,一名小太监从旁边的门里冲出来,“丫鬟”躲闪不及被撞到在地。

“你是怎么走路的?”

管事姑姑呵斥。

小太监惊慌的道歉,“姑姑见谅,奴才是有急事。”

“再大的急事也不能在宫里乱跑你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小太监都要吓哭了。

“丫鬟”艰难的爬起来。

刚才被撞的那一下不轻,她双手下意识的去支地没支住,擦破了皮,疼的直抽气。

管事姑姑也顾不上训斥小太监了,“要紧吗?回宫去处理一下吧。”

“丫鬟”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没什么事的。”

见她疼的脸都白了,还说没事,想必是不敢在宫里耽搁,管事姑姑也没再劝,领着她们出宫。

小太监跪在地上,看走到最后的“丫鬟”一瘸一拐的,显然是刚才摔的不轻,起身走进门内。

里面六个小太监等在那里,手里拿着网子,但凡刚才“丫鬟”有一点躲避,他们就会立刻出去将人拿下。

让六人退下,小太监跑回御书房门前,在黄公公耳边低语了几句,黄公公转身推开门进来御书房,走到桌前,“皇上,刚才他们试探过了,那丫鬟不会武功。”

皇上昨日那个局,是一箭三雕,不但是针对萧娴妃和许衍,还有宋宛月,只可惜差了一点,昨日没成。不过也不影响定国公府的人会想法让宋宛月跟着进宫,只可惜皇上又料错了,宋宛月没来,来的只是一个寻常的丫鬟。

皇上放下笔。

对于黄公公怎么让人去试探他并不敢兴趣,他想的是宋宛月怎么会没来?如果定国公府当初让萧娴妃进宫就是为了替萧婉报仇,他们定然会很在意萧娴妃的身体,得知事情的第一时间就会过来,而且会带着宋宛月一起过来,不但让她检查萧娴妃的身体还会让她帮着查坤丽宫内有没有有毒的东西。

不对!

“你刚才说宫人们都被撵出来了,定国公夫人那边的人都陪着身边?”

“是。”

“那丫鬟一定是宋宛月易容的,快让人去追!”

911 萧娴妃和四皇子危险了(1更)

管事姑姑把人送到宫门口,看着三人出了宫门,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几名太监从她身边跑过,其中一个就是刚才撞到了“丫鬟”那个。

管事姑姑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太监们追到宫门口,刚好看到定国公夫人上了马车,几人不敢冲出去动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走远。

马车内,宋宛月悄悄撩着车帘一角,看着宫门口的几名小太监,嘴角冷冷勾起。

她也是被撞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是皇上的试探,小声催促定国公夫人加快了脚步。

定国公夫人的心还在砰砰跳。只差一步宋宛月就要被留在这宫中了,好险!

“月儿啊……”

定国公夫人想说些什么,喊了人后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若是以前,宋宛月还是霄儿的未婚妻,冒这么大的险也算有情有份,可霄儿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宋宛月本可以不用理会这件事,远远的避开,这样就算以后事情不成,宋家也不至于受了他们的连累。

看她满脸愧色,宋宛月反过来安慰她,“我们现在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就算不这样做,宋家也脱不了干系的,您不用自责。”

这么好的孩子,她那薄命的外孙却没命娶到。

想到楚云霄,定国公夫人脸上涌上哀戚:是他们没用,女儿被人糟蹋枉死,外孙他们也没保住,早知道,他们当初看到霄儿来京城的时候就该把人撵回去,也不至于让三皇子他们察觉,害了霄儿。

一路沉默。

回了定国公府,把事情告诉众人后,定国公夫人还在后怕。

定国公看老妻脸色不好,让宋宛月开了安神的药,让人熬了,亲自给老妻喝下,等她睡着了,这才去了书房。

宋宛月洗掉了脸上的易容,恢复自己的模样。

定国公坐下,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如果宋宛月在宫中被抓住,会被按个谋逆的罪名,到时候定国公府、宋家、娴妃和四皇子都会被惩罚,他们的计划也会被全部打乱。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处处警惕,凡事都要多考虑三分。”

几人点头。

萧峥有些担心,“这一次不成,他应该会在大年三十的宫宴上动手,父亲和母亲……”

定国公摆手,他知道儿子什么意思,“我们必须要去,放心吧,他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们动手。”

“可宫中对付人的手段不只有那一种……”

“放心,我和你母亲心里有数,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

定国公打断他,说完后看向宋思,“你和瑶儿回去后就别再外出,不过也别害怕,我会派一些人手保护你们。”

宋思点头。

宋宛月和宋隐却没有说话。

两人都觉得今日之事透着蹊跷。

可蹊跷在哪儿,他们俩又一时没想到。

见两人不说话,定国公还以为两人也是在后怕,尤其是他这个外孙,把月儿看的比眼珠子还重。

“你们住的院子还空着,去缓缓神,吃过午饭再回去。”

两人对看了一眼,出了书房,刚走到半路,看门人领着一人过来,看到宋宛月,那人快步上前,“孙小姐。”

宋宛月停下脚步,认出是许家的小厮。

“大夫人和老先生回来了,请您回去一趟。”

外曾祖父和外祖母回来了?

宋宛月诧异。

她来京城的时候和外曾祖父说的好好的,要他留在清平县,他怎么回来了?

“他们精神还好吗?”

“老先生看起来有些疲惫,大夫人看起来还好。”

那就是没受伤,宋宛月微微放了心,让宋隐返回书房和定国公说了一声,两人去了许府。

老先生回来了,许府的人有了主心骨,连气氛都不一样了,下人们走路都带风。

两人径直去了老先生的院中。

想着他们也快回来了,许衍夫人每天都让人过来打扫,屋里整洁干净,点了炭盆,十分暖和。

二先生和许衍都在。

听到脚步声了,三人看向门口,宋宛月和宋隐相伴进来,齐齐喊人,“外曾祖父。”

看到心心念念的曾外孙女,老先生的疲惫全消失了,朝两人招手,示意他们坐到自己身边来。

宋宛月过来坐下,拿起他的手放在桌子上,手指捏住他的手腕。

老先生含笑看着。

他是答应了月儿要留在清平县过年,可京中发生的事一件件传过去,他便待不住了。他虽然不谙朝堂之谋策,但贵在他活了这么多年--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给他们提提醒总是能行的。

他回来,大儿媳妇自然也得跟着回来。

宋宛月放开手,并没有埋怨老先生不听话,她知道外曾祖父是担心她。

“身体还算可以,不过也得调养。”

“好,外曾祖父都听你的。”

二先生和许衍并没有觉得老先生宠溺的语气有什么不对,就是他们见了月儿,也恨不得把人宠上天。

老先生话题一转,“最近有什么事发生?”

他刚回来,脸上的疲色还没散去,几人本不想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的,想让他休息的。

可二先生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闻言道,“月儿说吧。”

宋宛月把最近发生的事和今日去宫中的事说了。

老先生听完,捋着胡须沉吟了好一会儿,问宋宛月,“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宋宛月点头,不光是今日这件事,就是前几日的事她也觉得透着蹊跷。

“皇上应该是不想立任何皇子为太子。”

他此话一出,屋内几人既然皆震惊。

“为、为什么?”

二先生脱口而问。

他们谋划了这么久,就是想推四皇子做太子,只有四皇子做了太子,才有可能逼迫皇上承认当年的事,为勤王平反。

“因为他做了亏心事,不敢让出皇位。”

“可、可是……”

二先生想说不立太子是不可能的,可一想到二皇子如今被责令闭门思过,昨日和今日发生的事,指向萧娴妃和四皇子,话就说不出来了。

“如果是这样,萧娴妃和四皇子就有危险了。”

许衍道。

912 势如累卵(2更)

屋内陷入沉默。

若是在宫外,他们还有办法,可萧娴妃和四皇子都在宫内,他们连人都安插不进去。

“他们暂时还不会有危险。过几天就是大年三十的宫宴,月儿,你们去给定国公说,让他提醒娴妃娘娘和四皇子一声。”

宋宛月点头。

“你们俩都回去吧,宋隐留下,陪我下一局,月儿,你去给外曾祖父做份药膳,”

他脸上的疲色很是明显,几人都看的出来,知道他留下宋隐是有话要说,谁也没有揭穿,起身离开。

等人都走了,老先生让许良守去院门口,郑重了神情,“我想知道,你们手里有多少筹码?”

这件事对许家来说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许家还能像以前一样名扬天下,为天下文人之首;赌输了,许家鸡犬都不会留下一只。

他都这把年纪了,死了不可惜,可月儿还小,栒儿还小,他不能让这些孩子陪着他一起入黄泉。

宋隐没有隐瞒。

听到他只有两千人,老先生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这样是最好的,不会有很多人因此而丧命。

“皇上已经起了疑心,最后谁输谁赢不一定。如果我们输了,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带着月儿走的远远的,此生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提报仇的事。”

宋隐起身,深深躬下身去,语气很是笃定,“外曾祖父放心,我们不会输,我也不会让您们丢了性命。”

……

半个时辰后,宋宛月端着熬好的药膳端过来,屋内只有老先生一人。

宋宛月将药膳放下,拿了一个小碗盛了一些,放入勺子,双手递到老先生面前。

老先生接过,吃了一口,点头,“好吃。”

虽是药膳,却没有药味,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甜味。

宋宛月在他对面坐下,眉眼弯弯,“好吃您就多吃些,我以后天天给您做。”

老先生咽下嘴里的药膳,“我听说你买了很多的年货?”

“也不全是年货,看到有喜欢的东西我就买了,舅母给了我三万两银子。”

“外曾祖父这里还有,就在柜子里的匣子里,你自己去拿。”

宋宛月眉眼弯成了月牙,“那我可要多拿些。”

“你真要多拿外曾祖父才高兴。”

他知道宋宛月被罚了三十万两,他虽然没有那么多,几万两还是有的。

吃完以后,祖孙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老先生去休息,宋宛月才去了孟氏那里。

孟氏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一路坐马车回来也是累了,正躺在软榻上休息,看到宋宛月进屋,就要坐起身。

宋宛月快走了几步,将人摁住,“您躺着就好。”

外孙女好像又瘦了一些,孟氏心疼,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示意吴嬷嬷把一个匣子拿过来,放在她手里,“这里面是三十万两银票,你拿这尽管去花,不够了外祖母这里还有。”

宋宛月没客气,“谢谢外祖母。”

“给外祖母还客气,对了,你可知道你表哥什么时候回来?”

她虽然疼爱宋宛月,也疼爱自己的孙子,都大半年没见了,想念的紧,本想着回来就能见到,谁知道都腊月二十五了,人还没回来,刚才她也问过儿媳妇了,说没接到栒儿的信,说不定这几天就能回来。可孟氏总觉得有异,栒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就算回来也会提前给家里写信,告诉确切的归期。

宋宛月一点儿也不心虚,“应该就在这几天了吧。”

孟氏是担心许栒出什么事情,虽然没人告诉她宋隐真正的身份,也没人告诉她他们要做的事情,但从宋家人搬去县城,那个楚师父带着人守在宅子里,她就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月儿不说,她也就当做不知道,免得月儿担心她。

“那你们呢,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大哥还没完全好,年前可能回不去了,等年后我们一起回去。”

“这样也好,就是可惜了宋思……”

寒窗苦读十几载,好不容易入了官场,却因为家里的生意连累的丢了官。

“大哥倒是想的开,说回家种地挺好。”

“他那学识回家种地可惜了,可以去学院里帮忙。”

皇上只是罢了宋思的官,又没说他不可以去做夫子。

“大哥说这几年做官太累了,正好可以回家休息。”

……

从孟氏院中出来,宋宛月去了护卫们住的院子。

宋三带着人迎上来,“东家。”

来了十人,都是楚师父亲自挑选的。

宋宛月点头,走进屋内,宋三带着人也跟了进去。

宋宛月落座,“家里最近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三回道,“家里一切都好,师父说让您不要担心家里,有她在,不会有什么事,还说让我们几个留在京里帮您。”

“吃过饭后,你们就回南城,都警惕一些。”

“是。”

……

宫门口。

“孙统领,回去啊。”

值守的小太监殷勤的打招呼。

孙奇是禁卫军统领,很得皇上的看重。

孙奇微微点头,大步走出宫门,到了拴马桩前解开缰绳,翻身上马,打马离开。

正是午时,又赶上年关,大街上的行人很多,孙奇绕开主道,走的小路,穿过两条巷子后,就察觉到有人跟着。

他也没慌,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走着,又拐了几条巷子,到了一个僻静处,调转马头,看向后面跟着的人。

是个少年,

看他调转马头,并没有慌乱,也停下了马,与他对视。

孙奇心里闪过赞赏,就是朝中那些老狐狸,也不敢这样与他对视。

“阁下跟了我一路,不知想做什么?”

少年没说话,只是抬手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

看清他的脸,孙奇双眼圆瞪,“你……”

“我想请孙统领帮个忙。”

好半晌后孙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

“娴妃娘娘和四皇子有危险,我想请孙统领保护他们。”

娴妃娘娘有危险?

孙统领抓着缰绳的手收紧,“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坤丽宫的动静的,您……。”

913 起疑(1更)

“多谢孙统领了。”

说完这句话,少年调转马头离去。

孙统领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有什么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在阳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

……

老先生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开,他的门生们纷纷上门,第一个来的就是朱之鸿夫妇。

朱文跟许栒一块去游历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朱夫人担心,本就想过来询问了。朱之鸿则是知道宋宛月并没有回清平县,想借着这个机会来跟她对弈一盘。

当然了,他最主要的还是来看老师,下棋只是顺便。

来了以后,朱夫人就去孟氏那边了,朱之鸿来了老先生这边。

他问过带他来的下人了,知道宋宛月就在许府,本以为到了老先生这边就能看到人的,不承想屋内却只有老先生一人。

“学生见过先生。”

“坐吧。”

“谢先生。”

朱之鸿坐下,“先生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都是月儿的功劳,她给我做的药膳很好。”

听出他语气里的骄傲,朱之鸿笑着附和,“宋姑娘做什么都好,您老有福了。”

老先生颇为同意他的话,又说了几句,才话题一转,“关于前些日子京中的流言你认为是真还是假?”

前些日子的流言?

朱之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说二皇子杀了三皇子的,毕竟三皇子和宋宛月有过节,可不对啊,三皇子已经死了,先生再问这件事有什么意义?

那先生问的就是另一个流言了。

“学生认为不可信。”

皇上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弟媳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如果是真的呢?”

朱之鸿下意识的否定,“不可能!”

勤王妃是长得不错,可后宫的妃嫔比她长的好看的有的是,皇上不可能对她动心思的。

老先生捋着胡须,不动声色,“无风不起浪,如果不是真的,大皇子又怎么会因此被贬为庶民?”

“那是因为他要杀吴家人。”

“他为什么要杀吴家人?”

朱之鸿张张嘴。

对于流言之事,文武百官们都是不信的。皇上自从亲政以来,不算暴虐,也能听的进去百官的进谏,除了当年赐了勤王剔骨之刑,没有施暴刑予其他官员。

这样的皇上,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可勤王当年名声也很好,凭一己之力平息宫变,为皇上保住了帝位;带兵更是纪律严明,不许手下士兵侵占百姓的任何东西;对敌更是战绩连连,让敌人闻风丧胆。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突然起了谋逆之心,进宫刺杀皇上?

见他沉默不语,老先生见好就收,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

孟氏院内。

朱夫人寒暄了几句后,就直截了当的问许衍夫人,“你们家许栒来信了没有,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已经是二十六了,许栒还没回来,许衍夫人也着急,“栒儿出去的第一个月倒是写了一封信回来,说是一切都好,此后再也没有来信,我以为他们是要赶回来过年的,到现在也没消息。”

听她这样说,朱夫人也着急了,“他们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当初文儿说喜欢宋宛月,她便上门求亲了,正等着回信的时候冒出一个宋隐,说是在边关和宋宛月一见钟情,两人还无所顾忌的牵着手在京城到处逛。文儿伤心之下,说要跟着许栒一块出去游历,她想着儿子出去散散心也好,便没有拦着,谁知……

越想也害怕,朱夫人眼圈都红了。

她有两女一子,女儿都嫁出去了,朱文又是最小的,她宠爱的很,不然当初也不会不顾朱大人的反对来许府替儿子求亲了。

见她眼圈泛红,孟氏劝,“您先别急,他们既然没写信回来,应该是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说不定这两日就会到家了。”

话音刚落,吴嬷嬷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孙少爷来信了。”

许衍夫人迫不及待把信接过去,打开看完,松了一口气,“栒儿说他们去了江南金陵一带,离家太远了赶不回来,就在那里过年了,他的几个同窗都和他在一起,让我们不要担心。”

江南金陵是孟家的地盘,几人在那里不会有什么事,朱夫人也跟着放了心。

……

朱之鸿心里有了怀疑,连和宋宛月下棋的心思都没有了,陪着老先生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以后便告辞了。

上了马车后,还在想流言的事情。

先生很少说这样的事情,既然说了,那就说明他老人家也觉得这件事情可疑。

朱夫人看他神色沉重,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朱之鸿回神,看着自己夫人。

朱夫人被他看得发毛,正欲再问,就听他问,“你觉得前些日子的流言是真是假?”

朱夫人被问的有些懵,“你问的是哪件?”

“就是……”,朱之鸿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勤王妃的事。”

朱夫人吓得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见四下没人,这才放下车帘,声音压的比他还低,“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朱之鸿早就警告过她,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不要妄议那件事,免得给自家惹来祸事,她一直记着呢,怎么老爷反倒突然提起了?

“你就给我说说,你觉得是真是假?”

“想听实话?”

朱之鸿点头。

朱夫人几乎是凑到了他的耳边,“我觉的这件事有可能是真的,当年的勤王妃可是冠绝京城的美人,哪个见了不动心?皇上有那样的心思也不奇怪。”

朱之鸿看着她。

朱夫人被看的离他远了一些,“这、这可是你、你让我说的。”

“停车!”

马车停下,朱之鸿下了马车,“送夫人回去,一会儿去万御史家里接我。”

……

朱之鸿刚走,宋宛月就端着药膳进了屋,见只有她一人,老先生问,“宋隐呢?”

“他出去了。”

回着话,把药膳放在桌上。

老先生很是稀奇,“你怎么没陪着他一起去。”

宋宛月盛了一小碗递到他面前,“他去二皇子府了,我不便跟着去。”

914 遂了老皇帝的意(2更)

二皇子府内。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宋隐,二皇子惊喜万分。

他闭门思过的这些天,得到不少的消息,其中包括皇上有心要立四皇子为太子的,这让他惊慌万分,早就让人捎了消息让宋宛月过来一趟。

宋宛月没来,宋隐来也是一样的。

宋隐是扮做了二皇子府内采买宫人的模样。

“殿下有话快说,我不能耽搁太久。”

二皇子也就长话短说了。

“母妃给我传来消息,说父皇有意立四弟为太子,你们怎么看?”

“这只是皇上的试探罢了,并不会真正的立四皇子为太子,殿下不用放在心上。”

二皇子不解,听到消息后他也召集了幕僚商议过,一致认为是父皇认定了老三是他杀的,没了立他为太子的心思。

甚至他们还商讨过要怎么悄无声息的除掉四皇子。

宋隐老神在在,“殿下可还记得前些日子的流言?”

“你是说关于勤王妃的那个?”

宋隐颔首,“那流言不管是怎么传出的,单说可信度应该八九不离十。皇上心里有鬼,会十分忌惮定国公府和四皇子,又怎么会让四皇子做太子?”

二皇子如醍醐灌顶,欣喜异常,“这么说,父皇只是试探,并不是真的想立四皇子为太子,他、他想立的人是我。”

宋隐眼中闪过讥诮。

二皇子沉浸在激动中,并没有发现。

“皇上应该会让殿下参加大年三十的宫宴,殿下这几日好好准备一番,说不定到时会有好消息。”

“好,太好了。”

二皇子抚掌大笑,他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坐上太子之位了。

……

老先生并没有问宋隐去二皇子府做什么,吃完药膳以后,让宋宛月陪着他下棋,一盘没下完,宋隐就回来了。宋隐自己倒了杯茶,端着在宋宛月身边坐下,一边看两人下棋一边慢慢喝着。

宋宛月赢了这局。

宋隐又起身给两人倒了茶水。

不等老先生问,就把在二皇子府内说的话重说了一遍。

老先生一听就就明白了,“你们这是想让二皇子放松警惕。”

如果没有宋隐这番话,二皇子心中还存着疑心,就算皇上解除了他的闭门思过,让他参加宫宴,他也会时刻警惕,有了宋隐这番话,他的警惕心会彻底消失。

宋隐点头,“您猜的没错,我们就是这么想的,无论那位想对二皇子做什么,宫宴上是最好的时机。我们帮上一把,让他们进行的更顺利。”

“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猜错了皇上的心思怎么办?如果他不但不会对二皇子下手,还会立二皇子为太子呢?”

“不要跟我说没可能,凡事都存在着变数,我们既然要做,就不能只有一个打算,应该准备好几手。”

宋宛月和宋隐对看了一眼。

“此事唯有定国公和娴妃娘娘能做到,马上就要过年了,作为合伙人,你们和你舅舅也该去定国公府送些年礼。”

两人去找了许衍,许衍当即亲自准备了一些年礼,带着两人去了定国公府,几人聚在书房说了一下午,直到天色将黑才回许府。

……

自从宋隐过来说了那番话,二皇子不安的心稳了下来。

腊月二十八,黄公公亲自来了二皇子府,“皇上口谕,二皇子楚安解除禁足,参加大年三十的宫宴。”

二皇子接过管家递过来的荷包,塞到黄公公的手里。

黄公公不着痕迹的掂了掂,放进自己怀里,“语重心长”,“二殿下,皇上可是对您寄予了厚望,您可别让皇上失望。”

二皇子自动将这话解读为皇上是真的想立他为太子,“多谢黄公公提点,麻烦您回去告诉父皇,我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黄公公点了点头,“那杂家就回去复命了。”

二皇子让管家把人送出去,自己回了屋内关上门,激动的无声尖叫。

二皇子妃闻讯而来,看到屋门紧闭,有些担心,走到门前轻声,“殿下。”

二皇子没应声。

二皇子妃更担心了,提高了声音,“殿下!”

屋内这才被缓缓打开,二皇子神色无异的走出来,“父皇让我们参加宫宴,你速让府里的绣娘赶制两身衣服出来。”

……

走到半路,黄公公让两名小太监下了马车回宫去,他自己留在马车上,换了一身寻常的衣服,吩咐车夫去柳府。

到了以后,也没去正门,找了一个偏门,让赶车的小太监去敲门。

自从柳膺被免了羽林军统领一职后,柳家就一直闭门谢客,这偏门平日只有府里采买的下人才走,刚才采买的下人就回来了,猛然再次听到敲门声,守偏门的婆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呀?”

“柳统领的朋友。”

看门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嗓门也是极为粗犷的,听到这带着尖细的声音十分不舒服,没有当即开门,而是从门缝里往外看。

看到一个面白无须的老男人站在门口,背也是弯的,一看就像是常年给人做下人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自己老爷的朋友?

眼珠转了转,“你姓什么,从哪里来的,我去告诉我家老爷。”

“你告诉柳统领我姓黄即可。”

婆子撇了撇嘴,不紧不慢地去禀报。

柳膺心里有恨意,每天都会去后院练武场练武发泄,今日也不例外。

练到一半,管家匆匆走过来,“老爷,守偏门的婆子说有个姓黄的人自称是您的朋友要见您。”

“姓黄?”

柳膺在脑中将自己认识的人过了一遍也没想起来自己有姓黄的朋友.

“你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管家匆匆去了偏门出,让婆子打开门一看,惊得冷汗都出来了。

“黄公……”

黄公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管家把后面的公字咽回去,恭敬的把人请进来,安排好了以后,又快步跑去练武场,“老爷,是皇上身边的黄公公。”

柳膺手里的大刀差点飞出去。

他收了招式,把大刀往兵器架上随意一放,汗都没顾得上擦,边穿衣服边快步去了花厅。

看到黄公公穿着常服,眼神一闪,行礼,“见过黄公公。”

915 二皇子大闹宫宴(1更)

“柳统领这日子过得很惬意啊。”

柳膺不知道黄公公来的目的,谨慎回道,“公公说笑了,我现在哪里有惬意的日子过。”

“是吗?”

黄公公拉长着语调。

柳膺做了御林军统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如果是皇上责难,不会让黄公公乔装过来的。

“柳膺不敢欺瞒公公,不知皇上有什么事要吩咐。”

黄公公很是满意他的反应。

“柳膺啊,皇上是信你的话的。可你们也确实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只凭一块令牌没法给二皇子定罪的,皇上心里一直记着这事呢。三皇子可是皇上最疼爱的人,如果不是被杀了,皇上早就立三皇子为太子了。”

这话柳膺是信的,正因为信,他才冒着被二皇子报复的危险带着人进宫告状。

假如三皇子没死而是当了太子,他就是太子的助力,会青云直上的。

“皇上想为三皇子报仇,但不能做的太明显,这事总要有人去办,你可愿意?”

柳膺跪下去,“柳膺愿意。”

……

大年三十。

临近中午,各个店铺都陆续关上了门。

大街上几乎没有了行人。

整个京城仿佛沉寂了下来。

文武百官家里可不这么安静,他们都在准备晚上宫宴要穿的衣服。

宫宴并不是每个官员都能去的,都是一品二品的大员和皇室宗亲和有爵位的老臣。

定国公府里却是一片安静。

如果不是为了进宫去看女儿和外孙,定国公夫妇都不想进宫--吃不好,还吃的累。

“娴妃娘娘说了,让我们早点过去,咱们提前半个时辰进宫如何?”

定国公夫人询问。

定国公也许久没见女儿和外孙了,点头,“行。”

宫宴是酉时正开始,两人申时二刻就进了宫。

萧娴妃早就派人在宫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立刻上前,“国公爷、老夫人,请随奴婢来。”

两人随着去了坤丽宫。

四皇子也在。

自从三皇子被杀了以后,皇上美其名曰怕他出事,不让他出宫,这还是几个月来他一次见定国公夫妇,十分欢喜,“外祖父,外祖母。”

定国公夫妇行了礼。

萧娴妃也很激动,将宫人都遣退下去,让管事姑姑守在房门口。

“父亲,母亲……”

定国公摆了摆手,这里毕竟是宫中,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能说。

“你身体如何?”

“女儿身体很好,倒是父亲和母亲看着又苍老了一些。”

“人到了这个年纪,都是这样,你别担心我们,照顾好你自己和四皇子。”

声音不大,却能传到院中。

管事姑姑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门口,眼角余光却看向院中看似各司其职的宫人。

一名宫女端着一盆花走到窗台边放下,又转身去搬另外的花。

管事姑姑垂下眼睑。

……

二皇子也早早进了宫。

早在黄公公传完口谕的那一天,他就想进宫了,可他又生生的忍住了,直到今日才进宫。

虽然早就知道皇上让楚安参加宫宴,看到他柔妃还是欣喜万分,“安儿,我们终于能安心了。”

二皇子眼睛一亮,“母妃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虽然父皇的举动显示要立他为太子,但一日没下诏书,他一日不能完全安下心。

“听说倒是没有听说什么,不过你父皇让你参加宫宴就说明了一切。安儿,今晚你可要好好表现,让你父皇对你更加满意。”

“母妃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柔妃点头。

“对了,娴妃昨日过来和我说,在皇上面前,我们和她最好不要表现的关系太近,免得让你父皇起疑心。”

“儿子知道,我会把我分寸的。”

柔妃看了一眼天色,“时辰怎么还没到?”

皇贵妃死了,容妃受了大皇子的牵连,如今宫中只剩下她和萧娴妃两个位份高的妃子,安儿又受皇上重视,今晚能陪在皇上身边的只会是她。

二皇子同样也心情急切,不时的看外面的天色。

……

官员陆陆续续带着家眷都进了宫。

众人按次序落座,宫殿内一片寒暄声。

秦国公被人恭维的最多,他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有些不安。

作为二皇子的外祖,他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外孙坐上太子之位的,但柳膺带人进宫状告二皇子杀了三皇子的消息一出,他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在二皇子被责令闭门思过后,他让夫人进宫了一趟问柔妃,柔妃矢口否认,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了。

如果皇上不信二皇子杀了三皇子,又怎么会责令二皇子闭门思过?如果信了,又怎么会只让二皇子闭门思过?

虽然秦国公府没有参与二皇子所做的事,可皇上不会这么认为,一旦二皇子出事,秦国公府必然会受到牵连。

“皇上驾到!”

黄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

众人跪拜下去。

皇上走进殿内,柔妃和娴妃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在后面是二皇子和四皇子。

二皇子虽然极力克制,却掩不住脸上的喜色。

四皇子走在他的身侧,比他矮一头还多,周身都透着稚气。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去了主位落座,柔妃在他左侧,萧娴妃在他右侧。

“都平身吧。”

众人起身,各自落座。

皇上端起酒盏,“今日是宫宴,诸位爱卿都放开一些。”

百官们自然不敢真放开了喝,都是抿一小口就放下了。

黄公公击掌,舞姬进入大殿。

丝竹声中,一众大臣稍稍放开了一些,纷纷端杯和身边的同僚互相敬酒。

大殿内渐渐热闹起来。

二皇子也和身边的大臣一一举杯。

一壶酒见底,宫女又端上来一壶。

又是几杯下肚后,丝竹声停下,舞姬们退出大殿,二皇子端着酒盏站起来。

就在众人以为他是要给皇上敬酒的时候,他却开口道,“父皇,儿臣有一事想问您。”

大殿内气氛很好,皇上也喝了几杯,心情正是好的时候,“你要问什么?”

“父皇当年是否真的做的那禽兽之事,玷污了勤王妃?”

916 老皇帝颜面尽失(2更)

大殿内落针可闻。

皇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去。

啪!

柔妃手中的酒盏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酒洒了一地。

大殿内的人被酒盏落地的声音惊醒,齐齐不可置信的看向二皇子。

偏偏二皇子仿佛没听到,执意要让皇上给一个答案,“父皇,你还没回答儿臣的话。”

柔妃吓得灵魂都出窍了,安儿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他是不要命了吗?

“安儿,你喝醉了……还不快给你父皇道歉!”

二皇子梗着脖子,眼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醉意,“儿臣没有喝醉,儿臣现在清醒的很,儿臣就想知道,父皇是否真的做了那禽兽之事,玷污了勤王妃。”

皇上抄起手边的酒盏砸了过去,二皇子偏头躲过,这让皇上更加愤怒,“来人,拿下他!”

“皇上!”

柔妃跪倒在地,“安儿只是喝醉了,他在胡说八道,请您饶了他。”

“母妃不必替我求情。”

二皇子看起来是真的豁出去了,“当年勤王叔凭一己之力平息了宫变,拥护父皇坐上了那个位置,后又带兵去边疆抵御强敌,让父皇没有后顾之忧,这样的勤王叔又怎么会进宫刺杀父皇?”

“给朕住口!”

已经有宫人上前来,想捂住二皇子的嘴。

二皇子一脚一个踹开,继续道,“所以,父皇当年是真的玷污了勤王妃,才惹了勤王叔进宫刺杀你是不是?”

皇上被气的都要背过气去了,“拿下他!”

孙奇带着两名御林军冲进来,一脚揣在二皇子膝盖窝上,将人踹到在地,上前摁住。

柔妃都要昏过去了,一个劲的磕头,“皇上,安儿一定是被人陷害了,他不会说这样的话的,一定是有人在酒里下了药,还请皇上明察。”

秦国公也从桌案后出来跪倒在地,官袍都湿透了,“皇上,老臣也觉得二皇子像中了药,还请皇上明察。”

“外祖父,您不用替我求情,他不配做……”

孙奇一个利落的手刀砍在他脖颈上,二皇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殿内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皇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回响。

柔妃想扑过来又不敢,砰砰砰的磕头,“请皇上明察,请皇上明察。”

皇上抄起果盘砸过来。

柔妃没敢躲。

果盘砸在她头上了,顿时有鲜血流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柔妃眼前发黑,却还在求情,“请皇上明察。”

“皇上,此事老臣也觉得有蹊跷。”

定国公出来跪在秦国公身边。

有他出头,其余的官员也纷纷出来跟着跪下。

皇上粗重的喘息慢慢平复,他阴沉沉盯着被打昏过去的二皇子,咬牙切齿,“传御医!”

现在是大年三十晚上,御医们都陪着家里人在过年,宫中没有值守的,孙奇派了两名御林军骑快马把人接来。

御医跌跌撞撞的进了大殿。

他在路上听御林军说了,进来以后直接到了二皇子身边,捏住他的手腕,号完后又把掉落在二皇子身边的酒盏拿起来闻了闻,而后走到二皇子做的桌边,打开酒壶也闻了闻,放在桌上,跪下,“皇上,酒里确实有致人迷幻的药。”

大殿里又是一片死静。

“给朕查,查出来乱棍打死!”

……

黄公公站在大殿门口,看着今日进出宫殿的宫人一个个被带过来。

一个小太监匆匆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黄公公脸色沉下去,随着小太监去了宫人住的地方。

一名宫女吊在房梁上,正是给二皇子换酒的那一个。

“搜!”

几名太监迅速分开,将屋内搜了一个遍,在宫女的柜子里搜出一个荷包,里面有一千两银票和一个手镯。

黄公公觉得手镯眼熟,拿着仔细看了看,神色微变,转身急匆匆回了殿内,将手镯呈给皇上,欲言又止。

“说!”

黄公公低着头,屏着呼吸,“奴才记得这是皇上您赏赐给容妃娘娘的。”

大殿里又是一片死寂。

一众官员和夫人们恨不得今晚自己没来参加过宫宴。

皇上反而气笑了,“好,很好。”

黄公公应着头皮没动。

隔着桌子,他都能感觉到皇上的怒气。

容妃也是够大胆的,敢给二皇子下药,借着他的口说那番话。她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还是嫌大皇子死的不够快?

安国侯夫妇衣服都湿透了。

大皇子被贬为庶民,他们知道大势已去,这些日子已经尽量低调了,除了必要的采买,府里的下人都不得随意外出。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不但将她自己,也将安国侯府推进了万丈深渊。

“将容妃带过来!”

……

大皇子被贬为庶民以后,容妃也被禁足在自己宫中,听不到外面的任何消息。

不过她知道今日是宫宴,往年她也会陪着皇上出席的,虽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却也是四妃之一。

容妃苦笑。

她是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陪在他身边的,那时候除了太子妃,只有她陪在皇上身边。

太子妃小产过一个孩子后,身体一直很虚脱,是她先生下了皇上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候皇上欣喜若狂,抱着孩子爱不释手,亲自给他取了名字。

后来皇上登基,皇后没过两年就薨了,皇上纳了许多人进宫,但对她还是不一样的,来她宫中也是最多,直到淑妃入宫,她才逐渐失了宠。

可她不怕,她有皇长子,将来皇上会把太子之位给她的儿子的。

可她等了十几年,元儿长大成人开府另过,去了皇子妃,有了自己的孩子,她都没等到皇上将元儿封为太子。

而二皇子和三皇子逐渐长大,所以他们着急了,这才步步谋算,可老天实在是不眷顾他们母子。

砰!

宫门被踹开,黄公公领着人闯进来,毫无顾忌的走进屋内。

容妃心里发紧。

她在宫中十数年,自然知道黄公公这样闯进来代表什么。

“娘娘,请走一趟吧。”

“何事?”

“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容妃缓缓起身,“给我更衣。”

917 鬼鬼祟祟的柳膺(1更)

黄公公站在一边,并没阻止,这会是容妃的最后一次打扮,他就当做个善事。

管事姑姑也在容妃身边服侍了许多年,这种场面见过无数次,从来没想过会落到自家主子身上,给容妃上妆的手发抖。

“慌什么,皇上是让本宫进去,又不会要了本宫的命。”

管事姑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给容妃上好妆,又帮她换上衣服,扶着她往外走。

……

大殿外,宫人跪倒一片。

容妃仿佛没看到,从容的走进殿内,缓缓行礼,“见过皇上。”

皇上目光沉沉,满身的怒气倾泻过来,“容妃,你好大的胆子!”

“臣妾不知道皇上说的什么。”

“黄德,拿给她看。”

黄公公拿起桌上的手镯递到容妃面前。

容妃一眼就认出是她得宠的时候皇上赐的,后来大皇子被贬为庶民,她就让人放起来了。

“这的确是臣妾的东西,臣妾好久没戴了,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皇上冷笑。

“容妃,你也跟了朕许多年了,朕怜惜你,就算将楚元贬为庶民也没连累你,你却如此狠毒,让人楚安的酒里下药,让他在宫宴上胡言乱语,你该当何罪?”

“臣妾冤枉。”

“你冤枉?那你给朕解释这镯子是怎么跑到宫女手中去的?”

容妃解释不了,也知道今日这罪她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凄惨一笑,抬头,直视皇上,“臣妾要说不知道,皇上信吗?”

“朕还没老糊涂!”

容妃看向跪在一边的萧娴妃,“娴妃妹妹信吗?”

萧娴妃抿了抿唇,“容妃姐姐好好想想,这镯子是什么时候丢……”

容妃突然起身,撞向一边的柱子。

萧娴妃下意识的去拉,却只碰到了她的衣角,眼睁睁看着容妃狠狠的撞在柱子上,鲜血四溅。

“啊!”

有胆小的夫人发出惊叫声,随即又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

容妃身体顺着柱子缓缓的滑落,两眼大睁的看向萧娴妃。

萧娴妃闭了闭眼。

安国侯夫人想扑过去,被安国侯死死摁住。

大殿内一片死寂。

“唔……好疼。”

二皇子捂着脖子缓缓坐起来,正好对上容妃大睁的眼睛,吓得用手撑着地后退了好几步,“她、她、她……”

话出口,这才发现大殿内静的可怕,吞了吞口水,“父、父皇,发、发生什么事了?”

他只记得自己喝了不少酒,好像是喝醉了,说了许多的话。

皇上朝他招手。

二皇子战战兢兢的爬过去,刚爬到近前,皇上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砰!

二皇子后脑勺狠狠磕在地上,磕的他眼冒金星。

“封楚安为岭南王,即刻起前往岭南,无朕的旨意,终身不得回京!”

二皇子傻了。

柔妃瘫在地上。

……

一众官员和夫人们手软脚软的出了皇宫。

各自上了马车,还惊魂未定。

尤其是安国侯夫妇和秦国公夫妇,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被冷风一吹,透心凉,就如同他们现在的心情。

定国公夫妇也上了马车,走过两条街后,定国公夫人终于忍不住了,“老爷,容妃临死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不会认为是娴妃娘娘陷害她吧。”

定国公面色沉重,脑中闪过容妃睁着的大眼看着自己女儿的情景,“她确实是那个意思,她这么决绝的撞柱自尽,就是想让娴妃娘娘心有愧疚,以后不会再对楚元下手。”

“她可真是……”

定国公夫人想骂,又想到人已经死了,骂也没有用,恨恨的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定国公心有不安。

他总觉得今天晚上酒里的药不是皇上派人下的,皇上不会让二皇子当着百官的面指责他当年之事,可若不是皇上,那又是谁?

宫内。

大殿内的人走光了以后,孙奇点了两人走进殿内把容妃的尸体拖出来,扔在板车上,拉去乱葬岗。

“一定要看着野狗把尸体啃咬干净了再回来。”

皇上实在是气很了,下了这样的命令。

两名侍卫应是,一人拉着,一个在后面推,朝宫门口走。

孙奇转过头去正要吩咐其余的禁卫军,眼角余光看到了什么,又迅速回头,“站住!”

两名禁卫军停下脚步。

在后面推的那个绷紧了身体。

孙奇走到他面前,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抬起头来。”

禁卫军慢慢抬头。

看清他的脸,孙奇瞳孔急剧缩了几下,竟然是柳膺,他怎么溜进宫来里的?

不对,今日是宫宴,宫门口盘查的很严,柳膺是溜不进来的,那他……

“统领。”

柳膺躬身,遮挡住其他人的目光,右手中多了一块腰牌。

孙奇看的清楚,是皇上宫里的。

联想到二皇子刚才的疯态,孙奇心里有了猜测,让开身体,“走吧。”

柳膺松了一口气,迅速将腰牌放好,跟着板车出了宫。

……

南城。

宋思,萧瑶,宋宛月和宋隐还有宋三等人围在火盆边守夜,一边说笑一边嗑瓜子吃花生。

宋宛月拿出两副叶子牌。

宋三几人跟着去江南的时候见过,眼睛发亮。

这才戌时,离子时还远着呢,有叶子牌消遣,时间会过得快一些。

“说好了,一把十个铜板,谁也不许赖账,都赶快把铜板准备出来!”

上午宋宛月才给他们一人发了十两的红封,各个财大气粗的,自然不会心疼十个铜板,一个个飞奔回自己屋内,拿了碎银过来。

萧瑶让青竹把铺子里装铜板的匣子抱过来,给他们换成铜板。

自己和宋思也加入了其中。

叶子牌不如后世的麻将,但也十分好玩。

宋宛月连赢了十把,宋三开玩笑,“东家,你是不是做手脚了?”

宋宛月还没说话,宋隐不愿意了,“愿赌服输,你们牌艺不精,怨得了谁?”

宋三摸摸鼻子,没敢接这话。

宋隐对东家可是护的紧,他要是敢说别的,宋隐一定会拉他去院子练练,就算宋隐左胳膊不行了,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咚!”

院中似乎传来声音。

宋三下意识的就要起身,被宋隐摁住,“你们继续玩,我出去看看。”

918 宫宴谜团(2更)

院外,孙奇站在阴影处。

大门被打开,宋隐从里面走出来,反手关上门,看向孙奇站立之处,眉头微拧,“宫中发生了何事?”

孙奇并没走过去,他怕自己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去问当年的那些兄弟去哪儿了。

“容妃死了,二皇子被贬去岭南之地做岭南王。还有,柳膺拿着皇上身边内侍的腰牌进了宫,今晚发生的一切应该是皇上授意他做的。”

“娴妃娘娘和四皇子没事。”

“说详细一些。”

孙奇是禁卫军统领,宫宴的时候他就站在大殿门口外,里面发生的情形虽然没看到,但听得清清楚楚。

宋隐一时没说话。

“有什么不对吗?”

“有些不对劲。这样的事情随便找几个宫人就能完成,又何须让柳膺进宫。”

孙奇心里一紧,不由的往前走了一步,“你是说柳膺进宫另有别的事情要做?”

“有这种可能,柳膺呢?”

“我放他出宫了,想必现在已经回家了,要不我去把他……”

“不用,你以后再多注意娴妃娘娘和四皇子那边就行。”

孙奇应下。

宋隐转身推开门进去。

孙奇站在原地,听到他的脚步声消失,这才转身离去。

宋隐走进屋内,面色如常,“没什么事,一只野猫将墙头上的砖块碰下来一块,我已经放回去了。”

说完,坐到宋宛月身边,看了眼她手里的牌,抽了一张打出去。

“胡了!”宋三把手里的牌放在桌上,朝着众人伸出手,“给钱,给钱……”

众人玩的很是兴奋,过了子时,还不愿意去睡觉。

“我可给你们准备了红包,谁起晚了,谁没有。”

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等在了宋宛月门口。

宋隐从旁边的房间里出来,正欲敲门,门被打开,宋宛月拿着红包从里面出来,一人给了一个。

宋三起哄,“宋公子,您的红包呢?”

“我哪里有钱?我都是靠月儿养着的。”

宋三竖起大拇指。

能将吃软饭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宋公子也算是头一份了。

吃过饺子,天还没完全亮,四人坐着马车去许家拜年。

许家门前挂着一排的大红灯笼,将门前的道路照的通红。

大门大开着,几名下人喜气洋洋的站在门口。

看到马车,小跑着迎上来,

“孙小姐过年好,宋公子过年好。”

“宋公子过年好,宋少夫人过年好!”

宋宛月将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下人喜笑颜开的接了。

四人先去了老先生的院子,然后是孟氏那里,二先生那边,许衍夫妇那边。

一圈下来,每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一沓红包,就连萧瑶和宋思也不例外。

萧瑶有些不好意思,她和宋思应该是带着礼物上门的,结果礼物没拿来,两人反而收了不少的红包。

天色渐亮,陆续有人上门拜年,来的最早的是朱之鸿。

昨夜宫宴他也参加了,目睹了全部,回去后一晚上没睡着,一大早就过来了,和夫人一起给老先生拜过年之后,让朱夫人去孟氏屋中,自己留在老先生这里,将宫宴上发生的事告诉老先生。

那日从老先生这里走了以后,他去了御史大夫万严明那里,两人都是老先生的门生,在老先生门下时关系就比较好,后来都入了朝,更是想扶相助。

万严明也对所传勤王妃之事有疑惑,两人关在书房谈到宵禁他才回家,当时虽然也还完全确定,却已经有了六分的疑惑。

经过昨夜宫宴之事,他已经有八分完确定,皇上当年果真是先对勤王妃行了禽兽之事,这让他十分心惊。

老先生听完,捋着胡须问,“你有何想法?”

朱之鸿不知道该怎么做。

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勤王府的人早都全死了,就算翻了案,勤王夫妇也活不过来了。

更何况也翻不了,皇上不会承认的。

他们也不敢逼迫皇上承认。

可流言一直这么传着,人心浮动,他怕有一日勤王的旧部冒出来谋反,到时可真要大乱了。

“学生正因为不知道怎么做,才来向老师请教的,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老先生沉吟半晌,“要想解决此事,只有一个办法,促使皇上早日立四皇子为太子。”

朱之鸿立刻明白了老先生话里的意思,眼睛一亮。四皇子是娴妃娘所生,娴妃娘娘和已故勤王妃是亲姐妹,只要是皇上立了四皇子为太子,所有人都会认为那些流言是假的,人心自然也就会安稳下来。

至于为勤王夫妇平反一事,可等四皇子坐上了那个位置以后再说。

想到这里,朱之鸿起身,“我去找万兄,先告辞了,过几日再来看老师。”

朱之鸿走后不久,宋宛月和宋隐进了屋。

老先生并没提朱之鸿的事,笑呵呵的招呼两人坐下,“今日来的人不会少,你们两人就陪在这里。”

一上午,前来拜年的人没断,都是老先生的学生。

不管是谁,老先生都把宋宛月和宋隐介绍给他们。

他们有认识宋宛月的,也有听过她的大名的,不管心里如何想,当着老先生的面对两人都很热情。

……

一晃到了初四,出嫁女回娘家拜年的日子。

宋思和萧瑶一早就准备好了东西,宋宛月和宋隐两人也去跟着凑热闹。

定国公府关了几天的大门第一次敞开。

那天从宫宴回来以后,定国公夫人就“吓病”了,从大年初一到现在一直在闭门谢客。

今日正门大开,不仅是因为萧瑶要回娘家拜年,也是四皇子来定国公府拜年的日子。

萧娴妃不能出宫,每年的大年初四四皇子都会代替自己母妃来定国公府拜年,今年也是一样。

大皇子被贬为庶民,二皇子被贬去岭南,只剩下了四皇子,不用说,妥妥的就是太子了。

是以,早就有人等着这一天了,想在四皇子面前露个脸,等说上几句话更好,只要太子记住了他们,他们以后就能飞黄腾达了。

919 四皇子登场(1更)

宫中,萧娴妃让人备好了礼物,又亲自帮四皇子整理了衣服,“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不必急着回来。”

“嗯。”

四皇子小脸上露出这些天的第一个笑容。

宫宴那日不但是那些夫人吓坏了,四皇子也吓得不轻。

回来自己寝宫后不敢入睡,萧娴妃得知后过去陪了他一晚上。

幸亏皇上心情不佳,没空顾及这些,否则四皇子一顿训斥是免不了的,都多大的人了,还让母妃陪着睡。

萧娴妃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你外祖父,我们都好,让他不要担心。”

四皇子重重点头。

管事姑姑看的在心里叹气,娘娘把四皇子养的太不谙世事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去吧。”

四皇子带着人出了宫。

他还没到定国公府,那些等着前去巴结的官员就得到了消息,各个命人准备好礼物,两刻钟后上定国公府去拜年。

定国公府门口。

萧家人都在。

萧乾披着厚实的大氅,不时的咳嗽几声。

定国公夫人也是一脸的病容,由两名丫鬟扶着站在定国公身边。

四皇子掀开车帘,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连忙从马车上下来,快走几步扶住定国公夫人,“外祖母身体不适就不要出来了,峯儿又不是外人。”

“礼不可废。”

说着话,定国公带头行礼。

他是国公爷,不用行跪拜礼。

四皇子先扶住他,又拦住要下跪的萧峥夫妇和萧乾夫妇,“都免了,天太冷了,咱们赶快进府。”

定国公让开身体,等四皇子进府后,吩咐,“关府门。”

厚重的大门被缓缓关上。

听到消息的一众想来拜年的官员傻了眼。

众人去了花厅落座。

四皇子吩咐宫人把东西捧上来。

“这是母妃准备的,母妃还说,让你们不要担心她。”

“你母妃真的还好?”

定国公夫人捂着心口,她是真的不舒服。不是吓的,而是被容妃气的,女儿跟她有什么冤仇,她临死前还坑一把。

“外祖母放心,母妃是真的没事,我也没事。”

最后一句四皇子说的心虚,声音明显的弱了一些,定国公岂能听不出来,也没揭穿他。

捋着胡须,“宋姑娘他们早就来了,去了厨房,说是做几道好吃的。”

四皇子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他已经好久没吃到宋宛月做的菜了。

管家笑呵呵的走进来,“老爷,孙姑爷说都准备好了,让您们去饭厅。”

四皇子惊诧,“这才什么时辰就吃饭?”

“想什么呢!”

萧乾笑出声,“姐夫是让我们过去包饺子。”

“包饺子?”

“是啊,姐夫说了,谁包了谁吃,不会包的今天中午就饿肚子。”

四皇子咽了一下口水,他是真不会,在宫里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别说包饺子了,衣服他都没有自己穿过。

定国公也没包过,十分稀奇,当先起身,众人也跟着站起来,浩浩荡荡去了厨房。

面和馅都已经弄好了,宋隐和宋思两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饺子,萧瑶在一边拿着个擀面杖正在学着擀面皮。

看到众人进来,有些脸红。

她嫁给宋思当日受了伤,养了好几个月,后来又有了身孕,孩子生下来后又忙着带孩子,根本没想过学做饭,包饺子更别说了。

“祖父祖母,岳父岳母。”

宋思带着围裙,坦然的打招呼,宋隐也朝着众人点头。

四皇子目光落在他脸上,只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满脸兴奋地开始挽袖子。

“先洗手,我们俩教给你们怎么包。”

众人洗了手,围到桌子边。

别说定国公和萧峥,就是定国公夫人和萧峥夫人也不会包饺子,家里有厨娘,哪里用的着他们动手。

宋思给男的一人发了一个擀面杖,让他们跟着宋隐许擀面皮。

看起来很简单的事,对他们来说却难于上青天,几人学的满头大汗,却没擀出来一个能用的。

“我放弃了。”

萧乾放下擀面杖。

太难了,比打一仗还难。

有他开头,萧峥也不想学了。

宋隐不紧不慢的开口,“月儿说了,谁要是学不会,别说饺子,中午她做的菜也不许吃。”

萧峥把刚要放到案板上的擀面杖又迅速拿了起来。不就是擀面皮吗,他还不信自己就学不会了。

萧乾很想有骨气的说不吃就不吃,可一想到那些飘着香味的菜,他就不由的咽了一下口水,嘟囔,“宋姑娘太狠了。”

“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宋隐看他一眼。

萧乾心里一紧,连忙拿起擀面杖。

四皇子看着这一切,无比的心安。

他想,不管将来面对什么,他都会记住今天这一幕,记住让他心安的家人。

“我擀出来了!”

定国公得意的举高自己擀的面皮,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放到老妻手里。

定国公夫人学着宋思的样子包了第一个饺子,虽然不好看,但也足够让她高兴了。

“我也擀出来了!”

“我也是!”

“你们看看,我这饺子包的好看吗?”

……

听着饭厅里传出来的声音,守在院子里的管家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府里好多年没有这样高兴的场面了。

真好!

……

一个时辰后,饺子包完,宋宛月的菜也做好了。

众人狠是捧场,吃的一点都没剩。

四皇子平生第一次吃撑了,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

萧乾和他差不多。

宋隐斜眼看两人。

这两个家伙,刚才不管是抢菜还是抢饺子,一个比一个快,活该吃撑了。

察觉到他的眼神,萧乾扭过头去不理会,他才不管什么表哥表弟呢,饺子和菜吃到嘴里才最实惠。

四皇子也感受到了,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讨好的朝宋隐笑,他真不是故意要抢的,是没控制住。

这一切都被定国公看在眼里,他咳嗽了一声,替四皇子解围,“你什么时辰回去?”

四皇子立刻回道,“母妃说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着急回去。”

定国公点头,“既然如此,咱们去书房下几盘棋。”

920 萧乾的密道被发现(2更)

书房内,摆着棋盘。

定国公和四皇子分坐两边,定国公执黑子,放在棋盘上,“这几日宫中的情况如何?”

四皇子执白子,也随后跟着落下,回道,“父皇心情不好,连大年初一的礼都免了,一直待在雍和殿没出来。”

作为仅剩的皇子,他和母妃大年初一领着一众妃嫔在雍和殿外站了一个时辰,父皇也没出来。

当时母妃很是担心父皇的身体,询问黄公公父皇是不是生病了,黄公公悄声告诉他们,父皇确实是被气着了,大年三十一晚上没睡,精神不佳。

定国公又落下一子,“二皇子的事透着蹊跷,如果真是皇上做的,我觉得他还有别的目的。”

如果仅仅是想发配二皇子,让他在宫宴上发疯即可,没必要让他借由他的口说出当年之事。

宋隐和萧峥还有萧乾也在。

从宫宴回来以后,定国公几人就商议过了,猜不透皇上这么做的目的,只能是让四皇子回去告诉萧娴妃,母子两人小心一些。

“母妃也是这样觉得。所以,不管是入口的东西还是屋里摆放的东西,我都会让人仔细检查,外祖父放心吧。”

宋隐坐在一边,这时才开口,“你们如果感觉到危险,就找孙奇帮忙。”

“孙奇?”

四皇子惊诧。

孙奇做禁卫军统领许多年了,他竟然不知道也是表哥的人。

定国公和萧峥还有萧乾也看过来。孙奇是个孤儿,当年老家闹灾害,全家人都死了,他一路逃荒到了京城,不知怎么的入了禁卫军,而后凭着本事一步步爬到禁卫军统领。

“我父王当年曾救过他一命,前几日我去找过他,让他看护着姨母和表弟一些。”

定国公颔首,“有孙统领看护,自然更好,但禁卫军毕竟不能去后宫,你们还是要小心一些。”

……

雍和宫内。

皇上坐在软椅上,右手捻着一串佛珠,半闭着眼睛,冷不丁的问,“黄德,你说这么多年萧乾是真的生病了吗?”

黄公公微愣,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没说话。

黄公公琢磨不懂他的心思,也没敢贸然开口。

又过了半晌后,皇上再次开口,“四皇子回来了没有?”

“回皇上的话,还没有。”

皇上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黄公公看得胆战心惊,头垂的更低了。

“你去准备一下,明日朕去千山寺。”

……

在定国公府一直待到酉时初,四皇子才回宫,刚进了宫门,就被喊去了雍和宫。

皇上一脸倦容,“这几日朕一直没睡好,明日你陪朕去一趟千山寺,此事不要告诉你母妃,我们悄悄出宫。”

“是。”

皇上挥手,四皇子退出去。等他身影消失在门口,皇上看了黄公公一眼,黄公公心领神会,立刻跟出去,吩咐一个小太监几句,小太监立刻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坤丽宫,看着四皇子进去。他又观察了两刻钟,才跑回来禀报。

黄公公听完,进了殿内,“皇上,四皇子并没有派人去送信。”

皇上仿佛没听到,继续捻着佛珠。

黄公公悄悄退下去,关上门,看向坤丽宫的方向。

……

翌日,一辆普通的马车从宫中出来,直奔城门。

黄公公坐在前车板上,虽然过了年了,寒风还是很冷,黄公公两手揣在袖子了,背脊弯着。

孙奇带着六名禁卫军扮成寻常护卫的模样护在马车周围。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还有许多禁卫军扮成普通百姓跟在不远处。

马车内垫着厚厚的毯子,毯子上放着一张小桌,桌子上摆着棋盘,旁边放着精致的点心和各种瓜果,另一边燃着暖炉,十分暖和。

棋盘上,已经落了不少棋子。

皇上落下一子,“你母妃这几日如何?”

四皇子实话实说,“母妃还好,她说事情她没有做过,不会亏心。”

“也是难为她了,容妃一向心计多,她是想临死了也坑你母妃一把,让朕对你母妃起疑。朕和你母妃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岂能不了解她?她就是个心软的人。”

四皇子软了眉眼,“父皇相信母妃就好。”

“你呀,还是太小了,有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朕只不过是说了你母妃一句好话,你就高兴成这样,朕如何放心让你做太子?”

四皇子悄悄抬眼看皇上,斟酌着说辞,“父皇正年富力强,可以多教导儿臣几年。”

皇上笑着摇头,“朕老了,头上都有白发了。”

“父皇才不老,父皇永远年轻,长命万岁。”

皇上被这话取悦了,笑出声。

黄公公把两只手往袖子里又揣了揣,小心翼翼的吸了几下鼻子,太冷了,他鼻涕都要冻出来了。

马车到了山脚下停住,黄公公小心翼翼的搀着皇上下来,孙奇带着人立刻护卫在他们身旁。

今日是大年初五,来千山寺的人并不多,一行人倒也没惹起太大的注意,很快上了山。

有小沙弥迎过来,还没说话,黄公公亮出腰牌,“带我们去见净梵大师。”

小沙弥腿软脚软的带他们过去,敲响净梵大师的房门。

“进来!”

小沙弥推开门,皇上抬脚跟去,四皇子跟在后面。

净梵大师惊得慌忙站起来,“不知皇上驾临,老衲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无妨,朕今日是微服过来的,不用惊动许多人。”

净梵大师亲自给两人拿了蒲团,自己也跪坐回去。

皇上盘腿坐下,右手捻动佛珠,“朕这几日睡不好,十分疲惫,不知大师可有什么好的办法让我入睡?”

屋外,黄公公给了孙奇一个眼色,孙奇意会,快速打了几个手势,扮成普通百姓的禁卫军立刻分散开去。

其中有六个去了萧乾住的院子。

萧乾带着小厮回去过年了,院子里空无一人。

两人留在院子里,四人进屋,仔细的搜查,很快就发现了机关,“快去禀报统领,这里有暗道。”

留在院子里的一名禁卫军飞快的跑回去禀报。

921 与曾经的兄弟们相见(1更)

禁卫军跑到孙奇身边,低语了一句。

孙奇面不改色的走到黄公公身边,“黄公公,那边发现了一些异样,我过去看看。”

黄公公点头。

孙奇大步离去。

黄公公朝禅房里看了一眼,净梵大师低沉的诵经声传出来,他不敢贸然闯进去,只能先压下。

孙奇走进屋内,一眼看到被推开的书架,后面是一条漆黑的暗道。

“去找两个火把来。”

很快火把找来,点燃,孙奇拿了一个在手,另一个递给一名禁卫军,“我走前面,你们几个跟在后面,走在最后的人把书架恢复原位,免得被人发现,将我们堵在里面。”

“统领,我们是不是通知其他的兄弟……”

“不用,净梵大师正在给皇上诵经,别惊扰了他们。”

说完,孙奇走进暗道内。

六名禁卫军跟上。

暗道一开始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走了两刻钟以后就渐渐开阔起来。

六名禁卫军心里发紧,这么长的暗道,不是一天两天能挖成的,挖的人费了这么大的心思,不知道在下面藏着多大的秘密。

“慌什么。”

孙奇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心思,呵斥了一句,声音在暗道里回响,久久才消散。

六人不说话了。

孙奇却心跳如雷,他有预感,他就要见到那些兄弟们了。

有亮光照进来。

孙奇抬手,几人停下。

孙奇蹑手蹑脚的走到洞口,悄悄探出头,是一个山谷,冷风在谷中呼呼作响。

孙奇将火把插在洞内,走了出去。

后面六人也赶紧把火把插上,跟出去。

山谷里很是开阔,地面也都是平整的,像是军队里的练武场。

“你俩搜东边,你俩西边,你俩南边,我在北边,小心一些,遇到危险赶快发信号。”

六人应声,小心翼翼的去搜索。

孙奇站在原地没动。

一声奇怪的哨声响起,不过片刻工夫涌出四五十人,走在前面的几人手里拎着被打昏的禁卫军。

看清为首之人,孙奇咧嘴笑了。

“哟,孙大统领亲自来抓人,当真是看的起我们。”

还是那久违的调调,孙奇走过去,一拳捶在胡勇身上,“少阴阳怪气的,这些年都不联络我,还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我们哪敢啊,您现在可是那狗皇帝的眼前的红人,我们把你当兄弟,不是自己找死吗?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

“是!”

……

孙奇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上去了,又给了胡勇一拳,“我时间有限,你们快把这几人调换了,把他们关起来,勿要伤了他们性命。”

……

禅房内的诵经声终于停止了,黄公公正欲推门进去,门被从里面打开,四皇子走出来,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父皇睡着了,黄公公先不要进去打扰他。”

皇上这几天确实没睡好,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黄公公还真不敢进去把人叫醒。他也着实挂心孙奇那边的事情,孙奇去了都有小半个时辰了,还没回来,一定是有什么重大发现。

他捂住自己的肚子,“殿下,老奴肚子有些不舒服,请您先照顾皇上,老奴很快回来。”

“快去吧。”

黄公公捂着肚子,脚步极快,转眼间就出了禅房这边的院子。

四皇子朝着后山看了一眼,转身回了禅房内。

那边黄公公直起腰,一路小跑着去了萧乾的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

“孙统领!孙统领……”

黄公公压着声音唤了几声,无人应答,他炸着胆子推开房门,屋内也没人,他吸了吸鼻子,也没血腥味,孙统领几人不可能是被害了,那他们人呢?

屋里屋外找了一个遍,没找到人,黄公公感觉不好,匆匆折返回禅房前,看皇上还在睡觉,他急得在门口团团转。

四皇子眼角余光看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了握。

皇上这一觉睡得很香,足足睡了一个时辰。

四皇子一直守在他身边,见他睁开眼,连忙俯身扶他起来。

皇上觉得浑身舒坦,“朕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现在已经午时了。”

黄公公已然听到了动静,推门进来,声音急切,“皇上,您醒了?”

皇上漫不经心的看他一眼,“峯儿,你去看看中午给安排的什么斋饭?”

四皇子出去。

黄公公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上连心情都舒坦了,伸出手,黄公公立刻端了一边的茶给他。

皇上不紧不慢的喝了几口,“既然不是出事,便是发现了什么,别急,慢慢等着。”

话声落,就听到了院中禁卫军的声音,“统领。”

黄公公快步出去,见孙奇和六名禁卫军一身狼狈,忙问,“孙统领,你们这是……”

孙统领上前,压着声音,“他们在萧乾的院外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我就带着他们追了上去,那人武功极高,我们一直追到后山脚下也没追上。”

没追上?

孙奇的武功极高,不然也不会当上禁卫军统领,连他都追不上的人,武功得有多高?

黄公公不敢想下去,那人如果是萧家收买的,那皇上岂不是危险了?

他急忙转身回了屋内,“皇上,这里危险,咱们还是回去吧。”

“怕什么,朕带了这么多禁卫军,还抓不住他一人?再者,朕也盼着他来杀朕呢,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谁的人!”

存了这样的心思,皇上倒不急着回去了。吃过斋饭后,和净梵大师一起礼佛。

“大师啊,您看朕的四皇子如何?”

千山寺距离京城不远,京中发生的事净梵大师自然知道,皇上身边现在只剩下四皇子一人了,皇上的意思应该是问四皇子做太子如何。

净梵大师仔细端详了四皇子一会儿,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四皇子以后会是天下百姓之福。”

“天下百姓之福?”,那不就是能坐自己这个位置?皇上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笑道,“还请大师帮我选一个吉日,我要立峯儿为太子。”

922 择吉日立太子(2更)

“父皇……”

四皇子大惊,“儿臣还小,儿臣……”

“你都十岁了,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随着太上皇处理政事了。”

“可是儿臣,儿臣……”

皇上脸上的笑意退去,“你既为皇家子嗣,就该担负起大庆国百姓的责任。朕以前允许你随性,是因为你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如今他们死的死,被贬的被贬,只剩下你一个,这太子之位自然是非你莫属。朕早立了你,也好让你早日参与朝事,倘若有一日朕出了什么意外,你也不至于被那群老臣为难。”

四皇子很是惶恐。

净梵大师低垂下眉眼。

“大师,你给择个吉日吧。”

选吉日是钦天监的事,可皇上既然让他给算,净梵大师不能不算,他仔细的推算过之后,道,“正月十六是吉日,可选在那天。”

“黄德,记好了。”

“是,皇上。”

“退下吧。”

众人退下去,禅房内只剩下皇上和净梵大师两人。

“大师啊……”

皇上手上的佛珠捻的快了一些,锐利的目光盯着净梵大师,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朕想问问,萧乾这些年在这山上住得如何?”

“萧施主虽然独居后面院子里,每日却和寺里的僧人一起参禅,十数年如一日,只要在庙里,从未间断过。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定国公府唯一的孙子,老衲都要想收他做弟子了。”

“他身体呢?”

“已经好了大半了,只是不宜情绪太过激动,也不宜娶妻。”

没看出什么,皇上放了心,“不宜娶妻?那可不行,他若是不娶妻,萧家就要绝后了。”

“只是现在不宜娶,等年过三十以后也许就没事了。”

皇上意味不明的笑了。

净梵大师看在眼里,在心里打了一声佛号。

一直到未时末,皇上一行才回宫。

净梵大师带着人送到庙门口,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又念了几道佛号。

马车和来时一样,走的不快不慢。

皇上依旧让四皇子陪着他下棋,四皇子有些心不在焉,走了十几手就输了。

皇上将棋子扔回棋盒了,“还在想朕立你为太子的事?”

“父皇恕罪。”

皇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朕真是太失败了,四个儿子,一个死了,二个被贬了,只剩下一个还不不愿做太子,朕……”

四皇子改坐为跪,“是儿臣的错,儿臣……”

“是朕的错,朕没有教导好你们,平日更是忽略了你,朕以后一定会好好弥补回来的。你也不用害怕,当年朕做太子的时候太上皇就是手把手教的朕,朕也会如此。”

“儿臣谢过父皇,儿臣一定会尽心尽力学的。”

“这就对了,起来,好好和朕对弈一局。”

这一次,四皇子全力以赴,皇上只赢了一子,高兴的大笑,“许衍这个老师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所望。”

“黄德,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酉时初了。”

“去许府,朕要亲自去感谢许衍。”

马车拐了弯,还没到许府门口,两匹快马从马车旁飞奔过去。

黄公公眼尖,认出是宋宛月和宋隐两人,犹豫了一下,禀报,“皇上,刚才过去的是宋姑娘和她的未婚夫,看两人的方向,应该也是去许府的。”

四皇子忍着掀开车帘看的冲动,“我听着马蹄还挺急促的,他们这么着急去许府,莫不是府里有人出了什么事。”

“赶的快一些。”

皇上的命令,车夫不敢不从,扬起马鞭,抽在马儿身上,马儿撒开蹄子朝前跑去。

不过一会儿,就到了许府门口。

黄公公跳下马车,刚搬起下马凳,看门人快步上前来,“对不住了,府里有事,咱暂待客,还请回去吧。”

“出什么事了?”

四皇子掀开车帘。

看门人认的他,立刻躬身回道,“回四皇子,少爷今日出门拜年,回来的路上马车翻了,少爷的腿被砸到了。”

让看门人喊少爷的只有许衍。

四皇子脑中嗡了一声,转身就要跳下马车,看到黄公公搬着马凳,这才想起父皇还在马车内,压住心里的急切,示意黄公公把下马凳放下,他先下去,然后和黄公公一起把皇上扶下去。

看门人没见过皇上,但看四皇子的态度和皇上身上的威严,猜出了他的身份,吓得腿发软,不知道该不该跪下行礼。

皇上已经大步朝府里走去。

四皇子紧随其后,黄公公跟在两人后面。

孙奇领着人守在外面。

许府的人乱做一团。

没人过来招呼他们。

四皇子在前面带路,去了许衍的院子。

院子里站满了人。老先生,孟氏,二先生夫妇,还有他们的孩子。

所有人都担心的看着屋内,听到有脚步声进院,也没人在意。

屋内传出痛吟声。

“舅舅忍一忍,您伤到了骨头,我得给您处理好,否则会落下后遗症。”

孟氏捂住嘴。

宋隐拿着药方出来,交给守在门口的下人,下人接过来,转身飞快的往外跑。

“去准备两副……”

话没说完,顿住,看向众人后面。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回头,这才看到站在最后面的皇上,老先生连忙要跪下行礼,皇上上前一步扶住他,“老先生免礼。”

“谢皇上。”

“朕今日去了千山寺,回来的路上和峯儿对弈,感觉他棋艺进步了很多,便临时改了主意过来感谢许衍。”

言简意赅的把自己来许府的缘由说完,问,“许衍伤势如何?用不用朕召两个御医过来?”

“需要。”

老先生还没回答,屋内的宋宛月听到了,立刻接了话,“舅舅的情况很严重,麻烦皇上了。”

“黄德,让孙奇用最快的速度把御医叫来。”

黄德一路小跑出去,告诉孙奇,孙奇和另一名禁卫军飞身上马,飞奔而去。

一炷香后,两名御医背着药箱小跑进院内,欲给皇上行礼,皇上摆手,“快进去给许衍看看。”

两名御医进屋。

宋宛月让开位置,“我不擅长外科,只帮舅舅稍做了一下处理,麻烦两位御医了。”

923 皇上在掩饰什么(1更)

许衍被马车压到了左腿,小腿骨折,还有几处伤处,伤处已经处理好,骨折的地方泛着青色。

其中一名御医上前,小心翼翼的摸着断骨处,摸到断骨已经接上了,收回手,从药箱里拿出药膏,敷在断骨处,缠了纱布,拿过宋隐手里大小合适的板子,将许衍左腿固定好。

嘱咐,“伤筋动骨一百天,许先生需好好养着,暂时不要下床,每三日我们会过来帮您换一次药。”

许衍额头上都是冷汗,脸色比纸还白,点头,艰难的道谢,“多谢两位。”

两人忙摆手,背着药箱出去。

孟氏红着眼睛道谢,两人忙避开,“夫人客气了,是宋姑娘把断骨接好的,我们并没做什么。”

其实两人都是疑惑,有宋宛月在,根本用不着他们。

“辛苦两位了。”

老先生示意管家送两人出去,这才请皇上去自己院中小坐。

“父皇,儿臣去看看老师。”

“去吧,我和老先生说会儿话,一刻钟我们回宫。”

“儿臣知道了。”

目送老先生陪着皇上出了院子,四皇子抬脚走进屋内,孟氏和二先生紧随其后。

许衍躺在床上,许衍夫人正拿着帕子帮他擦冷汗,见四皇子进屋,忙站起来行礼。

四皇子虚扶了一把,看向许衍,见他脸色苍白,很是心疼,“一会儿,我让人送一些滋补的药材过来。”

“多谢四皇子。”

那边,老先生带着皇上去了他院中的花厅落座,许良端上茶来。

皇上这是第二次来老先生这里,第一次是他刚登基不久,想请老先生入朝为官,老先生拒绝了。

一晃二十多年了,老先生这里一点都没变。

皇上感慨,“一晃朕和先生都老了。”

“草民是真的老了,皇上却是正值壮年。”

皇上摇头,“虽然朕比您年轻,但心却比您老很多,许多事都力不从心了,尤其是几个皇子接连出事,我更感觉心力憔悴,所以我今天去了千山寺,让净梵大师给选了个好日子,立四皇子为太子。”

说完,去端茶盏,眼角余光却看着老先生。

老先生面色如常,“皇上圣明。”

皇上苦笑,“朕哪里是什么圣明,朕是没办法了,朕只有这一个儿子了,不立他立谁?”

“只是那些年朕宠溺他,并没有严格要求他,只在去年才让许衍进宫教导。这些时日颇见成效,今日过来除了感谢许衍以外,还请他继续做太子太傅的。看现在的情形是不成了,朕想着,能否让二先生……”

“不可……”

话没说完,就被老先生打断,“承蒙皇上看重,按理说我们该高兴的应下,可老二一心在学问上,根本不懂教导学生,让他做太子太傅,只会耽误了四皇子,还请皇上另请高明。”

“也罢,既然老先生这么说,朕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

一刻钟后,送走皇上和四皇子,老先生去了许衍屋中。

坐在床前,看着他受伤的腿,掩不住眼里的心疼,“衍儿,你受苦了。”

许衍半靠在床头,“比起丢命,断腿不算什么,祖父不用担心,过不了多少天,孙儿就会活蹦乱跳了。”

二先生被他的话逗笑,“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活蹦乱跳?”

“舅舅还年轻呢。”

宋宛月笑着接话。

“月儿说的对,我年轻着呢。”

“你年轻,娘可不年轻了……”

说着话,孟氏起身,“娘被你吓得不轻,得回去好好缓缓,许衍媳妇,你送我回去。”

许衍夫人应了一声,上前搀扶着孟氏出去。

婆婆能看出来,她自然也看出来了,祖父是有话要说。

老先生示意许良守去门口,将皇上今日去千山寺请净梵大师算日子的事说了。

“这件事透着蹊跷。”

即使他不在朝中,也知道皇上这些年一直提防着定国公府。就算三皇子死了,大皇子和二皇子被流放,依照皇上的脾性,也是能拖就拖,不会这么快立四皇子为太子。

宋隐附和,“您说的不错,他这么急切的想立四皇子为太子,应该是想掩饰什么。”

宋宛月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而且感觉很不好。”

她的话声没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管家脚步匆匆的走进院子里,看许良守在门口,停下脚步。

“什么事?”

老先生的声音传出来。

管家微躬了身体,“定国公府来人了,说老夫人不舒服,想让孙小姐过去给看一下。”

宋宛月和宋隐对看了一眼。

“快去吧,路上注意一些。”

两人快步出了许府。

来人是萧峥身边的随从,看到两人立刻迎上前,神色焦急,“老夫人心口疼的厉害,我来的时候府里都乱做一团了。”

两人接过下人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天色已黑,路上基本没什么行人,两人速度很快,到了定国公府门口,马儿还没停下,就纵身跃下,把缰绳一扔,快步往里跑,直接去了老夫人屋中。

萧家人都在,萧瑶和宋思也在,围在床前。

“月儿来了!”

萧瑶先看到了她,众人让开,宋宛月走到床前,捏住老夫人的手腕,却突然看到老夫人朝她眨了眨眼睛。

宋宛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跳缓下来。

号完放开手,“是睡眠不好导致的,按照我前几日开的安神的方子再抓几幅药喝了就没事了。”

萧瑶心里一松。

半个时辰前祖母还好好地,她只是去了一趟厨房看看厨娘们今晚做什么菜,回来就听到祖母说心口疼,吓坏她了。

“我去熬药。”

宋宛月拦住她,“让下人去熬,你先让厨房端些粥来让老夫人喝了。”

“我去。”

萧峥夫人快步出去。

“那大嫂就留在这里监督着老夫人把药喝了再睡觉。”

萧瑶点头。

“我没事了,你们不要都围在这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定国公夫人撵人。

定国公不放心的询问了几句,见老妻是真的没事了,这才“放心”的领着几人去了书房。

924 嗜权逾命(2更)

书房内,胡勇等在那里。

孙奇带着易了容的六人走了以后,他也从山里出来,等在山脚下。等皇帝下了山以后,他一路跟随过来。

“属下见过小主子,见过宋姑娘。”

胡勇是那些人之首,没事轻易不出山来,看到他,两人便知道山里出事了,但看他神色不算太坏,知道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急着问。

等几人落座,胡勇把今日孙奇带人进山的事说了。

这些人在山中已经十几年,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老皇上突然派了孙奇去查探,是谁都没料到的,所以定国公听了以后,立刻让自己夫人装病请宋宛月两人过来。

定国公担心,“也不知道孙奇是怎么说的,皇帝还会不会起疑,如果他再另外派人去,这两千人就危险了。”

虽然那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山坳,但也并非没有别的路通过去。

“孙奇既然把人换了出来,一定是想好了借口,外祖父不用担心。”

说着话,有什么在宋隐脑中闪过,一闪而逝,他没来得及抓住。

萧峥不安,“他怎么会突然去山上,又怎么会让孙奇去搜乾儿的住处,他是不是已经……”

“皇上带着四皇子刚才去许家了,他说今日是去山上找净梵大师算日子,立四皇子为太子,外曾祖父觉得有蹊……”

话没说完,宋宛月顿住,看向宋隐。

宋隐也看向她,脑中刚才闪过的东西清晰起来,他神色一凝,和宋宛月异口同声,“四皇子有危险!”

众人皆是一惊。

“霄儿,你说明白一些。”

情急之下,定国公喊了楚云霄的真名,但此刻书房里的几人谁也顾不上了,四皇子是他们全部的希望,如果四皇子出了事,他们这些年的筹谋就全落空了。

“皇上并不想立太子,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他一直就没这个心思,他是想到死都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所以,他以前一直看着几名皇子明争暗斗,从不干涉,更是趁着流言和宫宴的机会将大皇子贬去凉州,二皇子发配去岭南。如今,为了堵住群臣之口,他不得不立四皇子为太子,可他完全用不着这么着急,而他却如此急迫,只能说明他想对付四皇子。”

他的话刚说完,萧峥急的站起来,“那我们要怎么办?”

四皇子住在宫中,就是他们想护也护不住。

“舅舅别急,他现在还不会动手,至少在休朝的这几天他不会,我们还有时间。”

今天已经是初五,离初八上朝也还只有两天,不但萧峥更急了,定国公也担心不已,霄儿是他的外孙,四皇子也是他的外孙,他一样的心疼。

“我倒有一个好办法。”萧乾道。

“快说!”

萧峥都恨不得给自己儿子两巴掌了,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把四皇子换出来。”

“不行!”

宋隐不赞同,“先不说我们手头有没有合适的人,就是有,也不宜这个时候换进去,皇上对四皇子极为熟悉,他一旦察觉到,不但是四皇子,就连姨母和定国公府都会有危险。”

“那要怎么办?我们既然猜到了这种可能性,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

萧乾说不下去了,放在扶手的手握紧。

这些年,他忍受着和家人的分离,每天除了睡觉的时候都在装病,就是为了替大姑母报仇,现在好不容易有希望了,却又……

他狠狠的砸了一下扶手。

他素来冷静,头一次有这样失控的时候,胡勇下意识的想要劝说几句,可嘴张开,却不知说什么。

十几年,他们与世隔绝,只有一个为勤王报仇的信念支撑着他们,如果这个信念没有了,他们这些人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没有了。

宋隐闭了闭眼。

宋宛月握住他的手,“他能用的也只有那几种手段,我们只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他不见得能得手的。”

“月儿说得对……”,定国公也稳住了心神,现在他们不能慌,想出应对的办法是最重要的。

宋隐回握住宋宛月的手,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看向胡勇,“你可知净梵大师算的是哪一天?”

胡勇摇头,“属下是在山脚上等着的,并没上山。”

“你速去一趟孙奇府中,问问他知不知道?”

胡勇转身往外走,宋隐叫住他,“舅舅,给他一块腰牌。”

萧峥解了自己的腰牌扔过来,胡勇接过,大步出去。

宋隐看向几人,“宫中害人的手段无非就是那几种,一是下毒,这个我们不怕,让月儿再做一些解毒的药丸我们送进宫去。”

“再者就是暗害,回头我让孙奇给表弟传信,让他除了自己和姨母的宫中,哪里都不要去。”

“除了这两样,还有别什么?”

“栽赃。”

话出口,萧峥立刻又否定这一种,四皇子是皇子,什么都不缺,栽赃不到他头上。

那就只剩下一种偷奸了,但四皇子年纪还小,还不懂男女之事,这个也不会发生。

那就只有下毒和暗害了。

下毒的可能性最大,应该是慢性毒药,一时半会要不了四皇子的命。

宋隐有些后悔让许衍为了不去宫中而砸断腿了,如果许衍还能去宫中,还可以趁机带着四皇子出来,到时让月儿给他把脉,中没中毒一探就知。

胡勇很快回来,“孙奇说他也不知,当时禅房里只有皇上和四皇子、黄公公、净梵大师,四人。”

“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明日一早再回去。”

“是。”

“回去后,派两人暗中去守表弟的院子。”

“属下知道了。”

等胡勇退下去,宋隐让宋宛月列了一个单子交给了萧乾,让他去看看府里还有多少药材能用。

现在还是过年期间,药铺都没开门,幸亏家里因为萧乾回来了,备了不少的药材。

在定国公府呆了一个时辰,两人才回许府。

老先生还等着他们一起吃饭呢。

两人进门后,就把猜测到的和老先生说了。

老先生也神色凝重,“今日皇上向我提起要让你们二外祖父做太子太傅,我拒绝了,要不然也能帮到四皇子。”

925 四皇子出天花了(1更)

老先生有些后悔,早知道四皇子有危险,他就答应了。

宋宛月劝慰,“您做的对,二外祖父若做了太子太傅,也只是让皇上手里多了一个对付我们的筹码而已。”

宋隐附和,“唯今之计,我们得想办法得知他让净梵大师算的是哪天。”

“我和净梵大师有些交情,我立刻书信一封,明早你们拿着去千山寺。”

老先生说完,就要起身去写信,被宋隐拦下。

“他既然已经起了疑心,说不定暗地在山上留了人,我们此刻不宜轻举妄动,您放心,我有办法的。”

老先生也是情急之下才想着去写信的,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不妥,重新坐好。张了张嘴,想问他有什么办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嘱咐,“一切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两人应下。

陪老先生吃过饭后,各自回屋。

……

夜深人静,许府的人都陷入了沉睡。

宋隐从自己房中出来,走到宋宛月门口,轻轻敲门。

门立刻被打开,宋宛月走出来,两人携手走到墙边,纵身跃过去,消失在黑夜中。

……

孙奇还没睡,今日见到昔日兄弟的激动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十七年了,兄弟们都从稚气未脱的少年郎成了如今的魁梧大汉,容颜虽有改变,为王爷报仇的心思却始终没变。

他也有预感,今晚宋隐会来找他。

他特意让人在书房里点了两盏灯,把屋中照的亮亮的。

府里的下人被早早吩咐休息去了。

现在子时已过,宋隐也该来了。

他压抑住激动,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刻起身走过去打开门,映日眼帘的竟然是两人而非一人,他愣了愣。

他没想到宋宛月也跟着过来了。

宋宛月朝他点头。

孙奇反应过来,回点了下,让开身体,等两人进屋以后把门关上,好奇的目光落在宋宛月身上。

他还是几年前宋宛月进宫告御状的时候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宋宛月完全是一个还没张开的小丫头,当时他还替这个小丫头捏了一把汗,如此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

看他直直地看着宋宛月,宋隐眉头微皱,敲了下桌面。

孙奇心里一凛,赶紧收回了目光,把今日在千山寺的事说了,说完后道,“我事先并不知情,是到了山脚下黄德才告诉我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好,事先吩咐了手下的人,不管发现了什么,让他们都不要声张,过来告诉我就行。也万幸皇上当时睡着了,不然就麻烦了。”

他至今想起来都还后怕,如果当时皇上没有睡着,黄公公跟着过去,暗道的事绝对瞒不住。

“这次是表哥疏忽了,我已吩咐了胡叔,明日一早回去后让他派两个人暗中去守着那个院子。”

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接近过那个院子,他们确实大意了。

“今日过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世子请说。”

宋隐看他一眼,并没纠正他的称呼。

“你今日进宫以后,想法问问四皇子,净梵大师算的是哪天?”

“好。”

正事说完,宋隐拉起宋宛月的手,“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妻,宋宛月。”

看他毫不避讳的动作,孙奇嘴角抽了抽,配合的打招呼,“宋姑娘好,我是孙奇。”

“孙统领好。”

宋宛月大大方方的点头,并没有像别的姑娘一样福身见礼。

当然了,她就是见礼孙奇也不敢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好看。孙奇以前不明白宋隐怎么会被一个乡下丫头迷住,现在知道了。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宋隐也不例外。

“我给你写张纸条,你明日交给四皇子。”

……

今日是初六,还没开始上早朝,宫门晚开一个时辰,孙奇卯时就进了宫中,如往常一样带着人巡视了一圈,而后让其他人继续巡视,自己沿着宫墙慢慢走着。

一个小太监从一侧的门里出来,站在原地躬身让路。

孙奇走过他身边时递出两张纸条,小太监接过去,快速的攥在手里,等他走远,返身回了侧门内,找了一个僻静处,打开看了一眼,将其中一张纸条揉碎,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拿着另一张去了四皇子的宫中。

四皇子正准备去自己母妃宫中,喊了人进来帮他换衣服。

两名小太监低眉顺眼的进来,其中一人去拿衣裳,另一人移动了一步,挡住那人的视线,将手里的纸条举到四皇子面前。

看着纸条上熟悉的字,四皇子毫不犹豫的无声张嘴,“十八。”

小太监看得清楚,迅速将纸条收起,后退了一步,等那人过来,一起给四皇子换好衣服。

等四皇子出了宫,小太监趁着无人,又跑回那道侧门外,对等在那里的孙奇比了一个十八的手势,孙奇点头。

……

午时,孙奇从宫中出来,将消息传给了宋隐。

一日后,京中有了新的传言,皇上想立四皇子为太子,特意去了千山寺让净梵大师给算日子。

消息传到朱之鸿的耳朵里,他写折子的手顿住,看向管家,“外面可传日子是哪一天?”

“说是这个月十八。”

朱之鸿放下笔,将写了一半的奏折拿起来放进了火盆里。明日就上早朝了,他和几名大臣都说好了,明日都上折子,请求皇上立太子。既然皇上有了这个心思,那这折子也就用不上了。

不过选吉日这种大事向来都是钦天监的事,皇上怎么忽然去找了净梵大师?

……

翌日早朝。

黄公公如以前一样,尖细着声音,“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朱之鸿和万严明对看了一眼出列。

“皇上,坊间都在传皇上想立四皇子为太子,不知传言是真是假?”

“是真的,朕去千山寺问过净梵大师,他说四皇子天资聪慧,仁心仁德,是做太子的不二人选,朕……”

一名小太监快步进来,在黄公公耳边低语了几句,黄公公变了脸色,他快步走到皇上面前,

“皇上,不好了,四皇子出天花了!”

926 天花之祸(2更)

黄公公的话落,大殿内静了一静,随后炸开了锅。

皇上刚登基的时候,京城曾传过天花,那一次,大半个京城的人都染上了,死了很多的人,现在想起来,文武百官都还心有余悸。

皇上腾的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黄公公急忙跟上。

朱之鸿和六部尚书对看了一眼,几人也快步跟了上去,其余的官员留在殿内,人心惶惶。

皇上走得极快,黄公公小跑着才能跟上。

看他去的是四皇子所在的方向,焦急的劝阻,“皇上,您不能去啊。”

皇上一把推开他,脚步更快。

黄公公被推的一个趔趄,站稳后又小跑着追上去,跪在皇上面前,“皇上,老奴求您了,您不能去啊。”

“滚开!”

皇上将他踹到。

黄公公快速爬起来又挡在皇上面前,“皇上,天花会要人命的,您不能去啊!”

“滚开!”

黄公公说什么都不让开。

朱之鸿也六部尚书也纷纷跪倒在皇上面前,异口同声,“请皇上珍重龙体。”

皇上红了眼,“那是朕唯一的儿子了,朕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有事,你们都让开!”

“皇上,您是大庆国之根本,您不能有事啊。”

“是啊,皇上,四皇子已经染上了,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查清天花的来源,掐断源头。一旦波及到其它宫中,后果不堪设想啊。”

“皇上,请您冷静。”

“皇上……”

“皇上……”

“都给朕闭嘴,朕不想听,你们都让开,让开!”

皇上声嘶力竭,再次踢开黄公公。

黄公公迅速爬起来死死挡在他面前。

孙奇领着一对禁卫军快步过来,听到四皇子得了天花的消息,他脑中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孙奇,将他们都弄开。”

孙奇也跪了下去,“皇上,四皇子一定不希望您过去,还请您冷静。”

皇上闭了闭眼。

“命所有太医赶去峯儿宫中,务必保住峯儿的命,保不住,朕砍了他们的头。”

“孙奇,你带人把四皇子的住处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违令者,杀!”

“黄德,你带人去查,如果发现有人发热,立即将人带去冷宫隔离。”

……

四皇子宫中,两名太医惶惶的写着药方。

今日只有他们两人当值,有宫人跑去说四皇子发热了,两人便背着药箱来了。在看到四皇子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好,仔细诊断,确认是天花,两人觉得天都塌了。

当即让人把宫门关起来,又派了人去禀报。

宫人们也是人心惶惶。

“我、我听我爹说过,天花会、会传染。我、我们会不会被活埋了?”

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太监抖着声音问。

他刚进宫不久,还没给家里挣多少银子呢。

其余宫人也都心里发颤,天花他们没得过,但都听说过,天花的传染性很强,他们说不定已经被传染上了,四皇子有太医医治,他们只能被活埋了。

“别、别胡说。”

一名年纪稍大的宫人牙齿打着颤,“我、我们要是被活埋了,谁、谁伺候四皇子。”

听他这样一说,宫人们心里稍安。

忽然一名宫人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四喜哥两天前就发热了,他、他会不会……’

心刚安下来的宫人们也变了脸色。

四喜是四皇子身边伺候的人,从宫宴以后就说身体不舒服。这些天,一直就没在殿了药也没管用,他们也没在意,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宫人,吃不到什么好药,有个风寒发热的,都要好多天才能好。

刚才说话的宫人转身就往屋里跑。

如果四喜真的是天花,那就是他传给殿下的。

“四喜哥发、发热好几天了,是不是也、也得了天花?”

刘御医站起来,“他在哪儿?”

“在他自己屋中。”

刘御医做好防护措施,跟着宫人过去。

因为是四皇子身边的得力太监,四喜自己住一个屋子,就在宫人们住的屋子隔壁,屋子不大,干净整洁。

此刻,四喜躺在床上,脸色通红,人已陷入了昏迷,脸上起了不少痘痘。

不用上前,刘御医就知道是天花,忙退了出来,“告诉其他人,谁也不许靠近这间屋子。”

……

宫门外,孙奇带着御林军将四皇子的宫殿围住。

一顶轿子过来,还没到近前,被孙奇拦下,“皇上有令,任何人不能接近这里。”

轿子停下,管事姑姑掀开轿帘,萧娴妃从轿中下来,“孙统领,我要进去陪我儿子,把门打开。”

“娘娘……”

孙奇后退了两步,微微躬身,“还请不要让属下为难。”

萧娴妃往前了一步,语气强硬,“把门打开。”

孙奇又后退了一步,萧娴妃再上前。

实在是退无可退了,孙奇硬着头皮,“娘娘,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娘娘体谅。”

“本宫要是不听呢?”

“娘娘要是执意进去,属下等只能自刎了。”

“你……”

孙奇腰身又弯了一些,“还请娘娘体谅。”

萧娴妃转身上了轿子。

看着轿子远去,孙奇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他还没来及的传出消息去,四皇子已经封在里面了,他不能让萧娴妃再进去。

可是……

看着轿子去的方向,孙奇有了不好的预感。

轿子并没有回坤丽宫,而是去了养心殿,皇上在那里。

轿子停下,萧娴妃下来,也没进殿,在殿前跪下,“臣妾恳请皇上让臣妾去陪峯儿。”

养心殿内刺啦一声响,是椅子被带动的声音,而后脚步声响起,随后宫门被打开,皇上从里面大步出来,走到萧娴妃面前,想要将她扶起来。

萧娴妃跪着没动,“还请皇上恩准。”

“娴妃,你先起来。”

“皇上不答应,臣妾就不起来。”

若是以往有妃嫔敢这样威胁他,皇上绝对会拂袖而去,可现在不一样,娴妃是为了去陪着峯儿,皇上柔了语气,“你也知道天花传染性很大,万一……”

927 传信(1更)

“臣妾不怕。”

萧娴妃语气坚决,直直看着皇上,眼中尽是祈求,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惧怕。

皇上的喉头紧了紧,说出来的话带着清晰的颤意,“娴妃,朕不想失去你们,朕……”

他喉间哽咽,说不下去了。

朱之鸿和六部尚书看在眼里,很是动容--谁说皇家没有真情的,只是皇上平日刚硬,不轻易流露出来罢了。

朱之鸿上前一步,劝,“娴妃娘娘,您还是听皇上的吧。”

“是啊,娴妃娘娘,天花非同小可,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四皇子想想,他一定不希望让您去陪他的。”

“是啊,娘娘。”

……

六部尚书也上前来劝。

天花不是闹着玩的,一旦传染上活下来的几率很小,四皇子已经没救了,娴妃不能再把自己搭进去。

萧娴妃不为所动,“我主意已定,还请皇上恩准。”

“娴妃……”

皇上想拉她起来,萧娴妃膝盖上就像生了根一样,动也不动。

皇上满眼悲伤,“娴妃,你就不能想想朕吗?”

“臣妾答应您,等峯儿好了以后,臣妾天天陪在朕身边。”

这明显就是假话,皇上捂住眼,好一会儿才暗哑着声音,“你去吧。”

萧娴妃把头深深地磕在地上,“谢皇上。”

说完,起身,毫不犹豫的上了轿子。

皇上追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轿子远走越远……

四皇子宫门口,看到去而复返的轿子,孙奇的心提起来。

轿子到了近前停下,还没等他上前,萧娴妃从轿子里出来,吩咐一众宫人,“你们都回去吧,本宫一人进去就可。”

“娘娘……”

所有跟来的宫人全都跪下,“请您带奴婢们一起进去。”

萧娴妃目光在她们身上一一扫过,“自从进宫,你们就跟在我身边,情同我的家人,如果我未能出来,我会请皇上妥善的安置你们。”

“娘娘……”

宫人们泣不成声。

管事姑姑更是泪流满面,“娘娘,您带上奴婢,是生是死奴婢陪着您一起。”

萧娴妃摇了摇头,越过她走到孙奇面前,“开门。”

孙奇张了张嘴,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亲自上前打开宫门,无力的看着萧娴妃一步步走进去,看她义无反顾地走去四皇子的寝殿里。

寝殿内,四皇子靠坐在床头,神色平静,翻着手中的书。

两名太医面面相觑。

他们以为四皇子知道自己得了天花以后,会哭、会闹、会崩溃,他们也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说之词,可四皇子的反应出乎他们的意料,平静的好像他得的不是天花,而是普通病症一样。

宫门打开的声音传来,而后院中响起惊呼声,两人忙朝外看去,看到萧娴妃缓步走进来,惊得捂住嘴。

四皇子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也抬眼朝外看去,看到熟悉的身影,眼睛瞪大,失态大叫,“母妃,别过来。”

“不进来,母妃只有待在院子里了。”

说着话,萧娴妃已然跨过门槛,径直走向床边,一名太医想拦,脚刚要移动,被另外一人拦住。娴妃娘娘既然进来了,就不可能再出去,拦着也没用。

“母、母妃……”

四皇子眼眶泛红。他们千防万防,没有防到这一招,但他没害怕,没有他,表哥也会想办法替勤王夫妇洗清冤屈的。

表哥也会善待母妃,善待定国公府,他没什么放不下心的,所以他平静的等着死亡的到来。

可他没想到,母妃竟然来了,他不愿母妃陪着他一起死,他想让母妃活下去,过好日子。母妃这一生太苦了。

萧娴妃在床前坐下,手摸上他的额头,四皇子下意识的避开,萧娴妃温柔地笑着拉住他,手放在他额头上,感受着他发烫的体温,笑着道,“别怕,有母妃陪你。”

四皇子哽咽,“母妃,您不该来的。”

萧娴妃改为摸他的头,眉目温柔,“放心,母妃和你都不会有事的。”

……

后宫一片惊慌。

天花非同小可,若是被传染上就完了。

所有太医都进了宫,做好隔离措施以后开始给宫中各处消毒,熬制草药,纷发给各个宫殿里的人。

就连前来上早朝没有得到命令不敢走的文武百官也一人喝了一碗。

好在孙奇在得知四皇子得了天花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封锁了宫门,只许进不许出,没传到外面,没引起百姓们的慌乱。

直至到了中午,宫内各处消毒完毕,四喜也被抬去了冷宫,除他之外,宫中再没别人发热,太医院院首这才去禀报皇上。

皇上坐在宽椅内,满身悲伤,听了黄公公的话,挥了挥手,“暂时休朝三日,让百官回家,告诉他们,谁也不许说出去。”

“是。”

黄公公出来,把皇上的话说给朱之鸿和六部尚书。

几人也知道事关体大,恭声应下,回了太和殿,告知群臣。

群臣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的结伴出了宫,各自上了马车,回了家后对天花之事一个字没敢提。

朱之鸿走在最后。

快要走到宫门口时被人叫住,“朱大人。”

他循声看去,是孙奇。

他和孙奇素来没有交集,很是奇怪。

孙奇走到他面前,“朱大人能否帮在下一个忙。”

“孙统领请说。”

“这几日我可能回不了家,朱大人能否给我家里人捎个信,让他们送一些换洗的衣服过来。”

这种情况下,身为禁卫军统领,自然要时时刻刻留在宫中。

朱之鸿只是不明白,孙奇为什么要让他给家里人捎信。

但也没多想,应下,“好。”

“好。”

孙奇拱手,“谢过朱大人了。”

朱之鸿出了宫门,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去孙家,将孙奇的话给孙家的管家说了。

管家谢过后,去了主院禀报给了夫人,孙夫人当即收拾了几身换洗的衣服,让管家送过去。

管家到宫门口,守门的禁卫军早就得了命令,让他等着,跑去叫孙奇。

孙奇很快过来,伸手去接包袱,和管家手相碰的时候,将一张纸条塞给他。

管家面不改色的攥在手里,等孙奇转身往宫内走,他才匆匆回到马车上,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送去许家。”

928 后手(2更)

许家。

孙府的管家恭敬的将纸条递给老先生,“这是少爷让我交给您的。”

老先生接过,打开,上面四个字映入他的眼帘。

字迹很小,也很潦草,看的出是在情急之下写的。

老先生将纸条放下,吩咐许良给了赏银,将人送出去,随后又让人把宋宛月和宋隐叫来,把纸条往两人面前一推,“孙奇派人送来的。”

孙奇是宋隐的人,老先生早就知道了,是以收到纸条并没有惊讶。

他只是弄不清楚,孙奇为什么要送这么一张只写了四个字的纸条过来。

宋宛月拿起来,仔细捏了捏,吩咐许良,“去端些小米粥过来。”

许良快步去了厨房,很快端了半碗小米粥过来,宋宛月拿了筷子蘸了一些,涂抹在纸条上,纸条上有字迹慢慢显出来。

老先生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遮掩字迹的方法,很是惊奇,只是等他看清上面的字时,惊得差点没站起来。

宋宛月和宋隐也是面色严肃,他们没想到,皇上用了这一手。

“该死的!”

宋隐一拳捶在桌面上,他们还以为皇上会给四皇子下毒,结果……,

他低估了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的狠毒程度。

老先生也情绪激动,“都说虎毒不食子,他怎么下的去手?”

宋宛月冷笑,“为了权利,儿子又算什么?大不了再纳几个年轻的妃子进宫,多生几个就是了,再不济,他还有孙子……”

孙子?

宋宛月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恍然,脱口而出,“他本来就没想立四皇子为太子,不管是去千山寺,还是请净梵大师算日子,都是幌子,他是想立三皇子楚逸的儿子。”

并不是楚逸的儿子有多优秀,而是楚逸的两个儿子还小,他可以等自己临死以前再立太子,这样就不会有人威胁到他,夺了他的权。

听到她的话,宋隐的心急剧的往下沉,是他的错,他早该想到的,那个畜生心中有鬼,怎么会让表弟做太子?

老先生觉得匪夷所思,害了自己儿子让孙子做太子,从古至今也就当今皇上做的出来。

不对!

事情不仅仅会如此!

老先生静下心来,四皇子如果死了,皇上固然暂时不用立太子了,可宋隐这个隐患还没除掉,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那皇上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会……

老先生猛然抬头看向宋宛月,脸色变了又变,如果他所料不错,他很快就会派人来请月儿进宫。

“月儿……”

他声音很急,“你和宋隐速速回家,不,去江南,现在就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月儿不能有事!

老先生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说,宋宛月和宋隐对看了一眼,两人同时看向老先生,“您为何要我们去江南?”

老先生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他既然动手了,定然是要斩草除根的,只要除掉了你,宋隐、许家、定国公府都会按捺不住的,他到时就会抓住把柄,将我们所有人都除掉。”

他已经这个岁数了,自然不怕,可月儿才十三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不能殒命。

他加重了语气,“听外曾祖父的,你们现在就走。”

四皇子刚得了天花,皇上就是装样子也会悲伤几天。等四皇子病重,太医们束手无策的时候,让宋宛月进宫。

他们还有时间,现在虽然河水还没结冻,但骑马更快,哪怕只有两天,两人也已经跑出了几百里。

他不是不怜惜四皇子,而是四皇子已经染上了天花,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天意了,不能再搭上月儿和宋隐两人。

“宋隐也曾得过天花。”

老先生说完,正准备吩咐许良给两人去备马,听到宋宛月这句话,惊讶的看向她。

“你还记得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宋隐满脸的痘痕吗?”

老先生自然记得,正因为那一脸的痘痕遮住了宋隐原来的容颜,不但是他,就连皇上也没认出来。

“那就是他得了天花后留下的,那次是我和师父一起治好的他。”

“不行!”

他话落,宋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断然反对。

当年是因为他没法阻止,才让月儿为自己治病,现在他不能让月儿再去冒那个险。

“你把方子写下来,我让外祖父送进宫。”

宋宛月摇头,“如果我不进宫,娴妃娘娘和四皇子谁都活不下来。”

宫中的太医并非徒有其名,他们都有一身实打实的医术,得了天花的病人,他们未必治不了。可如果那位存了让四皇子死的心思,就算太医们医术再好,也救不了。

宋隐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宋宛月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指,“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宋隐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知他心里煎熬,宋宛月转了话题,“我在想,四皇子这天花是怎么染上的?”

皇上既然早就有了这个心思,定然会让人提前下手,可他初五的时候还带着四皇子去了天山寺,他若是提前下手,就不怕自己被传染上?

如果不是,那就是从天山寺回来以后四皇子才被传染上的,传染速度这么快,说明传给他天花的人已经到了后期,那这个人是如何在众人眼皮底下隐瞒这么久的,他又是如何染上的?

如果是在宫中染上的,那宫中此刻应该已经乱了,可孙奇的纸条里并没有说宫中已经大乱,也就是说除了四皇子,其他宫里的人都没事。

蓦然,宋宛月想到了孙奇那晚的话,他曾在宫宴那晚看到了柳膺,柳膺扮成了禁卫军进宫,会不会是……?

她看向宋隐,“也许我们该去会会柳膺。”

“你说的可是羽林军的统领柳膺?”

老先生问。

宋宛月点头,将孙奇宫宴那晚看到柳膺的事说了,“我怀疑是他将天花带进了宫。”

老先生神色凝重,“若真的如此,你们不能去见他,他说不定现在已经染上天花了。”

“他不会那么傻,应该不会直接接触天花病人,想必是拿了天花病人用过的东西进的宫,我想知道,他是从哪里拿到天花病人用过的东西的。”

929 夜探柳膺家(1更)

若真的如此,确实该去问问柳膺。

只是老先生到底还是担心宋宛月两人,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们先去定国公府一趟。”

希望定国公能和他想法一致,另外派人去。

皇上丧心病狂,连让自己儿子感染天花的事都做得出来,对柳膺下手更是毫无顾忌。

……

宋思和萧瑶从府里出来,准备回南城,两人从初四过来拜年一直没有回去。

一辆马车驶过来,两人认出是宋宛月的经常坐的那辆,停下脚步。

马车停下,宋隐先从马车上下来,回身欲扶宋宛月下来,还没等他伸手,宋宛月已经跳下来,顺势亲了他一下。

府门前一片寂静。

萧瑶羞的红了脸,拉着宋思的衣袖要悄悄退回门里去。

月儿也太大胆了,虽然这条街上没有几户人家,可下人们都在呢。

宋思却眯了眯眼。

月儿这明显就是讨好的行为。

他站着没动,轻咳了一声。

宋宛月这才看到他们,小脸也是红了一红,但她素来脸皮厚,牵着宋隐的手走到两人面前,“大哥,嫂子。”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话虽然是对着宋宛月的问的,目光却落在宋隐身上,透着满满的不悦。

“我来帮老夫人复诊”。

老夫人病是装出来的。这事宋宛月知道,宋思也知道。

听她这样说,便知道是有事情,宋思点头,和萧瑶随着两人又返回府内。

宋宛月放开宋隐的手,挽住萧瑶的胳膊,去了老夫人那里。

宋隐和宋思径直去了定国公的书房。

书房内,萧峥和萧乾都在。

不知为何,祖孙三人心里都有些不安,尤其是定国公,根本坐不下来,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敲门声响起。

“祖父。”

是宋思,萧乾起身去开门,看到他身后的宋隐就知道出事了。

果不其然,等两人进屋,他刚关上门,就听到宋隐说道,“我刚接到消息,表弟中了天花。”

萧乾脑中嗡的一声。

定国公和萧峥更是惊得站起来。

宋隐抿了抿嘴唇,“天花并不可怕,当年我也曾得过,月儿救了我一命。只是表弟的天花感染的蹊跷,应该是他下的手。”

他是谁,不言而喻。

宋思猛的看向他。

宋隐什么时候得的天花,月儿又是什么时候救的他?

“简直该死!”

萧峥一拳重重捶在桌子上。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在平日定国公早就呵斥他了,此刻却觉得儿子骂的对,他也想如此骂,不仅如此骂,他还想提着剑冲到宫中去,在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身上捅一百零八个窟窿!

“月儿呢,让他把方子写下来,我即刻进宫。”

宋隐摇头,“消息是孙奇用密信传出来的,也就是说消息已经被封锁了,您若是这个时候进宫,皇上就会知道咱们在宫中有密线,孙奇一旦暴露,姨母和表弟那边消息就没人传出来了。”

事关女儿和外孙的性命,定国公早已乱了分寸,完全没法思考,“那我们该怎么办?”

宋隐把宋宛月的猜测说了,还没听完,萧峥已抬脚往外走,被宋隐眼疾手快地拉住。

萧峥这个样子出去,若是被皇上的眼线看到,一下就能猜到他们已经知道了宫里的消息。

“此事不能急,我们需从长计议。”

萧峥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我要扒了柳膺的皮。”

“早晚会扒了他的皮,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峥闭了闭眼,压下满心的怒气。

定国公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缓缓坐回去,看向宋隐,“月儿呢?”

“她去外祖母屋里了。”

“你去把她喊来,我有话问她。”

宋隐给了萧乾一个眼神,让他看住萧峥。宋隐拉开书房的门出去,很快喊了宋宛月过来。

“月儿,治疗天花的药能不能做成药丸?”

定国公虽然平复了情绪,脑中还是一团乱,没法思考,不然他也不会问出这样的话,如果能用药丸,宋隐和宋宛月两人早就开始做了,又何必到定国公府里来。

宋宛月摇头。

定国公的心沉入深渊里。

他捂住心口,抖着声音,“那、那该如何治?”

宋宛月看向宋隐,用眼神询问,宋隐抿紧了嘴唇不说话,宋宛月便知道他没有将外曾祖父的猜测说出来。

收回目光,回道,“每个人的症状不一样,用的药也不一样。不过,您不用担心,过不了两天,那位应该会让我进宫。”

宋思下意识的就要反对,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不让月儿进宫,萧娴妃和四皇子一定会死,定国公府、许家、他和萧瑶还有宋家人都不会落了好。

可月儿若是进了宫,就进了皇上的圈套,随时会丢了性命。

定国公捂住心口的手无力的落在桌子上,他是想救女儿和外孙,可他不想搭上月儿的命。

他咬着牙,悲痛反对,“不行,你不能进宫,你现在就回……”

想说让她回清平县,可清平县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就算她回去,皇上也会派人快马加鞭的宣她回来的。

“你去江南,让霄儿陪你去。”

“如果他早就打算好了,就算我现在想出城也出不去了,不如我们就遂了他的意。”

“月儿……”

宋思浑身都在发颤。

宋宛月朝他微微一笑,“大哥,相信我,我不但不会有事,娴妃娘娘和四皇子也会没事的。”

“我会陪着月儿一起……”

宋隐牵起宋宛月的手,看着宋思,坚定的道,“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宋思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恐慌,“你最好说话算话,月儿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今生你别再想娶她为妻。”

“好。”

……

夜深人静。

一身黑衣打扮的宋宛月和宋隐两人跃上柳家墙头。

宅子内一片黑暗。

偌大的宅院内连一个灯笼都没有。

除此之外,还很静寂,静寂的……好像宅子里没人住一样。

两人对看了一眼,跃入宅子内,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了一下方向,轻手轻脚的朝接近主院。

主院的大门敞着。

宋隐捡起一个石子砸进院中。

砰!

石子落地。

屋内没任何反应。

宋宛月捡起更大的一块砸在屋门上,屋门应声被砸开,屋内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930 消失了(2更)

两人快步走进屋内。

床纱飘荡,床上空无一人。

两人当即转身去了别的院子。别说人了,连只活物都没有。

没有打斗的痕迹,到处都是整整齐齐的,就像是一家人出去游玩了,过些日子还会回来。

“走!”

两人按着原路出去,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赶车的是萧乾,看两人空着手,问,“人呢?”

“边走边说。”

两人上了马车,萧乾也上去,抖动缰绳,马儿朝前走去。

“柳家没人。”

萧乾大惊,“怎么会?”

随后想到了什么,“是不是被灭口了?”

宋隐摇头。

萧乾没再问,将马车赶得飞快,很快回到定国公府。

定国公和萧峥还有宋思等在书房里。

看三人进来,萧峥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

“柳家一个人都没有。”

宋隐回道。

萧峥的想法和萧乾一样,柳家是被灭口了。

“柳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各处也没血迹,不像是被灭口,倒像是一家人离开了。”

定国公拧眉。

柳膺是羽林军统领,羽林军护卫京城的安全,统领一职更是举足轻重,柳家更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连上仆人在内,少说也有六七十人,这么多人离开京中不可能没人知道。

“柳膺应该是心里有鬼,搬离了现在的宅子。京中就这么大个地方,柳家人又不少,应该还会买个大宅子,我们派人手去调查,应该很快就能查出来。”

“这样做不妥。”

回来的路上宋宛月也这样想过,随即自己又否认了,“皇上既然用了柳膺,定然会派人保护他们,我们大肆去调查,一样会引他注意。”

萧峥着急,“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他躲在暗处吧?万一他手里还有天花毒病,我们岂不是时时刻刻处在危险中。”

天花传染性极强,就是得了天花的人用过的东西都带有病毒,一旦碰到,也会被传染上。柳膺现在就是皇上的狗,皇上若是让他用天花对付许家和定国公府,后果不堪设想。

宋宛月嘴唇轻勾,冷笑,“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就让楚逸的儿子陪着我们。”

皇上不是想立孙子为太子吗,那就给楚逸的两个儿子也传染上,看他救还是不救?

“好!”

萧乾咬着牙,“我们两府的人如果真的传染上了天花,我立刻让人把楚逸的儿子抓来陪我们。”

他不但要抓,还要明目张胆的抓,他倒要看看,那个丧心病狂的东西敢不敢派人来定国公府抢人?

对,就是东西,不是人,他也不配为人。

……

从定国公府出来,宋宛月和宋隐去了南城。

糕点铺还没开业,黄掌柜夫妇和铺子里的下人都回家过年了,只有宋三十人住在那里。

宋宛月轻敲了三下门。

宋三等人瞬间睁开眼睛,一跃而起,迅速穿好衣服走出来打开门。

宋宛月两人走进来,进了堂屋。

堂屋里已经点上灯,其余人站在院子里,宋三走进来,“东家?”

“拿纸笔来。”

宋三转身出去,很快拿了纸笔过来。

宋宛月写了一封信,封好交给他,“你带着两人明日一早出城去府城仁善堂,将这封信交给姚大夫。”

宋三接过收好。

……

翌日,百官们没上早朝。

百姓们无所知觉,依旧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各个衙门里的官吏却发现自家上司的不寻常。

自家上司不单穿着更厚实了一些,连带问他们话都要间隔两米以上,更甚者来了以后,直接去了自己屋内,根本不和

差役们聚在一起议论,还没议论出什么,就被厉喝打断。

如此一日过去,到了第二日自家上司依旧是如此,又联想到自家上司连着两日没有上朝,纷纷猜测宫里出事了,确切的说是皇上出事了。

而宫中,又发现了几个得天花的人。

是容妃宫中的。

其中一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被宫里其他人藏在一口干枯的水井里。如果不是一个小宫女接近崩溃,对着封锁宫门的御林军说出来,不管是搜几遍也搜不到。

皇上得到禀报以后勃然大怒,让孙奇审问那些宫人。

时时刻刻处在被传染上的要被活埋的边缘,好些宫人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不用审问就有人招了--是容妃身边的管事姑姑亲眼目睹了容妃的撞死以后,对萧娴妃怀恨在心,趁着出宫的时候弄了天花病人穿的衣服过来,让自己宫里的太监穿上,接近四喜。

孙奇听完以后环视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他们说的管事姑姑。

“在、在她屋里呢。”

孙奇领着人过去,一脚踹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管事姑姑晃荡的双腿。

皇上得了禀报更怒了,直接让孙奇把管事姑姑的尸体也扔进那口枯井里,把井口填上,其他人封在宫内,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萧娴妃听完,只是微微一笑。

宫门虽然被封了,孙奇每天都会给他们说外面的消息。

四皇子躺在床上,脸烧的通红,萧娴妃轻柔的握着他的手,“峯儿,怕吗?”

四皇子缓缓摇头,嗓音沙哑,“儿子、不怕,就、就是连累母妃了。”

“傻孩子……”

萧娴妃笑的温柔,“我们母子本就是一体,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去哪儿,母妃就去哪儿。”

四皇子红了眼眶,他不怕死,但他想母妃活下去,离开皇宫,快乐幸福的过完后半生,不要再困在宫里。

他的母妃不喜欢这牢笼似的宫中,也不喜欢那个人。

养心殿内,皇上暴怒的看着跪着的一众太医,“你们一个个的,平日里不都说自己医术高超吗?怎么连一个小小天花都治不了?”

以院正为首的一众太医胆战心惊的跪着,大气也不敢出。

两日了,四皇子的症状不但没减轻,反而加重了,皇上的脾气也更加暴躁,他们担心自己的人头随时会落地。

“皇上……”

院正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臣等确实没有办法了,您能不能宣宋姑娘进宫来一试?”

931 救命送命(1更)

院正话一出,养心殿内一静。

所有太医都提起了心。

他们这几天都吃住在宫中,每隔两个时辰就将宫内所有地方都消毒一遍,疲累不算,还一直提心吊胆,既怕自己也感染上天花,也怕四皇子和萧娴妃救不了过来,他们这些人跟着陪葬。

没听到皇上的怒骂,院正又大了一些胆子,“宋姑娘医术高超,非我等可比,还请皇上下旨。”

其余太医纷纷请求,“请皇上下旨。”

“黄德,你去宣。”

“是。”

关闭了两日的宫门打开,黄德领着两个小太监出了宫门,直奔南城。

……

估摸着皇帝也差不过该派人“请”她进宫了,宋宛月便哪也没有去,留在家中。

宋思和宋隐两人把去宫中遇到的危险一一列出来,又想了应对之策,说给宋宛月。

宋宛月认真的听着,记在心里。

看两人神色还是紧绷着,宋宛月笑着安慰,“我的医术你们还不放心?不会有事的。”

宋思张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摸了摸她的头,“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要先保护好自己。”

宋宛月点头,“大哥放心,我知道的。”

宋思收回手,走出去,体贴的关上门,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色,心里愈发的沉重。

屋内,宋隐在宋宛月额头上亲了一下,将人搂在怀里,声音低沉且坚定,“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让月儿冒险。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宋宛月笑着点头。

宋隐喉头酸涩的厉害,他后悔了,他不该等三年的,不对,他一开始不该招惹月儿,将月儿拉入这危险当中的。

可是,他又庆幸用了手段将月儿留在自己身边,让他孤独的人生里有了亮光,有了期盼。

“少爷,宫里来人了。”

小四禀报。

宋隐缓缓松开宋宛月,牵住她的手,走出书房。

黄公公领着两个小太监在宋思的陪同下快步走来,看到宋宛月,态度比以往和善了好多,“宋姑娘,皇上有旨,宣您进宫。”

宋宛月“讶然”,“宣我进宫?”

“是。”

“不知为了何事?”

黄公公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压低了声音实话实说,“四皇子和娴妃娘娘得了天花,太医们束手无策,院正提议让宋姑娘进宫,皇上允了。”

宋宛月适时捂住嘴,面色变得苍白。

宋思也是惊吓到了。

宋隐更是直接拉着宋宛月后退了两步,那样子就好像黄公公也被传染了一样。

黄公公看得清楚,很是不悦。可此刻他不敢发作,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让宋宛月进宫。

“我们不去!”

宋隐不但拉着宋宛月后退,还将她挡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黄公公。

他在边关军营待了三年,上过战场,此刻喋血的气势散发出来,压迫的黄公公不由的后退了一小步。

“大……”

一个字险险的要从口腔里出来,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态度却不软不硬,“这是皇上的口谕,宋公子是想要宋姑娘抗旨吗?”

抗旨可是要杀头的,这句话黄公公没说,所有的人也都明白。

“我去。”

“月儿……”

“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的。”

于情来说,萧娴妃和四皇子是萧瑶的姑母和表弟,就算皇上没有口谕,她知道了以后也会去的;于理来说,她会医术,虽然不是挂了牌的大夫,可治疗天花这事她义不容辞。

“宋姑娘果然深明大义……”

黄公公让开身体,“那请吧。”

“我去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

“宋姑娘还请快些。”

宋宛月快步走进屋内,很快拿着一个包裹出来。

宋思仿佛此刻才反应过来,嘴唇张张合合,半天发发出声音,“保护好自己。”

“大哥放心。”

宋隐拿过包裹一手拎着,一手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黄公公没有阻拦,跟在后面。

过不了几日,人家两人就要阴阳两隔的,他就当做个善事。

快走到门口,他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宋思,“宋公子,今日我说的话希望烂在你们的肚子里。”

宋思知道事情的轻重,点了点头。

黄公公也没在意他的态度,抬脚走出大门。

宋宛月和宋隐两人已经上了马车,小四扬起马鞭,抽在马儿身上,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朝前跑去。

黄公公和另外两名小太监急忙上了自己的马车,催促车夫追上去。他知道宋宛月不会趁机跑了,可万一呢?人若真的跑了,皇上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一路紧追,直到到了宫门前黄公公才才松了一口气,下了马车,走到宋宛月面前,“宋姑娘,走吧。”

宋隐紧抿着嘴唇。

宋宛月抬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等我出来。”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黄公公也是没看到过这样当中亲吻的事情,老脸一红,随后在心里嗤笑,出来?恐怕得下辈子了。

宋隐轻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宫内,宫门关上,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

宫里静谧的很。

长长的甬道上一个宫人也没有。

黄公公快步在前面带路,来到四皇子寝宫前。

孙奇远远看到他们,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等在这里的太医们在院正的带领下已经迎了上去。

院正愧疚的见礼,“宋姑娘。”

“院正大人。”

院正被叫的更加羞愧,如果不是他们无能,宋姑娘也不必进宫冒这个险。

“请给我一套隔离的东西。”

院正亲自拿给她,宋宛月当着众人的面穿戴好,“开门吧。”

孙奇仍然是不敢相信,世子竟然会让宋姑娘进宫来。可当着众人的面,他不敢泄露出丝毫的情绪,亲自上前将门打开,宋宛月提着自己的包裹抬脚走进去。

院正没有犹豫,也跟了进去,孙奇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屋内,四皇子陷入了昏迷,萧娴妃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湿帕子放在他的额头。

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清是宋宛月,失态的站起来,“你怎能进宫来了?”

932 药方很迷惑(2更)

“见过娘娘。”

宋宛月行礼。

萧娴妃已经猜到了什么,闭了闭眼睛。

这一刻,隐藏了十数年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是她做错了,她在知道峯儿得了天花的那一刻,就该和皇上同归于尽的,她不应该留着他祸害家里人。

“娘娘……”

宋宛月的声音清脆且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我几年前曾经给人治过天花,四皇子会没事的。”

“宋姑娘当真治过天花?”

宋宛月话落,萧娴妃还没说什么,院正惊喜的问。

对于举荐宋宛月来宫里一事,他是愧疚的,所以才毫不犹豫的陪着宋宛月进来,打定了主意与她共进退,宋宛月如果治不好,也感染上天花,自己就陪着她一起死。

万万没想到,宋宛月竟然治过天花病人,那……’

院正惊喜得无以复加。

萧娴妃眼中也迸发出希望。

宋宛月轻点头,笑道,“我的前未婚夫顾义也曾得过天花,是我救回来的。”

院正不知道,萧娴妃自然知道顾义就是楚云霄。她激动的嘴唇发抖,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索性让开身体。

宋宛月上前给四皇子把脉,院正跟上,屏住呼吸看着。

四皇子的情况比顾义当时要好一些,宋宛月把完脉后去了桌边写了一个方子递给院正,“我希望您派信得过的人去抓药。”

太医院也存在着明争暗斗,虽然在救四皇子这件事上他们达成了一致,但也不排除有人趁机做手脚的可能。

宋宛月的话院正懂,他拿着方子快步走到大门口,让孙奇把宫门开一条缝,喊了一名自己的亲信过来,把方子交给他,“你亲自去把药抓来。”

亲信接过,看都没看,转身一溜小跑去抓药。

其余太医想问什么,院正已经关上门,转身快步进了屋内。刚才的药方他没来得及看,他要详细的问问宋姑娘。

屋内,宋宛月在给萧娴妃在把脉。

万幸,萧娴妃并没有被传染上。

宋宛月放开手,打开自己的包裹,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递到萧娴妃面前,还没等说话,萧娴妃已经拿起来放进嘴里。

宋宛月一抬眼,看到院正眼巴巴的眼神,索性把瓷瓶给了他,“一人一颗,给这宫里的人发下去。”

院正接过,自己倒了一颗放进嘴里,用舌头舔了舔,他不是想要偷师,只是这个时候宋宛月拿出来的药应该是预防天花的,他想知道宋宛月用的是什么药材。

宋宛月知道他的心思,并没告诉他想要预防天花只有一种方法。看到他这个样子……让他这么认为也算正好,最起码这宫里的人不会再惶惶不安。

院正亲自把药发下去,惊慌不安了几天的宫人们瞬间都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一个个如同吃了救命仙丹一般,一口吞咽下去,有的还忍不住喜极而泣。

声音不大,却也传到了宫门外。

禁卫军们还好,太医们有些忍不住了,恨不得让孙奇把宫门打开一条缝,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亲信把药抓来,孙奇打开宫门,把药放到里面,而后迅速关上门。

有宫人跑过来把药拿过去给院正,院正打开,一一查验过后正准备亲自去熬药。

宋宛月喊住他,打开药包,拿出了几味药材,剩下的包好递到他面前。

院正不解,“这、这是……”

宋宛月面不改色的说着谎话,“我觉得这几味药材不加也行。”

院正自然不信她这话,宋宛月的医术他是知道的,更何况关乎四皇子的生死,宋宛月怎么可能这不确定就开药方?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拿着药包亲自去熬药。宋宛月有提防心正常,他也是医者,也不会希望自己的药方被人偷窥了去。

屋内,宋宛月又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把瓷瓶放回去,起身走到桌边,把药丸放进杯盏中,倒了水冲开,回到四皇子身边。

萧娴妃不让她靠近,把杯盏接过去,一点点喂进四皇子嘴中,看着四皇子全部喝完,才红着眼眶看向宋宛月,现出在人前从未显露过的软弱,“月儿,峯儿一定会没事是不是?”

知道峯儿得了天花的那一刻,她觉得天都塌了,她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陪着峯儿一起死,所以这几日她并没有感到害怕,黄泉路上她们母子俩可以互相陪伴。

月儿来了,她说曾治好过霄儿的天花,她信!峯儿活下来有了希望,她才感觉到了害怕,她害怕这希望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姨母放心吧,四皇子一定没事的。”

一句“姨母”,让萧娴妃的眼泪喷涌而出。

宋宛月接过她手里的杯盏,掏出帕子轻柔的帮她擦拭眼泪,“我进宫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我,要我这样喊您一声,让我告诉您和四皇子,一定要撑住,他会在外面等我们。”

“他、他、他……”

宋宛月笑,“等四皇子平稳一些,我画了他的画像给您看。”

萧娴妃用力的点头,眼泪随着动作飞出来,嘴角却是带着笑的,那个孩子长大了,大姐在天上也一定心安了吧!

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皇上的耳中。

对于院正也跟着进去之事,他并没有在意,太医院的太医不少,院正死了,还有另外的人顶上来,他好奇宋宛月开的药方。

“去将抓药之人宣来。”

黄公公应声而去,很快带着人回来。

此人叫黄远,五年前入的太医院,很得院正的眼。

“见过皇上。”

皇上示意,黄公公拿了纸笔到黄远面前。

“把你刚才所抓药的药方写下来。”

黄远不敢怠慢,趴在地上将药方写好,黄公公过来拿走呈给皇上。

皇上看了几眼,看向黄远,“你觉得此药方怎么样?”

作为被院正亲自培养的接班人,黄远自然也不是愚钝的,皇上让他写药方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沉稳的回道,“皇上恕罪,臣抓药的时候仔细看过,实在是看不出来这药方是好还是不好。”

933 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1更)

皇上眯眼看他。

因为趴伏在地上,黄远的声音发闷,“臣并不擅长这一方面,皇上可宣其他人过来看一看。”

术业有专攻,太医院的人也是如此,有擅长妇科的,有擅长内科的,还有擅长外科的。

皇上收回目光。

“宣其他人过来。”

察觉到了皇上的怒气,黄公公不敢怠慢,亲自小跑着去宣人。

太医院的一众人等正在想着宋宛月到底开的什么药方,此时,听闻皇上宣召,急忙跟着过去。

看他们走远,孙奇不动声色的走到门前,从门缝里往里看,里面的宫人不但一扫前几日的惊惶不安,甚至有的脸上还有了笑。

院正更是蹲在院子里,亲自守着药炉熬药。

看到这一切,孙奇心下稍安。

……

太医们到了养心殿。

皇上让黄公公把药方拿给他们看。

一听是宋宛月刚才开的药方,太医们争相恐后的凑上前。

“这药方如何?”

以为皇上问的是药方管不管用,太医们面面相觑。

他们这几日也开了几个药方,都大同小异,四皇子喝了以后并没有见效。宋宛月的这个,和他们开的有很大区别,不但用药大胆,还有几味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所以,效果他们也不知道。

可皇上还等着他们的答复呢。

其中一名太医大着胆子回答,“禀皇上,臣等不能确定。”

皇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

一众太医看得心里发颤,他们确实不知。

“朕这么多年是养了一帮废物吗?”

太医们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

皇上很想将药方砸在他们身上,可药方太轻了,砸到也不疼,皇上怒极,“都给朕滚!”

太医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退下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皇上将手里的药方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黄公公自然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小心翼翼地劝,“皇上,宋宛月走的是野路子,用药一向出其不意,太医们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您别生气,龙体要紧。”

“朕……”

皇上想说什么,一个字出口,又顿住。

粗重的喘息了几下后,平静下来,“派人去盯着那边,有什么进展随时禀报。”

“是。”

……

“熬好了!”

院正端着一碗药,脚下生风地进来。头发和胡子上沾了不少灰也顾不上了,如果不是萧娴妃坐在床前,他定然会直接过来给四皇子喂药。

宋宛月把药碗接过去,捧到萧娴妃面前,萧娴妃拿着勺子舀了一些喂进四皇子嘴里。

院正也凑上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一勺子药下去,四皇子脸上的潮红退下去了一些。

他不敢相信,药效竟然有这么快?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仔细的看,是真的。

他惊得嘴巴都张大了。

一碗药喂完,院正迫不及待的道,“宋姑娘,我有话要问你,我们外面说。”

宋宛月将药碗放在桌子上,随他出去。

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就看到院正眼光灼灼的看着她,语气异常的兴奋,“宋姑娘,我刚觉得四皇子的热度似乎是退下去了一些,您、您、您能不能仔细地给我说说你的方子?”

因为敬佩,直接用了尊称。

宋宛月自然不可能告诉他给四皇子服用了别的药丸,点头后回了屋内,将方子写下来拿出来给他。

院正如获至宝,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可以坐的地方,索性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认真看起来。

宋宛月,……

见他看得认真,悄悄从他身侧走进屋内。

……

目送宋宛月进了宫,宋隐去了定国公府,对萧乾道,“表哥派人传信,让胡叔带六十人过来。”

萧乾当即传信出去。

不出两个时辰,胡勇带着六十人分三批进了城。让其余人待命,他来到定国公府。

“少爷”

“你带三十人暗中保护好许府,一只鸟也别让它飞进去。”

说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另外三十人藏去南城,这是宅院的钥匙。”

胡勇接过,问清了地址,出了定国公府。

宋隐看向定国公,“我要进宫,请外祖父帮我。”

定国公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天花非同寻常,万一霄儿被传染上,他们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可他也知道就算自己不同意,也劝不住。这个外孙把宋宛月看的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根本阻拦不住。

“宫门关闭,任何人不得出入,我们根本进不去。”

“外祖父可以。”

“你是想……太危险了,不行!”

定国公断然反对。

“这是唯一的办法,您放心,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

“我们没有时间了。”

宋隐定定地看着定国公,一字一句,“他既然生了这个心思,就不会就此罢手,表弟那边一旦有好转,他必然会施以别的手段,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定国公瞳孔一阵猛缩,“你想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定国公惊得站起来,胡子抖动了半晌,一句话没说,又缓缓坐了回去,深呼吸了几口,稳下自己的情绪,“皇上不是那么好骗的!”

君臣几十年,恐怕连他走路的姿势皇上都记得清清楚楚,更别说他的一言一行的。

“所以,我们有两天的时间,两天以后,“您”要想法进宫。”

……

孙府。

自从孙奇留在宫中以后,孙府的大门紧紧关闭,需要出门的下人从东边的角门出去。

“管家。”

守东角门的婆子快步走到管家面前禀报,“外面有个自称是许家的小厮,说要见您。”

许府的小厮?

管家心里微动,快步来到角门处。

小四等在那里,见管家过来,笑着施礼,趁着低头的工夫将一张纸条塞到管家手里。

管家眼皮一跳,急忙将纸条收好。

小四笑着将手里拿着的一张药方递给管家,“这是我们家孙小姐开的药方,管家如果信得过,就去抓了药来熬好,让府里的人每人喝一碗。”

934 折辱(2更)

要是搁在以往,有人送药方上门,管家一准让人乱棍打出去!这不是咒他们孙府的人吗?可孙奇好几日没回家了,宫门也紧闭着,管家察觉出了不寻常;药方又是宋宛月开的,管家想到了什么,将药方拿好,“多谢了。”

等小四走后,管家回了自己屋内,将纸条打开,上面写着是四个字,“交给孙奇。”

老爷还在宫中,怎么交给他?

管家在屋内转了几圈,出来去了主院,“夫人,我想再给老爷送一些换洗衣物过去。”

孙奇这几日一直没往家里捎信,孙奇夫人也是挂心的很,闻言又亲自收拾了几件衣服交给管家,“你见着人问问他何时能回来?”

管家应是,拿着衣服去了后院坐上马车,从角门出了孙府,去了宫门口。

宫门虽然紧闭,宫门前却有御林军守着,见有人靠近,当即喝止,“站住!”

管家停下脚步,表明自己身份,“我是孙府的管家,奉了我家夫人的吩咐来给老爷送几件换洗的衣服过来。”

孙统领家的管家,禁卫军自然不敢怠慢,当即传了消息进去。

孙奇听到禀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但并没有去宫门口,而是让守宫门的小太监给他拿进来。

好不容易有巴结御林军统领的机会,小太监拿到以后就小跑着给送来了。

孙奇谢过,和手下的兄弟说了一声,提着包裹回了自己的临时住处。

这处院子供禁卫军临时休息的,他自己住一个屋子,其余的禁卫军住另外的屋中,此刻都在外面执勤,院里没人。

孙奇将包裹挡在桌子上,打开,仔细检查后找到了纸条,同样用小米粥将隐藏的字显现出来,看清上面的内容,吓得心跳都加快了。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后咽下去,缓缓坐回椅子上。这太冒险了!如果出一点纰漏,他们所有人都会立刻玩完。

不行!不能这样做!

他站起来大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脚步,颓然的退回来,他出不了宫,消息传不出去。

……

守了四皇子几日,萧娴妃一直撑着,今日宋宛月来了,她撑着的那股劲也散了,顿时感觉全身都疲累的很。

“我回屋歇一会儿,麻烦院正了。”

院正巴不得时时刻刻守着四皇子,亲眼见证宋宛月的方子管不管用呢,闻言忙道,“娘娘放心,臣一定寸步不离的守着。”

萧娴妃颔首,由管事姑姑扶着去了旁边的屋中歇息。

院正三两步走到四皇子身边坐下,手指忍不住捏住四皇子的脉搏--还没有多大的变化。

“我再让人送些药材进来。”

院正一心观察四皇子有没有好转,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宋宛月列了一个单子,递出去。

很快就有人把药材送来,宋宛月拎回院内临时的药房内,关上门。

……

一日半过去,到了第二天中午,院正兴奋的声音响起,“退下去了,四皇子的高热退下去了!”

宫内一瞬寂静,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萧娴妃由管事姑姑扶着快步进来,看到四皇子时,她捂住了嘴,眼泪流了满脸。

“母妃。”

四皇子声音虚弱,脸上却带着笑。

在昏过去的那一刻,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母妃了。

萧娴妃抖着嘴唇坐在床边,颤着手摸他的额头,虽还是有些热,却没有了那般灼人,她放开手,眼泪滴落在四皇子脸上,有一滴甚至流进四皇子的嘴里,可四皇子却觉得甜极了,这是母妃的眼泪,母妃没被他传染上,母妃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宋宛月慢了一步,带着满身的药味,走到床边后捏住四皇子的手腕。

四皇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随即想到了什么,看向自己的母妃。

萧娴妃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她握住四皇子的手,“是月儿救的你。”

四皇子闭了闭眼。

聪明如他,怎么会猜不到宋宛月是如何进宫的?又怎么会猜不到父皇是什么打算?

他是父皇的儿子,父皇要他的命他认了,谁让他自己不小心呢。可宋宛月是无辜的,许家人是无辜的,宋家人更是无辜的,他又怎么能忍心设局要这么多无辜的人命?

是了,他的父皇是丧心病狂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玷污了勤王妃,灭了勤王府,更是一直没有放弃追杀表哥。

“只是退下去了一些,还是不能大意。”

宋宛月的声音唤回四皇子的神游。他愧疚地看着宋宛月,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宋宛月不会被召进宫,也不会……”

他不敢想下去。

如果宋宛月有个什么闪失,表哥会如何?许家又会如何?

“我、什么时候能好?”

他必须要尽快好起来,只有好起来,才能将宋宛月护住,才能让父皇的一切算计落空。

“没那么快,四皇子安心养病。”

“连累宋姑娘了。”

宋宛月受了这句话,“不止是我,还有院正大人呢。”

“这是臣应该做的。”院正还处在四皇子醒来的激动中,闻言忙道。

他再次把手放在四皇子额头上,感受着降下来的温度。他心跳得厉害,有了宋姑娘的这个方子,他们就能能挽救回无数条性命。

宫门外的一众太医自然也听到了院正激动的声音,他们也激动不已,当即凑到门前,透过门缝朝里看。

孙奇想拦都拦不住,索性不拦了,反正门上只有那么一条小细缝,太医们也挤不进去。

……

宫门外,“定国公”神色憔悴的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宫门口,对禁卫军说道,“我要见皇上。”

禁卫军自然认得他,想了想,说给了宫门内的小太监,让他去禀报。

小太监一路跑去了养心殿。

皇上刚得了四皇子那边的消息,心情正差的很,听到禀报,冷笑,“让他滚回去!”

黄公公出来,原话告诉小太监,小太监转身欲往回跑,皇上的话传出来,“带他从角门进来!”

935 看一眼少一眼(1更)

角门是宫人出入的地方。

定国公虽然没有实权,但爵位是实打实的,皇上让人从角门进来,明摆着是折辱人。

小太监应是,快步跑去了宫门口,将皇上的话传出去。

“定国公”听了,面不改色,随着禁卫军去了角门,跟着看门的太监进去,一路到了养心殿。

“定国公。”

黄公公微微躬身,皮笑肉不笑,“对不住了。”

“定国公”举高手,一旁的两名太监上前,仔细地搜了一个遍,朝着黄公公摇了摇头,退到了一边。

黄公公也后退了几步,让太医上来给“定国公”做了消杀,才推开殿门。

定国公走进去,跪在地上,“恳请皇上允许臣见见娴妃娘娘和四皇子。”

皇上眯眼看着他头上明显的白发。

他记得年前还没这么多。这是听闻了你外孙得了天花以后长出来的?

想到这种可能,原本心情极差的皇上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在乎就好,只要你们在乎,朕就能掌控你们。

“定国公,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是。”

“定国公”毫不避讳,“昨日瑶儿回家说娴妃娘娘和四皇子得了天花,老臣担心至极,想亲眼看看他们如何了,还请皇上应允。”

“你可知道天花的危害?”

“臣知道,臣是怕他们如果有个万一,臣不能见他们最后一面,臣……”

“你闭嘴!”

皇上有了怒意,“朕让所有太医都守在那里,又宣了宋宛月进宫,娴妃不会有事的,峯儿也不会有事!”

“定国公”嘴唇紧闭,既不争辩也不顺着他的话说。

皇上怒极反笑,“好,你既然连朕都不信,那你就亲眼去看看,黄德!”

黄公公应声进来,“皇上。”

“带定国公去看看,省得让他以为我对娴妃和峯儿不尽心。“

黄公公看了“定国公”一眼,忍住没说,恭声,“定国公,请吧。”

“定国公”谢过,站起身,退出养心殿,随黄公公去四皇子宫中。

刚走出养心殿的院子,黄公公就忍不住了,“定国公,您刚才太伤皇上的心了,得知四皇子得了天花,皇上从金銮殿直接跑去四皇子宫中,如果不是老奴和六部尚书死死拦着,皇上就直接进去了,娴妃娘娘想去陪四皇子,皇上也是劝了又劝……”

“定国公”顿住脚步。

黄公公原本和他平行,此刻走到了他的前面,疑惑回头,看到“定国公”不善的脸色,将后面要说的话全咽了回去。

定国公此刻正处在崩溃的边缘,万一对他出手,连个救他的人也没有,还是保住老命要紧,反正定国公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想到此,黄公公假模假样的给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多嘴的。”

“定国公”没跟他计较,继续往前走。

黄公公快步跟上,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还没走到宫门口,就看到一众太医挤在门缝边往里看。

黄公公黑了脸色,故意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太医们回头,见到是黄公公,赶紧散开。

黄公公没上前,尖细着嗓音,“孙统领,定国公来看娴妃娘娘和四皇子了。”

“公公的意思是……”

看到“定国公”的第一眼,孙奇就垂下了眼睑,他怕自己克制不住冲动,将人撵回去。

黄公公被问愣了,皇上可没说让定国公进去还是不进去,他如果让人进去了,万一被传染上,带到宫外,可就麻烦了。

“你给里面的人传话,说定国公来看娴妃娘娘和四皇子了。”

让娴妃定夺让不让定国公进去,即使出了问题,也怪不到他头上。

孙奇应是,扬声传了进去,里面的宫人听到,快步去禀报,萧娴妃出来。

孙奇让众人后退,他亲自上前将宫门打开一半。

父女隔门相望。

看着红着眼眶的女儿,“定国公”身体晃了晃,“娘娘和四皇子还好吗?”

萧娴妃强忍着泪点头。

“定国公”往前了一步,萧娴妃惊叫,“父亲不要进来!”

“定国公”生生停住脚步,几日的担忧终于承受不住,眼前一黑,身体朝后倒去。

孙奇眼疾手快的接住他。

“父亲!”

萧娴妃往前走了两步,又生生停下。

“太医,救人啊!”

太医们这才反应过来,离的最近的一人上前,捏住“定国公”的脉搏,很快放开,“娘娘不必担忧,国公爷只是担忧过度,很快就会醒来。”

“孙统领,麻烦您了。”

孙奇二话不说,抱起“定国公”朝自己休息的地方走去。

黄公公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跟上,转身小跑着去禀报。

进了院内,孙奇一脚把门踢上。

怀中昏迷的“定国公”睁开眼睛,跳下地。

“你也太冒险了,万一被皇上看穿……”

一名禁卫军从左侧屋中出来,身形和定国公差不多,宋隐从怀中掏出一张面具扔给他,禁卫军接过,撕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快速的把宋隐给的戴好,赫然就是“定国公”。

宋隐撕下自己脸上的,又戴上了另一张,正是禁卫军的脸。

这人是他手下的人,只有这样,才不至于露馅。

“定国公”自己跑去屋中躺下。

事已至此,孙奇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打开门,指了一个方向,让宋隐进去,他自己则进了屋内。

……

一刻钟后,黄公公返回来,“定国公”还没醒。

他又等了两刻钟,“定国公”才缓缓睁开眼睛,还没说话,老泪已经流了出来。

孙奇看得不忍,想要劝说几句,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起身倒了一盏水递到他面前,“娴妃娘娘并没有被传染上,四皇子今日高热也退下去了,定国公安心吧。”

定国公嘴唇抖动,好半晌才发出声音,“是、是真的吗?”

“我不会骗您,不信,您问黄公公。”

定国公看向黄公公。

黄公公咬着后槽牙,“孙统领说的是真的,定国公就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哽咽着说完,定国公起身从床上下来,“我要快点回去告诉家里人,娴妃娘娘和四皇子都好。”

936 最危险的时候最危险的人(2更)

黄公公自然巴不得他早点走,嘴上还假模假样的劝说,“您还是再歇一会儿吧。”

定国公摆手,“我无碍了。”

说着,起身,眼前却一黑,幸亏他扶住了床,才不至于又跌坐回去。

“哎呦,您这可不行。”

黄公公心里高兴,脸上确是一片担心。定国公是真的老了,就这么一点打击就承受不住了。

定国公缓了缓,等这阵过去,朝黄公公伸出手,“麻烦黄公公扶我一把。”

“您这行吗?”

嘴上问着,身体却靠了过来,定国公半身的力量都放在他身上,黄公公支撑的很吃力,根本没注意到定国公有什么异样。

好不容易到了角门,定国公由看门的太监扶出去,黄公公差点瘫倒地上。

大冷的天,他硬是累出一身汗。

不过也值得,皇上知道定国公如此模样,应该会很高兴的。

想到此,黄公公随意抹了一把汗,小跑着去了养心殿。

黄公公扶着定国公走了以后,宋隐从屋内出来,去了四皇子宫门口,默默的站在靠前的位置。

一众太医的心思都在宫内的四皇子身上,谁也没注意到他,就是注意到了,也没人知道他换了人。

……

天色黑下来。

太医们回了临时的住处,孙奇让禁卫军们也轮班休息,宫门前只留下六名禁卫军和他。

宋宛月从屋中出来,和院正一起给院内各处消毒,宋宛月一边,院正一边。

走到宫门前,一个纸条弹进来,落在她脚下,宋宛月神色不变的弯腰捡起来,微微侧身打开,顿时朝外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她比了一个无事的手势。

宋隐担了两天的心落回去,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宋姑娘。”院正做完自己那边,过来帮宋宛月。

他到现在还处在四皇子醒来的激动中,做完了这些他要好好的更宋宛月讨教治疗天花的方子。

宋宛月收回视线,将纸条塞进袖中,若无其事的继续消毒。

消完毒,回屋换了衣服,做好隔离措施,刚出来,院正已经等在门口了。

“宋姑娘,治疗天花的方子您能否给我仔细说说?”

用的药材他都知道,药也是他亲自熬的,但其中几味药材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用?

天已经完全黑了,院中点起了灯笼,照在院正恳切的脸上,宋宛月没拒绝,“去药房吧。”

院正大喜,让开身体,“宋姑娘请。”

宋宛月在前,院正在后,两人去了药房。

刚一坐定,宋宛月便道,“这药方其实是我师父给我的。”

院正眼睛一亮。

宋宛月医术很高,他们早就猜测她一定有一位很厉害的师父,但从来没听她说过,他们也不好意思问。

“您师父他在哪儿?等我们能出去了,我能否见见他?”

“死了。”

宋宛月一脸“黯然”,“被人杀死的。”

院正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无事,药方上的药……”

……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缓缓朝许家而来。

守在暗处的胡勇带着两名手下走出来,挡在马车前,“站住!”

马车停下,车夫戒备的看着他们,眼露精光。

胡勇心生警惕,左袖里一把匕首滑落手中。

车帘被打开,一名老者探出头来,“几位……

话没说完,看清胡勇的脸,猛的顿住。

看到他的一样,胡勇握紧手里的匕首。

“胡勇,你怎么在这?”

老者激动又带着压抑的话让胡勇一愣。

已经有好多年没人叫他的名字了。

“我是顾钱。”

顾钱?

管家?

胡勇直直的看着他。

顾钱伸手就要去撕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想到什么又急忙停下,“我戴了人皮面具,对了,老姚也在。”

姚大夫!

胡勇信了,除了管家没人敢这么叫姚大夫。

“你、你们怎么回来了?”

世子诈死,带着人去了边关,胡勇是知道的,世子回来后,除了小四他也一直没见到其他人,想着世子应该是把人留到那边了。

“你先别问我,告诉我京城这边如何了?”

少爷回来了,没人再往那边传递消息,他和姚大夫什么都不知道,煎熬的不行,索性也换了一张脸回来,本想着去定国公府,又怕皇上派了人监视,他们去了被察觉,这才想着来许府。

“说来话长。”

胡勇看了看四周,虽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上还有人,在这里说话很是不方便。

“你们打算进许府?”

顾钱点头,“我们想着少爷应该和宋姑娘在这边。”

“先别去许府了,我送你们去南城,慢慢给你们说。”

两人自然求之不得。

随着胡勇去了南城宋隐给安排的住处。

小四也在,看到两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你们……”

“我们什么?”

姚大夫不慌不忙,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反正他们已经到了京城,少爷总不至于再让人送他们回去,大不了将他们送去千山寺后的山里,那也比在边关什么消息都得不到强。

“你们胆子太大了,知不知道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

也幸亏他们没去定国公府,否则真被皇上的人看到,否则还不知道会引来多严重的后果。

顾钱瞪他一眼,“敢教训我们了?”

小四被瞪的摸了摸鼻子,他也是一时情急,这两人他哪一个也惹不起。

“好了,先进屋再说。”

进来屋坐下,胡勇言简意赅的将此时的形势说了一遍。

姚大夫捋着胡须听完,他倒是不担心宋宛月,他们两人给顾义治过天花,那丫头有经验,也是个机灵的,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被传染上。倒是少爷,如今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煎熬呢,他和老顾可不能这个时候撞上去。

“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放心了,赶了好几千里的路,我们也累了,先给我们准备个房间,我们好……”

“你还睡的着?”

小四瞪眼,“你知不知道少爷也进宫了?”

“你说什么?”

姚大夫,顾钱和胡勇异口同声。

小四被三人吓了一跳,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捂住嘴,可已经晚了,胡勇一把揪住他,“你再说一遍,世子去哪儿了?”

937 可用之人(1更)

小四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就是不说。

胡勇额头青筋凸起,“你怎么能让世子去冒那个险?”

入了宫,就相当于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了,一个差池……,胡勇不敢想下去。

小四觉得自己冤死了,少爷决定的事,他能阻拦的住?再说了,定国公都没阻止,他又怎么阻止的了?

含糊不清的嘀咕,“你、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少爷把宋姑娘放在心尖上,宋姑娘在宫里,他怎么能放心。”

“你说什么?”

看着处在疯狂边缘的胡勇,小四疯狂的摇头,他没说,他什么都没说。

“小四挡不住少爷的。”

震惊过后,姚大夫冷静下来,捋着胡须慢悠悠的道,“少爷既然进宫,自然是做好了安排。我们也不能这样闲着,你刚才不是说那个柳膺一家不见了吗?你去找萧乾,让他再派一些人过来,把那一家人找出来。”

“这……”

胡勇迟疑,世子说了不能大动干戈的找,免得被狗皇帝察觉。

姚师父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就是要让狗皇帝察觉,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少爷在宫中才安全。”

胡勇恍然,放开小四,大步朝外走去,走了一半又返回来,说小四,“你去!”

小四是世子的贴身小厮,他进出定国公府不会有人怀疑。

小四不敢耽搁,快步跑出去。

……

宋宛月并不知道她口中死了的师父已经来京城了,和院正说完药方以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看院正专心致志的研究药方,她起身去了四皇子屋中。

萧娴妃刚喂完四皇子水,正拿着帕子擦拭四皇子的嘴角,听到脚步声,便知是宋宛月过来了。

“娘娘,四皇子……”

宋宛月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异常高兴,四皇子没察觉,萧娴妃察觉到了,笑着看她。

“闲着无事,我帮你们画副画可好?”

萧娴妃心里一动,点头,让管事姑姑去拿了笔墨纸砚过来。

四皇子不擅长画画,没有颜料一类的东西。

宋宛月也不在意,搬了一个小桌到两人面前,将纸铺好,自己研了磨,拿起毛笔蘸了,落在纸上。

萧娴妃忍不住起身站在桌边看。

看着她一笔笔的勾勒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目俊朗,五分贵气,三分英气,两分柔和。

萧娴妃捂住嘴。

这就是霄儿,姐姐唯一的儿子,她十六年未曾见过的外甥。

“娘娘觉得他好看吗?”

宋宛月弯着眉眼问。

萧娴妃连连点头,眼中已经有了泪光。

“母妃……”

四皇子想起身,无奈身体太弱,刚抬起头,又躺了回去。

萧娴妃抖着手将画像拿到他面前。

四皇子眼睛很亮,一眨不眨的看着。

他初四去定定国公府的时候看到了表哥,可表哥带着人皮面具,他根本就没看到他的脸,原来表哥长的和他有三分像。

“不仅如此呢。”

宋宛月笑着上前来,低低说了一句。

萧娴妃手里的画像掉到地上。

她下意识的回头朝宫门看去,宫门紧闭,完全看不到外面,可她的心却跳得厉害,霄儿就在外面,只和她们隔着一道门,他怎么能如此大胆?

这里可是皇宫,稍有不慎就会被察觉,就会被皇上抓到,就会……。

萧娴妃不敢再想下去,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

四皇子也是一脸担忧,表哥太冲动了,他不该来的,有宋姑娘在,他的天花很快会被治好,他和母妃也会很快采取行动,只要表哥再耐心的等几天。

“不行。”

萧娴妃对宋宛月露出祈求,“你去劝他,让他赶快出宫,我们会想办法……”

宋宛月轻轻摇头。

萧娴妃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心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宋宛月扶住她同样颤抖的手。

萧娴妃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低声,“你们打算怎么做?”

宋宛月低声说了几句。

萧娴妃走到桌边,撕下一角纸,拿起笔蘸了墨快速写了一行字,低头吹干,拿起来给了宋宛月。

“这是我的人,你让霄儿只管去找她。”

宋宛月接过,折好,拿着回了自己屋内,塞到一个装有药丸的荷包里,揣进怀里若无其事的走出去在院中溜达。

宫人们纷纷行礼。

宋宛月每日都给他们一颗药丸,还开了药方让他们自己熬了药喝,宫人们十分感激,对她也很恭敬。

宋宛月点头回应,走到宫门口时,趁宫人们没人注意,把荷包掏出来扔出去。

荷包刚飞过宫门,那边的宋隐已经一跃而起,将荷包稳稳地抓在手里。

孙奇慢了一步,等他反应过来,宋隐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回地上。

其余五名禁卫军都是上次换的人,看到宋隐飞身跃起的那一刻,同时转过身去,查看四周有没有人注意这边。

宋隐将荷包打开,拿出纸条。

孙奇凑上前,借着宫门前灯笼的光看清上面的内容,心猛的一跳。

竟然是茶水房的宫女。

娴妃娘娘果然好手段。

皇上入口的东西时时刻刻都会有人试毒,唯独茶水不会,茶水房里的人都是精挑细选,调查又调查,十八辈祖宗都是清白的人,皇上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茶水房有娴妃娘娘的人。

宋隐将纸条放回荷包里,荷包放好,“走吧,去巡逻。”

孙奇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巡逻是假,找机会和宫女联系上是真。

留四人看守,指了另外一人和宋隐一起跟在他身后。

皇宫很大。

若是以前,禁卫军进不了后宫的,现在因为天花后宫所有宫门都关着,禁卫军也就没什么顾忌了,每隔不远,就有一小队人在巡逻。

孙奇一路走过去,带队的禁卫军小头目纷纷跟他打招呼。

“统领。”

“都警醒着,一旦哪个宫里有慌乱,就赶紧喊太医过来。”

“是。”

一路畅行无阻,还去养心殿前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宫殿前,孙奇小声告诉宋隐,“茶水房里的宫人都住在这里。”

938 抓紧行动(2更)

茶水房里都是宫女,单独住一个院落,此刻大门紧闭,但有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宋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点头。

孙奇又领他去茶水房。

茶水房距离御书房不远,因为皇上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御书房,所以茶水房设在这边。

皇上已经有好几天没来御书房了。御书房里没灯,茶水房里也没亮光。

宋隐默默把这两个地方记住。

翌日一早,他领着两个人去那边巡逻。

宫女们居住的院落门打开,两名宫女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们站住。

宋隐走到离两人一丈远的地方也站定,“叫什么名字?”

每日都会问一遍,宫女早就习惯了,左侧宫女先回答,“奴婢绿萝。”

“奴婢红莺。”右侧宫女紧跟着回答。

宋隐目光在她脸上略过,示意其中一名禁卫军上前给两人身上消毒。

消完以后,两人福了福身,朝茶水房走去。

宋隐带着人继续往前巡逻。

今日是第三日,明日开始恢复上朝。

皇上也“打起”了精神,来到御书房批阅奏折。

红莺端着茶水进来,轻手轻脚的走到皇上身边放下,然后退到一边,恭敬的立着。

皇上批阅完了一本,随后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放下,继续批阅别的奏折。

红莺轻手轻脚的上前,将这一盏茶端下去,换了一盏新的茶水进来。

伺候皇上茶水虽然在其他宫人面前很有脸面,可危险也大。茶水烫了,皇上会责罚;茶水冷了,皇上也会责罚,轻则打板子,重则杖毙。若皇上有什么不痛快的时候,她们这些人也会受到牵连。

如果不是有强大的心智,根本做不了。

红莺已经做了三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也没受过惩罚,就连黄公公对她也赞赏有加。

批阅了几本,皇上放下笔,端起茶盏,一边喝一边吩咐黄公公,“去把太医宣来!”

黄公公快步出去,很快宣了黄远过来。

黄远跪地行礼,“见过皇上。”

皇上放下茶盏,揉了揉自己发疼的额头,“四皇子那边如何了?”

“禀皇上,四皇子的高热还没完全退去,不过已经没性命之忧了。”

皇上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黄远跪着并没看到,红莺却察觉到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比不上一个宋宛月,朕留着你们有何用?”

黄远脸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滚!”

黄远如蒙大赦,退了下去。

皇上又端起茶盏,打开茶盖才看到里面没茶水了,砰的把茶盏放在桌子上,“都是废物!”

红莺心里一紧,赶忙跪了下去。

皇上看都没看她一眼,起身出了御书房,黄公公急忙跟上。

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红莺才敢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站起来将空的茶盏收到银盘里,从侧门退出去,回了茶水房。

看她脚步发软,绿萝忙上前将银盘接过去放好,扶着她坐下,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问,“皇上又发火了?”

红莺无力的点头。

“罚你了吗?”

“没有。”

绿萝放了心,“你且安心歇一会儿,我去……”

“皇上离开御书房了。”

绿萝松了一口气,皇上盛怒之下是她们最容易被处罚的时候,她也不想去。

一个时辰后,有人来换班,两人离开茶水房,回住的院子,到了门前停下,等禁卫军给他们消毒。

还是早上的禁卫军,在给红莺消毒的时候将一个纸条塞进她手里,红莺面色自若的攥紧,等消完毒以后进了院内,对绿萝道,“你先进去吧,我去趟茅厕。”

绿萝不疑有他,朝屋内走去,红莺转身去了茅厕,到了里面把纸条打开,快速的看完上面的内容,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咽下去。而后从茅厕里出来,回了屋内。

负责茶水的宫女有四个,两人一班,两个时辰倒换一次。

红莺走到自己衣柜边打开,摸到放在一角处的一个手帕打开,拿出里面的一颗药丸攥在手心里,把帕子放回原处,合上柜子。来到桌边,背对着绿萝倒了两杯水,把药丸放入其中一个杯盏里面,晃了晃,等药丸完全溶解了,端起来递给绿萝,“喝口水吧,不知道下午皇上还去不去御书房。”

值班的时候,她们是不允许如厕的,所以只能回来多喝水。绿萝刚才已经喝了一杯了,不过红莺递给她,她也接过去喝了。

喝完,把杯盏给了红莺,瘫在大铺上,“这该死的天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

说完,想起了什么,又猛的坐起来,“红莺,你说容妃宫里的人还有活着的吗?”

这几日各宫都封着,她们听不到后续的任何消息。是在容妃宫中查出得了天花的人,这是她们知道的,还知道容妃宫中不管得没得天花的都被封到了里面。

红莺眼中闪过怜悯,话却带着警告,“绿萝,这事你也就在我面前说说,千万别当着别人的面说。”

“我知道,我就是好奇,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不会有,封了宫,就算没被传上天花,也会饿死的。”

绿萝叹了一口气,又躺了回去,“我们这些人的命可真不是命,连草芥都不如。”

是啊,连草芥都不如。

红莺闭了闭眼,脑中闪过自己刚进宫的时候,就因为路上遇到了淑妃避让的慢了一步,就差点被打死,若不是娴妃娘娘救下她,她早已是乱葬岗里的白骨了。

“哎呦。”

绿萝捂住自己的肚子起身跳下床铺,“不行了,我得去茅厕。”

到她们上值以前,绿萝跑了四次茅厕,虽不至于腿脚发软,但也不敢去皇上面前伺候了。

红莺给他准备了暖水袋,又烧好了一壶热水连同杯盏一同放在她身边够得着的地方,“你多喝热水,我先过去,让兰草替你。”

也只能是这样了,绿萝无力的点点头,想着自己也没吃什么东西呀,怎么就拉肚子呢?

红莺帮她盖了盖被子,出了院子。

还是那个禁卫军,将一个药丸给她,低声说了用法,最后道,“药丸放在你身上不安全,以后每天消毒的时候我都会给你一粒。”

939 狠毒(1更)

红莺到了茶水房。

看只有她一人,兰草便知道绿萝出了状况,对另一人道,“你先回去吧,我替绿萝。”

今日皇上心情不好,她们伺候的小心翼翼,另一名宫女也没抢着留下,点了点头。

等人走了,红莺道了谢,上前把沏好从茶水端起来。

“你小心些。”兰草嘱咐。

“知道了,你也歇一会儿。”

管茶水的只有她们四人,虽然两人一班,但平日相处的亲姐妹一样。

红莺出了茶水房,借着端正托盘的动作将药丸放在茶水里。药丸入水即化,很快与茶水融为一体。

红莺深呼吸了几口。

她不是不怕。

皇上若有事,倒霉的首先是她们这些人。她此举会连累其他姐妹,可娴妃娘娘当年不但救下了她,还一直派人照顾她的家里人。她爹的病好了,她大哥和二哥也娶上了媳妇,小妹和小弟们更是吃穿不愁,她无以为报,只有这条命了。

又深呼吸了几口,红莺端着茶水从侧门进了御书房,如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把茶水放在皇上手边,而后站去一边,敛住呼吸,如同一个隐形人一般。

御书房内的气氛很是压抑,就连黄公公今日也躲去了一角,大气不敢出。

其余人更别说了,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皇上猛然扔了笔。

御书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吓得都跪下了。

“黄德,你去……”

话说到一半,看到瑟瑟发抖的宫人,皇上更怒,“都给朕滚出去!”

宫人们顷刻间全退出了御书房。

只留黄公公一人在里面。

红莺站在侧门口,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心里后悔的厉害,她太着急了,应该等等再放药丸的,皇上如果不喝,药丸岂不是白放了?

“你马上出宫……”

皇上的话隐隐约约的传出来,红莺竖起耳朵,后面的话却怎么也听不到了。

一会儿后,黄公公匆匆出了御书房。

又过了一会儿,皇上暴怒的声音传出来,“都死了吗?换茶!”

红莺的心猛得一跳,快步进去,见空了半盏的茶盏,心落回去。

……

黄公公没有走宫门,从角门出去的。坐上马车,说了一个地方,车夫抖动缰绳,马车朝前疾驰而去。

一路到了北城一座宅院的偏门处停下。

如果宋宛月或者宋隐在这,一定会认出这是吴家的宅院。

当初柳膺救下了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将人接去了自己家中,这座宅子就空了下来。

因为死过人,寻常也没人靠近,柳膺被撸了官职以后,带着家里人搬去了其他地方,安排了三皇子的随从住在这边。

黄公公从马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快步上前敲门,门很快被打开,黄公公让车夫把马车赶去隐蔽停好,他闪身进去。

“黄公公。”

柳膺和三皇子的随从候在门里。

知道宋宛月入宫以后,他每天都会来这边等消息,如果黄公公没来,就是好消息;如果黄公公来,就说明宋宛月并没有被传染上,还需要他们进行下一步。

对于宋宛月,他起初是没有这么大的仇恨的,可皇上告诉他,宋隐就是勤王之子楚云霄,三皇子就是因为不确定楚云霄的真实身份才跟去边关的。用了三年才调查清楚,原本是想回京禀报的,可宋隐和宋宛月先一步投靠了二皇子,借着二皇子的手杀了三皇子。

三皇子的随从也是这样说,柳膺信了,自然将两人恨之入骨,听从皇上的密令,带着得了天花的人用过的东西进了宫,让四皇子染上天花,借以让宋宛月进宫,让她也染上。

若宋宛月死了,宋隐必然方寸大乱,露出马脚。皇上要让他立大功,拿下楚云霄!

可惜,宋宛月命大,竟然没被传染上。

“皇上有令,即刻进行下一步计划。”

柳膺躬身,“是。”

“柳统领,小心些,皇上还指望着您呢。”

“公公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圣命。”

黄公公点头,嘴角却露出一抹嘲笑。也不知当初是怎么坐上羽林军统领一职的,真是蠢的很,等事情了了,皇上怎么会留他活口?

黄公公从宅院里出来,快步上了停在隐蔽处的马车。

柳膺和随从两人看着他离去,这才关上门,去了偏院。

偏远的三间屋子内,各住着两人,一共六个人,都是得了天花的,是黄公公前几日送来的。

他们不知道黄公公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人,正如他带进宫里的天花病人穿过的衣服一样。

随这些人一起送来的还有几包药,随从每日都会熬了给他们喝。

当然不会直接接触,而是把药碗放在房门口,让他们自己出来端。

两人知道天花的传染性极强,也不敢靠近,站在院子里。

柳膺拿出六张银票和六张简易地图以及六张纸条在地上,放在地上,扬声,“你们可以回家了,这里有六张银票,一会儿你们出来,一人拿一张银票和一张地图。记住,每个人都要按照各自拿到的地图走,一路上按照纸条说的做,做好了还会有银子拿。”

屋内一片静默。

柳膺和随从退出偏院,藏去隐蔽处看着这边。

三间房门被打开,六个人先后从里面走出来,看地上果然有银票,争先恐后跑过去拿了一张,看到上面的面额,兴奋的脸都红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只知道他们到了这边按照这边的人说的去做,每个人可得到五百两。

五百两啊,家里人几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

“角门在那边。”

柳膺出声。

六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朝说话声之处看去。

柳膺并没有现身,“你们可以走了。”

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抓起一张地图往外跑。

等他们跑出宅院,柳膺和随从暗处出来,也不过去关门,别说敞着角门,就是敞着大门,这座宅子也没人进来。

“走!”

两人从另一边出了宅院。

……

六人跑出宅院后,各自按照地图上的方向走。

其中一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身蓝杉,看上去斯文秀气,衣服也还算干净,他走向许家的方向。

940 千钧一发(2更)

来给许衍换药的太医被困在宫中,宋宛月也被召进宫里去了。许衍的腿不能没人管,孟氏本来让吴嬷嬷去相熟的医馆里去请人,还没等吴嬷嬷去呢,宋思过来了,带着一名老大夫。

“他是南城一家医馆的大夫,经常和月儿切磋医术,月儿进宫前拜托了他老人家过来给舅舅换药。”

宋思随着宋宛月喊许衍舅舅。

孟氏不疑有他,等姚大夫给许衍换完药后还给了不少出诊费。姚大夫也不推脱,接了,并保证自己每日都会过来。

……

蓝杉男子一边看地图一边走,看到“许府”二字的时候忙把地图揣了起来。

低着头过去,走过许府门口的时候,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看门人正揣着手在门前晒太阳,看到他突然倒地,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你没事吧?”

男子想爬起来,用了几次力也没起来,苦笑,“我好像是扭到脚了。”

看门人没有犹豫,弯腰扶他起来,左右看了看,扶着他走到门口,“我去搬张凳子出来,你先稍微坐一会儿,一会儿给我们少爷换药的大夫就出来了,让他给你看一下。”

说完,进了门房,很快搬了凳子出来。

远处的胡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着急的不行。他是习武之人,哪里看不出那人是故意摔到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他们是在暗处保护的,许家的人并不知道,要是这个时候过去,非得把人吓到不可。

怕蓝杉坐着不自在,看门人主动与他攀谈。

说了有一刻钟,蓝杉之人无意中动了一下脚,发现不那么疼了,赶忙站了起来,“我还是去医馆里找大夫吧。”

他穿着不算破旧,人也算的上斯文,应该是个认字的人,这样的人最在乎的就是脸面,不会喜欢沾别人的光。

看门人是许家的家生子,自小在许家长大,也了解读书人,不再劝,道,“你试着走两步,若是没事,你再去医馆看看。”

蓝杉之人走了两步,虽然还疼,但没那么钻心了,谢过看门人后,转身欲走。

门里传来脚步声。

看门人回头,见是姚大夫,忙一把拉住他,“老大夫出来了,还是让他给你看看吧,你若是过意不去,可给诊费。”

蓝杉男人脸色变了变,刚要拒绝,姚大夫已经走出门来,身边陪着他的是背着药箱的小四。

“老大夫,您给他看看,他好像扭到脚了。”

蓝杉男子慌忙直摆手,“没事,没事,不用看了,我……“

“别动!”

姚大夫突然一声厉喝,蓝杉男子被吓了一跳,随即挣脱开看门人,拔腿就跑。

“拦下他!别离他太近!”

小四反应迅速,将药箱砸了过去,正好砸中蓝杉男子的后背,蓝杉男子被砸的往前踉跄了几步,趴在地上。

看门人傻了眼,看看蓝杉男子,再看看姚大夫。

“你站着别动。”

姚大夫说他。

看门人心里一跳,“怎、怎么了?”

姚大夫没空离理他,“胡勇!”

胡勇带着两人从暗处出来,用网子将蓝杉男子罩住,又拿了一床被子包裹住,动作迅速的将人抬走。

看门人看的目瞪口呆,下意识的想要跑进去禀报,想到姚大夫的话,又直直的站着没敢动。

小四去捡药箱。

姚大夫一把抓住他,“你去马车上将准备好的东西拿下来。”

小四快步跑到马车边,拿下来一大包东西,抱回姚大夫身边,姚大夫让他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拿出配制好的药水,先给看门人全身消了毒,又将许府门前消毒了一边,又洒了一层石灰。

做完这一切,让小四看着看门人,他转身回了许府,转身去了老先生的院子里。

他来的第一日,就告诉了老先生他的真实身份。

老先生正在练字,听到许良禀报,让姚大夫进去。

见他神色严肃,老先生心里一紧,“他们对许家下手了?”

姚大夫点头,“人已经被带走了,但看门人不知道和他接触了多长时间,保险起见,得安排一个单独的院子让他住。”

“许良。”

许良应声进来。

“你去安排。”

“是。”

“别和他接触。”

姚大夫嘱咐。

许良应下,刚要退下去,姚大夫又叫住他,“大门外有消毒的药,凡是他走过的地方都要消毒。”

许良再次应下,匆匆出去。

“您让人时刻注意着他,一旦有什么不舒服即刻让人去喊我,这几日您就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哪里都不要去。”

老先生年事已高,就算身体强健,抵抗力也比不上年轻人,姚大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出去。”

姚大夫急着回去,又嘱咐了几句匆匆出了屋。走到半路碰到看门人在前,许良带着人在后消毒,除了他们几个,路上没人一个下人。

姚大夫放了心,快步出了许府,和小四回了南城。

胡勇把人单独关在一个宅子里。

这个宅子当初是宋隐买的,一直没人住,里面除了简单的桌椅什么都没有。

把人弄来以后,胡勇让手下将网子和被子都烧了,他们也都用姚大夫配好的药水给自己全身消了毒,然后穿上姚大夫事先做好的隔离的衣服。

蓝杉男子反抗得厉害,怕引起路上的人的注意,胡勇将人打昏了过去,此刻扔在院子里。

姚大夫走进院子就看到蓝杉男子躺在地上,也没说什么,回屋穿了隔离的衣服出来,走到男子身边。

第一眼他就看出男子感染了天花,只是男子脸上已经往外冒痘痘了,竟然没有发高热,姚大夫觉得十分纳闷。

蓝杉男子正好醒来,看到自己面前蹲着一个人,吓得手撑着地往后退了。

“我不要你的命……”

姚大夫看着他,“你只需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另外,你来自哪里,还有没有人和你一样?”

蓝杉男子眼神躲闪。

让他们来的人说了,若是被人追问,什么都不要说,否则他们的家人都会没命。

“你知不知道你得的是天花,如果你不说,你们那里所有的人都会死!”

941 撞死了(1更)

蓝杉男子瞳孔变大,“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天花,他们几个怎么能活到现在?而且他除了身体稍感没有力气外,并没有其他感觉。

“去找面镜子来。”

胡勇转身出去,很快找了镜子过来,扔到男子面前。

男子戒备地看着他们。

“你照一下你的脸。”

男子咬牙把镜子拿起来,举到自己面前,还是那个自己,一点没变,唯一的就是脸上多了一些水泡。

水泡?

他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到地上。

他怎么会起这样的东西,难不成是因为这几天吃的太好了?

对,就是吃的太好了,不是什么天花!

“我不会上你们的当的。”

男子将镜子往地上一扔,继续后退。

“你、你们放了我,不、不然我……”

胡勇看他冥顽不灵,上前一步,带着杀气的威胁,“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有你好受的。”

他上过战场,身上有喋血的气息,这些年又一直被仇恨撑着,周身透着阴冷而又残暴的气息,好像下一刻就会冲上前将男子的脖子扭断。

男子大骇,猛然起身朝着门框撞去。

砰的一声,血花四溅,男子软软的顺着门框瘫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连胡勇都没反应过来。

院内静了一瞬。

胡勇上前,摸男子的大动脉。

没有了跳动。

气得骂了一声,“奶奶的!”

姚大夫也反应过来,上前捏住男子的脉搏,半晌后放开手,严肃的看着胡勇,“看他这反应,应该还有同伙,你将人全都遣出去,尽快找到那些人。”

那些人是有备而来,如果真的将京城里的人传染上,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姚大夫又补充了一句,“记住,一旦发现人千万不要靠近。”

胡勇应声,快速吩咐了下去。

……

宋宛月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四皇子好转,院正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没事的时候就和她讨教医术,还殷勤地帮她做药丸。

院正没有偷师的意思,他就是想和宋宛月多待一会儿,多和她讨教一些医术上的事。

宋宛月也没拒绝,她也需要人手帮忙。

做好的药丸分发给宫人们,宫人们感恩戴德,对宋宛月越发恭敬。

萧娴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终于知道自己的外甥为何独独钟情宋宛月了。这个女孩,身上有一股吸引人的力量,会让人不知不觉地喜欢上她。

“表哥眼光很好。”

四皇子刚喝完药,见自己母妃看向外面,笑着道。

三年前,表哥放弃了他们筹谋了多年的计划,诈死去了边疆,他和母妃那时候是有些怨表哥的。

宫中的日子如履薄冰,多等一天就可能出现变故,别说是三年了。

可后来宋宛月只身进京告御状,让父皇惩罚了三皇子,又将罚没的一百万两银子捐给兵部,让他们用在边关将士的身上。

他们的怨就消失了,这样的一个女孩,确实能配得上表哥。

萧娴妃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笑意,“你表哥有月儿陪伴,你姨母地下有灵,也会笑的。”

宋宛月发完了最后一颗药丸,在宫人的道谢声中进来,走到床边先给四皇子把了脉,又示意萧娴妃伸出手来。

陪同宋宛月给四皇子看病时,院正是脑子一热跟着进来了,现在四皇子没事了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妥,便不轻易进屋了。

萧娴妃将手腕放在床边,笑着低声,“霄儿那边怎么样了?”

“今日应该动手了。”

“需要几日?”

“如果顺利的话六七日,到时四皇子已经完全好了。”

萧娴妃笑着点头。

她相信红莺会把事办好。

她从进宫以后就培养自己的人,大多数都是不起眼的宫人,皇上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防了她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败在她手里。

想到此,她就觉得无比的痛快。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宋宛月笑道,“到了宫人送食材的时辰了,娘娘不如跟我出去看看,今日有哪些。”

萧娴妃惊喜地看着她。

四皇子也坐直了身体,“我也去。”

宋宛月将他摁回去,帮他盖了盖被子,“殿下还是好好躺着吧。”

四皇子也是一时激动,忘记了自己的天花还没好,闻言乖乖的点头,“我知道了。”

萧娴妃也顾不上他了,起身。

立在门外的管事姑姑想上前来扶,宋宛月已经先她一步扶着人往外走。

管事姑姑又退了回去,娘娘这些天的心一直提着,好不容易四殿下好了一些,她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两人围着院子不紧不慢的走了两圈。

宫门先被敲了两下,随后被缓缓打开。

一堆食材摆在门口。

早就候在那里的宫人就要拎进来,宋宛月扶着萧娴妃过去,问,“仔细检查一下,是我要的那些吗?”

一名禁卫军弯下腰,拿起放在上面的单子一一核对。

萧娴妃的手收紧,目光落在禁卫军身上,不舍得离开。

核对完,禁卫军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禁卫军嘴唇动了动。

虽然没发出声音,萧娴妃却听到了,霄儿喊的是“姨母”,她猛然转过身去,捂住脸。

“是这些。”

声音清朗好听,一如她想象中的一样。

宫人们把食材提进来,宫门缓缓合上。

萧娴妃心情还没平复下来,怕被宫人看出异样,又和宋宛月走了两圈。

月儿那天已经把霄儿的样貌画给她看了,刚才又听到了他的声音,看到了他的个头,萧娴妃已经完全想象出来自己外甥什么样了。

五分像姐夫,三分像大姐,还有两分像他们萧家人。

门外,宋隐定定的看着宫门合上,幽深的眸中情绪翻滚,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再有几天,再有几天,他就不必如此遮掩自己,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走到姨母面前喊一声。

孙奇咳嗽了一声,“该去巡逻了。”

这个时辰,皇上也差不多该从御书房出来了。

宋隐领着两个人过去,走到半路,碰上回住处的红莺和兰草。

红莺及不可见朝他点了点头。

宋隐收回目光,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942 老皇帝什么时候才能死(2更)

翌日,恢复早朝。

文武百官这三天没一个心里踏实的,每天都会支楞着耳朵听着宫中的动静。凡是自己上衙的地方有人大步跑动,他们的心都会瞬间提起来,唯恐是四皇子不行了。

万幸,三天过去,宫里还没传出任何的消息。

天还没亮,一个个的穿好官服,早早地来宫门前等候。

见到同僚,心照不宣的打招呼,却谁也没敢在宫门前提四皇子得了天花的事。

时辰到,宫门打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与以往不一样,长长的甬道上一个宫人都没有。

文武百官的心都提了起来,这都三日了,宫中还如此风声鹤唳,定然是天花还没完全过去,也不知四皇子到底怎么样了,还有皇上,皇上是不是也……

压下这不祥的念头,文武百官无声的进入金銮殿,站立在那里,等着皇上上朝。

幸好没等多久,皇上在黄公公的陪伴下虎步而来。

皇上没事!

文武百官齐齐松了一口气。

……

胡勇的气却松不出来。

他带着一百名兄弟将京城找了一遍,也没找到另外得了天花的人。

既然皇上动了手,定然不会只弄出这么一个人!

他暴躁的在屋内走来走去,“老皇帝什么时候才能死?”

姚大夫没理会他,列了一个单子递到他面前,“你派人分别把这些药材去买来,有多少买多少,钱去给萧乾要。”

当年勤王的家产一分为二,一部分让顾钱带着回了乡下,一部分留在了山上。

胡勇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敢马虎,接过单子走了出去。

姚大夫吐出长长的一口气,他要赶在天花在京城爆发以前准备最多的药材,争取在最快的时间内将天花控制住。

光这样做还不行,还得想法让百姓们警惕,尤其是医馆里的大夫。

“小四。”

小四应声进来。

姚大夫将自己想的给他说了,“你去一趟定国公府,让定国公想办法。”

小四没敢耽搁,快马去了定国公府,将姚大夫的话转述给定国公。

定国公并不知道昨日许府门前的事,听完小四的话,他的脸色很是难看。为了一己之私,竟然陷全城的百姓于不顾,这样的皇上,不要也罢。

纵然女儿被玷污,女婿被赐死,定国公这些年也从来没有反了的心思,他要的是皇上主动认错,可再这一刻,他有了逼迫皇上退位的心思。

压下心里的怒气,吩咐下人把萧峥和萧乾叫来。

两人听完,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但现在并不是气愤的时候。

三人关在书房商议了一个时辰,而后定国公选了几个机灵的下人,把人叫进书房亲自吩咐了一通。

下人们从书房出来,先后出来府,去了各个方向。

不出一日,京中就传出了有人得了天花的消息,一时间人心惶惶,大街上的行人都少了很多,医馆里的大夫们接待病人的时候更是小心了又小心。

朱之鸿下衙回来听自己夫人说起,当即一惊,重新把刚脱下来的官袍穿好。

“老爷,您这是要做什么去?”

朱之鸿已经快步往外走了,“去宫里。”

天花非同小可,一旦有一人传染会祸及全城,他得去宫中请求皇上放宋宛月出宫,她有经验,定然会把天花控制住。

……

宫中却一片祥和。

四皇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宫中其他各处也没再发现得了天花的人,无论是那些妃嫔还是宫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皇上脸色也有了久违的笑,甚至还要去看四皇子,被一众太医大惊失色的拦下,“皇上,万万不可,四皇子还没完全好,您再等两日。”

皇上无法,只得退让一步,“朕不进去了,让娴妃出来见朕。”

宫人快步去通传,娴妃在管事姑姑的搀扶下过来请安。

见她只是消瘦了一些,别的都还好,皇上放了心,“既然峯儿已经没事了,你也快回宫去,好好休息休息。”

“谢皇上惦记,臣妾无碍,臣妾想等峯儿完全好了以后再回去。”

“朕看你消瘦了不少,身体可还扛得住?”

“有宋姑娘在,臣妾不会有事的。”

皇上顺势看向宋宛月,“这次多亏了你,等四皇子完全好了,朕不会亏待了你。”

“民女不敢居功,都是院正的功劳。”

“你就别给他们脸上贴金了,他们真能治得了天花,朕又怎么忍心召你进宫?你这几日也辛苦了,但还需要你再宫中住几日,等四皇子完全好了再出宫。”

“民女遵旨。”

皇上眼光扫过院正,“既然四皇子没事了,你们可轮班出宫回家去休息。”

“是。”

宋隐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一伸手就能够到他的脖子,他也没有动手,如同其他禁卫军一样,眼光低垂,神色恭敬。

院正出来,宫门缓缓关上,皇上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了御书房。

朱之鸿已经在御书房外等着了。

皇上进了御书房,朱之鸿跟进去跪下,“皇上,今日城中有人发现了天花病人。”

皇上脸色也是一变,“在哪儿发现的,是什么人?”

朱之鸿愣了愣,他是听到消息就急匆匆进宫了,还真不知道病人是在哪儿发现的。

“听到消息臣便进宫了,具体是在哪儿发现的,是什么人,臣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臣是想请皇上放宋姑娘出宫……”

“朕刚放了太医院的人出宫,四皇子那边不能没人。黄德,去给京兆府尹宣旨,让他速派人将得了天花之人控制起来。”

黄德应是,匆匆出去。

朱之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皇上又道,“百姓们现在定然人心惶惶,你们六部暂时放下手上的事情,安抚好百姓,别引起慌乱,还有,你去找太医院院正,让他协助你,务必将天花控制住。”

“是。”

朱之鸿退出去。

皇上放松了自己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慢慢喝起来。

红莺低眉站在一边,神色平静。

也不知道娴妃娘娘给的是什么药,已经第四日了,皇上还没有任何的异样。

943 去除隐患(1更)

太医们能轮班出宫,禁卫军自然也能。

孙奇让宋隐出宫。

“有我们看着,宋姑娘不会有事,定国公这几日一定担心坏了,你回去报个平安,明日再过来。”

进宫好几天了,也确实该回去一趟,宋隐点头,全身消毒后出了宫,走到无人出摘掉脸上的面具,换上“宋隐”的,先回了南城。

看到他,宋思吩咐萧安守好院门,他拉着宋隐进了书房,“都没事吧?”

见到宋隐的这一刻,他就知道众人没事,但还是想确定一下。

“四皇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娴妃娘娘没有被传染上,月儿也没事。”

宋思悬了几天的心落回原处。

宋思又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说给了宋隐。

听到顾钱和姚大夫不顾他的命令回来了,宋隐没说什么。那两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可以说几乎没离开过他,这次能忍住好几个月没跟过来,已经是在他意料之外了。

不过,也幸亏姚大夫来了,否则许家就真的危险了。

想到皇上的狠毒,宋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不是天花传染性极强,他还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狗皇帝也尝尝眼睁睁看着一点点病死却无能无力的感觉。

“大哥派人去把姚大夫喊过来。”

宋思派了萧安去。

姚大夫来的很快,进了书房看到宋隐心虚的后退了一步,然后想起自己及时发现了传播天花之人,救下了许府上百口人,顿时又气定神闲了。

“少爷。”

“许家那个下人如何了?”

见他没有责怪,姚大夫捋着胡须,“有我在,自然是没事。”

“没染上?”

“染上了……”

姚大夫颇为得意,当初他和宋宛月一起研制出来的方子很是管用,“那人虽然有些发热,但没性命之忧。”

宋隐手指轻敲桌面。

这几天宫门紧闭,那个得天花之人绝不可能是宫里出来的,有可能是柳膺藏起来的人,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几个,一日不找到柳膺,隐患一日不会除。

“如果再有人被传染上,你有几分把握把人治好?”

姚大夫捋胡子的手一顿,“少爷什么意思?”

“如果想要找到柳膺,只能是再有人得了天花。

姚大夫还是没听明白,宋思却听明白,眼眸紧缩,这一步十分危险,弄不好得了天花之人就会丢了性命,他想劝阻,可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见姚大夫还没明白,宋隐补充,“我需要一个人,去揭举柳膺。”

姚大夫明白了,下意识的就要反对,做这件事情的只能是山上的那些人当中的人,他不舍得让他们就这样去送命。

“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宋隐缓缓点头。

姚大夫捋胡子的手背去身后,微微颤抖,“如果有我那徒儿在,十成。”

当年少爷都到了那种程度,他们师徒两人都把人救回来了,这次应该也能。

“她暂时出不来。”

姚大夫心里一沉。

他自己也有十分把握,可他害怕,害怕出现意外状况,自己乱了分寸,救不回人。

“八成。”

足够了。

宋隐起身往外走,姚大夫急忙跟上,几次张嘴,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两人去了那边的宅院里。

胡勇看到宋隐急忙上前来,将他好一通打量,见人没有什么事情,才长松了一口气,“世子。”

宋隐颔首,走进屋内坐下,将自己的计划说了。

胡勇听完,一拍自己胸脯,毫不犹豫的道,“我去。”

他身体壮,在山中这十几年也没生过病,不就是个天花嘛,他能扛的过去。

“不行。”

宋隐一口否决。

胡勇还想说什么,姚大夫轻咳了一声,他只能将话咽回去。

“最好找个稍微体弱之人,被传染的还快。”

都是从军中出来的,在山上又一日没间断过锻炼,哪里有什么体弱之人。

“此事很重要,中间不能有任何差错,挑选的必须是谨慎之人。”

胡勇在脑中将自己带来的人过了一遍,转身出去,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领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进来。

个头不高,长的精瘦。

躬身行礼,

“崔虎见过世子。”

“胡叔给你说了吧。”

“回世子的话,说了,属下愿意。”

宋隐点头,让胡勇搬了两张凳子来坐下,四人仔细商议后面的事情,直至确定万无一失,起身往外走。

知道是去许府,姚大夫跟上。

胡勇用力拍了拍了拍崔虎的肩。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崔虎咧嘴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去了许府。

看门人换了一个,看到宋隐明显的一愣。孙小姐被皇上召进宫后,宋隐也随着不见了,就连府里出了事,也没见他过来。

“宋公子,姚大夫。”

两人点头,带着崔虎走进府内,姚大夫带着崔虎去隔离看门人的院子,宋隐去了老先生那里。

老先生从姚大夫那里知道宋隐进宫了,一直担心不已,尤其是看门人感染了天花以后,他更是心神不安,一连几日没睡好,肉眼可见的老了很多,精神也不好。

坐在软椅上有些神情厌厌。

听到许良喊宋公子,立刻朝门口看去,看到宋隐进门,忍不住站起身,“月儿如何了?”

宋隐快步上前,将人扶着坐下,“小丫头没事,让您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先生紧绷了几日的神经松缓下来,这才仔细打量宋隐,人没什么变化,应该是在宫中没遇到什么危险。

“你怎么出来的?”

“四皇子差不多要好了,太医和禁卫军都轮班出宫回家休息。”

老先生点头,“接下来你们想做什么?”

老先生从来没有对皇帝如此失望过,玷污弟媳,害死亲弟,还枉顾百姓们的性命,这样的帝王是百姓之祸。

宋隐低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

老先生听完,一脸凝重,“此事关乎一条人命,大意不得,不能只把人送去京兆府就没事了,一定要做好后手,不能寒了你手下人的心。”

“您放心,我都做了周全的安排。”

944 以身试毒(2更)

“许良。”

许良应声进来。

“你去那边院中,将姚大夫的带来的人放进去。”

隔离看门人的院子是许良安排的,守着的人也是他安排的,没有老先生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准靠近那个院子一步。

所以就算是到了现在,府里也没人知道看门人被感染了天花,不然早就慌了。

“是。”

许良快步过去,姚大夫带着崔虎等在那边。

姚大夫每天都来,守门的人自然不会拦他,可崔虎是陌生人,没有老先生的吩咐,守门人不会放他进去。

“把门打开。”

看守的人听明白了许良话里的意思,把门打开。姚大夫做好了隔离,崔虎却就这么直接跟了进去。

守门人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许良。

许良面色没任何变化,“那人要在这里住几日,有什么需求你们只管答应就行。”

“是。”

宋隐老先生屋中待了有两刻钟,见老先生面露疲色,扶着他起身去床上躺好,帮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我陪您。”

老先生也没再说别的,闭上了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宋隐帮他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的出去,低声对许良道,“你随我过去,让姚大夫给外曾祖父开一个安神的方子,让人抓了熬好,等他醒来给他喝。”

许良早就想这么做了。

老先生这几日绷的太紧了,他真怕老先生的身体会撑不住。

随宋隐过去,恰好姚大夫也从院中出来,等他给自己全身消完毒以后,开了药方给他,许良拿在手中,送两人出了许府,看着两人坐着马车走远,才喊了一名机灵的小厮去抓药。

走到半路,宋隐下了马车,慢悠悠的朝定国公府走。

天还没完全黑,大街上却一个人都没有了,往日月华初上还热闹的店铺现在也都关了门,整个京城都显得冷冷清清的。

倒是他一人在这冷清的大街上显得格外打眼。

京兆府的衙役们查了一天也没查到得了天花之人,一个个累的腿都要断了,有气无力的往回走。

乍然看到一人,都吓了一跳,手摸住腰间的大刀,喝问,“什么人?”

“宋隐。”

宋隐?

宋……

有机灵的衙差想起来了,手立刻放下来,语气也变了,“是宋公子啊,您这是……”

“闲着无事,在大街上溜达溜达。”

在大街上溜达?

刚才说话之人眼珠子转了转,快步几步上前来,“宋公子,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宋隐在边关军营做到校尉,不管是武力还是脑子都不是他们这些衙役能比的,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在大街上随便溜达。

“官爷怎么会这么问?”

“哎呦,您可别折煞小的了,小的哪敢在您面前称爷。宋公子,您就别当帮帮小的们吧,小的们的腿这一天走要走断了。”

“我刚才确实看到一可疑之人,一路追到这里。”

“那、那您怎么觉得他可疑?”

宋隐看了他一眼。

衙役心里一紧,连忙解释,“宋公子,您别误会,我们没别的意思……”

“我大姐就是得天花死的。”

衙役一愣,而后大喜,“您、您是说……”

“我能确定。”

衙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随即想到宋隐自然知道天花的厉害,不会与那人接触,赶忙掩饰的四下打量,这里是闹市,若是得了天花之人藏在这里……,

衙役打了一个冷颤,不敢想下去。

“你可否看到那人去了哪里?”

“拐了前面的那个弯后就不见了。”

“那、那您可看到了他的长相?”

“看到了。”

衙差大喜。

“宋公子,您可否跟我们回衙门一趟,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您把那人的样貌说给我们的画师。”

只要有了画像,人就好找了。

宋隐没有丝毫犹豫,“好。”

衙役们腿也不疼了,众星捧月一般将人迎去了京兆府。

出去的衙役还没传回消息,京兆府尹也没下衙,听到衙役禀报,也是精神一震,让张捕头去喊了画师过来,按照宋隐的描述画出来。

“宋公子,您看看,是不是这人?”

衙役殷勤的把画像拿过来给宋隐看。

“就是他。”

衙役感激涕零,“宋公子,您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

衙役心里一紧。

“你们这样没做任何措施的去找人,被传染上的几率很大。”

衙役的心都漏跳了几下,同时一阵阵后怕,他们都把这事给忘了,幸亏今日没抓到得了天花之人,否则他们……

激灵灵再次打了一个冷颤,衙役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宋隐了,一路说着好话把人送出京兆府。

等衙役回去了,宋隐转了一个弯,去了定国公府。

见到他,定国公祖孙三人悬了几天的心落回去了一些,得知四皇子和萧娴妃都没事,才完全落回去。

定国公压低着声音,“那边的计划如何了?”

“很顺利,再过两日就会成了。”

月儿一共给了他六颗药丸,也就是说六日才起作用,今日才是第四日。

萧乾道,“我又从山上调来二十人,你给孙统领说一声,让他想法将人换进去。”

“有我们七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露出马脚,你再从山上多调一些人下来,一旦天花爆发,让他们帮着姚大夫去派药。”

……

翌日,得了天花之人的画像就被贴了出来,百姓们纷纷涌上来看,将人记在心里,走路的时候都左右看,看到有相似之人好跑去禀报。

柳膺这几日正不安。那日他放出去的六人,有五人出了城完成任务后,就被他派人给杀了,灭了口。剩下一个经过许府的却怎么也没找到。

听到府里的下人议论,越发不安。

皇上自然也知道了,宣了京兆府尹拿着画像进宫,看完放下,

“这画像是何人提供的?”

昨日宋隐已经提前说过,不让他们把自己说出去,京兆府尹回道,“是搜寻的衙役。当时天要黑了,他们怕被对方传染上,没敢太上前,结果让人跑了。”

“既然有了线索就加快搜索,晚一天百姓们就多一天的危险。”

“是。”

皇上挥手让人退下。

“黄德,派人去通知柳膺,让他务必将画像上的人杀掉!”

945 引了柳膺出来(1更)

宫中各处的宫门陆续打开,路上走动的宫人们多了起来。人们对于天花还都心有余悸,走路的时候都间隔一丈远。

宋隐回了宫中。

四皇子的天花还没完全好,孙奇依旧派了六人守在宫殿门口,宫门没有像以往一样关着,而是敞开着。

虽然不能出去,被关了好多天的宫人们还是很是激动的,干活也不用心了,时不时找个机会走到宫门口往外看看。

管事姑姑就是见着了,也不训斥,别说这些宫人了,就连她都想走到宫门口往外看看。

提心吊胆的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踏实了。

宋宛月也站在院中晒太阳,时不时的挪动几步。

管事姑姑看在眼里,笑着搬了一个软凳过去,放在她身后,“今日阳光虽好,还是有些冷,宋姑娘稍坐一会儿就进屋去吧。”

“我就是随便走走,凳子就不用了,谢谢姑姑提醒。”

她是四皇子的救命恩人,却从来不在她们这些宫人面前摆架子,管事姑姑心里感叹的同时笑着应了,将凳子搬走。

宋宛月又挪动了几步,朝外看去,正好对上宋隐的视线,立时高兴的眉眼弯弯。

宋隐差点控制不住的抬脚往宫里走,还是孙奇眼疾手快的重重咳嗽了一声提醒了他。

回过神来,宋隐做了一个手势。

宋宛月看得明白,不紧不慢的走到宫门口,借着身体的掩护接过宋隐给了纸条。攥在手里,又不紧不慢的走回来,在阳光下走了两圈,才回了屋内。

四皇子正在和萧娴妃下棋,稚嫩白皙的脸上连个印痕都没留下。

宋宛月搬了一个凳子过去坐下,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纸条递给萧娴妃。

萧娴妃看了一半脸色就变了。等看完,给了四皇子。四皇子看清上面的内容,小小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父皇竟然如此狠毒,连京城百姓的死活都不顾了。

宋宛月把纸条拿过去,示意两人继续下棋,低声,“我将治疗天花的办法教给了院正,城中如果真的爆发天花,他们不会束手旁观,何况还有我师父,他定然会提前做好安排,我还让人去请了另一名会治疗天天花的大夫,有他们在,我们只管放心。”

“月儿……”

萧娴妃张了张嘴,宋宛月知道她想问什么,伸出两个手指头。

萧娴妃抿紧了嘴唇。

城内,人心惶惶。

衙役们瞧着铜锣,满大街的喊着,“凡有感觉身体不舒服者,或者发热者,即刻到医馆就医,如有隐瞒不报者,格杀勿论!”

百姓们本就心慌,听到衙役这样喊,更加心慌了,纷纷回家关紧门户,除有必要不出门。

京兆府尹要的就是这效果,大街上的人少了,被传染的人也就会少,只要不是大规模的传染,百姓们就不会生乱。

第二日傍晚,衙役拖着疲惫的身体,拎着铜锣,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嗓音也已经嘶哑了。

“官、官爷……”

一人从前面拐角处跌跌撞撞的跑出来,面色痛苦,没跑几步,就倒在了地上,手朝着衙役伸着,似乎在求救。

衙役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戴好自己脸上的面罩,才小心翼翼的上前,还没等喝问,从拐角处又匆匆出来一个男人,迅速挡在倒地男人的面前,朝着衙役点头哈腰。

“这是我们府里的下人,因为犯了错被关起来了,看守的人一不留神让他跑出来了,吓到官爷了,我在这给官爷赔个不是。”

说话之人穿着青色长袍,看打扮像是哪个府里的管家。

衙役却有些不信,他分明看到躺在地上的人脸色很红,好像发热了的样子。

“你们哪个府里的?”

被问之人没有回答,掏出一锭银子就要塞给衙役。

衙役后退了两步,“站住,别动!”

这人举着银子立在原地。

衙役绕过他,走到躺地之人跟前,他没看错,地上之人确实是发热了,他刚要敲铜锣,呼唤其他衙役过来,脖子一痛,人软软瘫在地上,手中铜锣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袭击之人将银锭子放好,从怀中拿出面罩带上,在地上之人惊恐的目光中将他打昏,扛在肩上就走。

胡勇从另一边走出,捡起地上的铜锣一阵猛敲。

其余的衙役闻声迅速赶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大惊,正欲将人扶起来,就听到前面有人喊,“站住,敢袭击官差你不要命了!”

张捕头正好赶来,听到这道喊声,当即抽出腰刀带着几名衙役顺着声音追了上去。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他们追了三条街,才看到一名男子扛着人正狂奔。

张捕头当即飞跃而起,脚尖在旁边墙上点了一下,跃到狂奔男子的面前,腰刀一指,“把人放下。”

狂奔的男子差点收势不住撞到刀尖上,吓出了一声冷汗,却没有把人放下,转身往回跑,后面的衙役也追了上来。

男子没有丝毫犹豫,将人往远处一扔,人也瞬间跃起,从衙役头上跃过,落地后正好接住昏迷的男子,拔腿就往前跑。

一颗石子从斜前方飞过来,正好砸中男子的膝盖,男子吃痛,跪在地上,还没等挣扎着站起来,张捕头的大刀就到了。

听到身后风声,男子就地一滚,躲过这一招,再想抢人已经没机会了,不甘的转身就跑。

衙役们想追上去,被张捕头拦下,低头看地上的人,只一眼,就大惊失色,慌忙后退。

“都戴好面罩!”

衙役们心里一紧,慌忙把面罩戴好。

张捕头也戴好,这才重新上前,地上之人分明就是画像上的人。

“头……”

衙役的声音都都了。

张捕头让他们退后,自己将人扛起来,准备扛去隔离的地方。

刚走几步,肩上的男人醒了,断断续续的说道,“快、快把柳、柳膺抓、抓起来,他手里有、有和、和我一样得了天花的人,他、他故意分批把、把这些人放、放出来,就、就是想让京、京城的百姓都染上天、天花。”

张捕头惊得差点将他扔了。

946 皇帝发病了(2更)

京兆府后衙,京兆府尹右眼直跳,跳的他坐不住,索性起来在屋内来回走动。

“老爷……”

听到衙役这几乎破音的声音,京兆府尹心里一紧,也顾不上呵斥了,大步走到门口,“出了何事?”

衙役脸色惨白,“人、人抓到了。”

京兆府尹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画像上的人,张、张捕头将他带回来了。”

京兆府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骂人,不是早就吩咐了人抓到之后就送去隔离的地方,怎么带到京兆府里来了。

衙役吞了一大口口水,“他、他说……”

“说什么?”

“他说柳膺手里有好多和他一样得了天花的人,分批放出来,让全城百姓都染上。”

京兆府尹脑中嗡的一声。

“人呢?”

“在、在前面。”

京兆府快步往前面走,走到半路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衙役眼疾手快的扶住,就要跌个嘴啃泥了。

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若真如抓来的人所说,京中就要大乱了。

得了天花之人被放在前衙院中,一众衙役都躲得远远的,只有张捕头在他身边。

京兆府尹快步走到三步远处停下,看着地上坐着之人,“你说的可是实话。”

这人虚弱的点头,“前、前几日他、他已经放出一批了,本、本来有我在内,可、可是我、我不愿做这丧尽天良的事,出来后就躲了起来,本想找个地方等死的,谁知被他的人找到了。”

前几日就放出来了一批!

京兆府尹眼前一阵发黑。

前两日流言四起,他最开始心里还很害怕,可一连三日都没有找到得了天花之人,他心里又存了侥幸,说不定宋隐是看错了,说不定是有人故意的散发流言呢。

结果,一切都是真的!

他咬牙切齿,“张捕头,去将柳膺抓来!”

张捕头应是,带着人去了柳宅。

宅院里空空的,别说人了,连一只活物都没有。

张捕头打马疾驰回了京兆府,禀报给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闭了闭眼。

完了,他这官位做到头了!

“让画师把柳膺画出来了,贴出去悬赏,凡有提供柳膺线索者,赏银万两!”

“是。”

张捕头领命而去。

京兆府尹在原地打转,他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对,去禀报皇上。

这么大的事,他担不起。

该死的柳膺,抓到人,他非得将他千刀万剐!

京兆府尹正了正官袍,视死如归的去了宫中。

进了御书房,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皇上,臣该死!“

皇上放下笔,端起茶盏,打开茶盖一边拨弄着茶叶一边漫不经心的的问,“没抓到画像上的人?”

“不、不是……”

京兆府尹嗓子发紧,“那人抓到了!他、他说,他是从原御林军统领柳膺手里逃出来的,柳膺手里还有好多得了天花的人,时不时的放出一批,目的是让京城的百姓都传染上。”

啪!

皇上手里的茶盏落在地上,茶水四溅。

他顾不上这些,怒而起身,“好个柳膺,他竟然敢……”

话没说完,人朝后倒去。

“皇上!”

黄公公惊喊着一个箭步窜过去想要扶住皇上,却反被带倒在地上。

御书房内顿时大乱。

京兆府尹脑中一片空白,愣愣的跪在原地。

“宣太医,快宣太医!”

黄公公破音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响起。

当即有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去喊太医。

已经到了下值的时辰,太医们正背着药箱三三两两的往外走,院正走在最后,四皇子已经完全好了,宋姑娘估计明日也就出宫了,他想着自己是趁着现在去讨教医术,还是等宋姑娘出了宫后去许家找他。

“快,快,皇上出事了!”

小太监破了音的声音传过来。

一众太医心里一紧,而后齐齐往御御书房跑。

进了御书房,看到皇上躺在软塌上,意识不清,口眼歪斜,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院正扒拉开其他的太医,上前,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快速的扎在皇上的几处穴位上。

而后快速写了一张方子,交给黄远,黄远拿着跌跌撞撞的跑着去抓药。

黄公公跪在软塌前,一声接一声的喊,“皇上,皇上……”

跪在远处的红莺悄悄起身,退了出去。

“院、院正……”

京兆府尹哆嗦着嘴唇,“皇、皇上这是怎么了?”

“皇上中风了。”

中风?

京兆府尹脑中更白了,皇上是听了他的话才中风的,若是追究起来,他、他……

京兆府尹恨死柳膺了,都是柳膺给他惹的祸,他要是逮到人,一定把他活剐了。

红莺退出御书房,刚走到外面,就看到一队御林军走过来,她朝其中一人微微点了点头,而后若无其事的去了茶水房。

绿萝已经听到了御书房的动静,一把抓住她,“出什么事了?”

红莺附在她耳边告诉她,绿萝听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走在队中的宋隐给了孙奇一个眼色,孙奇抓住一个惊慌的小太监,“出什么事了?”

“皇、皇上中风了。”

中风了!

孙奇放开小太监,拔腿就往四皇子的宫殿跑。

宫门紧闭,里面传来笑声。

孙奇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砰砰砰敲门,“娘娘,不好了,皇上中风了!”

屋内,萧娴妃听到声音,和宋宛月对看了一眼,和四皇子起身,从屋内走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备轿!”

萧娴妃和四皇子走进御书房。

御书房内顿时静下来。

黄公公的喊声也一滞。

萧娴妃快步走到塌前,看到皇上的情况,眼睛顿时红了,“院正,皇上如何了?”

“禀娘娘,皇上的情况不太好。”

“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治好皇上。”

“臣定然竭尽全力。”

萧娴妃扫了屋内众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黄公公身上,“黄公公,本宫记得皇上的身体一向很好,太医也每天请平安脉,怎么会突然中风了,你是如何伺候的?”

黄公公知道不好,可皇上现在口眼歪斜,意识不清,根本没法替他做主,颤抖着身体跪伏在地上,“是奴才的错,娘娘饶命!”

947 萧娴妃干政(1更)

“既然知错,本宫就罚你好好伺候皇上,不得再有任何差池。”

黄公公以为萧娴妃会趁机赐死他,听到萧娴妃这样说,不可置信的抬头,恰好对上萧娴妃的目光,吓得又赶紧垂下头,“谢娘娘恩典,奴才一定寸步不离的伺候皇上。”

“起来吧。”

黄公公颤颤巍巍站起身,后退半步。

萧娴妃在软塌边坐下,掏出帕子擦拭皇上嘴角流出来的口水,面上一片担心,心里却无比的畅快。

“父皇。”

四皇子声音哽咽,眼中含泪,蹲下身体,抓住皇上的一只手,“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儿臣不能没有您,大庆国也不能没有您。”

黄公公的眼皮抖了几下,头垂的更低了。

院正取下银针,黄远也熬好了药端过来,萧娴妃接过,一点点给皇上喂下。

喂完后,院正又号了脉,病状丝毫没有减轻,院正不由得眉头紧锁。

其他太医看到,心都提了起来,院正在他们这些人当中医术最高,他出手皇上症状若是没有减轻,剩下的他们更不行了。

“你们都来号号吧。”

院正让开身体,一众太医依次上前,给皇上把完脉后,又看了院正开的方子,完全没有问题。

“要不,请宋姑娘过来一看?”

一阵静默之后,有一位太医小心翼翼的开口。

能入太医院的,都是医术极高之人,平常他们也都眼高于顶,别说对于宋宛月这样的小丫头了,就是京城各大医馆里最有名的大夫他们也是不看在眼里了。

可……宋宛月进宫几日,就治好四皇子的天花,这让他们不得不佩服。

黄公公下意识就要反对,让宋宛月来给皇上医治,说不定会趁机害死皇上。话到了嘴边了又急忙咽了回去,他没了皇上撑腰,就是一个无根的奴才,他要是敢阻止,萧娴妃和四皇子想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

“不行!”

萧娴妃却反对,“宋姑娘毕竟是女儿家,不能碰触龙体,皇上醒来会大怒的,为了各位的性命着想,你们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

太医们也是病急乱投医,经萧娴妃一提醒,顿时也回过味来,纷纷红着脸应是。

京兆府尹一直跪在后边,听着太医们的话,既着急又高兴。着急的是皇上扎了针吃了药病没有起色;高兴的是皇上不醒,他就有将功赎过的机会。只要趁着皇上没好转的时候将柳膺抓到,等皇上醒了,说不定就不治他的罪了。

想到此,抖着声音开口,“娘娘……”

萧娴妃这才看到有人跪着,看官服,官位应该不低。

“臣京兆府尹见过娘娘,见过殿下。方才皇上是因为听了臣的禀报,气急之下才发病的,臣难逃其咎,还请娘娘责罚。”

“何事让皇上如此生气?”

京兆府尹将刚才所禀之事又说了一遍。

听到柳膺竟然每隔几日就放出一批得了天花之人,一众太医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萧娴妃也是惊得握紧了手中的帕子,也顾不上后宫不得干政了,问,“柳膺可抓到了?”

“还没有。”

“那你还跪着干什么?还不快出宫去抓人。”

京兆府尹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爬起来,“臣这就去。”

“等等!”

京兆府尹停下脚。

“宋姑娘对防止和治疗天花都有经验,本宫一会儿让人通知她出宫,你可带人去询问她如何做,务必做到不让天花大规模的扩散。”

“是。”

等京兆府尹退出御书房,萧娴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做错了,看向黄公公,“黄公公,本宫并不是故意干政的,本宫只是情急……”

黄公公心里一个咯噔,腿一软,再次跪了下去,“娘娘折煞奴才了,皇上一向倚重您和四殿下,这样的事您和四殿下做主就好。”

“黄公公不怪本宫就好。”

黄公公出了一身的冷汗。

……

京兆府尹几乎是小跑着出了皇宫。上了马车后才敢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柳膺更恨,恨不得现在就将人抓到跟前来千刀万剐。

回了京兆府后,更是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们务必在明天中午以前将柳膺找出来,若是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

宋宛月接到了管事姑姑的传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很快出了宫。

远处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宋隐站在马车旁,看到她出来,大步朝她走来。

宋宛月飞扑进他的怀里。

宋隐将人抱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转身抱着人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宋隐将宋宛月紧紧搂在怀中。

宋宛月头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狂乱的心跳,不由失笑,“你不是一直守在我身边,知道我没事吗?怎么还这么紧张?”

宋隐不仅是紧张,还有后怕。他是在宫中,可没一直守在她身边。他知道小丫头会救回表弟,可他还是每天都在怕,怕她不小心感染上天花,怕皇上趁机对她下手,怕危急时刻自己保护不了她。

“等事情了了,我陪你回乡下去,每天种种田,做做生意。”

宋宛月笑,“那可由不得你。”

勤王平反昭雪,宋隐就是世子,他的身份摆在那,不可能过随心所欲的日子。

“只要我想,就能!”

“那可不行……”

宋宛月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我这个乡下丫头还想做世子妃呢。”

宋隐喉头滚动,低下头,噙住她的嘴唇。

……

两人回了南城。

提前得到消息的萧瑶让人准备了热水,宋宛月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清清爽爽的出来。

宋隐和宋思去了书房,萧瑶拿着帕子等在花厅,看她出来,急忙上前将人拉过来坐下,帮她绞干头发。

还没等说话呢,萧安快步进来,“宋姑娘,京兆府尹来了。”

“去告诉我大哥和宋隐。”

萧安应是,快步去叫人。

宋宛月拿过帕子,胡乱了绞了几下,头发随意的一扎,就要出去,被萧瑶一把拉住,指着她半湿的头发,“这样出去会得风寒的,有你大哥去迎人就行了。”

948 大事已成不需要娴妃再冒险了(2更)

宋思快步迎到门口,就要跪下行礼,被京兆府尹拦住。

宋思虽然没了官职,但他是定国公的孙女婿,还是宋姑娘的大哥,宋姑娘是四皇子的救命恩人,就凭这一点,宋思也会很快恢复官职。

“宋公子不必见外,还请您带路,我找宋姑娘有急事。”

“大人请。”

宋思领着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解释,“小妹回来以后刚刚梳洗一番,没来得及出来迎接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宋姑娘在宫中这些日子劳累了,本宫本不该来打扰的,但防止天花大面积爆发迫在眉睫。”

“大人一心为京中百姓着想,是百姓们的福气。”

两人说着恭维的话到了花厅门口,门帘被从里面掀起,京兆府尹对上宋隐的眼睛,下意识的就要拱手,手一动,想起自己的身份,改为微微颔首。

“大人请进。”

京兆府尹进去,见宋宛月头发还半湿着,知道宋思刚才没有说谎。

“见过大人。”

宋宛月行礼。

京兆府尹不好直接上手扶人,虚扶了一把,“宋姑娘客气了。”

同时在心里把自己和宋宛月第一次打交道到现在的情形过了一遍,发现自己没有得罪她的地方,心下稍安。

几人落座。

京兆府尹直奔正题,“娴妃娘娘可跟宋姑娘说了?”

“说了。”

“那姑娘可有好的办法?”

这几天没发现天花病人,京兆府尹也没做多大的措施,只是让人在城外布置了一处隔离的地方。

“首先,大人需将城内所有医馆的大夫召集起来,让他们在城内各处消毒,费用自然由朝廷出。”

“再者,需派人挨家挨户去问有没有发热的人,一旦发现,即刻派大夫过去,凡是确诊的即刻隔离。”

“还有就是药物,大人需备齐了,我一会儿给您列个单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大人一定要让衙役们安抚住人心,别引起动乱。”

第一个和后面两个都能做到。让衙役挨家挨户去敲门,这有些难度,仅靠京兆府这些衙役,就是跑断腿敲不完,况且还有留一些人去抓柳膺。

“大人可去五城兵马司借人,相信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京兆府尹眼睛一亮。

五城兵马司管理京城治安,天花如果爆发,他们也得不了好。

“我这就找孙统领。”

京兆府尹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了。

没办法,要是在皇上好以前他没有把事情办妥,皇上一定饶不了他。

而此时被京兆府尹惦记的皇上被抬回了寝宫。

依旧是意识模糊,口眼歪斜。

但比刚发病的时候好了一些。

一众几乎白了头发的太医微微松了一口气,若是皇上再没起色,他们就要以死谢罪了。

黄公公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萧娴妃也在床边坐下,看向面露疲色的四皇子,“你病刚好,别再累坏了身体,有母妃守着你父皇,你先回去休息。”

四皇子想说自己没事,可他脸上的疲色太明显,就连刚给皇上把完脉的院正都忍不住劝,“殿下还是回去休息吧,皇上这里有我们。”

“那好吧,父皇若是醒来,母妃派人去喊我。”

“好。”

萧娴妃点头。

四皇子离去。

萧娴妃看向院正,“你们也轮班去休息,每隔一刻钟过来给皇上号脉。”

“是。”

屋内只剩下了萧娴妃和守在床边的黄公公以及另外几名宫人。

萧娴妃俯身帮皇上掖了掖被子,黄公公心提起来,眼角余光盯着萧娴妃的一举一动,随时做好护住的准备,他就是拼了老命,也不会让萧娴妃对皇上下手。

萧娴妃仿若无所察觉,盖好被子后又掏出帕子擦拭皇上嘴角,动作轻柔,低垂的嘴角却勾出一抹笑容。

月儿告诉过她,药丸的药量足够了,不需要她冒险再做什么。

……

送走京兆府尹,当着宋思的面,宋隐拿着帕子帮宋宛月将头发全部绞干。

宋思早就见怪不怪了,慢悠悠的喝着茶等着。

“我有个预感,得天花的人会一下爆发,师父存的药材应该不够用……”

说着,宋宛月仰头看宋隐,“你去找萧乾,让他把你们山里的那些人都放出去购买药材。”

皇上会一直如此,不会再醒来对付他们,他们暂时没有危险,那些人也不用再隐藏在暗处。

“让大哥去。”

宋思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他将茶盏放回桌子上,张嘴想反问凭什么他去?

看到宋隐落到宋宛月脸上的目光,将话咽了回去,认命的起身,“好,我去。不过,需要购买多少?”

“越多越好。”

宋思走出去。

“好了……”

宋宛月抓住宋隐的手,“差不多了,咱们去看外曾祖父。”

许家大门紧闭,没有紧急的事任何人不得外出。

听到敲门声,看门人高声询问,“谁?”

“我。”

是孙小姐!

看门人大喜,将大门打开,“孙小姐,您从宫里出来了?”

“出来了,府里人都还好吧。”

“好,都好着呢,老先生也好,见到您指不定有多高兴。”

果然,老先生高兴的连疲态都没有了。

即使宋隐过来告诉他月儿没事,他还是担心的,宫中除了有天花还有皇上,月儿随时都会有危险。

“许良,你派个人去厨房说一声,让他们做一桌子菜送过来,我还没吃饭呢,饿死了。”

一听月儿还没吃饭,老先生心疼坏了。

“许良你亲自去,让他们做月儿爱吃的。”

“是。”

许良应着声就要往外跑,宋宛月叫住他,“让别人去就行,你去院门口守着。”

这是有事要跟老先生说,许良知道事情的轻重,快步出去,让另外的人去厨房传话,自己守去院门口。

宋宛月搬了一个凳子坐去老先生身边,将给皇上下药的事说了。

老先生听着,惊出了一声冷汗,这太冒险了,稍有差池,不但是月儿,娴妃娘娘和四皇子也都会没命。

但月儿能出宫,事情已经成了,他并没有说责怪的话,而是问,“皇上现在如何?”

“三五日内不会清醒,我想将这个消息告诉朱大人。”

949 监国之任(1更)

老先生明白她的意思,想让许良去喊人,宋隐站起来,“我去吧。”

他去也好,老先生点头。

宋隐大步出去。

朱府。

吃过饭后朱之鸿本想去书房处理公事,被夫人拉住,“老爷,不知为何,这几日我心里很是不踏实,您说,是不是咱文儿出事了?”

朱文是个孝顺的孩子,就算出去游历也不会不回来过年的,过年前她还没有多想,过了年后闲下来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朱之鸿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无心和她说这些,“你就是瞎操心,文儿能有什么事?我还有事要忙,先去书房了。”

“老爷……”

朱之鸿刚走到书房门口,管家就匆匆跑过来,“老爷,宋隐宋公子来了,他说老先生让您过去一趟。”

这个时辰点?

朱之鸿脚步一转,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外走,“备马车。”

一只脚跨出门槛,看到宋隐,张嘴欲问,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朝着宋隐点了点头,快步上了自家的马车。

宋隐骑马跟在车旁,很快回了许府。

“先生。”

朱之鸿几乎是小跑着到老先生的屋内的。他一路上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是老先生身体不舒服了。

喊完才看到宋宛月也在,愣了一愣,“宋姑娘什么时候出来的?”

“一个时辰前,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朱大人。”

朱之鸿看向老先生。

“坐吧。”

朱之鸿在老先生下首坐下。

“皇上出事了!”

一句话炸的朱之鸿差点跳起来。

他稳了稳心神,“宋姑娘还请说明白一些,皇上出了什么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被叫去了,到现在还没出宫。”

朱之鸿第一个反应就是现在进宫去!刚欲起身才想到宫门已经关了,又颓然地坐回。

老先生开口,“京中现在人心惶惶,如果皇上不好的消息再传出,恐怕会生出大乱,做为六部之首,你们内阁应该做好防范。”

朱之鸿脑中乱成一团,下意识地问,“先生,我该如何做?”

问完,才觉得不妥,先生一直不涉政事的。

“你应该告知六部尚书,商议后续之事,如果皇上无事,就当虚惊一场;如果皇上有事,朝事应该让谁负责。”

“先生说的是……”

朱之鸿站起来,“我就去亲自告知他们。”

“也不要太着急,宫中现在还没传出消息,也许事态没那么糟糕。”

但愿如此,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朱之鸿是真的不希望皇上有什么事。

这一夜,朱之鸿和六部尚书都没睡着,离上朝还有半个时辰就从家里出发了,到宫门口等候。

上朝的时辰到,宫门缓缓打开。

几人提了一晚上的心落回去一些,皇上应该没事。

可还没等他们的心落稳,就见到黄公公面容憔悴的从里面出来,看着文武百官,“皇上身体有恙,今日暂停上朝!”

文武百官顿时一阵骚动。

朱之鸿上前,拦住欲转身进去的黄公公,“公公,我们能否进去看看皇上?”

“这……”

吏部尚书也上前,“是啊黄公公,我们能否进去看看皇上?”

其他五部的尚书也走上前来。

六部是朝廷的支柱,皇上倒下了,国事的运转还要靠他们。

“您们稍后,杂家去请示娴妃娘娘。”

黄公公转身进了宫,很快又出来,“几位随我进去吧。”

七人随着黄公公进了皇上寝宫。

纵使有了心里准备,看到皇上的时候还是惊得不轻。

“院正,皇、皇上这是得了何病?”

吏部尚书颤着声音问。

院正是真的白了头发,一夜过去,皇上的病没有丝毫的好转,有几名年纪大的太医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都昏过去了。

“皇上是中风了。”

中风这病他们都知道,一旦得了的人都会如皇上这般口眼歪斜,意识不清。可经过大夫诊治后,都会好转,皇上怎么会如此严重?

“那、那、那皇上什么时候能好?”

院正一夜没睡,从昨晚到现在别说吃饭了,连口水也没喝,人已疲惫不堪,嗓音也沙哑的不行,连摇头的动作都缓了好多,“不知道。”

不知道?

七人面面相觑。

如今朝中的事正多,皇上若是一直这么没有意识,朝事该怎么处理?

六部尚书看向朱之鸿。

朱之鸿微微摇了摇头。

他们就算现在提议,皇上也没法回复。

几人收回视线,结伴出了宫。

宫门外,文武百官还没散去,看到几人出来,纷纷上前询问。

皇上病得如此严重,瞒是瞒不住的,但也不能如实告诉文武百官,朱之鸿开口,“皇上犯了头疼病,太医们正在诊治,各位不必担心,都回家安心等消息。”

能来上早朝的都不是等闲之辈,自然不完全相信他这番话,如果真是头疼,黄公公刚才为什么说皇上身体有恙?

但谁都没有将疑问说出来,三三两两的往自己的马车方向走。

朱之鸿和六部尚书也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吩咐车夫回府,只是回了府后换了一身寻常的衣服,又换了一辆马车,去了京城有名的茶楼。

昨夜他们就商定好,今日有什么事,就来这个茶楼商议。

七人先后进了茶楼二楼最里面一个大的雅间,跟来的下人在门口守着。

因为天花的事,茶楼里这几天的客人很少,雅间外站着七八个下人,倒也没有引起别人多大的注意。

朱之鸿先开口,“皇上恐怕一时半会好不了。”

岂止是一时半会好不了,也许就会醒不过来了,几人心里都这么想,但谁也不敢说出来。

六部尚书附和着点头。

吏部尚书满脸凝重,“朝事不能没人处理,可皇上现在这种情况,咱们没法上折子。”

“是啊……”

户部尚书附和,京中一旦爆发天花,需要安置的人不会少,花费自然也多,这钱需得从户部出,没有皇上的批复,他不敢动。

吏部尚书斟酌着开口,“以现在的情形,当务之急是让四皇子来监国……”

950 丧家之犬(2更)

“不妥。”

礼部尚书话没说完,户部尚书反对。

他是有私心的,宋宛月救了四皇子,如果四皇子做了太子,定然会恢复宋思的官职,说不定还会……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了紧,如果他知道最后是四皇子做太子,说什么当初他也不会让女儿借着香皂之事为难宋宛月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梁子已经结下,唯一的就是拖延着时间,等皇上醒来。即使四皇子被立为了太子,皇上也不会让宋思官复原职。

“确实不妥。”

其他几位尚书也点头。

以皇子身份来监国确实不妥,名不正言不顺,很容易被有心之人歪曲篡改事实,留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纪事。

礼部尚书炸着胆子,“本定于十八要册封太子的,礼部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不如……”

几人微顿。

是啊,皇子监国不妥,太子监国顺理成章。只是,兹事体大…

雅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朱之鸿开口打破这份沉默,“今日十六,后日十八,如果皇上还不能醒来,太子的册封大典如期举行,如何?”

几位尚书相互看了一眼,纷纷点头。

户部尚书再不愿,也只能跟着点头。

国不可一日无君,等两日已经是极限。

……

昨夜京兆府尹亲自去找了五城兵马司的孙统领,说明了利害,孙统领自然也知道此事的非同小可,一口应下,一大早就派了兵士挨家挨户的搜查,凡是家里有发热的,一律喊了大夫来看。

不过一个时辰,就查出了十几个得了天花之人,消息传出,全城的人都慌了。

开铺子的门也不敢开了,出去做工的也不敢出门了,没事的更是将家里的大门紧闭,生怕天花病毒会顺着风飘进自己家里。

京兆府尹都懵了,第一个反应就是进宫去禀报皇上,都跑出去两步了才想起来皇上中了风,还是被自己气的,如果皇上醒来了,听到这个消息,说不定会气的再次中风,那他的官位可就真的到头了。

“去、去告诉孙、孙统领,让他务必把所有的百姓都控制好,谁也不允许在大街上走动。”

不用他这么说,孙统领也是这样做的,凡是发现得了天花病人的人家,除了天花病人被拉走以外,其余的家人都让大夫看过了,家里面也里里外外消了毒,而后在大门上贴了封条,不允许这家人出门半步。

可随着时间过去,发现的天花病人越来越多,多的孙统领心惊肉跳,多的他想把柳膺找出来大卸八块!

柳家。

柳膺画像被贴出来的第一时间柳膺就知道了,他倒是没有太着急,有皇上撑腰,他没什么可怕的。

可一早就有消息传出来,皇上身体有恙,连早朝都没上,柳膺坐不住了。

皇上是真的身体有恙,还是被萧娴妃和四皇子下了毒?

越想越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真是这样,皇上根本就顾及不到他了。

不行,他得想法进宫一趟,弄清楚皇上到底如何了。

想到此,去了书房,打开暗格,从里面拿出一身太监的衣服穿了,在外面套上自己的衣服,又将暗格里黄公公给的内侍腰牌拿出来揣在怀里,去了主院。

吴进夫人自从吴进和儿子死了以后,整日以泪洗面,都这么长时间里还没走出来,柳膺夫人是真心疼这个小姑子,每日不是去小姑子的院子里就是让丫鬟把人叫来说话。

此时两人正在说话。

柳膺进门。

看他这副穿衣打扮,柳膺夫人站起来,“相公这是要出去?不是说外面有许多人得了天花,整个京城都封了,不允许随意走动吗?”

“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放心我和那些人都熟,他们不会怎么着我的。”

柳膺夫人也没多想,点头,“早点回来。”

柳膺看了自己妹妹一眼,见她眼眶还红着,无声地叹口气,转身出了院子,从后门离开。

他刚走不久,五城兵马司的人就到了他家门口,用力敲门,“开门,五城兵马司的。”

自从搬到这边,家里的大门就没有开过,看门人听到喊声,没敢直接开门,一溜烟跑去找管家,管家来了主院。

柳膺夫人并不知道京中的天花是柳膺所为,“应该是例行上门盘查,你实话实说就好。”

管家快步去了门口,打开门迎出去。

外面是十人小队。

队长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喝问,“怎么才开门?是不是家里有人感染了天花?”

管家忙拱手行礼,“官爷见谅,是小的腿脚慢,出来的迟了一些。”

看他一副管家模样,兵士也没再为难,“你们主家姓什么,府里有多少人,有没有人发热或者生病的?”

“回官爷的话,主家姓柳,府里有……”

柳!

队长手里还拿着柳膺的画像呢,对柳姓很是敏感,当即打断他的话,“可是前羽林军统领柳膺柳统领的家?”

“正是。”

队长给其中一个兵士使了一个眼色,兵士退出队列,朝远处跑去,一刻钟后,上百名兵士快步而来,将柳家团团围住。

管家傻了眼,“官爷,你们这是……”

“少废话。”

队长一把推开门,带着人径直闯进去。

……

柳膺并不知道家已经被查到了,他到了宫门附近,找了一个地方将外面的衣服脱下来,藏在一个隐蔽处,躬着身,迈着小碎步朝宫门口走去。

“站住!哪个宫里的?”

柳膺头没抬,将腰牌递过去。

见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看门的太监赶忙将腰牌还给他。

柳膺接过,神色自若的走进宫中。

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来到皇上寝宫。

十几个太医站在院子里,各个面色颓丧。

柳膺心中咯噔了一声。

他小心的朝门口的方向走。

皇上一直昏迷不醒,伺候的一众宫人也是心神大乱,没有了往日的警惕,倒是真让他走到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他微微抬头看进去。

院正跪在床边给皇上把脉,萧娴妃和四皇子站在一边,黄公公在床头候着。

皇上躺在床上,具体如何看不见。

951 神医现世(1更)

柳膺心急,想要看清楚一些。

可他不能再往前,只能按捺住焦急,退后了一些,和其他太监一样,躬身弯腰立在一边。

“皇上如何了?”

萧娴妃的声音传出来。

柳膺竖起耳朵。

院正眼前一阵阵发黑,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趴地上转了一个方向,朝萧娴妃跪着,“回娘娘的话,皇上还是没有好转。”

萧娴妃身体晃了一晃。

“母妃!”

四皇子眼疾手快地搀扶住她。

萧娴妃示意自己没事,抖着声音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院正头磕在地上,“臣等已经尽力了。”

院正是真的没办法了,该扎的针都扎了,该用的药也都用了,可皇上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个活死人一样。

本来他是想再建议让宋宛月进宫的,可他也怕,如果宋宛月真将皇上救醒了,皇上会以碰触过他的龙体为由,将宋宛月留在宫中,那他就成了罪人了。

萧娴妃闭了闭眼,“贴告示,遍寻天下名医,凡能医治好皇上者,赏黄金万两。”

柳膺本想见过黄公公再走的,但听到院正的话后便没了这个心思。连太医院的一众太医都束手无策,皇上定然是到了昏迷的地步,他这个时候见黄公公,黄公公说不定会将他灭口。

趁着众人不注意,柳膺溜出皇上寝宫,快步出了宫,拿出藏在隐蔽处的衣服拿出来穿好,匆匆回家。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察觉到了异样,急忙停下脚步,隐身在暗处,看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将柳家团团围住。

他没想到这么快,五城兵马司的人就搜到了他家门口。出来时他并没有带银子,何况城中现在正戒严,城门也关着,他无处可去。

柳膺恨得几乎将旁边的墙皮抠下来,他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宋宛月,他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

一队禁卫军拿着告示从宫中出来,两人留在城中,其余人纵马出了城,朝着各个府县而去。

城中戒严,大街上没有行人,贴出来的告示没人看到,两名禁卫军一边骑马敲锣,一边将告示上的内容喊出来。

宋宛月自然也听到了,笑眯眯的去找姚大夫,“师父,您发财的机会来了。”

姚大夫坐在摇椅上闭着眼小寐,闻言眼皮都没动一下。

“黄金万两您要不要?”

姚大夫猛的睁开眼睛。

宋宛月搬了一个小凳坐在他身边,将禁卫军喊的告示说了。

一听是进宫去给皇上治病,姚大夫又闭上了眼睛,他怕自己进了宫以后看皇上没死,再喂他一把毒药。

“不瞒您说,他的病是我下药所致的。”

姚大夫再次睁开眼睛。

“所以得请师父进宫,让他该醒来的时候再醒来。”

姚大夫真想从来没有收过这个徒弟,她明知道师父有多恨那个狗皇帝。

宋宛月冤死了,她下药的时候还不知道师父回来了,她本来想等时机差不多的时候,自己易容成神医进宫的,可谁让师父回来了呢。

宋宛月当做没看到他万分嫌弃的眼神,笑嘻嘻的诱惑,“黄金万两啊,要是换成银子,差不多能堆满一间屋子,师父,您确定不要吗?”

姚师父很想有骨气的说不要,可想到一万两金灿灿的黄金,怎么也说不出来,装模作样的的板着脸冷哼了一声。

“而且,师父您还可以趁机虐虐宫里的那些太医。他们不是自诩医术高超吗?那么多人都不如您一人。”

想象着一众太医弯腰躬身喊他“神医”的模样,姚大夫装不下去了,“好吧,为师就勉为其难的进宫一趟。”

“还是师父对我好。”

姚大夫故作嫌弃的挥手,“走,走,走!别在我跟前碍眼了,需要什么时候进宫给我说一声就行。”

宋宛月眨巴眨巴眼,她本想跟师父说她已让人去接仁善堂的姚掌柜去了,应该快到京城了。既然师父这么嫌弃她,她就不碍眼师父的眼了。

姚大夫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没看到宋宛月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兄弟多年不见,相见时绝对是泪两行,虽然有点不敬,但她是想真的想看看师父哭是什么模样。

于此同时,宋三三人带着姚掌柜到了城门口。

城门紧闭,任何人无事不得随意出入。

看宋三几人骑马到了宫门前,守城们的士兵在城墙上喝问,“什么人?”

来的路上,碰到往外运送的天花病人,宋三就知道城中天花可能爆发了,心里着急,扬声,“官爷,我们是宋家的人,奉我们东家宋宛月的命令去请大夫过来的。”

宋宛月的名声现在响亮的很,比六部尚书的名声还要响亮,听到几人是奉宋宛月的命去请大夫的,看守城门的人从城楼上快步下来,打开城门,放几人进来。

宋三道了谢,打马进城,空旷的街道让他心里更加不安,连连打马急奔。

姚掌柜被他绑在身后,一路疾驰来京人都要点颠散架了,要不是这样绑着,他早坚持不住了。

到了宋思住的宅院前,宋三跳下马,背着姚掌柜快步往里走。

姚掌柜几乎是被拖着走的,苦不堪言,“宋老弟,您倒是先把我放下来啊。”

宋三这才想起后背上有人,道了歉后将绳子解开,姚掌柜一个踉跄差点跌在地上,宋三赶忙扶住他,正要问他怎么样,宋思恰好从屋中走出来。

“大少爷。”

宋三喊人。

宋思颔首,“这就是姚掌柜吧?”

听宋三喊大少爷,姚掌柜知道了宋思的身份,忙站稳身形,也跟着喊了一声,“宋公子。”

看他连站都要站不稳了,宋思道,“月儿在那边院中已经给姚掌柜安排好了住处,我这就带您过去。”

“劳烦了。”

宋思摆手,示意宋三搀扶着来到姚大夫住的这边。

……

宋宛月刚看到了门口三人,坏坏地看了姚大夫一眼,起身迎出去,故意大着嗓门,“姚掌柜,辛苦了。”

姚?

姚大夫睁开眼,看到门口的人,腾的站了起来。

952 兄弟重逢(2更)

姚掌柜却也没注意到他,忙着给宋宛月行礼,“宋姑娘。”

“姚掌柜辛苦……”

话没说完,就被三两步窜过来的姚大夫抓住,目光直直的盯着姚掌柜。

姚掌柜被盯的眉头直蹙,想着这人真是没礼,他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做什么,难不成他脸上有什么东西?

这样想着,抬起手想去擦拭。

“二弟!”

苍老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喊声。

姚掌柜抬起的手顿在空中。

喊他二弟的只有一人,就是他那离家多年,一直杳无音信的大哥。

可眼前这人分明不是。

“您、您是……”

姚大夫将脸上的面具扯下来。

看着不知多少次出现在梦中的脸,姚掌柜眼泪喷涌而出。

大哥还活着!

他不是做梦!

大哥真真切切的站在他面前。

“大哥!”

“是我,是我……”

姚大夫哽咽,似哭似笑,“老了。”

当年他离家时二弟才二十岁,如今两鬓已经有了白发。

宋宛月刚才的确是想看姚大夫泪流满面的样子,现在却看不下去了,给宋思和宋三使了眼色,三人悄悄的退出院子。

宋思还处在惊诧中,他一直以为姚大夫是孤家寡人,原来是有家人的。

刚要问宋宛月是不是早就知道姚掌柜和姚大夫是亲兄弟?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三人同时看过去。

马上之人是张捕头。

到了三人近前停下马,翻身下来,“宋姑娘,找到柳膺家了。”

是找到柳膺家,而不是找到柳膺。

宋宛月眉头微皱,“柳膺跑了?”

“他没在家中,他夫人说五城兵马司的人敲门的时候,柳膺刚走没多久。”

“知道去了哪儿吗?”

张捕头摇头,“都说不知道。”

宋宛月想到了三皇子身边的随从,自从去了皇宫作证以后就再没离开过。

“他府里应该有一人,是三皇子原来的随从,你去把人找出来好好问问,说不定他会知道,如果不知……”

宋宛月顿了一下,“让你们大人加强防备,柳膺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来。”

张捕头心头一跳,“我这就去。”

“对那人不必客气,他如果不说,直接带回去用刑。”

“多谢姑娘提醒。”

张捕头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飞快离去。

“大哥,你和大嫂去定国公府住几日,等柳膺抓着了再回来;宋三,你带着人留在这边。”

宋思知道柳膺不是一般人,若真的躲在暗处伺机对他们动手,他和萧瑶会是第一个目标。点头,“我们这就过去。”

“宋三,你带着人护送过去,路上有碰到巡逻的,就提我的名字。”

“是。”

“月儿,你也小心。”

宋宛月点头。

看着两人离去,转身回了院子关上大门。

姚大夫兄弟俩已经回了屋内。她搬了一个凳子坐在院中。

胡勇带着人守在许家那边,白天晚上两班倒,晚上值守的人现在正在后面屋中睡觉,如果柳膺趁着这个时候上门,那些人未必就能立刻反应过来,宋三带着人守在这里姚大夫兄弟会安全很多。

不过一刻钟,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到了门口停下,随即敲门声响起,“小丫头,是我!”

宋宛月站起身快步过去开门。

宋隐有事去了定国公府,应该是从大哥嘴里听到了柳膺的事,才急匆匆的赶回来的。

门打开,见她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宋隐不安的心平稳下来了。

宋思下马车的时候他正好从定国公府里出来,听了宋思的话就立刻纵马回来了。

柳膺能做到羽林军统领,武功自是不低,小丫头对上他不见得有胜算。

宋宛月朝着屋内指了指,“姚掌柜来了,兄弟俩正抱头痛哭呢。”

宋隐失笑。

多年未见的兄弟激动是真,抱头痛哭不见得。

“你说了?”

他指的是进宫给皇上治病的事。

宋宛月点头,“万两黄金呢,师父听到的时候眼珠子都瞪圆了。”

想象着姚大夫那个模样,宋隐又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头,道,“镇国公让人给外祖父传信,说让我过去一趟。”

宋宛月惊讶,“镇国公?给外祖父传信?难不成沈将军告诉了他你的真实身份?”

“应该是,你陪我过去一趟。”

“好。”

等宋三带着人过来,宋宛月嘱咐了一番,和宋隐去镇国公府。

大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两人共乘一骑,走的不快不慢,一路来到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大门紧闭。

两人还没下马,在门内等候多时的管家听到动静,让看门人打开大门,他走出来朝两人行礼,“宋姑娘、宋公子,国公爷等你们多时了。”

两人将缰绳交给看门人,随着管家走进门内,大门在身后合上。

管家领着两人到镇国公的书房外,禀报,“老爷,宋公子和宋姑娘到了。”

“进来。”

管家上前,亲自打开书房的门,请两人进去,把门关上,守在门口。

书房内,镇国公和沈霖爷孙俩。

沈霖给两人行礼,镇国公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宋隐脸上。

昨日接到沈炎的信,看完他惊得差点没跳起来,宋隐竟然是勤王之子!

他想到了宋隐刚回来时皇上让他叫宋隐过来吃饭,当时他还以为皇上是想将宋隐拉为心腹,重用他,却原来,皇上是在试探宋隐的身份。

也幸亏他觉得不对劲,想出让雅儿过来将宋隐拉走,否则,他就是千古罪人。

因为沈炎的信上不但说宋隐是勤王之子,也告诉他皇上当年的所作所为。

京中前些日子的传言竟然是真的,皇上是真的玷污了勤王妃。

天下美人那么多,皇上又有后宫佳丽三千,怎么会看上一个刚生产的妇?他是想除掉战无不胜的勤王,因为勤王在军中的声望太高,对他造成了威胁。

可皇上有没有想过,勤王若是想争皇位,当年平定宫中之乱后就会做上皇位,命人将他杀死在外。

想到惊才绝绝,文韬武略少有人及的勤王就这样被皇上算计,受剔骨之刑,镇国公就想冲到皇上面前去骂他一顿,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做龙椅!

953 戒备森严无从下手(1更)

“国公爷。”

宋隐和宋宛月行礼。

镇国公佯装镇定的收回目光,颔首,“请坐。”

两人落座。

镇国公再次紧盯着宋隐,“宋公子,能否让我看看你的真颜?”

镇国公是老牌国公,也是习武之人,早年也是行伍之人,所以对勤王是十分的欣赏,也才会让独子放弃优渥的生活去从军。

宋隐没有丝毫犹豫地揭下人皮面具。

虽然只有三分像,镇国公却仿若看到了当年的勤王,意气风发、运筹帷幄,可就是那样的人,却生生的死在了自己的亲兄长的算计之中。

镇国公勉强压下满腔的怒意,沉声问,“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

两个人在镇国公的书房待了半个时辰,沈霖亲自送出来的。

相比于去年,少年又长高了一些,也更加沉稳了。

就算是刚才在书房内听到了天大的秘密,也没有丝毫的惊慌不安。

“小妹这些时日一直念叨着要去见宋姑娘和宋公子,不知两位是否有空见见她。”

宋宛月确实惦念着那个沈雅,笑着点头,“沈公子不说我们也是打算去看看雅儿的,多日不见,我也想念她的很。”

沈霖喊了一个丫鬟,去主院那边传信,自己带着人去了花厅。三人刚落座,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的是沈雅激动的喊声,“宋姐姐,宋哥哥!”

宋宛月起身去迎,刚走到门口掀起门帘,沈雅小小的身体就冲进了她的怀里,欢快的笑声也随着响起。

宋宛月弯腰把人抱起来。

小人儿也长高了一些,皮肤白了,样貌也张开,妥妥的一个小美人胚子。

“雅儿越来越好看了。”

沈雅葡萄般的漂亮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嘴上却抱怨,“宋姐姐骗人,你说有时间就来看我的,这么久都没来,我都想死你了。”

“宋姐姐生意有些忙,等再过一段时间忙完了就过来看你,还可以接你去我家里小住。”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拉勾。”

宋宛月伸出小指和她拉勾勾。

沈雅心满意足了,又甜甜的喊了宋隐。

沈霖坐在一边,看着自己妹妹高兴的样子,沉稳的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

柳膺真的摸去了宋思住的宅院。

只是大门锁着。

他找了一个隐蔽处藏起来等着。

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有人回来。

他恨恨地把牙咬得咯咯作响,连老天爷都站了宋宛月这边。

若是以往,他会再等下去,这里是宋思的家,他不信宋思不回来。

可现在他没时间了。

城中戒严,他行动本就不便,若是不尽快抓个人威胁宋宛月,他就算不被抓,也会饿死。

既然抓不到宋思,那就去许家。

一路躲躲藏藏,到了许家不远处的时候天快黑了,一辆马车停在许家门前。

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宋隐和宋宛月,柳膺恨不得冲上前去将两人撕碎,若不是他们,自己又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可他没敢动。

他也是习武之人,宋隐给他的感觉高深莫测,他没有把握能对付他们两人。

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走进府内,柳膺想要再靠近许府一些,只走了一步,就感觉到了异样——许府周围有保护的人,且人数还不少。

柳膺不甘的慢慢后退,毒蛇一样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许家的门口,心里发誓,若是他逃过了这一劫,一定会让宋宛月和宋隐两人死无葬身之地。

可现在……他必须找个容身之地!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柳膺转身没入黑暗中,在黑暗的掩护下去了吴宅。

宅院的大门大开,院子里的东西东倒西歪,屋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柳膺想在这里找点吃食或者银子的希望落空。

他钻进一个屋内,让自己好好喘口气,放松心弦,想想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

这座宅子刚被搜过,一时半会不会再有人来,可这里没有吃的,住上几天就算是没被发现,也会被饿死。

他得想法弄吃的。

可现在城中戒严,饭馆酒楼都关着,就算不关,他手里也没银子。

他闭了闭眼。

但,并不后悔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成王败寇,他只是运气差了一些而已。

如果三皇子没有死,如果皇上不陷入昏迷,他都会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

更何况就算到了现在也不一定就是他输,万一明日皇上醒了呢?

他得好好活下去。

想到此,柳膺起身,快步出了吴家,借着黑暗的掩护回了自己家不远处。

五城兵马司的人还在,将柳家团团围住,每个士兵手里都有一个火把,将柳家周围照的亮如白昼。

柳膺绕去了宅子后面,他现在很是庆幸,当初自己买宅子的时候怕引起别人注意买的是单独的宅子,宅子后面是一条死胡同,没人守在这里。

对着胡同是茅厕。

他也顾不上这些了,纵身跃进胡同内,又翻墙跳进茅厕,蹑手蹑脚的往前院走。

柳家所有人都处在恐惧中。

丫鬟仆人走路腿都在打颤,谁都没想到京中的天花竟然是自家老爷让人传播的,老爷跑了,留下夫人和他们顶罪。

柳夫人更是哭得眼都肿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说的那些,她一点都不相信,相公怎么会做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若是没有真凭实据,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尹的人又怎么会上门抓人?

管家佝偻着背从长廊那头走过来,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猛然听到一声喊,“管家。”

他不可置信的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柳膺露出半个身形。

“老……”

一个字喊出,管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慌的朝四周看了看,快步过去,“老爷,您、您……”

“把人都支开。”

“是。”

管家去将所有的下人都支开,柳膺回了主院,推开门的一刹那,惊得柳夫人差点跳起来。

“老……”

“嘘……”

柳夫人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喷涌而出。

柳膺也顾不上安慰她,“让人拿些吃食来,我要饿死了。”

于此同时,京兆府中,张捕头匆匆跑进后衙,面色紧绷,“老爷,那人招了。”

954 后脖颈凉飕飕(2更)

京兆府尹正在喝茶,闻言端着茶盏就腾的站起来,茶盏中的茶水晃出来,洒在鞋子上,他也顾不上了。

“口供画押了没有?”

张捕头欲言又止。

“说、说话呀!”

张捕头把口供拿出来双手呈到京兆府尹面前,“老爷,您看看吧。”

京兆府尹把茶盏放下,接过口供快速看完,整个人都惊住了。

竟然是皇上让柳膺将天花病人放出来出传染的!

京兆府尹觉得自己后脖颈凉飕飕的。

张捕头何尝不是如此!

听到三皇子随从的招供以后,他整个人都是懵的,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京城百姓可都是他的子民,他让自己的子民染上天花,对他有什么好处?

张捕头不明白,京兆府尹同样不明白。他瘫坐回椅子上,第一反应就是将手里的供书撕了,将那人毁尸灭迹,这样的事情万万不能传出去,会引起大乱的。

京城百姓已经处于恐慌之中了,这绝对是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老爷!”

京兆府尹愣愣的抬头,对上张捕头的目光,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如此不顾百姓死活,皇上已经不配坐在那把龙椅上了。

他抓紧了手里的口供,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备马车,你随着本官出去一趟。”

……

京兆府尹去的是定国公府。

宫中现在是萧娴妃为首。四皇子是最合适的、唯一的皇子,不出意外会是太子,他来找定国公来拿主意是最好的。

下了马车,京兆府尹深吸了一口气,示意张捕头去敲门。

张捕头上前,扣了三下门环,里面传出询问声,“谁呀?”

“我们大人找国公爷有事,还请开门。”

大人?

看门人赶紧把大门打开,看到京兆府尹的官服,一边让另一人飞跑着去传信,一边将人迎进去。

得了禀报的定国公亲自迎出来,没等互相见礼,京兆府尹就道,”国公爷可否找个稳妥的地方,我与您有话要说。”

看他神情凝重,定国公带他去了书房。

管家和张捕头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两边。

也没落座,京兆府尹直接把口供递到定国公面前,“国公爷看看这个。”

定国公接过去打开,看完也是脸色大变。

有了人分担,京兆府尹稍微缓了一口气,天知道,在来的马车上他出了多少冷汗。

“国公爷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定国公将口供塞回他手里,推着他往外走,“府尹大人,你今天没来过,我也没有见过你。”

京兆府尹扒住桌子一角,“国公爷,你要是不给我出主意,我就赖在你府里不走了。”

“你……”

定国公额头青筋直跳。

京兆府尹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可他是真的没办法了,皇上如果醒了知道了这事,别说乌纱帽,就是他的命都保不住。

朝着定国公连连作揖,“国公爷,您就帮我一把,我全家老小三百多人,能不能保住性命就全靠您了。”

“你……”

看到定国公有了松动,京兆府尹作揖的更快。

定国公无可奈何,深吸了一口气,“你先坐下!”

京兆府尹麻利地坐下。

定国公额头青筋又跳了跳,索性在屋内来回走动了起来,走了十几圈后才停下,看向京兆府尹,“此事还需要进一步确实,才能走下一步。”

“国公爷的意思是……”

“要先抓到柳膺,他若是招供了,你就将六部尚书和内阁的人召集在一起,给他们看。”

京兆府尹眼睛一亮,对呀,要是大家都知道了,就算皇上醒来,也不能砍了他们所有人的头吧?他的人头自然也就抱住了。

随即又挫败了,“不瞒国公爷,我已派人搜寻了一天,也没看到柳膺的身影,我怀疑他早就出城了。”

“不会,他若是真的出城,不会留下三皇子的随从在城里,他一定还藏在某个地方,府尹大人还是让人仔细搜搜。”

“国公爷觉得他会藏在哪儿?”

京兆府尹满怀希冀。

定国公捋着胡子,半晌后道,“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府尹大人不妨再去柳家去搜上一搜。”

“国公爷的意思是他就藏在家中,就是藏的太严实,我的人没搜到?”

“有这种可能。”

京兆府尹当即站起来,对着定国公一揖到底,“如果真能抓到柳膺,国公爷就是我的……”

“你我不需要说那些客套话,还是先把人抓到要紧。”

京兆府尹回了衙门,让张捕头把所有的衙役召集过来,他亲自带着去柳家。

孙统领也在。

看到他很是讶异,“府尹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京兆府尹把定国公的话说给了他,道,“各家各户门户紧闭,酒楼饭馆也都关了门,柳膺没处可去,只能是还藏在家中,孙统领再调一些人来,将柳家围的再密不透风一些,我让张捕头带人再进去搜一遍,连老鼠洞都不要放过。”

孙统领又调了两百人过来,一百人留在外面,将柳家围的更密。

一百人随着张捕头进去搜人。

柳膺吃饱喝足,正准备睡一觉,听到动静,猛然起身,还没等他往外走,管家脸色惨白的跑到门口禀报,“老爷,京兆府的人闯进来了!”

柳膺下意识的就往外走,被柳夫人一把抓住,指着床底下,“老爷先藏进去,我来应付。”

柳膺拿过床头的剑藏去床下。

柳夫人本想装出睡觉的样子,又想着这样做太明显,会被人看出端倪,索性坐去桌前,小声哭起来。

张捕头带着人踏进主院的大门,就听到了柳夫人嘶哑的哭声,脚步顿了一下,而后走到院中,扬声,“我等奉命再次搜查,还请屋里的人出来。”

屋里的哭声一滞,随即哭的更大声。

张捕头又说了一遍,柳夫人根本不听。

张捕头不耐烦了,带着人直接闯了进去。

柳夫人吓得大叫,起身时带翻了桌子,“你、你们……”

“搜!”

柳夫人哭的更大声了,眼光却随着衙役们的动作移动,看到张捕头搜到床边时,心提起来。

955 柳膺归案(1更)

张捕头去掀床幔……

柳夫人下意识的上前一步,碰到侧翻的桌子腿,她顺势发出一声痛呼,“啊……”

翻找的衙役们吓了一跳,纷纷停下,看过来。

张捕头也回头。

柳夫人似乎是气急,用力一推,桌子翻了一个滚,正好到了床前,若不是张捕头躲得快,就直接砸到他了。

柳夫人也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辩解,“我、我不、不是故意的。”

虽然柳膺犯的是掉头的大罪,柳夫人也会受到牵连,可现在柳膺还没找到,无法定他的罪,张捕头不想现在对柳夫人怎么样。

况且柳夫人哭得眼睛红肿,此刻脸都吓白了,十分可怜。张捕头也没为难她,俯身将桌子扶好,深深看了柳夫人一眼,一手握在腰间大刀上,一手去掀床幔。

刚掀起一角,一道寒光带着劲风朝着他面门而来。

张捕头踉跄后退,堪堪躲过。

柳膺趁机从床底窜出来,夺门而逃。

“抓住他!”

其余两名衙役拔出腰刀往外追。

柳夫人再次把桌子推到,挡住三人。

“老爷,您快跑!”

院中留有两名衙役,听到动静拔出腰刀冲上来,可他们哪里是柳膺的对手,不过一招就被打倒在地。

柳膺纵身上了房顶。

追出门外的张捕头也纵身跃了上去,随即发出一道哨声。

宅子里搜寻的衙役纷纷靠拢过来。

宅子外的京兆府尹也精神一震。

孙统领已经看到了跃上房顶的两人,也发出了一道哨声。

围困的士兵也朝那个方向围拢过去。

后有张捕头,前有围困的人,柳膺慌不择路,竟然跳进死胡同里,他正要再纵身翻过去,张捕头的大刀带着风声杀到了他的背后,柳膺急转身抬剑挡住,赤红的眸子翻滚着杀意。

今日怎么也跑不掉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是赚的!

“乖乖束手就擒,我们老爷可以网开一面……”

回答张捕头的是柳膺凌厉的一剑。

他武功比张捕头高,又带着搏命的杀意,逼得张捕头连连后退。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柳膺死死网住,而后收紧,拖拽出了胡同。

张捕头松了一口气,捡起柳膺掉落在地上的剑,纵身跃出胡同。

孙统领高坐马上,看着挣扎不止的柳膺,示意手下将人抬去京兆府尹面前。

京兆府尹连连拱手道谢,让张捕头将人带回衙门。

天明时分,六部尚书和朱之鸿已及定国公和镇国公的家门被急促的敲开,而后几人穿戴好先后到了京兆府。

京兆府尹一夜没睡,眼中都是血丝,朝着几人连连拱手,“这个时辰将几位大人叫来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几位见谅。”

去请人的衙役只说京兆府尹有重要的事要给他们是说,并没有说什么事。

但看他神色,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京兆府尹请几人落座,又让人上了茶,这才将柳膺的口供拿出来交给坐在上首的镇国公,“国公爷,您看看这个。”

镇国公接过,只看了一眼,就腾的站起来。

他素来沉的住气,能让他如此失态……

其余人纷纷看向他。

只有定国公,端起茶盏,抓紧喝了几口茶……等所有人都看完以后,恐怕茶水就喝不到了。

镇国公脑中嗡嗡作响,心中对皇上失望透顶,皇上眼里哪还有百姓,只有他自己的那把龙椅。

“国公爷?”

坐在他旁边的吏部尚书,见镇国公直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忍不住喊了一声。

镇国公将口供缓缓交给他。

吏部尚书和镇国公一样,只看了一眼,也腾的站了起来。

而后是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工部尚书……

最后一个传到了定国公手里,定国公也装样子的起身。

看到众人这反应,京兆府尹心里平衡了,大家都是朝廷的中流砥柱,有难就该一起扛。

他掩嘴咳嗽了一声,看向众人,“各位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

柳膺被抓,宋宛月和宋隐就得到了消息,两人放了心,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第二日吃了早饭后就让人装了一马车的药材,带上姚掌柜,让小四赶着马车,他们两人骑在马上,送去城外。

走在路上,巡逻的兵士纷纷跟他们找招呼,确切地说是给宋宛月打招呼。守城的兵士一听她要去城外送药,并带了大夫帮忙,连盘查都没有,直接放行了。

隔离的地方在城外十里处,是一个天然的山坳,京兆府尹让人借着地势搭了一个个的小棚子,将人隔离开。

城里医馆的大夫一大部分在这里,另一小部分留在城里,若是兵士搜查到发热的病人,他们诊断是天花的就送出来。

大夫们把自己医馆里的药也带出来了。在天花爆发以前,医馆的药已经被买走了一大部分,留下的一小部分根本解决不了燃眉之急,十几位大夫正急的不行,宋宛月这一车药材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宋姑娘,您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是啊,有了您这一车药材,能救活不少人呢。”

“宋姑娘,你仁心仁德,一定有好报的。”

……

听着大夫们的恭维,宋宛月哭笑不得,介绍姚掌柜,“这是我请来的大夫,他以前治过天花,很有经验,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可以问他。”

一听姚掌柜治疗过天花,大夫们顿时将他围住了。他们手中虽然有宋宛月给的方子,可每个人的体质和反应不一样,用药量他们还没掌握好,昨天已经有好几个人发起了高热。

原本他们是想恭维完宋宛月以后跟她讨教的,既然姚掌柜也有经验,自然是问他比较方便。

姚掌柜心虚的很,他也是只知道方子,还从来治疗过,可既然宋姑娘这么说了,他自然不能露了怯。

捋着胡子,“各位稍等,我做好防护措施随你们进去,实际回答你们的问题。”

众人求之不得,等姚掌柜做好防护措施以后,簇拥着他进去隔离去内。

宋宛月和宋隐也做好防护措施走进去。

956 宋姑娘就是活菩萨(2更)

几位大夫做的很好,将初期的病人隔离在一起,中期的一起,高热不醒的隔离在了一起。

宋宛月去了发高热的病人住的地方,一一诊了脉,写了不同的药方。

京城百姓都听说过宋宛月的大名,但她捂得严实,谁也不会想到她会给自己看病,还纳闷呢,京城什么时候有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大夫了。

宋隐跟在她身后,不着痕迹的寻找自己的崔虎,一直到中午,才在最边上的棚子里找到人。

他不动声色的打了一个手势,崔虎微微点了点头。

“宋姑娘……”

有衙役过来喊人,“中午了,您休息一会儿吧,一会儿饭菜就送来了。”

宋姑娘?

被宋宛月号过脉的病人互相看了一眼,结巴的问,“您是哪个宋姑娘?”

问完了又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傻,京城里还有那个宋姑娘,会冒着风险来给他们看病。

“当然是宋宛月宋姑娘。”

衙役大声回答,“她不但过来给你们看病,还送来了一大车的药材。”

有了药材治病他们就不会死,家里就不会雪上加霜。

不知是谁带了头,跪下给宋宛月磕头。

宋宛月赶紧将人扶起来,“大家千万别这样,我也是举手之劳,大家对我们的大夫也一定要有信心,他们一定会治好你们的。”

得了天花能好了的人少之又少,百姓们这几天一直处于死亡的恐惧之中,宋宛月这话就像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所有的人都升起了希望,宋姑娘就是活菩萨!

“宋姑娘,我们真的能被治好吗?”

“当然。”

宋宛月回答的没有半丝犹豫,“天花并不可怕,我们已经找到了治疗的方法,你们只需要每天按时喝药,按照大夫说的去做,很快就能好的。”

“我们信宋姑娘!”

“对,我们信!”

就连衙役也被这种气氛感染,跟着高喊。

他被派来守在这里,每天看着这些病人躺着等死,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比百姓们更相信宋宛月,相信她说的话。

一众大夫簇拥着姚掌柜站在远处,看到这种场景,也是心情激荡。做大夫本就是为了救死扶伤,谁也不愿意看到每天都有病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

镇国公,定国公和六部尚书还有京兆府尹和朱之鸿一起进了宫。

皇上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

黄公公守了好几天,已经坚持不住了,今天一早昏了过去,被宫人抬回住的地方。

只有萧娴妃和四皇子守在床前。

“娘娘……”

看完皇上以后,礼部尚书朝萧娴妃跪下,“明日就是十八,皇上钦定的立四皇子为太子的日子,礼部都准备好了。”

萧娴妃日夜伺候在这边,熬的脑子有些慢,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四皇子听懂了礼部尚书的意思,反对,“不可,父皇还在病中,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举行册封大典?”

“殿下明鉴,为了准备册封之事,礼部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如果延期,这些花费都白费了。若是在平时也就罢了,可现在京中正在闹天花,朝廷还不知道会花费多少,臣的意见是能省一些是一些。况且,若没有册封大典,您处理朝事名不正言不顺,臣恳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三思。”

镇国公带头,定国公和其他五部尚书也都跪下。

萧娴妃这才反应过来,“峯儿还小,担不起国事……”

“娘娘……”

吏部尚书打断她的话,“皇上如今陷入昏迷,朝事已堆积如山,再不处理,恐怕会引起全国大乱,还请娴妃娘娘看在大庆国百姓的份上,允了此事。”

“可是,峯儿没有处理国事的经验,我怕他做不好。”

镇国公道,“臣等愿全力协助,况且四皇子还有先生在一旁指导,娘娘无需担心。”

“这……”

萧娴妃看向自己父亲,定国公迎上她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恭敬地开口,“娘娘放心,只要您答应了,臣即刻出宫去找许衍,让他答应进宫辅助四殿下。”

“那,好吧。不过皇上还在病中,京城百姓也惊惶不安,册封的事不宜动静太大,让文武百官观礼即可。”

“是。”

几人齐齐应声,同时松了一口气。

……

宋宛月几人在城外待了一天,天色将黑时才回城。

崔虎趁着无人注意,从隔离的地方逃出来,上了装药材的马车,换上里面准备好的衣服,做好隔离措施。

守城的士兵见到是他们回来,查也没查,直接让他们进了城。

一路回到南城的住宅。

看到崔虎从马车上下来,胡勇长舒一口气。从他们隐入山中的那一刻起,就随时做好了死的准备,但不包括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染上花而死。

崔虎朝他比了一个一切都好的手势,随着小四去了给他准备的屋子。

宋宛月和宋隐还有姚掌柜各自都洗了澡,把换下来的衣服烧掉。

姚大夫坐在摇椅上,身体随着摇椅晃动,“我说徒儿,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去挣那万两黄金?”

他都迫不及待了。

他要将这笔钱给二弟,让他将仁善堂扩大,这样百年之后他也有脸去地下见父亲。

“快了,应该就在这两日了,师父安心等着,那万两黄金跑不掉的。”

“算你有孝心,如果你再给为师做几道好吃的菜,那就更有孝心了。”

“今日可不行,我们得去许府一趟。”

姚大夫咂摸咂摸嘴,想着要不是狗皇帝还有用处,他进了宫后真该喂他一把毒药,那样徒儿以后就有大把的工夫给他做好吃的了。

……

宋宛月两人到的时候,许衍和二先生都在老先生的屋中。

“外曾祖父,二外祖父,舅舅。”

两人见礼。

老先生道,“坐吧。”

两人坐下,许良端上来茶水放在两人面前后退出去守在门口。

老先生看着两人,“今日定国公来了,明日举行太子册封大典,请了衍儿进宫去辅佐四皇子。”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两人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问,“外曾祖父的意思是……?”

957 册封大典(1更)

明日太子举行了册封大典以后,四皇子就成了太子了,许衍若是在进宫教导,就成了太子太傅。

与以前的皇子师身份不同,太子太傅是有官品的,可以参与朝事,也需列朝。

许家的家训就是不允许子弟入朝,老先生这些年更是半分朝事没有沾染过。

“我同意了。”

老先生极其平静,许家是有家训,可若是许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家训也要与时俱进。

何况衍儿入了朝,等于许家确切的说等于月儿有了后盾,以后月儿无论是再遇到什么大事,或者于几年后和宋隐成亲的时候,身份上都不会被人诟病。

宋宛月又何尝不知老先生是为了她才答应的,心头发热,“是月儿连累舅舅,连累许家了。”

许衍笑道,“舅舅出去找寻你娘的那些年,见到了太多的事,早就升起了入朝的心思,且这心思一直没有散去过,因为有家训在那里,只能是压在心里,这下舅舅得偿所愿,不知有多高兴,你这傻丫头,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是。”

宋宛月回答的恭顺。

许衍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腿,不知是真的高兴还是想让宋宛月相信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笑问,“那你有没有办法让舅舅的腿早点好起来?”

腿上固定的木板虽然取下来了,可他还不是太敢用力,尤其是现在更不敢了,若是落下了残疾,他太子太傅的身份可就跑了。

其实是有的。

可宋宛月却摇头,“伤筋动骨一百天,舅舅还需好好养着,我和宋隐会尽快给您做个轮椅,您进宫的时候会方便些。

许衍也就是随口一问,听到轮椅的时候眼睛一亮,他在外的那些年,也曾见到有人用过,很是方便。

“好,舅舅等着。”

宋宛月起身走到书桌边,提笔写制作轮椅需要的东西,刚下笔,想起如今封城,店铺都关着门,无处去买。

便画了一张轮椅的图纸,旁边附着需要的东西,喊了许良进来,交给他,“你把这送去给工部,让他行个方便,将这上面需要的东西备齐了,图纸留给他。”

“是。”

许良接过,转身出了屋,刚才宋宛月给他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这样的好东西,谁得到了都会变成一笔挣钱的生意,别说备齐做轮椅的东西,就是让工部的人帮忙做出来,他们也会答应的。

……

翌日一早,百官如常聚在宫门前。

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

宫中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但他们心里都清楚,皇上的情况恐怕很不好,不然会一连好几天没有上早朝。

今日他们也没报什么希望,但皇上没有下令,他们也只能如常来宫门前等着。

刚等了一会儿,宫门就缓缓打开了,不是黄公公,而是另外一名年轻的小太监走出来,拂尘一扫,尖细着嗓音,“百官进殿……”

百官们迅速对看了一眼,收敛了心神,按照次序两两一排走进去。

到达金銮殿,依次站好,等着皇上到来。

站在最前面的镇国公转过身看着文武百官,一字一句道,“皇上并不是身体有恙,而是中了风,且情况十分危急,都过了这几日还昏迷不醒。朝中不可一日无人做主,我和定国公和六部尚书商议后决定今日太子的册封大典如期举行。”

他的话犹如一滴水落到热油里,文武百官顿时炸了锅。

册封大典册封大典,没有皇上如何举行册封?

难不成让娴妃娘娘出面?

这绝对不行!

自古就没有女人干涉朝政的事!

镇国公老神在在的站着,看着百官们从一开始的激动到情绪慢慢的缓下来,直至议论的声音都停了,他才缓缓开口,“我知道诸位担心什么,娴妃娘娘不会出面,今日的册封大典也不会太隆重,只是先立太子,让太子在皇上醒来以前名正言顺的处理朝政。”

文武百官又迅速的对看了一眼,这也是一个办法,四皇子早晚都会是太子,早一天晚一天也不要紧,可朝事是真的不能没人处理。

见无人反对,镇国公重新归列。

四皇子缓步走进来,后面跟着刚才去宫门口喊话的太监。

礼部尚书手捧着宝册上前,跪在四皇子面前。

四皇子双手捧起宝册。

礼部尚书站起,退去一边,高声,“跪!”

文武百官跪了下去,齐声高呼,“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

呼声浩大,传出金銮殿,在皇宫上空飘荡。

后宫众人几乎都听到了。

黄公公却毫不知情。

昨日他昏倒被抬回去休息,睡了一天一夜才醒,睁开眼后得知过去了这么久。他唯恐皇上出了什么变故,只匆忙梳洗了一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过来伺候皇上。

见皇上还如前几日一样,并没有变坏,这才松了一口气,趁着出去上茅厕的工夫喊了一名小太监过去询问他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小太监头摇的拨浪鼓一样。

黄公公也就放心了。

可没过一会儿,他便听到了四皇子被册封太子的消息。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是谁册封的四皇子?

“你是不是听错了?”

小太监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快,“宫中都传遍了,小的不会听错的。”

黄公公踉跄了一步!

怪不得他刚才刚劝说了一句,萧娴妃就痛快的答应去休息了,原来,原来……

他噗通跪在床前,“皇上,您听到了吗?他们趁着您昏迷,将四皇子册封为了太子!您若是再不醒来,恐怕,恐怕……”

黄公公涕泪横流,皇上再不醒来,他这条命就要保不住了!皇上的权力也要被架空了。

说不定萧娴妃和太子还会趁机要了皇上的命!

不行!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往前了一步,哭的越发真心实意,“皇上,您醒醒啊,您醒来看看老奴,看看您的江山!”

皇上放在床侧的手忽然动了动。

958 许家入仕(2更)

黄公公看得清楚,哭声猛然一顿,随即大喊,“太医!太医!”

太医们一连熬了几日,眼看着都要熬不住了,萧娴妃让他们轮流去休息,给值守的太医在寝宫旁边安排了一间屋子。

现在值守的是院正,听到黄公公激动的声音,拎着药箱跑了进来!

“皇上手指动了!,皇上的手指动了!”

院正快步走到床前,手指捏住皇上脉搏,宁心静气的号脉。

黄公公也屏住了呼吸。

好半晌后,院正放开手,又翻看了皇上的眼皮,扭头,“黄公公,你确实看到皇上的手动了?!”

“千真万确,杂家看得清清楚楚!”

唯恐院正不信,黄公公还抬起自己的手示范了一下,“皇上就是这样动的。”

院正看着他眼泪还没完全擦干净,怀疑他是看错了,皇上的手如果真的动了,就说明了有意识,脉搏上会显现出来的,可皇上的脉搏和前几日一样,依旧是没有任何变化。

见他不信,黄公公急了,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皇上的手是真的动了。

“你再好好把把脉,杂家真的没看错。”

院正只好又把了一次脉,依旧没把出来。

黄公公不死心,又喊了另外的太医来把脉。

结果一样。

消息传到坤丽宫,本欲过来的萧娴妃却忽然改了主意,将披风解下来递给管事姑姑,吩咐,“本宫担心皇上病情,已经好几日不曾安眠了,头疼欲裂的很,你去找太医开副安神的药来。”

“是。”

于此同时,一匹快马进了城,直奔京兆府。

到了府前,飞身下来,一阵风跑进去,“大人,大人,出事了!”

京兆府尹还没下朝,张捕头挡在他身前,“出了何事?”

“有个得了天花的病人跑了!”

张捕头脑中嗡的一声。

“何时的事?”

来人咽了一下口水,“不、不知道。”

送去的病人都很老实,有个别不老实的经过昨天宋宛月一行人去了以后也都心安了下来。

可谁会想到,今日一早他们排饭的时候发现靠近里面的小棚子里的人不见了。

“可知是谁?”

“是,是第一个送去的人?”

张捕头脑中嗡声更大了。

柳膺和三皇子的随从两人虽然交代了是皇上指使的,可谁也不知道得天花的人是从哪里来的,他本想今日一早出城去询问那人的,可现在人却跑了。

“你速回去,加强巡视,我去宫门口等大人!”

……

许家。

工部尚书不但将制作轮椅所需要的东西备齐了,还派了工部的两把好手亲自送了过来。

“宋姑娘……”

两人朝宋宛月行礼,不敢有丝毫的轻怠,“大人让我们来协助您。”

只凭两个轮子就能让腿脚不方便的人行走,就连他们也知道这是一个能生利的东西,不但是大人,就连他们也都很心动,被大人指名派过来的时候激动万分。

宋宛月也没推拒,“麻烦二位了。”

两人连说不麻烦。

宋宛月将画好的详细图纸递到两人面前,两人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和宋宛月还有宋隐做好分工,便迫不及待的开始。

许衍忍不住好奇,让下人抬着他过来看。

说是几人分工,实际上是宋宛月做指导,宋隐和两个工部的人动手,下人抬着许衍过来。

宋宛月转身进屋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在阳光下,示意下人把许衍放在上面。

正月的天虽然还算冷,但今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不及许衍心里的暖。

“等天花过去了,舅舅让人推着去大街上转一圈,应该会有不少人羡慕。”

他这话说的委婉,宋宛月却听明白了,舅舅这是在帮她做宣传,想让她做这门生意。

她笑着打趣,“太子从今日开始处理朝事,最晚明天就会派人来接舅舅进宫,舅舅应该没有这个闲工夫了。”

听出了她并不想做这门生意,许衍替她有些惋惜,虽然轮椅好做,有经验的人买回去研究一番就会了,但前期也能挣不少钱的。

皇上那次罚了三十万两,也不知道月儿手里还剩多少,够不够等平稳了重新开作坊的?

他手里有一些,母亲手里也有,可月儿不会要。

宋宛月似乎是知道了他的想法,笑着在他面前蹲下,“舅舅,我挣钱的法子可不是一个两个,端看我愿意不愿意做了,银子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问题。”

这话说的有些大了,可从宋宛月嘴里说出来,不但是许衍,就连来帮忙的两人也没觉得宋宛月说的是大话。

许衍笑的开怀。

他昨日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他在寻找妹妹的时候确实看到了许多不平事,让他更加佩服祖父的睿智,许家人不入朝是对的,官场太黑暗了,他们不适合。

但为了月儿,他愿意去做太子太傅,愿意做她的后盾,给她强有力的保护,让宋隐将来不会负了她,也让她将来和宋隐成亲时免于被天下人因为身份而诟病。

……

张捕头去了宫门前等候。

朝事积压了好几天,今日又是太子第一天处理朝事,虽不至于手忙脚乱,却也耽搁了不少时辰。

京兆府尹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

张捕头急吼吼的迎上去,“大人。”

京兆府尹正与同僚说话,看张捕头火急火燎的样子便知道出事了,和同僚说了一声,走到一边,“何事?”

张捕头低声说了一句,京兆府尹脸色立刻变了。

城门关着,任何人不许出入,跑了的人只能去附近的村子里,如果把村里的人传染上……

京兆府尹不敢想下去。

“立刻派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

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了宋隐的耳朵里,宋隐手中动作没停,此事他们已经做了周全的安排,几日后搜寻的人就会找到一具“尸体”。

下人脚步极快的跑进院中,“少爷,宫里来人了。”

许衍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将近中午了,宫里这时候来人,太子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吗?

959 太子恩泽百姓(1更)

宋宛月却和宋隐对看了一眼。

宋隐将刚弄好的车轮放在一边,拍了拍手,对宋宛月道,“你昨日不是答应了给姚掌柜一个方子,写了吗?”

宋宛月一拍额头,“我给忘了,我这就去写。”

说完,放下手里的图纸往院外走,走了一步又停下,“他这个时辰应该出城去看那些得了天花的病人了,我正好也过去帮忙。”

“我陪你一起去。”

许衍心里一动,月儿绝不会是个忘事的人,他们两这么一唱一和的,莫不是想要跟着他进宫?

“两位……”

宋宛月重新拿起图纸,走到埋头干活的两人面前,“您们看看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两人刚才已经听宋宛月详细的解说过了,没什么不懂,齐声道,“宋姑娘有事尽管去忙,我们一定会尽心做好的。”

“多谢二位了。”

说着话,把图纸放在两人面前,回头见下人还在,吩咐,“把人请去花厅。”

下人转身小跑着出去。

宋宛月趁机无声的对许衍说了一句,“我们随您进宫。”

猜对了!

许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太子也许要见的不是他,而是月儿和宋隐两人。

“抬我去花厅。”

一直候在一边的下人过来抬起他。

许衍看着宋宛月和宋隐两人,不放心地叮嘱,“天花的传染性你们也知道,去的时候做好隔离措施。”

“知道了,舅舅。”

宋宛月笑着应下,等下人抬着许衍走了以后,她和宋隐也出了这边的院子,回了她的院子。

拿出易容的东西,先给宋隐简单易了容,然后自己也装扮成小厮。

弄好后,让小四去找许良要了两套小厮的衣服,刚穿戴好,许衍就派人过来传话,让两人去花厅外等着。

两人过去。

来传旨的是太子身边的张公公。

对许衍很是恭敬。

许衍也换了一身衣服,对张公公道,“我这腿不方便,想带两名随从进宫。”

张公公哪里有不答应的,忙道,“应该的。”

“谢张公公。”

许衍示意下人将准备好的荷包给他,张公公不敢接。

四皇子以前虽然也得宠,但毕竟年幼,没人巴结,张公公能得好处的时候少之又少。看着胀鼓鼓的荷包很是眼热,但他也知道,许衍现在是太子太傅,只要一句话,太子就能换了他。

“公公拿着,我这个样子以后少不了要麻烦公公,你若是不拿,我都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太傅千万不要这样说,能为您做事是杂家的荣幸。”

这样说着,终究是没有忍住,伸手接了荷包,“多谢太傅了。”

“可以进宫了。”

宋隐站在门口,用变了音的声音提醒。

听到他的声音,许衍朝着张公公点了点头。

张公公头先走出花厅,下人抬着许衍跟着后面,出门的刹那,许衍看向宋宛月和宋隐两人,见他们虽然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易容,但不熟悉的人也看不出来。遂放下心,示意两人跟在他身侧。

出了许府,许衍坐上宫中来的马车,张公公坐在车架上,吩咐车夫,“慢一些,别颠簸到了太傅。”

京城的道路很是平坦,哪里会有颠簸?张公公这样说,是想在许衍面前卖个好。

车夫应了,一路上赶得很稳。

宋宛月和宋隐两人跟在马车后面。

一路到了宫门口,太子早就派了软轿等着了。

下人将许衍抬到软轿上,候在马车边等着。

宋宛月和宋隐两人跟着进去,守宫门的太监欲要拦,被张公公呵斥住,“太傅腿脚不方便,他们是跟着伺候太傅的,不用拦。”

他是太子的贴身公公,守宫门的太监自然是不敢怠慢,放了他们进去。

轿辇一直到了御书房门口停下,宋隐打开轿辇,转过身去半蹲下,宋宛月则扶着许衍趴在他的背上。

张公公在门口禀报,“太子殿下,太傅到了。”

“请进来。”

“是。”

张公公推开门,回头见是宋隐背着许衍,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让他背着许衍进去;宋宛月被拦了下来,“你就在这里候着。”

太子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对上宋宛月的眼睛,装作不在意的吩咐,“让他进来吧。”

张公公微愣。

御书房是处理国事的地方,怎么能让一个小厮进去?

“怎么,本宫的话没听到?”

太子声音里带上了往日没有的威严。

张公公心里一凛,忙将拦着宋宛月的手放下,让她进去。

许衍从宋隐背上下来,扶着宋隐单脚站立,“见过太子殿下!”

“免,赐座!”

张公公忙搬了一个软凳过来。

“谢太子殿下。”

许衍坐下。

“都退下!”

所有伺候的宫人都退了出去,张公公走在最后,关上门。

“本宫今日刚处理国事,有许多事不知如何下手,这才让人请了太傅进宫,还请太傅见谅。”

“太子言重了,臣作为太傅,为太子解惑是应该的。”

“那就好,太傅帮本宫看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脚步声传出来,似乎是太子拿着奏折起身走到了太傅面前询问。

张公公听到这话,锐利的双眼扫过候着的宫人,“你们都将刚才听到的话烂在肚子里,还有今天的事,谁要是敢泄露出去半个字,看杂家怎么收拾你们?”

一众宫人小声应是。

张公公挥手,“都退到三丈外候着!”

房内,太子小声询问宋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宋隐走到御桌边,拿了笔墨纸砚下来,将要做的事一一写下来,太子看得认真。

宋隐写完放下笔,“殿下只要将这几件事做好了,群臣会更加拥护您。”

听他称呼自己殿下,太子一时还有些不适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尚早,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也不迟。

“神医什么时候进宫?”

太子将宋隐写的东西烧毁后问。

“下午,我们会借舅舅的名头。”

太子点头,提高声音问了许衍几个问题。

一个时辰后,三人出宫。

太子紧跟着发布了几条诏令。

一、全城戒严期间,凡是家中生活有困难的,可找官府求助。

二、派人去全国各地购买治疗天花所需要的药材,争取不死一人。

三、凡在疫情期间有贡献者,朝廷会论功行赏,尤其那些大夫。

960 神医入宫(2更)

宋宛月和宋隐将许衍送回许府后,回了南城。

为了将姚大夫名正言顺的送进宫中,几人还需演一场戏。

姚大夫就盼着能早日进宫呢,听宋宛月说时机到了,异常的配合,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半个时辰后,宋宛月的马车出了城,到了城外八里处,将姚大夫和装扮成药童的小四放下,“您先慢悠悠的朝京城走,半个时辰以后我们就会回来。”

半个时辰足够走到城门前了的,易了容姚大夫在心里骂了“不孝”的徒弟两句,他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就不说将他放到离城门近一点的地方?

面上却笑呵呵的,“好,我等你们。”

等马车一走,他却带着小四到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下。他这把老骨头根本走不了那么多的路,还是等着徒儿回来吧。

“姚、姚大夫……”

“闭嘴!”

小四想说什么,被姚大夫呵斥了一句,他无奈的摸摸鼻子。

若不是少爷说让他跟着进宫保护,他打死也不想做药童。

宋宛月两人去了隔离病人的地方。

自从有一人跑了之后,顺天府尹又加派了人手巡逻。病人们积极配合,住在这里有吃有喝,还有大夫帮着看病,他们才不会犯傻逃出去。

姚掌柜每天都来给病号看病,病人们也知道他是宋宛月请来的,所以对宋宛月感恩戴德。此时,见她来了,纷纷打招呼。

宋宛月一一点头回应,看到病情稍微重的就蹲下身体给他把脉,告诉病人会好的。

听她这样说,病人好像一瞬间就好了不少。

得知她来了,姚掌柜带着其他大夫过来。

没办法,不是他想带着过来,而是这些大夫每天只要他来就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

“宋姑娘……”

姚掌柜的声音里带着喜意,“今日有几人离开这里了。”

离开就是好了。

宋宛月也很高兴,“太子刚下了诏令,等这次疫情过去论功行赏,您的功劳是最大的。”

姚掌柜连连摆手,他哪里有什么功劳,治疗天花的方法是宋姑娘教的,药材也是宋姑娘买的,他只是搭了把手而已。

“太子?诏令?”

一名五官精瘦的大夫疑惑。

宋宛月这才想起来四皇子才刚被册封为太子,这些大夫应该一早或者这几日根本就没回城,根本不知道这事。

笑着将四皇子被册封成太子的事说了。

“怪不得……”

还是这位大夫开口,“今日送来的被传染的人少了,原来是太子福泽深厚,庇佑了百姓。”

宋宛月心里一动,笑着接话,“您说的没错,太子确实福泽深厚,他一连颁布了三条诏令。”

她将诏令的内容说出来。

众人听完,更加觉得太子宅心仁厚。

“有这样的太子,是大庆国之福,是百姓之福。”

“是啊,是啊。”

……

周遭一片附和声。

等声音小下去,宋宛月又道,“各位都是功臣,等疫情过去太子也会论功行赏的。”

能被太子赏赐,一众大夫顿时觉得热血沸腾,满身干劲。

宋宛月见目的达到,也没多做停留,半个时辰后和宋隐坐着马车回城。

“回去后,让胡勇将刚才那大夫说的话宣扬出去。”

宋宛月也是这样想的,点头。

有了这个说法,太子在百姓心中的声望会更高。

俗话说的好,得百姓者得天下,有了百姓的支持,太子以后做了帝位也顺风顺水。

马车突然停下。

宋宛月下意识的掀开车帘,看到了姚大夫的脸,差点被气笑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让姚大夫去城门口等候,与她“巧遇”,她顺势将人带进城。

姚大夫捋着胡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这位姑娘,我想进京为皇上看病,你可否捎我一程?”

宋宛月哭笑不得,让开身体,姚大夫利落的上了马车,催促车夫,“快点,天色不早了。”

宋宛月,……

宋隐,……

小四,……

车夫,……

“师父,徒儿我操心操力的,您那万两黄金是不是该分我一些?”

姚师父瞪她一眼,睁着眼说瞎话,“你师父我这腿脚眼看着就不行了,还指望着这钱养老呢,哪能分给你?”

宋宛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打量,而后看向宋隐,问,“我师父腿脚要不行了?”

宋隐回答的认真,“也许。”

姚大夫后脊背一凉,气势弱了弱,不过想到他们还需要自己进宫,又强撑起了气势,重重的哼了一声。

强调,“我可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所以啊,为父的不应该把黄金分给孩子吗?”

姚大夫一噎。

扭过头去不理她了。

宋宛月笑倒在宋隐身上,宋隐伸手搂住她,嘴角也向上翘起。

马车到了城门口。

看清是她的马车,士兵从城楼上下来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看到马车前辕上多了一个人,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他们是我舅舅的朋友,在路上正好遇到的,我便捎他们一程,你们尽可检查。”

许衍现在是太子太傅,士兵哪里敢得罪,连忙道,“不用了。”

“多谢。”

说着话,宋宛月朝他扔了一个钱袋,士兵忙伸出手接住。

“拿去买酒喝。”

士兵连声道谢,等马车走远,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上去了,钱袋沉甸甸的,散碎银子不老少。

马车一路到了许家,几人下了马车进去。

两刻钟后,许衍被下人抬出来上了马车,姚大夫带着小四也跟着上去,一路到了宫门前。

让姚大夫和小四在马车等着,他让下人抬着到了宫门口,“请去禀报太子,我有位神医朋友想进宫给皇上治病。”

太监一路飞跑去了御书房。

太子听闻,很是激动,亲自迎了出来,看到仙风道骨的姚大夫,更加激动,“神医请随本宫进去。”

姚大夫捋着胡须,问,“我听许小友说治好皇上有赏?”

“是,黄金万两。”

“怎么个好法?”

太子一愣,“神医的意思是……?”

“皇上病情深重,且时日已久,想要恢复到以前是不可能了,所以草民想问清楚怎样算是好了?”

961 你脸皮真厚(1更)

太子朝宫门外看了一眼,除了几个看宫门的太监,和许衍还有……

等等……

“太傅。”

许衍点头。

抬他过来的下人去了马车边等候,扶着他的是小四。

太子看向姚大夫,抿了抿嘴唇,“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神医可否随我进去?”

姚大夫没犹豫,抬脚进去,将神医的气度发挥到了极致。

看他如此,太子暗暗松了一口气,正欲让许衍也进去,许衍先开口,“我便不进宫了,在马车里等着,有什么消息太子派人出来给我说一声就行。”

考虑到他腿,太子也没勉强,吩咐看守宫门的太监将人抬回马车上,他领着姚大夫去了养心殿,将皇上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姚大夫捋着胡子沉吟,半晌后才道,“以皇上如今的情况,我只能是尽力让他醒来,至于其他的……”

姚大夫摇了摇头。

太子已是大喜了,“只要您能让父皇醒来,万两黄金我会亲自奉上。”

“那好……”

姚大夫起身,“请太子殿下带我过去。”

太子领着人去了皇帝寝宫。

已经好几日了,皇上还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不但是院正,其他的太医也都白了头发,一个个的都像老了十多岁,亏的娴妃娘娘宅心仁厚,没有过多责怪他们,否则他们都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看到太子带着一名老者过来,老者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身上背着一个药箱,太医们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姚大夫身上。

姚大夫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随太子走进去。

一众太医面面相觑。

“大、大人……”

黄远咽了一下口水,“他、他、他……”

院正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走到寝宫门口,朝里看去。

其余太医见状,也纷纷跟上去。

屋内,太子正告诉萧娴妃,“这是太傅的忘年好友,是来京城探望太傅的,是太傅请他进宫来的。”

“草民见过娘娘。”

姚大夫象征性地行了个礼,以示尊崇。

神医都是这般不受繁缛礼节的束缚。

萧娴妃也欣喜若狂,让开身体,“请神医快给皇上诊治。”

姚大夫也不多说,示意小四掏出脉枕,又左右看了看,小四意会,搬了一个圆凳过来,姚大夫从容的坐下,将皇上的手放在脉枕上,精心把脉。

他如此大胆的行为,惊得门口的一众太医目瞪口呆。

萧娴妃和太子仿佛没有看到,屏息的看着他把脉的手。

黄公公也没叱责他无礼,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相信萧娴妃和太子会这么好心,请神医来给皇上诊治,他们一定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将皇上害死。

一刻钟后,姚大夫才放开手,看向太子,“让皇上醒来并不难……”

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激动的打断,“神医说的可是真的?”

黄公公的心猛的狂跳了几下。

院正更是一脚踏进门槛,朝床边快步走来。

其余太医也纷纷跟进来。

“殿下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姚大夫捋着胡子,“皇上昏迷已久,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影响,虽然能醒来,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草民不敢保证。”

“能醒来就好,能醒来就好。”

太子差点喜极而泣,朝着姚大夫深深一躬,“还请神医立刻帮我父皇诊治。”

“我今日没做充分的准备,要回去准备一下,明日我再进宫。”

太子一刻都等不了了,“神医需要什么,我即刻让人去准备。”

“也好,请太子让人准备笔墨。”

没等太子吩咐,黄公公已经快步出去亲自拿了笔墨纸砚进来,抖着手放在桌子上。

姚大夫走过去,提笔蘸墨,写了一长串的药材。

院正忍不住跟了过去,其余太医紧随其后。

姚大夫似乎无所觉,写完后放下笔,“请太子尽快准备。”

“来人,速去准备!”

宫人们的速度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将所有的药材准备好。

“请太子给我安排一个单独的院子,再给我分派几个人……”

话没说完,被院正急切地打断,“我可以帮忙。”

姚大夫看向他,“你是……”

“我是太医院院正。”

姚大夫了然的点头,“怪不得脸皮如此厚,想要偷师。”

院正腾的红了脸,他确实想要知道神医如何熬制这些药材。

姚大夫收回视线,不在理会他,“还请太子帮我准备。”

“张福。”

张公公躬身进来。

“给神医准备一个清静的院子,再找几个机灵的人去帮神医打下手,传令给孙奇,让他亲自护好院子,若是有人胆敢靠近,杀!”

最后一个字杀意十足,屋内所有人心里齐齐一颤。

“是。”

张公公后退一步,要多恭敬有多恭敬,“神医请。”

姚大夫往外走,小四背着药箱跟在他身后。

等他们走出屋子,屋内静了一瞬。

“黄德……”

黄公公还沉浸在太子带着杀意的话里,听到喊他,反应都慢了半拍,“老、老奴在。”

“守好父皇,等神医来医治。”

黄公公的腰完全弯下去,“是。”

……

太子让人准备的院子在皇宫的一角,十分清静。

他们两人前脚后,后脚所有的药材都送到了。

姚大夫吩咐派来的太监将药材分别捣好。

他则去了屋内,悠哉的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小四随后跟进来,关上门,也给自己倒了一盏,仰脖一饮而尽,而后朝着姚大夫竖起大拇指。

姚大夫斜斜看他一眼,那些药材可都是在外面很难买到了,做成药丸带出去卖,又能大赚一笔。

慢悠悠的将茶水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盏,用嘴吹了吹,不紧不慢的开口,“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那些人有没有偷懒,要是那些药材少一根,回去看我怎么跟少爷说。”

小四撇撇嘴,嘟囔,“就知道欺负我。”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没、没什么,我这就去。”

看着他不甘不愿的出去,姚大夫又吹了几口,才一口一口的喝完。

这边院子里忙了一整夜。

翌日一早太子刚下早朝,张公公快步走到他身边,“殿下,神医说都准备好了,可以给皇上治疗了。”

962 皇上醒来(2更)

太子激动的连轿辇也顾不上坐了,一路跑着去了皇帝寝宫。

萧娴妃和太医院一众太医以及姚大夫都在。

看着太子气喘吁吁的快步走进殿内,额头上沁出了汗珠,萧娴妃想要教导的话咽了回去,等太子走到面前,掏出帕子帮他擦拭。

太子也知道自己失仪了,乖乖的等萧娴妃擦完才看向姚大夫,“神医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就可,不过治疗时需要清静,还请太子将人全部带出去。”

“好。”

太子一口应下,气息还没喘匀,又和自己母妃走了出去。

一众太医自然也不敢留下,都跟了出去,最后是屋内伺候的宫人。

屋内清静下来。

姚大夫示意小四去把门关上,装模作样的从药箱里把银针拿出来,摆放在床上,而后,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不管不顾的掰开皇帝的嘴喂进去,放开手,等着药丸化开。

殿外,所有的人凝神屏气,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内却静悄悄的,半丝声音都没有。

萧娴妃紧张的抓紧手里的帕子,太子更是强压着激动。

一众太医也是紧紧盯着门口。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就在众人等的不安的时候,房门被打开,小四出现在门口。

太子噌的站起来,抖着嘴唇,“父皇是不是醒了?”

“是。”

普通的一个字,听到太子耳中却如天籁之音,他一个箭步冲进房内,对上皇帝睁着的眼睛,眼泪瞬间流下来。

萧娴妃也快步走进来,看到皇上果真醒了,捂住嘴,眼泪无声的落下来。

慢了两步进来的院正和一众太医也差点喜极而泣。皇上终于醒了,他们的人头总算是保住了。

“父皇,您终于醒了!”

太子扑到床前,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在皇上的手上。

皇上费力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急得手指乱动,嘴唇张张合合的愈发厉害。

姚大夫疲惫至极地坐在一边的圆凳上,额前的头发都湿透了。

见皇上如此,他虚弱的说道,“皇上切莫着急,您刚醒来,身体还没跟着恢复,等上一天半日就就能说话了。”

皇上嘴唇又急切的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姚大夫叹了一口气,“皇上大概不知道,您这种病最忌讳着急,我这次能将您救醒,您若是再犯了病,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没办法了。”

皇上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见他被吓住了,姚大夫看向太子和萧娴妃,“太子殿下,娘娘,皇上刚醒来,不宜受刺激。”

太子殿下!

皇上猛然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太子!

太子泪眼模糊,又哭又笑,似乎是真的很盼着他这个父皇醒来。可他却知道,并非是如此,这个儿子巴不得他死,还有萧娴妃,时时刻刻都盼着他死,又怎么会真的希望他醒过来?

“皇上……”

萧娴妃声音哽咽,慢慢跪下,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因为连日担心神形都憔悴的不像样子。

“您终于舍得醒来了,臣妾还以为,以为……”

以为他会死,所以才趁着他昏迷的时候将四皇子推上了太子之位。

气血上涌,皇上张开嘴,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再次昏了过去。

“皇上!”

“皇上!”

……

各种惊呼声接连响起。

姚大夫嘴角无语的抽了抽。

“神医,快救皇上!”

院正大喊。

姚大夫无奈地叹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了几下。小四忙快步上前来搀扶,脸上一片担心,心里却佩服至极,姚大夫这演技实在太好了,连他都自愧不如。

太子也让开了身体,姚大夫坐在圆凳上,捏住皇上脉搏,半晌后放开,道,“这口血吐出来是好事,各位不必担心,等皇上再次醒来情况会比现在好。”

众人提起来的心落了回去。

尤其是一众太医,心力交瘁到了极点,再也经不起皇上的一点点变故了。

姚大夫示意小四扶自己站起来,“太子殿下,娘娘,皇上已经醒来,接下来太医们就能接手了,草民先回去休息。”

“张福!”

张公公应声进来。

“送神医去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姚大夫走后,太子又看向一众太医,“你们也下去休息。”

“是。”

一众太医也退出去。

太子搬了一个软凳放在萧娴妃身后,扶着她坐下,又搬了一个软凳自己也坐下,守在床前。

黄公公站在一边,他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再次昏过去。他只盼着皇上醒来,如神医说的那般可以说话,这样皇上就可以亲自废了太子,解除隐患。

时间又一点点过去,眼看着到了中午,皇上还没醒来的迹象,太子不放心,喊了院正和另外两名太医过来把脉,几人都说脉象平稳,皇上会很快醒来。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后,未时初,萧娴妃感觉握住的手动了动,她欣喜的看过去,皇上的眼皮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眼。

“皇上!”

“父皇!”

皇上定定的看着他们,嘴唇微微张了张,吐出不甚清晰的字,“张、张……”

萧娴妃和太子同时凑近了他一些,“皇上,您说什么?”

“张、张、张……”

无论怎么用力,也说不出另外的字,皇上着急,眼前又开始阵阵发黑,他忙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再次睁开眼睛,看向黄公公。

黄公公毕竟伺候他多年,忙过来躬下身子,“皇上,您想说什么?”

皇上已然平静下来,他如今这个情况,就算是想废除太子也做不到,还不如先按捺下来,等好了以后再说。

嘴唇张张合合。

黄公公却看懂了,转向太子和萧娴妃,“殿下,娘娘,皇上让你们回去休息,留老奴一人伺候就行。”

两人看向皇上,皇上点了点头。

萧娴妃又一次红了眼眶,“臣妾就知道皇上是最疼臣妾和峯儿的,我们听您的话,回去休息,您刚醒来,也别太劳神了,臣妾和峯儿还盼着您能早日好起来呢。”

963 有心无力(1更)

皇上眨了眨眼睛。

萧娴妃擦着眼泪站起身。

“父皇……”

太子眼睛通红,想说什么,被萧娴妃制止住,“你父皇刚醒来,需要休息,有什么话等你父皇休息好了再说。”

母子出去。

皇上给黄公公一个眼色,黄公公快步走到门边,看两人已经走出院子。他将门关上,快步回了床边,噗通跪下,老泪横流,“皇上,您终于醒了。”

“怎、怎、怎……”

黄公公立刻明白了皇上想问什么,胡乱擦了把眼泪,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了。

皇上听完,想说什么,可越急越说不出来。

他抬起手,比划写字的姿势。

黄公公意会,爬起来先将皇上扶起来靠坐在床头上,在他身后塞了一个靠枕,又快步去拿了纸笔放在一个在小桌上搬着过来,放在床上。

皇上费力的抬起手,接过黄公公递过来的笔,想要写什么,笔却啪嗒落在桌子上。

不死心的再去拿,手上却没任何力气,根本拿不起来。

皇上脸色狰狞,想要把桌子掀了,眼前再一次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黄公公大骇,噗通跪下,“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您千万不要再着急了。”

皇上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中一片冷意。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每日都有太医请平安脉,怎么会突然发病?一定是有人对他下手,等他好了,绝不会轻饶了去!

……

许家。

轮椅做好,许衍坐上去后也不用别人,自己摇着在院中转了两圈,十分灵活,比他以前看到的好多了。

“月儿就是聪明。”

许衍夫人赞不绝口,“有了这轮椅,你舅舅行动方便多了。”

“那是……”

宋宛月骄傲的抬起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外甥女。”

许衍夫人笑着点她额头,“你这是夸自己呢还是夸你舅舅呢?”

宋宛月挽住她的胳膊,调皮的朝她眨眼睛,“您说呢?”

许衍夫人被她逗得忍俊不止,又戳了她额头一下,“你呀……”

许衍正欲打趣几句,管家快步走进院中,“少爷,宫中来人了。”

许衍看向自己的夫人。

许衍夫人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妇人,虽然没人明确的告诉她,她也知道家里人正在筹谋大事。

“我去厨房看看汤煲好了没有?”

等她走了,宋宛月推着许衍去了花厅,顺势将一颗药丸给他,“给娴妃娘娘。”

来的是张公公。

“皇上醒了,太子殿下让我来接太傅进宫。”

“麻烦公公了。”

张公公连说不敢。

不仅许衍,六部尚书,镇国公,定国公和朱之鸿都进了宫,全被黄公公拦在了寝殿外,“神医说,皇上刚醒过来,不能劳神,各位先回去吧。”

六部尚书担心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盼到皇上醒了,哪里愿意这样回去?尤其是户部尚书,他当初同意太子的册封大典如期举行也是迫不得已,天天做梦都盼着皇上能醒。

“黄公公,我们只进去看一眼,确认皇上醒了就行,绝不提朝事。”

皇上现在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绝不能让他们看到!黄公公板起脸,“这是皇上口谕,众位还是先回去吧。”

户部尚书还是不死心,试探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见皇上?”

“能见的时候皇上自然会宣召你们进宫,先回去吧。”

众人朝着寝殿行礼后转身往外走。

走过许衍身边时,定国公趁机和许衍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衍微微点头。

定国公收回视线,随着众人出了宫。

张公公推着许衍去了御书房。

每日许衍都会在这里给太子上课。

太子朝许衍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压不住的激动,“多谢先生送了神医进宫。”

“是皇上福泽深厚,洪福齐天。”

“太傅说的是,父皇这一生为大庆国殚精竭虑,才会在重病不醒的时候有神医上门。”

……

太子显然是激动坏了,一直说个不停。

许衍静静听着。

张公公悄悄带着所有宫人退出去。

一刻钟后,太子激动的心情才平复下来,御书房里响起许衍的授课声。

一个时辰后,授课结束,张公公亲自把许衍送回去,太子在御书房内呆不住,脚步极快的去了皇帝寝宫,却被黄公公拦在了门外,“殿下,皇上还没醒,您先请回吧。”

“本宫不打扰父皇,只悄悄看一眼就行。”

“这……”

“看一眼本宫就走。”

黄公公只得将寝宫的门打开,迎他进去,寸步不离的跟着到了床边。

皇上果然睡着。

只是呼吸声没有以前昏迷时那么粗重了。

“黄公公……”

太子小小声,“父皇是真的醒过来了是吧?”

黄公公低垂着眉眼,“是。”

太子高兴的溢于言表,又贪恋的看了几眼,这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寝宫。

他一走,皇上便睁开了眼睛,眼里杀意几乎喷薄而出。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演技如此之好,若不是知道是他们母子给自己下了药,他当真以为这个儿子对他是敬重如斯。

接下来几日,除了神医和太医院的一众太医,皇上谁也不见。

萧娴妃来过几次,也被挡在了门外。

太子倒是每日能见到,不过他每次来的时候父皇都是睡着的。

朝臣们更是不用说了,连皇上一面都见不着。

顺天府尹一开始急得不行,柳膺和三皇子的随从还在京兆府的大牢里待着,他本来想私下请示皇上这两人如何处理,可皇上根本不见他们。后来便想通了,知道此事的又不是他一个,要受惩罚大家一起受。

于此同时,太子派去各地购买药材的人都买回了大量的药材,送到了城外隔离处。

城中每日被传染的人基本没有了,被传染上的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死亡的。

渐渐的,百姓们对太子的称赞越来越多,太子在百姓中的声望也越来越高。

啪!

皇上将一个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他都醒来五日了,除了身上有了些力气,别的都没什么改善,尤其他的嘴,依然歪斜的厉害,一说话口水就顺着嘴角流出来。

964 被困宫中(2更)

“皇上息怒!”

一众太医和店内伺候的宫人纷纷跪下。

皇上欲开口大骂,嘴刚张开,就有口水要流出来,又赶紧闭上嘴,阴沉着目光盯着一众太医。

都是没用的废物!

不但诊不出他是被人害的!还治不好他!

“笔!”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黄公公忙起身,将备在一边放着笔墨纸砚的小桌子端过去。

皇上写下几个字,“宣神医过来!”

黄公公快步去宣了人过来。

不知为何,皇上总觉得神医有几分熟悉,可他想了好几天也没想起来自己何时见过。

“见过皇上。”

姚大夫行礼。

面对他,皇上脸色缓和了不少,提笔写了一行字:朕什么时候能好?

黄公公走过来拿过来给姚大夫看。

“这个草民并不能确定。当初草民就说过,您昏迷时日太久,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损害,草民只能保证让您醒来,至于能恢复几成,草民无法保证。”

皇上刚缓和了些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姚大夫仿若没有看到,接着道,“当初太子答应草民,只要皇上您醒了,就会给草民黄金万两,如今皇上恢复的比预期的好,还请皇上让太子兑现了承诺。”

“万、万、万两?”

皇上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有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手忙脚乱的去擦,差点带翻小桌子,亏的黄公公眼疾手快的扶住。

寝殿内一片死静。

姚大夫却仿若没察觉,摇了摇头,“草民已经竭尽全力了,能将皇上医治到如此,草民已经使出了全部的看家本事了,还想皇上见谅。”

皇上想拿起砚台砸过来,又生生忍住。

醒来后,知道神医是许衍的老友,他便猜测到了神医定然和定国公府有联系。可除了神医以外,没人可以医治他,所以也就没让人拿下神医。

既然如此不识抬举……

皇上提笔,快速写下,“送人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出宫!”

只有黄公公看到这一行字,走到姚大夫面前,“神医,我送您回去。”

姚大夫没动。

“皇上,草民想出宫。”

“神医这是说的哪里话?皇上的病还没好,您怎能出宫?”

不等姚大夫再说什么,他扬声喊了几名小太监进来,半推半请地送人回去。

一众太医都看出了皇上态度的变化,谁也不敢吭声。不是他们不想帮神医求情,而是如果神医出了宫,光凭他们是治不好皇上的。

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太子的耳朵里。

太子听完就放下奏折匆匆来了寝殿,却被黄公公拦在了门外,“太子殿下,皇上心情正不好着呢,您还是别在这个时候进去了。”

“太子不能进去,本宫能进去吗?”

萧娴妃带着宫人缓步走过来。

“娘娘。”

黄公公恭敬地行礼。

萧娴妃在他面前站定,淡淡的看着他,“黄公公还没回答本宫的话,本宫能进去吗?”

“娘娘稍后,奴才这就进去请示皇上。”

说完,转身快步进了屋内,很快折返回来,“娘娘请。”

萧娴妃走进殿内,看到靠坐在床头的皇上,缓步走上前,行礼,“见过皇上。”

态度和前几日皇上刚醒来时天差地别。

皇上自然感觉到了,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歪斜的嘴角,又提起笔快速的写下一行字:爱妃是不是怪朕了?

“臣妾不敢,臣妾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皇上自然是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

听出她话里的怨意,皇上索性放下笔,含糊不清的开口,“朕不是不想见你,是怕你看到朕现在这个模样。”

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口水就流出来了,他也没擦,等说完,口水已经顺着嘴角流到了衣服上。

萧娴妃看得清楚,顿时红了眼眶。

她拿出自己的帕子,上前帮皇上擦拭,语带哽咽,“皇上不管什么样,在臣妾心中都是最好的,您又何必瞒着臣妾?”

皇上眼中划过冷意,却抬手拍了拍她的手,再次提笔写到:你是朕最宠爱的人,朕自然不希望你看到朕这个样子,还有,不要告诉峯儿我现在这个样子。

“臣妾知道,臣妾不说。”

皇上又写到:今日神医说对我的病已经束手无策,朕觉得他是在说谎话,所以才没让他出宫,爱妃若是想要我恢复,就帮朕去求求他。

萧娴妃没有任何迟疑的点头。

皇上露出这些天来的第一个舒心的笑,放下笔,抓住她的手,轻轻的摩挲着。

待了小半个时辰,见皇上有些乏了,萧娴妃扶着皇上躺好,帮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着,等皇上完全睡熟以后,才轻手轻脚的出来。

“母妃……”

太子快步上前。

萧娴妃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道,“你父皇没事,就是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你不用担心,去处理奏折吧,母妃也回宫了。”

太子满脸担心地朝殿内看了几眼,才不舍的收回目光。

萧娴妃看在眼里,柔声,“再过几日,等你父皇身体好一些,就可以见你了。”

“真的?”

太子眼睛一亮。

萧娴妃点了点头。

太子欣喜若狂,“那、那儿子现在就去处理奏折,等父皇身体好了,我要陪在父皇身边一整天。”

“去吧。”

太子行礼后转身离去,脚步飞快。

等他身影消失,萧娴妃脸上的笑意退去,吩咐,“去见神医。”

宫人忙抬了轿辇过来。

萧娴妃却没见到人。

神医自然是有脾气的,被人强制送回去了以后,就让药童把伺候的宫人撵了出来,将门关了,任何人都不见。

萧娴妃在门口苦求了很久,神医也不为所动,直言自己已经尽力了,要么给黄金万两放他出宫,要么他就饿死在宫中。

萧娴妃只得让人传许衍进宫劝说神医。

许衍接到传召就匆匆进了宫,神医见到他就破口大骂,“看你教导出来的好学生,堂堂太子出尔反尔,说了我只要将人救醒就行。人我救醒了,黄金不仅一两没得到,还被困在了这宫中!”

965 一帮戏精(1更)

从他的骂声中许衍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眉头皱起,“您先息怒,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神医很是气愤的将皇上强留他在宫里的事说了。

“我要是知道,你教出来的学生说话不算话,我说什么也不会进宫。”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神医可不管这些,他实在是气坏了。前日他就想出宫的,是太子说让他再留几日,他是看在许衍的面子上才答应的,现在反而被困在宫里了。

“您先消消气,我去问问。”

“快去!快去!顺便问问他,堂堂太子说话不算话,打脸不打脸?”

萧娴妃一直等在外面。

许衍上半身微躬,“娘娘。”

“神医怎么说?”

“娘娘可知道皇上强留神医在宫里?”

萧娴妃实话实说,“本宫过来求神医以后才知道。”

“神医进宫时就说过,只能将皇上救醒,至于能恢复成什么样,他不能保证,这话不知道娘娘和太子是否给皇上说过?”

“神医真的束手无策了?”

许衍脸色很是不好看。

“我和神医虽是忘年之交,可我了解他,他只要答应了救人,就不会留一手,他说尽力了就是尽力了。”

“是本宫着急了,本宫去给皇上说。”

“这件事是太子答应的,还是让太子去说吧。”

说完,再次行礼,让宫人推着他去了御书房。

太子正在认真地批改奏折,听到张公公禀报说许衍来了。疑惑,太傅已经上完课回去了,怎么又进宫了?

“请进来。”

张公公亲自把人推进来,

“太傅可是有事?”

“太子殿下可知道皇上将神医强留宫中?”

太子微愣,抿了抿嘴唇,“本宫是听说父皇将人送回了住处……”

“臣记得教导过太子殿下,人不可言而无信,特别是殿下做为一国储君,更不可如此。如果此事传扬出去,太子以后如何能服众,如何能治理好天下!”

“是本宫的错,本宫这就去找父皇说。”

许衍没拦他。

太子去了皇上寝宫前,直直跪了下去,“儿臣求见父皇,有话要给父皇说。”

黄公公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忙上前低声道,“殿下,皇上刚睡着,您……”

“儿臣求见父皇,有话要给父皇说。”

太子提高了音量。

黄公公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皇上自从醒来后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脾气十分的暴躁,宫人都被杖毙好几个了,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太子声音这么高,定然会把人吵醒。

果然,殿内传来咳嗽声。

黄公公也顾不上太子了,快步走进寝殿内,看到皇上眼里的暴怒,高高提起来的心反而落了回去。

太子提高的声音再次传进来,“儿臣求见父皇,有话要给父皇说!”

皇上神色沉沉。

黄公公站着不敢动。

皇上伸出手。

黄公公微愣,随即上前扶他起来,靠坐在床头,塞了一个靠枕在他身后。眼角余光上扬,见皇上眼里的暴怒竟然退去了,慌忙低垂下了眉眼。

皇上拍了下床沿,黄公公立马端了放着笔墨纸砚的小桌放在皇上面前。

皇上看了眼门外。

黄公公心领神会,快步出去,“殿下,皇上让您进去。”

太子起身,将膝盖处尘土轻轻拍打干净,又整理了自己的衣衫,走进寝宫内。到了床前,再次跪了下去,“神医进宫时,儿臣便答应了他只要将父皇救醒,就给黄金万两,让他出宫,还请父皇放人。”

看着不过短短几日,身上已经有了上位者的威压的太子,皇上眼皮几不可见的抖了几下。

他索性也不写了,就如同刚才见萧娴妃一样,任由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去,含糊不清的问,“朕这个样子,如果神医出宫了,还有谁帮朕治的了?”

太子没料到皇上竟然落下了这样的后遗症,一时呆愣住,忘了回话。

“说呀,谁帮朕治得了?”

看着皇上顺着嘴角往下流的口水,太子结结巴巴,“儿、儿臣不、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还是想让朕放他出宫?”

“儿、儿臣……”

太子本能的想说不想了,可想到太傅说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对上皇上的眼睛,点了点头,“是,儿臣想请父皇放神医出宫,儿臣不想做一个出尔反尔的人,还请父皇成全。”

皇上笑了,先是低低的笑,而后是大笑,笑声嘶哑难听,瘆人的很。

殿内所有宫人听的心里发颤,黄公公也白了脸色。

太子跪着往前膝行了几步,“父皇……”

皇上摆了摆手,笑声渐渐停下来,而后盯着他,“如果朕不放呢?”

“神医当初进宫的时候就说……”

皇上打断他的话,一字一顿,“朕问你,如果朕不放呢?”

太子又后退了一步,头抵在地上,“请父皇放神医出宫!”

“朕允了!”

黄公公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到皇上脸上扭曲的笑,又垂下头去。伺候皇上多年,他知道皇上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把人放走了。

太子也是不可置信,抬头愣愣的看着皇上,一时忘了反应。

“不过,朕有一个条件……”

皇上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你亲自去请宋宛月进宫来给朕看病,她来了,朕就放人。”

“父皇……”

太子想说什么。

“二选一,你选吧。”

……

太子脚步沉重的从寝殿内出来,回了御书房,将皇上的条件说给许衍。

许衍一口拒绝,“不行,连神医都无能为力,月儿进宫有什么用?臣不同意!”

“太傅,父皇现在……”

太子放在御桌上的手微微收紧,不知该如何给许衍说,父皇那个样子太痛苦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父皇如此痛苦。

“宋姑娘在医术上极有天赋,说不定会有办法医治父皇,还请太傅……”

“不行,臣不同意!”

许衍斩钉截铁,“这件事太子不要再提了,太子还是再出一道告示,找寻天下名医进宫给皇上治病吧,至于神医那边,臣会去先安抚他,等再有人进宫,他就能出宫了。”

966 牛口水(2更)

许衍去了神医住处。

太子在御桌后静坐了很久,突然起身,“更衣,备马车,去趟许家。”

一刻钟后,太子出了宫。

他前脚迈出宫门,后脚皇上就知道了,想勾勾嘴角,无奈嘴巴是歪的,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太子的马车到了许家门口。

张公公放好马凳,扶太子下来。

以前虽然随着许衍来过几次,但这个看门人是刚接替的,根本不认识他,看他穿着不凡,问,“您是……?”

“我找宋宛月宋姑娘。”

直呼出孙小姐的名讳,应该不是外人,看门人多打量了他几眼,“您稍等,我马上喊人去传。”

张公公想要说什么,被太子拦下。

宋宛月正陪着老先生下棋。

听到有人找自己,正欲起身,被宋隐摁住,“我去吧。”

“也好。”

她好久没陪着外曾祖父下棋了,今日难得下的尽兴。

宋隐来到门外,看到是太子,眼睛眯了眯,将人领去了花厅,直截了当的问,“太子殿下找月儿何事?”

“有些话本宫不方便和宋公子说,您能否请宋姑娘出来?”

宋隐挑眉,“太子殿下应该知道月儿是我的未婚妻,她的事情我全能做主。”

太子抿了抿嘴唇。

他再聪慧也只有九岁,对上宋隐根本不是对手。

“本宫……想请宋姑娘进宫替我父皇医治。”

宋隐眉头皱起来,“太子殿下找错人了吧,我记得宫中应该有太医吧,舅舅还送了神医进宫,他们若是都没有办法,殿下找月儿也没用。”

太子起身朝他深深一揖,“还请宋公子让本宫见宋姑娘一面。”

宋隐连忙避开,不好再说过分的话,“你等着,我去喊她。”

“多谢。”

宋隐深深看了他一眼,快步出去。

宋宛月很快就过来了。

对她,太子没有一丝隐瞒,将皇上的病情和提出的条件说了,最后道,“看到父皇的模样,本宫很是难受,除了父皇的条件以外,本宫也希望宋姑娘能进宫替父皇医治,我知道宋姑娘医术高超,一定会有办法的。”

宋宛月脸色凝重,“皇上中风的时间太久了,身体已受到了损伤,若是想要恢复到以前是不可能的了,就算我进宫恐怕也无能为力。”

“您也说了是恐怕,万一有奇迹呢,我一直觉得宋姑娘的医术比神医还高。”

“殿下不必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我医术如何我自己清楚,我是真的不会比神医医术高,不过我倒是可以进宫走一趟,换神医出来,可是殿下……”

宋宛月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如果我进宫了,您能保证皇上会放我出来吗?”

“宋姑娘放心,我以太子之位给你保证,本宫怎么将你接进宫就怎么送你出来。”

“好,我信太子。”

说着话,宋宛月起身,“太子稍等,我回去拿药箱。”

宋隐等在门口,见她出来,牵住她的手,陪她先去给老先生说了一声,又回去拿了药箱,将人送到宫门前,看着她随着太子走进去,眼中的柔色退去,看着冰冷的宫门在心里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让月儿孤身犯险了。

“宋隐,你怎么在这里?”

许衍被宫人送出来,一眼看到站在宫门前的宋隐,诧异的问。

宋隐上前,接替了宫人推轮椅,直至将人推到马车边才回答,“月儿进宫了。”

“什么?”

许衍差点站起来。

“是太子亲自上门请的。”

“不行,月儿不能进宫,你推我回去。”

“已经晚了。”

“你怎么不拦着?连神医都没办法,月儿怎么能进宫?宋隐,你怎么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情急之下,他的声音很大,守门口的太监都听到了,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又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一步,身体贴在墙上,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宋隐默不吭声,任由许衍责怪。

……

宋宛月刚进宫门,皇上便知道了,当即让黄公公扶着他躺下。

黄公公明白他的心思,将太子和宋宛月拦在门外,“皇上刚睡着,还请太子殿下和宋姑娘稍候。”

还没出正月,天气还很冷,在外面稍微站一会儿,就冻得不行。虽然两人穿的很厚,一刻钟后也冻得受不了了。

宋宛月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

太子看在眼里,想到父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再等下去,宋姑娘怕是要冻坏了,吩咐人在偏殿点上炭火,备了热茶。

皇上虽然口眼歪斜,耳朵却很灵,听到太子一连串的吩咐,哪里还躺的住,拽了下床头的铃铛。

“皇上醒了。”

说完,黄公公转身进了殿内。

太子和宋宛月继续等着。

又等了一刻钟,黄公公才出来,“殿下,宋姑娘,请吧。”

太子在前,宋宛月在后,两人走进去。

皇上看起来精神很不济,以往威严的眼中现在全是萎靡之色。

“见过皇上。”

皇上微微颔首,主动将手放在床边。

宋宛月自己搬了一个圆凳放在床边,将药箱放下,拿过旁边的一放帕子盖在皇上手腕上,直接号脉。

看她连脉枕也不用,黄公公嘴角抽了抽,普天之下敢这样给皇上号脉的,也只有宋宛月一人了。

可惜啊,她张狂不了多久了,只要进了这宫中,就是鱼儿入了网,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良久后宋宛月放开手。

“皇上可否说几句话让我听听?”

“大……”

黄公公呵斥的话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皇上的眼神压下,自己先拿了一个帕子压住半边嘴角,含糊不清的问,“我这病如何?”

“不瞒皇上,民女以前没有治过此类的病,不过目前来看,这是您能恢复的最好情况了,即使是民女,也无能为力,不过……”

皇上禁不住心里一跳,压着嘴角的手都不由的用力了一些,“说!”

“民女曾看到过一个治疗此症的古方,但不知道管不管用,而且那个古方的用药……”

“算了,皇上还是不要用了。”

她这样欲言又止,用的定然不是好东西,可皇上实在是太想恢复到以前了,加重了语气,“说!”

“皇上要先答应民女,民女说出来以后您不能治民女的罪。”

“恕你无罪。”

“民女先谢过皇上。古方上说治疗此症,需得用同样中风的牛的口水外加十几副药材方可。”

她此话一出,寝殿内一片死静!

967 垂死挣扎(1更)

牛的口水!

黄公公没入宫以前,家里也是穷苦人家,自然是看到过村里财主家的牛的,也看到过牛的口水,想到要给皇上入药,忍不住一阵恶心。

皇上是没见过的,但他自己的口水他都万分嫌弃,更别说牛的了。

可宋宛月说的古方若是真的……

“你从哪里看到的古方?”

本就说不清楚,加之说的又快,宋宛月就算竖着耳朵也没听清皇上说的什么,还以为皇上是在质问她,回道,“民女也觉得古方不靠谱,皇上还是不要用了,太医院那么多的好太医,一定会治好皇上的。”

站在门口偷听的一众太医,……

怎么也没想到宋宛月忽然提到他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他们如果能治好皇上,皇上也不会扣着神医不让走了。

皇上猜到宋宛月是故意的,一阵气急,脸都涨红了,可又无可奈何。他怕是宋宛月故意作弄他,让他吃牛的口水,又怕宋宛月说的古方是真的,就这么错过治好的时机。

看黄公公一眼,黄公公立刻将小桌子放到皇上面前,皇上提笔快速写下:朕信你,除了牛的口水,还需要什么,你一并写下来,让人准备。

“皇上,民女只是看到过这么一个古方,并不确定管不管用,您要三思。”

皇上又快速写下一行字:你只管写下来就好,不管有没有效果,朕都不会怪罪与你。

“民女谢过皇上。”

宋宛月走到一边的桌边,提笔写下药方,又着重道,“需要用的是得了中风的牛的口水,不是一般的牛的,否则会没效果。”

殿内落针可闻,宋宛月的声音显得愈发响亮。

站在门外的一众太医也听的清清楚楚,互相看了一眼,这种古方他们闻所未闻过,如果病的不是皇上,他们一准认为宋宛月是在捉弄人。

“太子,你派人去办。”

皇上写下这句话,黄公公拿起来交给太子。

“儿臣这就派人去。”

太子说完,却站着没动,“父皇,宋姑娘已经进宫了,神医那边……”

皇上挥了挥手。

太子大喜,“谢谢父皇。”

“民女也要出宫,等药材找齐了,民女再进宫来。”

太子看向皇上,皇上点了点头。

太子松了一口气,“父皇好好休息,儿臣这就去派人。”

说完,等宋宛月背起药箱,和她一前一后出了寝宫。

皇上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的杀意倾泻出来。

“宋姑娘……”

院正给宋宛月打招呼。

宋宛月点头回应,没有与他寒暄,随着太子出了宫。

宋隐和许衍待在宫门口还没走,看到她出来很是意外,宋隐大步过来,迅速将她打量了一边,宋宛月调皮的朝他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没事。

宋隐放下心。

许衍等不及她过去,自己推着轮椅朝这边走来,宋宛月忙走过去,许衍也快速的打量了她一遍,见人没事,才放下心来。

“神医一会儿也会出来。”

许衍颔首,暂时忍住没问,等了半刻钟后,神医带着小四出来,几个宫人抬着几个大箱子跟在后面,不用猜,也知道里面是万两黄金。

许衍让宫人把箱子放去马车上,几人也跟着上了马车,宋宛月把她胡诌了一个古方的事说了。

许衍听的目瞪口呆,“皇、皇上真信了?”

问完反应过来,皇上自然是不信的,所以才让太子派人去找牛的口水,皇上是想……

许衍瞳孔猛缩,坐正了身体,“皇上这是想一箭双雕。”

如果古方真有用,皇上恢复了,他会找个名目废了太子,软禁萧娴妃,如果古方没用,那也是太子派出去的人不力,太子也会被废,还会治宋宛月的罪。

“许先生多虑了。”

姚大夫捋着胡须,白得了万两黄金,他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皇上不会如意的。”

许衍看向宋隐和宋宛月,见两人神色平静,便知道两人已经有了打算,绷紧的心缓缓松开。

……

太子派了一半的禁卫军出城寻找牛的口水。

皇上听了黄公公的禀报,微阖着双眼没说话。

牛好找,牛的口水也好弄,可中了风的牛不好找,三日过去,还没传回消息。

萧娴妃每日都会来寝宫这边照顾皇上,和皇上说说后宫的情况。

黄公公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皇上入口的东西从来不假萧娴妃之手。

萧娴妃仿佛没察觉皇上对她的戒备。

又两日过去,禁卫军终于传回消息,说找到了。

皇上当即派黄公公出宫去接宋宛月。

萧娴妃也很高兴,“古方一定有用,说不定明天,不,喝过药以后皇上就会和以前一样了。”

皇上也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意。

“皇上要不要喝水?”

皇上眼中快速闪过什么,点头。

萧娴妃起身去桌边倒了一盏茶过来递到皇上面前,皇上接过,反而递回了萧娴妃嘴边,示意她喝。

萧娴妃嗔道,“臣妾不渴。”

皇上仿佛起了兴致,非要她喝。

萧娴妃伸手接,皇上躲开她的手,示意自己喂她。

萧娴妃红着脸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盏,欲要起身再去给皇上倒一杯,皇上却将剩下的半盏喝了。

萧娴妃一下没反应过来,眼睛瞪的老大。

难得看到她如此模样,皇上用帕子捂住嘴角,开心大笑。

……

宋宛月到的时候,院正领着太医院的一众太医全在了。

他们既期待又忐忑。

宋宛月走进院子,所有太医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她身上。

虽然宋宛月写了药方,可他们谁也不敢动手配制,就等着宋宛月过来。

“宋姑娘,这边请。”

院正将人领去偏殿。

除了十几种药材,还有一大碗黏糊糊的牛的口水。

光看着就觉得恶心。

宋宛月拿起一个药罐,在一众太医的盯视下将所需药材按照比例放在里面,交给院正,“去熬了。”

院正接过,交给黄远,黄远拿着快步出去。

宋宛月端起盛着口水的碗,“把这个熬开备用。”

有人接了过去,也快步出去。

968 胸有成竹(2更)

院正对宋宛月是一种盲目的相信,觉得这个方子一定会管用。

再者他和宋宛月也算一起患难过的,情谊自然比别人深厚……这不宋姑娘配药的时候根本就没避着她。

趁着药还没熬好,问,“宋姑娘,您还看到过什么古方?”

听他问起,宋宛月满是怀念,“我师父爱收藏古医书,有好几书架子,我没事的时候就拿一本看,当时也没都记下,想着来日方长,慢慢看即可,谁知道后来……”

院正想起她说过师父已经死了,懊悔自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可他又实在忍不住。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曾在太医院任职,是以他学医的起点都比别人高,他也曾自诩自己医术天下少有人能及,可太子的天花和皇上的中风他却束手无策,他太想看看宋宛月口中的古医书了。

“当时我悲痛之下,就将那些医书全烧给了师父。”

院正捂住心口。

宋宛月也是满脸后悔,“我当时年纪小,没想到会有用到的时候,若是知道,我一定不会那么冲动的。”

药熬好,黄远端进来。

宋宛月将满满一大碗口水倒入药罐中,搅合均匀,倒在一个大碗中,看向院正。

院正亲自端去皇上面前。

看着黏糊糊的一大碗药,皇上忍下恶心,喝了一小勺。

腥臭味直冲脑门,他差点将药吐出来,又生生的忍住。

若是寻常的药汁,还能顺着他歪斜的嘴角流出来一些,这碗药黏糊糊的,黄公公一勺喂得又少,一点都没流出来,皇上全喝了下去。

喝完,就不顾形象的将一小碟蜜饯全塞进嘴里,将从心底泛上来的恶心硬生生压了下去。

院正一直不错眼珠的盯着皇上,一刻钟后,突然出声,“皇上,您的嘴好像好了一些。”

皇上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嘴,好像……真的不是那么歪了,他欣喜若狂,“拿镜子来。”

他这一声虽然还不算很清晰,但殿内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楚。

一众太医差点喜极而泣。

萧娴妃也是红了眼眶。

黄公公忙拿了镜子举到皇上面前。

这是从醒来以后皇上第一次照镜子,镜中的自己口歪斜着,完全不像以前的自己。

但脸上的喜悦却压不住,一碗药下去就会如此好的效果,再喝上三五次他就能恢复到以前了。

不、不对!

皇上的笑意及不可见的敛了敛,宋宛月不会这么好心的,她定然会在后面的药里做手脚。

“赏!”

“谢皇上。”

宋宛月喜笑颜开,一副财迷的模样。

“这药朕需要喝几日?”

说话的感觉真好。

虽然不怎么真切,虽然还是有口水流下来,但比起写字好太多了。

“这个民女不知,但从效果来看,应该用不了多久。”

“既如此,你就先留在宫中,等朕彻底好了再出宫。”

宋宛月有些犹豫。

“太子赏了神医黄金万两,朕若是好了,赏你黄金十万两。”

宋宛月什么犹豫都没有了,“民女谢过皇上。”

“皇上,不如让宋姑娘去臣妾宫内住。”

萧娴妃适时开口,“宋姑娘和臣妾也相处过几日,应该不会不适应。”

“朕允了。”

“谢皇上。”

皇上摆手,“朕乏了,睡一会儿,你们退下吧,院正留下。”

众人退出去。

皇上伸出手,院正恭敬的上前,拿出脉枕放在床边,跪下,小心的托起皇上的手放在上面,仔细的把脉。

脉象沉稳,虽不像以前那么有力,但也恢复了五六成。

“如何?”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已经恢复五六成了。”

“没有别的异常?”

院正一愣,而后小心的问,“皇上的意思是……?”

“朕的脉象有无异常?”

“禀皇上的话,没有。”

皇上挥手,院正退下去。

皇上双目微阖,靠在床头,不知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睁开眼,“将孙奇喊来。”

黄公公走出门吩咐了一名小太监,小太监飞跑出去,孙奇很快过来。

“臣见过皇上。”

“朕在皇家别苑书房的暗格里藏了一个锦盒,你去替朕拿回来,记住,别让任何人发现。”

“是。”

孙奇躬身退出去。

他前脚出了皇宫,后脚皇上让黄公公悄悄将禁卫军副统领杨林喊了过来,“孙奇去了皇家别苑,你带着人过去将他拿下,押在那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杨林心里震惊,不知孙奇犯了何事皇上竟然要拿下他。

“将人拿下后,你速回来,朕还有事让你做。”

“是。”

杨林随后带人也出了宫。

“黄德。”

“奴才在。”

“派人十二个时辰监视坤丽宫和太子那边。”

“是。”

黄公公也快步出了宫殿。

皇上再次微阖上眼睛。

如果他中风是宋宛月进宫时候给下的药,问题只能是出在孙奇身上,那个时候只有他带着禁卫军能自由走动。

这边发生的一切,宋宛月和萧娴妃自然不知道。

回了坤丽宫内,萧娴妃就挥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焦急的道,“他这几日防范的很严,药丸我一直没有机会给他吃下,明天他要是再好上一些,我们就麻烦了。”

“娘娘莫不是忘了,中风的药是谁给他下的了?”

萧娴妃一愣,“什、什么意思?”

宋宛月笑,“药既然是我下的,自然是我想让他恢复成什么程度他就恢复成什么程度。”

……

送了宋宛月进宫,宋隐就一直等在宫门外,看到孙奇匆匆出来,骑着快马飞奔出城,而后又看到另外几名禁卫军从宫里出来,也骑上快马朝着城外而去。

看着后面几骑狂奔的背影,他直觉不对劲。

微一思忖,骑马跟了上去。

城门依然是关着的,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去。

前面几人亮出禁卫军的牌子,看守城门的士兵立刻打开城门放行,还没等关上,宋隐也到了,他跟着宋宛月出城好几次,守城的兵士也认得他,一句话没问,也直接放行了。

“谢了。”

宋隐扔给他一锭银子,随口问,“刚才是不是过去两拨禁卫军?”

“是,说是有公务,一会儿就回来。”

969 将计就计(1更)

出了城后,宋隐跟了十多里,看他们去的是皇家别苑的方向,心里有了数,调转马头抄小路过去。

越过一个山头,看到了孙奇纵马狂奔的身影,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连同刀鞘一起扔了过去。

孙奇察觉到了危险,猛然一勒缰绳,人也从马上跃起来,躲过攻击,又稳稳的落回马上,偏头,正准备喝问,看清是宋隐,立刻停下马。

宋隐示意他将落地的匕首捡起来。

孙奇意会,下马后,将匕首捡起,又将马儿拴在路边的树上,快步上来,“出什么事了?”

宋隐让他看远处飞奔过来的几骑。

身上禁卫军的衣服很是显眼,看清是杨林,孙奇眯眼。

“你应该是暴露了。”

孙奇下意识的想说不可能,又想到皇上突然让他去皇家别苑,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你们关系如何?”

“还算可以。”

“你想法将他引进来,探探他的口风,他们如果要对你动手,你不要反抗,性命要紧。”

……

转过一道弯,看到拴在路边树上的马,杨林猛然勒紧缰绳停下马。

后面几名禁卫军也跟着停下。

几人警惕的看着林内。

林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头……”

跟过来的都是杨林的心腹,正欲小声询问该怎么办,杨林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悄无声息的下马,一步步小心的朝林中走。

走进去一大段,也没看到孙奇的身影,正欲退出去,孙奇却从一棵树后提着裤子出来,猛然看到杨林,吓了一跳,裤子差点掉了。

“杨林,你怎么在这?”

杨林没料到会被撞个正着,急中生智的回道,“你前脚刚走,后脚皇上就把我叫了过去,说让我带着几个兄弟随你一起去,走到这里,看到你的马拴在路边,我赶紧进来看看,您这是……”

“别提了,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一个时辰我都拉了三次了,腿都发软了,正好,你过来扶我一把。”

杨林果真过去扶住他。

孙奇系好腰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将大半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朝后打了一个手势。

等两人出了树林骑上马远去,宋隐调转马头回了城内,直接画了一张画像给姚大夫,“一个时辰内,我要一张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

……

午时,禁卫军换班。

两队人从宫里出来,各自回家。

“哥几个,晚上咱们才值班呢,去我家喝酒。”

其中一个面色黝黑的男子招呼其他五人。

“算了吧,现在城中戒严,每家每户发的菜不多,我们还是不去了,等哪天天花过去了,咱们再找个小酒馆,好好喝一顿。”

“说的对,今日还是算了,改天吧。”

“别呀……”

黝黑的汉子露出大白牙,压低声音,“管发菜的是我们家的亲戚,我昨日就给他说好了,今日多给我家发一些,好久没有喝酒了,我实在是馋的很,走、走、走。”

几人平时就爱聚在一起喝一顿,好久没喝了也是馋的慌,听他这样一说也忍不住了,“那行,我们去喝点,说好了,谁也不许多喝,解解馋就行,别误了晚上的轮班。”

“走走走。”

几人骑马朝南城走,一路上虽然说说笑笑,却警惕的很,察觉到没人跟踪,这才去了宅院。

另一边,宋隐带着萧峥和胡勇还有六名手下,送一车药材出城。

守城的刚得了一锭银子,看到送的是药材,连盘问都没有,再次直接开门放人出城。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和同伴说道,“宋姑娘这未婚夫是真不错,一趟趟的为百姓送药,也不怕自己被传染上。”

“可不是,我听说宋姑娘这未婚夫以前是富家公子,后来家里遭了难才投了军,手里剩余那点银子全用来买药材了,真是天下少有的大好人,只是可惜了……”

那人说着摇头,他刚才还特意看了一眼,宋隐的左手连缰绳都抓不稳。

……

出了城后,宋隐带着人朝皇家别苑方向走。

走了五六里后,就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

宋隐扬手,众人下马,利落的将车轮卸下来一个。

杨林领着人过来,就看到一辆马车挡在路中间,他勒住马,“禁卫军办事,速将马车挪开。”

“官爷……”

胡勇指着一车药材,“我们是给隔离区送药材的,走到这里车轮子坏了一个,挡了几位官爷的路了,我们几个也抬不动,几位官爷要不帮帮忙?”

他看上去憨厚老实,随行的四人也都和他差不多,只有宋隐和萧峥看上去年轻一些,看着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更何况马车挡在中间,不挪开他们也过不去。

杨林挥手,几名禁卫军下马。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胡勇道着谢,招呼自己的人上前,等禁卫军到了近前,弯腰帮着抬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制住。

杨林没下马,看的清楚,正欲抽剑,一把药粉扬过来,杨林的身子晃了晃,跌落马下。

胡勇将几人衣服扒下来,人绑好塞进马车里,车轮上好,留两人看守马车,其余人换上禁卫军的衣服。

宋宛月将人皮面具给萧峥。

几人当中,萧峥身材和杨林最为相似。

萧峥戴好,一行人直奔皇家别苑。

见他们去而复返,看守别苑的太监总管上前,“杨统领,您这是……”

“皇上有令,将孙奇带回宫,我就不进去了,请总管把人送出来吧。”

总管太监不疑有他,吩咐人将孙奇送了出来。

孙奇头耷拉着,身上看不出有伤,应该是被迷昏的。

萧乾将人拎起放在自己马背上调转马头,飞奔而去,后面几人打马跟上。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总管太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随后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和看守马车的人汇合后,将孙奇也放在马车里,一行人回了南城宅院。

姚大夫看过以后,拿出一个药瓶放在孙奇鼻下,孙奇很快睁开眼。

970 最后的晚膳(2更)

看到宋隐和胡勇,孙奇便知道自己被从皇家别苑里带出来了,倒没有多大的惊讶。

在宋隐让他不要反抗的时候,他便猜到宋隐会去救自己。

“长话短说……”

宋隐指着萧乾,“你将杨林的习性告诉他。”

孙奇和杨林同在禁卫军多年,有相当的了解,很是详细地说了一遍。

萧乾听完后,重新带上人皮面具,模仿杨林走路的姿势。

几乎是一模一样。

孙奇点头。

只是,声音略有些差别。

倘若面对的是别人,说不定就能蒙混过去了,可“杨林”回宫后会直接去和皇上复命,以皇上的猜疑程度,说不定会看出破绽。

萧乾毫不犹豫,掏出匕首在自己脖颈划靠近咽喉的地方划了一下,顿时鲜血直涌。

姚大夫拿住止血药给他敷上,又帮他包上纱布。

萧乾再开口,明显的带着暗哑,就算是皇上听出了不同,也会以为他是因为受伤导致的,而不会怀疑他是被人假扮。

随后,宋隐、孙奇、胡勇还有另外一人换上禁卫军的衣服,骑上马,从南城绕去主街道,纵马扬鞭到了宫门口,飞身下马,直奔宫内。孙奇跟在后面,告诉萧乾路线。萧乾脚下生风,到了皇上寝殿外,留他们在外面,自己进屋复命。

“属下已经将孙奇迷昏,交给别苑的总管,让他每隔三个时辰给孙奇喂一次药。”

他一进屋,皇上就看到了他脖间缠着的纱布,隐约有血渗出来。

“让太医给你看看。”

“谢皇上,属下无碍。”

“真的无碍?”

“是。”

皇上放了心,“朕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你调一千弓箭手护住这里,没有朕的传召,私自接近的,格杀勿论!”

“是。”

“退下吧。”

“杨林”躬身退出去。

皇上这下彻底安心了。

“黄德……”

“奴才在。”

“你去传旨,让娴妃和太子晚上过来陪朕用膳。”

“是。”

……

坤丽宫。

接到旨意,萧娴妃高兴万分,让管事姑姑赏赐了前来传旨的小太监。又对宋宛月道,”一会儿宋姑娘和本宫一起去吧,正好给皇上把把脉。”

“谢娘娘厚爱,我就不去了,省得皇上看到我想起某些东西就吃不下去了。”

她这样一说,萧娴妃也想到了那一大碗黏糊糊的药,赶紧端起茶喝了两口,将那涌上来的恶心感压下去。

“那好吧,宋姑娘想吃什么,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御膳房早些给你送来。”

“好啊。”

宋宛月毫不客气的列了一个单子,八菜一汤。

“早就听说宫中的饭菜好吃,我今天晚上先吃这几个,明日再换别的。”

萧娴妃也没说她浪费,将单子交给管事姑姑,让她送去御膳房,“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宋姑娘要吃的,让他们做的精细一些。”

“是。”

管事姑姑拿着单子出去。

天色渐晚,离晚膳还有两刻钟,萧娴妃精心打扮了一番,去了皇上寝宫。

太子到的比她还早。

不知和皇上正在说什么,小脸上满是笑意。

“皇上和太子在说什么,让臣妾也听听。”

“母妃。”

听到声音,太子起身,“父皇正给我说他做太子时出去游历的事。”

“皇上可从来没有给臣妾讲过,臣妾也想听。”

皇上笑出声。

他的嘴还歪斜着,说话依旧往外流口水,大笑更是不可能。

但他不再像前几日一样遮掩。

甚至还带着几分恶趣味,“爱妃想听?”

萧娴妃一脸期待的点头。

“朕不告诉你。”

萧娴妃难得的微愣住。

皇上再次笑出声,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萧娴妃回神,掏出帕子帮他去擦,皇上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萧娴妃的手顿在半空。

皇上又反应极快的往前一凑,嘴角正好贴在帕子上,看上去就好像在逗她玩一样。

“皇上……”

萧娴妃不干了,“您竟然捉弄臣妾,臣妾不高兴了,不好哄的那种。”

“峯儿,看到没,这才是你母妃。”

太子站在原地,小嘴微张,眼睛也瞪的老大,看看自己父皇,又看看自己母妃,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父皇和母妃如此笑闹。

“看看,峯儿都被你吓到了。”

“才不是被臣妾吓到的,明明是被皇上吓到的。”

“好好好,是被朕吓到了。”

说着话,皇上朝太子招手,示意他到床前,笑道,“你母妃刚进宫的时候经常这样对父皇撒娇,偏偏父皇就吃她这话一套,一个月有小半个月歇在她宫里,后来有了你,父皇就再也没有见过你母妃撒娇。”

“皇上……”

萧娴妃脸色泛红,“您跟峯儿说这些做什么。”

“好、好、好朕不说了,朕不说了,朕饿了,摆膳吧。”

太子和萧娴妃一左一右将皇上从床上扶下来,扶坐在桌前,黄公公领着人进来,摆好菜肴,正准备试菜,被皇上阻止,“下去吧。”

“皇上……”

黄公公大惊。

皇上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娴妃和太子会谋害朕?”

黄公公吓得噗通跪下,“奴才不敢!”

“不敢就滚下去,别扰了朕吃饭的兴致。”

“是。”

黄公公跪着退下去。

皇上看都没看他一眼,指着自己爱吃的菜,示意太子给他夹。

太子先夹了一些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没问题,才拿起龙筷给皇上夹了一些。

“不用如此,给御膳房那帮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饭菜里下毒,一起吃,不然饭菜都凉了。”

寝殿外,黄公公低垂着眉眼站在门口,耳朵却竖起老高,听着寝殿内的动静。

……

八个菜,每个菜都吃了小半盘,宋宛月吃撑了。

她艰难的站起来,在屋内来回溜达。

一旁伺候的宫女纷纷低下头,忍住笑。

宫中的人把这位宋姑娘传的神乎其神,现在一看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姑娘而已,见到好吃的也管不了自己的嘴。

“不行,我得去外面溜达溜达。”

宋宛月往外走,一名宫女急忙拿过挂在一边的披风给她披上,“天还不算暖和,宋姑娘多穿一些。”

宋宛月神色如常的将她递过来的纸条攥在手里,笑着道谢,“多谢姐姐。”

971 好大的脾气(1更)

院中每隔三步就点着一个灯笼,将院中照的亮如白昼。

拒绝了两名宫女的跟随,宋宛月慢慢溜达着,趁着无人注意将手里的纸条打开,看完上面的内容,将纸条团起,放入嘴中,嚼了几下后咽下去,抬头看了看天,然后转身溜达回去。

朝刚才给自己穿披风的宫女道,“我看明日会变天,姐姐去一趟太医院,就说我要一些防风寒的药,拿回来熬了让大家喝一些。”

宫女大喜,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就怕得风寒,屈膝谢过后快步出去。

太医院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值守,听到是宋宛月要防风寒的草药,二话没说给了一大包。

宫女拿回来,在小厨房熬上。

宋宛月亲自看着火候。

……

吃过饭,又说了一会儿话,看皇上累了,萧娴妃和太子伺候皇上躺下,才各自回了宫。

一进宫门就闻到了药味,萧娴妃脚步微顿,“怎么回事,谁病了?”

宋宛月刚好从小厨房出来,正好听到,笑着回道,“是我看着明日会变天,让他们去太医院要了防风寒的药熬了给他们喝。”

萧娴妃猛然提起来的心缓缓落回去,也笑着道,“熬好了我也要喝一碗,宋姑娘熬的药特别管用。”

“娘娘夸赞了。”

“我哪里是夸赞,事实就是如此,太子得天花的时候若不是你天天熬药让伺候他的那些宫人喝,说不定他宫里的人一个都不会剩,你的医术可比太医院的那帮人高,熬的药肯定也比他们熬的管用,让他们一会儿一人喝一碗。”

宫人们巴不得呢。

等药熬好了以后,盛了两碗给萧娴妃和宋宛月端过去,剩下的一人盛了一碗,不苦,甚至还带着一点甜丝丝的味道,能将防风寒的药熬成如此的,确实也只有宋姑娘。

一个时辰后,宫内一片死静。

就连值夜的宫女都睡的和死猪一样。

宋宛月从屋中出来走到萧娴妃房门口,轻声,“娘娘。”

房门被打开,萧娴妃只着中衣站在门口。

“请娘娘把药丸给我,再给我几条您常用的手帕。”

萧娴妃转身进去,再出来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药丸和帕子。

见状,宋宛月没再说别的,转身去了小厨房,添水,生火,水开后,将药丸放进去化开,又将几条帕子放进去煮透,小心的捞出来晾干。

萧娴妃满脸愧色的默默站在一边,心里满是疼惜。

翌日一早,宋宛月就被叫去了皇上寝宫。

院正住在太医院,没有回去,天刚亮就过来,给皇上诊过脉后就等着宋宛月过来。

宋宛月一个接一个的打着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宋姑娘这是昨夜没睡好?”

宋宛月点头,“有些不习惯。”

院正深有同感。他也是换了地方就睡不好,不过他是因为年纪大了,宋宛月可是应该躺下就睡着的年龄……或许是因为要给皇上熬药,压力过大。

“不如今天我来动手,你在一边看着。”

“好啊。”

宋宛月点头。

院正正欲动手配药材,黄公公快步走过来制止他,“药材的配比可马虎不得,还是让宋姑娘亲自动手吧,免得出了差错,耽误了皇上的恢复。”

黄公公是皇上的贴身太监,他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院正自然知道这一点。院正也不敢动手了,让开位置。

宋宛月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才走过去坐下,将所需要的药材按比例配好,示意旁边的太医去熬。

“宋姑娘这是没睡好?”

黄公公盯着她黑眼圈问。

宋宛月有气无力的点头,“换了地方,有些不习惯。”

“宋姑娘给太子治天花的时候没听说有睡不着呢?”

宋宛月斜眼看他,“黄公公什么意思?”

“哎呦,老奴就是顺口一说,宋姑娘可千万别生气。”

“我自然是不生气,因为不值得。”

黄公公老脸一僵。

“太子得的是天花,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丢了性命,我和院正整夜整夜的研究药方,睡觉的时候都少,黄公公如果不信,可问问院正。”

院正配合的点头,“宋姑娘说的没错,我们确实一直在研究药方。”

确切的说,多半是他自己在研究,可这话却不能当着黄公公的面说,皇上本就对他不满了,万一再听到,他这院正也就做到头了。

“皇上这却不一样,我只需按照古方把药材配出来就行,黄公公还有什么怀疑的吗?”

“哎呦,瞧我,说错话了,该打。”

说着,还真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宋姑娘别跟我一般见识。”

宋宛月哼了一声,黄公公讪讪的退去寝殿门口。

药熬好,倒入同样熬好的口水,院正端进去,看着黄公公喂皇上一口口喝下去后,不错眼珠的盯着皇上的嘴。

一刻钟后,没丝毫变化。

他有些着急了,强自按捺住又等了半刻钟,看还没什么变化,转身出去,“宋姑娘,今日的药是不是哪里出来问题,皇上没有任何变化。”

宋宛月不紧不慢的将刚喝到嘴中的茶水咽下去,“您这是关心则乱。昨日起效果快,是因为皇上第一次喝药,就好像我们平日生病一样,只要对症了,第一服药都是起效果最快的。”

院正一拍脑门,可不就是这样,是他太心急了。

又匆匆的回了寝殿内,见皇上脸色有些不好,赶紧将宋宛月的话说了一遍,“皇上稍安勿躁,再等等。”

皇上脸色稍缓了一些。

又等了一刻钟,院正觉得皇上的嘴有变化了,可仔细一看又觉得没有,一时拿不准,小心的开口,“还请皇上说句话。”

“一群废物!”

是比昨日又清晰一些了。

院正欣喜不已,完全忽略了皇上刚才的话。

皇上自己也感觉到了,心里不满意变化不如昨天的大,面上却不显,“今日配药和昨天是否一样?”

“回皇上的话,是。”

“你问问宋宛月,下一次能否加大药量?”

院正颠颠的出去问,不一会儿回来,“宋姑娘说,古方上没写,不过皇上如果执意想试,也可以试一下。”

972 皇上恢复到了以前(2更)

皇上让院正去问,就是想试一下,可宋宛月这样说,他又拿不定主意,问院正,“你认为呢?”

“臣认为不可,是药三分毒,古方上既然这样写,就说明药材的用量是刚刚好的,若是加大药量,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万一是好的,自然皆大欢喜,万一用药过度呢?那种后果他和一众太医都承担不起。

皇上有些烦躁,他还以为每次服药都和昨日一样很有效果,可若是照今日这样的恢复,他三天后不见得能恢复到以前。

萧娴妃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皇上脸色不好,她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端出自己精心熬得汤,盛了一碗端到皇上面前,舀了一小勺试试尝尝味道的喝进嘴里,觉得差不多,这才又舀了一些递到皇上嘴边,“臣妾一大早就起来熬了,皇上尝尝好不好喝?”

皇上很给面子的张开嘴,萧娴妃喂进去,而后掏出帕子帮皇上擦拭嘴角。

每喂一口,就擦拭一次,一小碗汤喝完,帕子都擦湿了。

她不着痕迹的将碗放回去,换了一张帕子轻柔的擦拭皇上的手,“臣妾知道皇上着急,可吃药的事急不得,皇上若是觉得躺的烦了,可让峯儿将奏折搬到这里来,您看着他处理。”

皇上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这倒不必,批阅了几十年的奏折,朕早就够了,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偷懒,朕乐意的很,只是朕这个样子,实在是不便。”

说完,拍了拍她的手,“是朕着急了,让爱妃跟着担心了,放心,朕已经想开了,就按古方吃,无非就是多等几天的事。”

说完,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朕有些困了,爱妃上来陪朕睡一会儿。”

萧娴妃脱了鞋袜,上了床,躺在皇上身边。

黄公公放下床幔,蹑手蹑脚的退下去。

一连五日,萧娴妃和太子都陪着皇上用膳。

皇上的病也越来越好,寝宫内的笑声越来越多,胆战心惊伺候了许多天的宫人们脸上也有了笑意。

到了第六日,看着镜中和原来没什么区别的自己,皇上龙颜大悦,“黄德,去将太子喊来。”

“是。”

黄公公快步跑去御书房。

不过一会儿,太子坐着轿辇过来。

下了轿辇,快步走进宫内,刚要踏进寝宫,就听到皇上的一声厉喝,“将太子拿下!”

几名禁卫军上前,将太子围住。

太子的开心的笑意僵在脸上。

啪!

屋内,萧娴妃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

她大睁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皇上。

皇上笑的一如既往温柔,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摩挲着她的面颊,忽然手下滑,掐住她的脖颈,“爱妃很惊讶吗?”

“皇、皇上……”

皇上加重了力气,看着萧娴妃脸色一点点变白,心里无比的痛快,从他醒来,他一直想着这一刻,想着让这对母子生不如死,后悔来到这人世上。

“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是你们母子给朕下的药导致朕中风?可惜呀,你们还是不够胆大,没有借机除掉朕。”

“皇上冤、冤枉臣、臣妾了。”

“冤不冤枉把宋宛月叫来不就知道了,毕竟没有她提供药,你们母子就是想害朕都手段。”

说着,手上再次用力,欣赏着萧娴妃呼吸不上来模样,在萧娴妃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猛然松开手,看着她如同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黄德,去将宋宛月喊来。”

“是。”

黄公公应得响亮,脚步如飞般跑出去,憋在心里的那口气随着跑动长长的吐出来。

宋宛月来的很快,一只脚踏进宫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警惕的就要收回去,可为时已晚,几十把弓箭齐齐的对着她。

“宋姑娘,请进去吧。”

黄公公推了她一把。

宋宛月踉跄着进了宫门,一眼就看到太子被几名禁卫军押着跪在寝殿门口。

还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药箱被黄公公一把扯了过去,然后几名禁卫军上前来押着她也去了寝宫门口跪下。

皇上从里面走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只蝼蚁,“宋宛月,没想到吧?”

“确实没想到,皇上会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皇上哈哈大笑,“宋宛月,你以为朕不知道是你给他们的药,朕才会昏迷不醒,太子也会上位,朕什么都知道!”

“朕这些天不动声色,就是想知道你们到底还在玩什么把戏?不过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们了,你们没有那个胆子废了朕,扶持他上位。”

宋宛月不惊不惧,微微一笑,“皇上说对了一半,我们不是没有胆子废了你,而是还有事情需要你去做。”

“满口胡言,朕是天子,是这大庆的主宰,从来只有朕要别人去做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支配朕!”

“是吗?”

宋宛月笑看着他身后。

皇上悚然一惊,急忙回头,瘫坐在地上的萧娴妃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皇上面前。

“大胆,来……”

“皇上现在可感觉有什么不适?”

萧娴妃柔着声音,一如过去的十多年一样。

皇上却听到心头直跳,这几日他是加倍小心,暗地里让十几人盯着,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可萧娴妃这话……

想法还没落,忽然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疼得他冷汗直流,站都站不稳。

“皇上!”

黄公公大惊,就要快步跑过来,却被一名禁卫军伸手拦住。

“大……”

“胆”字还没出,后面有人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他腿一软,跪在地上。

“拿、拿下他们!”

皇上艰难的下令。

不仅没有禁卫军上前来,押着太子和宋宛月的禁卫军反而齐齐后退了两步,太子和宋宛月站起来。

“你、你们……”

话没说完,皇上疼得躺在地上打滚。

萧娴妃和太子漠然的看着。

所有的宫人早就吓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的待在原地,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973 罪己诏(1更)

皇上疼的打滚哀嚎。

寝宫外有宫人听到了,却没有当回事,只以为是哪个宫人犯了错正在被责罚,怕自己不小心被牵连到,加快了脚步跑过去。

隐在暗处的一千弓箭手身体僵硬,在他们后面同样是一千禁卫军,手持弓箭对着他们。

一刻钟后,疼痛消失,皇上还剩半口气的躺在地上,身上衣裳早已褶皱的不想样子,头发凌乱,满身尘土,没有了帝王的模样。

“皇上觉得如何?”

萧娴妃蹲下身体,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皇上想跳起来将他杀了,可他身上没有办法力气,只能怒瞪着双眼。

萧娴妃怜惜的将他贴在脸上的头发轻轻拿开,笑了。

“十一年前臣妾进宫的时候,皇上就知道臣妾的心思了吧?那时的您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臣妾的命简单的很,可您自以为掌控了一切,任何人都逃脱不了你的手掌心,所以您不但没有冷落臣妾,相反还很宠爱臣妾,让臣妾在这后宫可以横着走,并且还给了臣妾一个儿子。您不知道,臣妾知道自己有了身子后有多么感激您,因为有了儿子,臣妾要做的事会简单很多。”

“您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一定后悔极了吧?不过,皇上放心,我们不会杀您的。”

“你们……想干什么?”

“很简单,皇上下罪己诏,将当年对我姐姐所做之事告诉天下人,还勤王清白。”

“你们……休想!”

皇上喘着粗气,“朕就是死也不会任由你们摆布!”

萧娴妃笑,看穿一切的道,“您不会舍得死的。”

皇上确实舍不得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才有希望,才能将这些背叛他的人杀死,夺回他的权利。

“我不逼迫皇上,皇上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告诉臣妾,只是啊……”

萧娴妃拿着帕子,温柔的帮皇上擦拭脸上的冷汗,“这个药,一个时辰发作一次,不知道皇上能挺多久。”

……

定国公府

定国公和萧峥正襟危坐,同时看着皇宫的方向。

院中,站着两千人,均是一身劲装,手持兵器,蓄势待发。

许家。

老先生和许衍还有许二先生坐在花厅,也齐齐看向皇宫的方向。

从早上到中午,又从中午到半下午。

钟声传来。

许衍猛然站起来,朝着门口走了几步,又猛然回头,“这是临时上朝的钟声,他们、他们……”

老先生闭了闭眼,绷了一天的神经缓缓松了下来,沙哑着声音,“去吧。”

许衍快步出去。

许二先生倒了一杯水递到老先生面前,老先生抖着手接过,“不用担心,无事了。”

如果月儿他们被拿下了,这个时候听到的不应该是上朝的钟声,而是禁卫军包围许家了。

许二先生也想到了这一点,重重的坐回椅子上。

……

宫门外,百官或坐着轿辇或坐着马车匆匆而来。

京兆府尹下了马车,看到定国公,快步追上,小声询问,“国公爷,您可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召集我们上朝了?”

定国公摇了摇头。

“莫不是皇上出了什么事?

话出口,京兆府尹就惊觉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捂住嘴。

“应该不是,不是说皇上这几日已经有好转了吗?”

镇国公走上前来,心照不宣的和定国公对看了一眼。

他一直让人注意着宋隐的动静,知道他去了城外,也知道他可能易容进了宫,临时上朝的钟声响起,他便猜到了一些。

文武百官依次进入金銮殿内,看到高位上挂着帘子,互相对看了一眼,心中均是明了,皇上的病应该还没好,否则不会挂着帘子不让他们看。

黄公公缓步走过来,一甩拂尘,尖细着嗓音,“皇上驾到!”

百官跪下,高呼万岁。

两名内侍扶着皇上走到垂帘后坐下,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太子走过来站在百官最前面。

“平身!”

皇上虚弱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说完这一句,似乎喘了一口大气,“黄德。”

黄公公缓步过去,从皇上说中接过一卷东西,走回来站好,缓缓打开,闭了闭眼,才念道,“罪己诏。”

话出石惊!

文武百官不约而同的同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黄公公。

黄公公拿着罪己诏的手都在抖,他很想大喊,皇上是被人控制了,让文武百官拿下这些乱臣贼子看,可他也被喂了药丸,如果不按照他们说的做,活不过一刻钟。

他死了不要紧,他怕他们会对皇上下手,他得保证皇上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十七年前,朕让已皇贵妃以叙旧为名将当时的勤王妃骗进宫中,玷污了她……”

百官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同僚,看到同僚也在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两人的最差都同时动了动,却谁都没能发出声音。

定国公双拳缓缓握成拳。

“完事之后,朕又悔又怕,便亲手喂了她美人笑,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勤王正好这个时候赶回府,得知真相后冲进宫欲要杀了朕,朕便污蔑他刺杀,让人将他拿下,赐了剔骨之刑。”

金銮殿内一片寂静。

静的只能听到皇上粗重的喘息声。

文武百官从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他们无法相信原来前些日子的流言是真的,皇上当年真的玷污了勤王妃,杀死了在危难之际,凭一己之力镇压下宫乱,保他上了皇位的亲弟弟。

“这十几年来,朕一直寝食难安,每每都想将事实告知天下,可又怕天下人对朕失望。如今朕经过生死一遭,怕再不说出来,以后就没机会了,希望众卿以朕为例。”

“朕也无脸再坐这皇位,从今日开始退位,由太子继位,钦此。”

殿内一片寂静。

百官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儿臣领旨,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还略有稚嫩的声音响起。

百官这才回神,齐刷刷跪了下去。

垂帘后,皇上腾的站起来,“朕是被……”

974 真相大白天下(2更)

话没说完,人朝后仰去。

“父皇!”

太子起身朝垂帘后跑,还顺手拉了黄公公一把。

黄公公手里的罪己诏掉在地上,踉跄着跟了上去。

两名内侍一左一右的搀扶着皇上,迅速和太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快,扶父皇回寝宫,宣宋姑娘!”

两名内侍抬起皇上快步出去,太子紧跟了出去。

大殿内恢复了寂静。

文武百官的目光都落在地上的罪己诏上,想上前拿起来看一眼,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抬不起来。

有人走了过去,将罪己诏捡了起来。

众人看过去,是定国公,他死死地盯着罪己诏上的内容。

镇国公也走了过去,伸手将罪己诏拿了过来,合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过不去的!他两个女儿都毁在了皇上的身上,还有他的外孙,本该被娇宠着长大的,却被迫去了乡下装傻子,后来更是被迫去了边关。

无人知道,外孙在边关的三年,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怕,怕外孙有什么意外,怕女儿和女婿九泉之下不能安息。

“眼下最重要的是寻找勤王唯一的血脉,您的外孙回来。”

镇国公话出,百官总算从震惊中回神,议论纷纷,犹如炸开了锅。

当年勤王进宫之前,将唯一的儿子送走,皇上心虚,想必这些年没少明里暗里的查,却从没查到过那个孩子的踪迹,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活着。

定国公眼眶发红。

“多谢镇国公提醒,我这就……”

想说这就出宫去找人,想到还没下朝,又生生忍住。

一刻钟后,脚步声传来,百官看去,张公公快步进来,“太子到!”

百官站好,太子缓步走进来,坐上龙椅,目光在镇国公手里的罪己诏上扫过,“朱之鸿可在?”

朱之鸿出列,“臣在。”

“着内阁将罪己诏抄录数份,送去各省。”

“臣遵旨。”

“户部尚书可在?”

户部尚书出列,“臣在。”

“着你派人将勤王府收拾好,当年抄没的东西原数送回。”

户部尚书心里叫苦不迭,勤王府已经抄没多年,东西也早已充了公,上哪里去找?可太子马上就要继承皇位了,他若是敢说不行,他这个户部尚书也就不用做了。

“臣遵旨。”

“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心猛的一跳,出列,“臣在。”

“京中瘟疫已平,从今日起开放城门,百姓可自由出入。柳膺判斩立决,三日后行刑。”

“臣遵旨!”

“退朝!”

……

百官们刚从震惊中回神,听到太子的旨意又被惊到了,柳膺是谁?他们都知道,也没听他做了什么恶事,怎么会突然被斩立决?

有了京兆府尹关系不错的,趁着往外走的机会靠近他,“府尹大人啊,柳膺是怎么回事?”

反正皇上已经退位,太子很快就要继位,京兆府尹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但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这事我只告诉你一人,你可千万不要往外说。”

“我不说。”

京兆府尹又压低了一些声音,“其实啊,京城的天花是皇上指使柳膺派人传播的。”

打听的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京兆府尹急忙扶住他。

打听的人僵硬着声音,“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京兆府尹点头,“这我还能说假话,不但是我,六部尚书都知道,这要不是宋姑娘,恐怕你我一家老小也不能在这场瘟疫中避免。”

打听的人惊出了一声冷汗。下意识的回头看着皇宫的方向,不明白皇上为什么如此丧心命狂,也幸亏皇上退位了,不然他们晚上连觉都不敢睡安稳了。

……

一个时辰后,皇上的罪己诏贴出来,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于此同时,宋隐和宋宛月回了许府。

许衍和许二先生早在老先生房内等着了。

两人进门,三人的目光就落在两人身上。

知道他们担心自己,宋宛月还特意转了一圈,“外曾祖父、二外祖父、舅舅,请放心,我们都没事。”

“没事就好,快坐下来给我们说说。”

许衍迫不及待。

他在大殿上看到皇上腾的站起来的那一刻,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也知道皇上没有死心。

老先生瞪他一眼,“着什么急,先让他们喝口茶。”

说完,吩咐许良端了茶水,又上了几碟宋宛月爱吃的点心,

“慢慢喝,不着急。”

喝完茶,宋宛月将当时的情形说给几人听,知道他们担心,尽量说的轻描淡写。

可三人都知道事情不会那么容易。

但既然月儿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们自然就没有表现出来。

老先生看向宋隐,“如今太子旨意以下,你可以用真面目示人了。”

“是。”

宋隐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来,露出俊逸精致的脸。

当年的勤王丰神俊朗,少有人及,宋隐比勤王还有俊朗数倍,这样的一张脸,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尖叫。

不对,现在不应该叫宋隐了,应该叫楚云霄。

“你打算何时去定国公府认亲?”

老先生问。

宋隐和宋宛月对看一眼,

“回外曾祖父的话,我打算一会儿就去。”

……

定国公府内。

定国公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定国公,抖着声音,“老爷,您、您再说一遍?”

“霄儿没死,他就是月儿的未婚夫,宋隐。”

“当真?”

定国公笑着点头。

定国公夫人抬脚往外走,定国公拉住她,“不急,他很快就会过来的。”

“我怎么能不急?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他怎么能,怎么能……”

话没说完,管家小跑着进了院子,“老爷,夫人,表孙少爷来了!”

定国公夫人几乎是小跑了出去。

怕她摔着,定国公赶紧追了上去。

定国公府外,楚云霄和宋宛月并肩站在那里。

过路的人认出了宋宛月,忍不住停下脚步看过来。

定国公夫人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因为太激动差点被门槛绊倒,幸亏定国公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楚云霄跪了下去,“霄儿拜见外祖父,外祖母。”

975 回归勤王府(1更)

定国公夫人老泪纵横。

她颤颤巍巍的走到楚云霄面前,抖着手摸他的脸庞,声音哽咽,“霄儿,真的是你?”

“霄儿不孝,让外祖母操心了。”

“你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这一幕十分感人,围观的百姓也跟着红了眼眶。

不过……霄儿?外祖母?外祖父?

难不成跪着的人就是勤王之子楚云霄?

可,为什么宋宛月会和他站在一起。

“是霄儿不孝,霄儿当初被楚逸发现了踪迹,他对我痛下杀手,我只能改头换面去了边关军营,怕连累您和外祖父,一直没敢跟你们表明身份,让外祖父和外祖母担心了。”

改头换面?

难不成他就是宋姑娘的未婚夫宋隐?

所以宋姑娘才陪着他一起过来的。

围观的人瞪大了眼睛。

“你这孩子……”

定国公也声音哽咽,“怎么能如此沉得住气,来往了府里这么多回也不告诉我们,你、你……”

“是霄儿不孝。”

萧峥夫妇也快步走出来。

正好听到楚云霄这句,萧峥夫人不可置信的捂住嘴。

萧峥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上前去,一个巴掌打在楚云霄后背上,“臭小子,你竟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他用的力道不小,楚云霄被打的身体晃了一下,定国公夫人心疼坏了,泪眼婆娑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这才想起楚云霄还跪着,忙将人扶起来,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府里走。

“外祖母……”

楚云霄拉住她,将宋宛月拉到面前,“这是您未过门的外孙媳妇,宋宛月。”

宋宛月不知来了定国公府多少次,从来没有这一次让定国公夫人如此喜欢过。

她一连声地说了无数个“好”字,又将手腕上的镯子拿下来给宋宛月戴上。

曾经宋宛月和宋隐定亲以后来定国公府,她心里是有一丝不喜的。毕竟她曾经和霄儿定过亲,才三年就让人忘记了,另外和人定了亲。

现在,全都变成了欢喜。

她知道,如果没有宋宛月,事情不会这么快成的。

定国公仰天长笑,发出十七年来的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爽朗笑声,“哈哈哈哈……,好,好,好……”

……

定国公府门前发生的这一幕,很快在京城传来。

京兆府尹听到张捕头说完,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也未免太巧了,宋隐竟然是勤王唯一的儿子楚云霄,看样子宋宛月应该早就知道,知道了还敢和楚云霄定亲,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子?她就不怕楚云霄万一暴露,连累宋家人吗?

好在她也胆大,勤王被平反,楚云霄很快就会恢复世子身份,宋宛月就是妥妥的世子妃了,宋家人也会跟着鸡犬升天。

不对!

京兆府尹想到是楚云霄发现的被天花传染的人,继而那人交代是柳膺放他们出来的,从而牵扯出来皇上,难不成……

京兆府尹后背惊出一声冷汗,不敢再想下去。

太子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太子教令很快到了定国公府,

“恢复楚云霄世子身份,归还勤王府及其府内所有的东西,勤王府旧人亦全部无罪。”

楚云霄跪地谢恩,双手高举,张公公将太子教令放入他的手中,“世子,太子已着户部派人去修葺勤王府,还请世子耐心等几日。”

“谢太子殿下。”

众人站起身。

张公公看向定国公,腰身微弯,一脸的讨好,“太子殿下让奴才转告国公爷,他和娴妃娘娘一切都好,让国公爷不用担心。”

定国公示意管家将准备好的荷包给他,“多谢公公。”

“国公爷客气了,以后国公爷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奴才。”

说完,带着人离去。

“少爷……”

顾管家哽咽着声音,“老奴想现在就回去看看。”

十七年了,无数次在梦中他回到了勤王府,那里还如以前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现在终于盼到了,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属下带着人随顾管家一起去,能早些将王府收拾出来”,胡勇道。

王爷在的时候,他虽然没有长住王府,但也去过无数次,说不上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但大致的摆设还记得的。

“我将太子教令放好,随你们一起去。”

一炷香后,楚云霄牵着宋宛月在前,顾管家跟随一旁,胡勇带着十几人跟在后面,出了定国公府,朝勤王府方向而去。

宋隐就是楚云霄的事已经传开,看两人牵着手,人们猜到了楚云霄的身份,都好奇的偷偷打量,有的还一路跟在后面,跟到了勤王府。

勤王府占地面积很大,整条街上只有这一座府邸,因为府邸荒废,就连府前的道路都很少有人经过。

今日却异常的热闹,街道上站满了不少的人。

勤王府的大门已经被打开,里面一人高的枯草映入众人的眼帘,一众衙役正在奋力的锄草,察觉到外面突然安静下来了,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到楚云霄一行人站在门前,面面相觑。

户部主事曹方快步出去,躬身,“曹方见过世子,见过宋姑娘。”

“曹大人辛苦了。”

“世子客气,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曹方直起身,见楚云霄看着前面,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过去,见他看的是牌匾,顿时心里一紧,他只顾着让人去清除杂草了,忘了先要将牌匾拿下来擦拭干净。

“胡叔。”

“是。”

胡勇飞身跃起,将牌匾小心的摘下来,顾管家上前,撩起袖子擦拭。

牌匾上结了不少的蜘蛛网,边框也损坏了,但勤王府三个大字依然苍劲有力,没被风雨侵蚀半丝。

这是勤王建府时,先帝亲自写的,那时候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日这牌匾会十七年无人擦拭,被蜘蛛网环绕。

楚云霄牵着宋宛月的手往里走,曹方下意识的就要拦,里面只清除好了一小块,世子不宜进去。

手刚伸出,就被胡勇隔开。

楚云霄牵着宋宛月的手走进去,很快,杂草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世子,这边。”

胡勇洪亮的声音响起,踩倒面前的杂草,领着两人往里走,显然对里面熟悉至极。

衙役们面面相觑。

曹方抬脚欲要跟上,想到了什么,收回脚,呵斥一众衙役,“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收拾。”

976 那曾经那惊鸿一瞥(2更)

楚云霄带着宋宛月去了凉亭。

这个凉亭他曾来过两次,一次是第一次踏入王府的时候,第二次是故意引起皇上的注意。

凉亭很高,能俯瞰全府,可现在除了满眼的杂草之外,就只能看到破旧的屋檐。

“我听管家无数次说过,这个凉亭是我母妃最爱来的地方,因为能第一时间看到我父王策马飞奔回府的身影。”

楚云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没有见过自己父母,没亲眼见过他们是如何恩爱,但从管家的讲述中,他知道自己母亲是极爱父亲的,爱的深到骨子里;父亲也亦如此,即使母亲过门几年无所出,他也没有任何纳妾的心思。

如果没有那场变故,他的父母将是这天下最幸福的夫妻,他亦会是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宋宛月和他十指紧扣,静静的听着。

“管家还说,父王知道母亲怀孕了以后,就不允许她再上凉亭,母亲也应了。可没过两个月,边关传来战事,父王披挂上阵,带兵远征,母妃从那以后几乎就长在了凉亭上,任谁劝说都不听。后来,府里的人没办法,请了外祖母过来,外祖母将母亲狠狠训斥了一顿,告诉她只有将我好好的生下来,父王才能平安从边关回来。”

“母亲信了,自此以后安心养胎,再也没有上过凉亭,直至生下我,父王果然回来了……”

凉风吹过,楚云霄的话戛然而止。

宋宛月轻轻环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胸前。

楚云霄搂紧她,姚望着皇宫的方向。

他心里一直有疑惑,那个禽兽如果早就对母妃见色起意,为什么要等到母妃生产以后?

“月儿。”

“嗯。”

“明日我想进宫一趟。”

“好。”

……

翌日,早朝散后,太子回了御书房批阅奏折。

张公公快步走进来,“殿下,世子和宋姑娘求见。”

太子放下笔,“快请。”

张公公快步去了宫门口,亲自将两人请进来。

楚云霄和宋宛月行礼,“见过殿下。”

“世子哥哥,宋姐姐,不必多礼,张福,赐座!”

“谢殿下。”

两人落座,看了眼伺候的宫人。

太子意会,将人挥退。

楚云霄起身,“殿下,我想见见皇上。”

太子一愣,随即应道,“好,本宫带你们过去。”

皇上还住在原来的宫内,伺候的宫人也和以前一样,只是宫殿大门紧闭,宫外多了一些禁卫军日夜把守。

看到三人过来,孙奇上前,“殿下。”

“把门打开。”

“是。”

宫门被打开,清楚的听到屋内传来瓷片破碎的声音,和皇上嘶哑的叫骂声。

“乱臣贼子,一群乱臣贼子!都不得好死!”

“从昨日到现在皇上一直如此,屋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殿下……”

“派人去清理干净。”

“是。”

孙奇挥手,几名宫女战战兢兢的走进去。

屋里又传出几声脆响,几名宫女尖叫着跑出来。

太子示意楚云霄和宋宛月稍后,他抬脚走进进去,殿内一片狼藉。

看到他,皇上赤红着眸子就要冲过来,被黄公公死死拉住,并非是怕皇上伤了太子,而是怕一地的碎瓷片扎到皇上的脚。

“皇上,您息怒。”

皇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想到自己毒发时的痛苦,恨不得将太子碎尸万段。

“气大伤身,父皇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听到太子这话,皇上更加怒火万丈!如果不是和萧娴妃给他下药,他怎么能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逆子,毒杀亲父,你不得好死!”

“父皇这话说错了,您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儿子可不会舍得您死。”

“那你去死!”

皇上抄起地上一个碎了一半的花瓶砸过来。

太子躲过,“来人!”

张公公领着人进来,“殿下。”

“把这屋里所以东西都搬出去,只留一张床,打扫干净。”

“逆子,你敢!”

张公公已经领着人麻利的往外搬东西了。

黄公公死命拦住完全红了眼的皇上,不让他往太子面前冲。

如今大势已去,宫中是太子说了算,皇上再闹下去,恐怕连这寝殿都没得住了。

东西搬完,屋内也很快打扫干净。

皇上瘫在地上,死死瞪着太子。

太子无所谓,自从他记事起,他就知道眼前的人待他的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他装乖巧,不让自己的“好父皇”寻到错处惩罚他。

“儿臣知道父皇并不想见到我,我也没想着往父皇面前凑,是世子哥哥说要见你,我才陪着他过来的。”

皇上看向门口。

楚云霄走进来,身后跟着宋宛月。

皇上紧紧盯着他的脸,咬牙切齿,“果然是你!”

“是我,皇上从一开始就没怀疑错。”

“朕早该杀了你!一出生就该杀了!”

寝宫外,听到楚云霄和宋宛月进宫的消息匆匆赶来的萧娴妃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

屋内,楚云霄站在太子身侧,仿佛染了血的双眸盯着皇上,“皇上这话何意?”

“何意?”

皇上哈哈大笑,笑声落,死死盯着楚云霄,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当年是朕先看上了萧婉,朕一直等她长大,是楚链抢了她,朕不甘心。朕这一生,除了皇位,就只求萧婉一人,只要她答应进宫,朕可以让她做皇后,可以为她解散后宫,可她偏偏答应了楚链,将朕的心意狠狠的践踏。”

他喘着粗气,盯着楚云霄肖似萧婉的脸庞,想起了那惊鸿一瞥。

那时候他已经坐上了皇位两年,想看看自己治理的京城如何,便带着黄德出了宫,如寻常百姓一般走到大街上。一辆马车从他身边经过,车帘掀着,一个小姑娘正坐在车窗边往外看。

眼神晶亮清澈,仿佛没沾染上半分尘世的烦恼。

样貌精致,就像画里的仙女一般。

他站在那里,听到了自己狂跳的心声,想也没想的,他抬脚追了上去,知道那是定国公的大女儿,叫萧婉,十三岁,还没到议亲的年纪。

于是,他等啊,盼啊,盼着萧婉能快快长大,他好将人纳进宫。

可他却没盼到这一天,因为他的亲弟弟竟然去求了皇太后,赐了萧婉为勤王妃。

977 太子要让出皇位(1更)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拿着长剑去把皇后杀了。

于是,他让人盯着定国公,得知萧婉出门时,他也换了便衣出宫,让侍卫拦下萧婉的马车,将她带到酒楼雅间里,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只要她答应,自己即刻就废了皇后,娶她进宫。

可萧婉却拒绝了,说她心仪楚链许久,能嫁给楚链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他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

回了宫内,他砸了寝宫内的所有东西,又让人在皇后的饭食里一点点的下药,将她毒死。

自此以后,宫中再无皇后。

可就算如此,也没能阻止萧婉嫁给楚链。

他看着他们成亲,看着他们恩爱,看着他们有了孩子。

得知她生下一个儿子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楚云霄走,“你本该是朕的儿子,该继承朕的皇位,可你偏偏不是!朕容不下!朕只有杀了你们,才能解了心头之恨!”

楚云霄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他想一拳垂在眼前的脸上,他想将人狠狠的揍一顿,他想将眼前的人抽皮剥筋,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想杀我吗?来啊,杀啊!’

皇上将自己凑到他面前,神色癫狂,“你只要杀了我,就能为你的父母报仇,就能解了这些年的心头之恨,你要不动手,你就不配为楚链的儿子。”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

楚云霄慢慢松开手,嘲讽一笑,“皇上不必如此激我,我是想为父母报仇,可我不能担上弑君的名声,我还有大好的年华,还要娶妻生子,不能给你陪葬。而且轻松的死去太便宜您了,你应该在痛不欲生下度过余生。”

“你个孬种,你不配为楚链的儿子,你……”

楚云霄牵着宋宛月的手转身往外走。

皇上就要冲过去,被张公公拦下。

“滚开,你个死奴才!朕要杀了你……”

楚云霄迈出门的脚一顿,随即牵着宋宛月走到萧娴妃面前,“姨母。”

萧娴妃颤抖着抬起手想摸他的脸,伸到半路又落了回去,想露出一抹笑,眼泪却流了出来。

“我和月儿先回去,等改日再进宫来看姨母。”

萧娴妃哽咽着点头。

楚云霄和宋宛月行了一礼,朝宫外走去。

萧娴妃回神,目光跟随着他们,直到两人身影消失不见,还不愿回头。

“母妃。”

太子走到她身边,萧娴妃这才回过头去,看着自己儿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去母妃宫中吧,母妃有话给你说。”

“好。”

太子随着萧娴妃去了坤丽宫。

管事姑姑上了茶,很有眼色的带着所有宫人退出去。

屋内一片静谧。

太子抿着唇,看着自己的母妃,并没有出声打破着满室的静谧。

良久后,萧娴妃看向太子,“峯儿,如果母妃让你把皇位让给霄儿,你可愿意?”

太子似乎没有感到意外,在他看到母妃看着世子哥哥的背影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母妃的想法。

“儿子愿意。”

……

胡勇带着几人在外面等着,看着楚云霄和宋宛月走出来,牵着马上前,正欲说话,宋宛月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胡勇刚把话咽回去,楚云霄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打马朝城门口而去。

宋宛月也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胡勇愣了一愣,也赶紧翻身上去,打马追上去。

城门虽然大开,进出的百姓却很少。

守城的士兵懒散的靠墙站在一边,听到马蹄声,立刻站直了身体,城门处不许纵马,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破坏规矩?

马蹄声渐进,士兵正欲上前阻拦,一锭银子闪着光亮扔过来,士兵下意识的接住,听到宋宛月的声音,“我们有急事出城。”

士兵刚要道谢,几骑已经从他们面前飞奔了过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士兵纳闷,这么着急,难不成是隔离的地方又出现什么问题了?

出了城,楚云霄一路纵马狂奔。

宋宛月紧跟其后。

胡勇几人被落下一大截。

一直跑出三十里地,楚云霄才停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痛快了?”

宋宛月也停下马,小脸被吹的通红,头发也散落下来几根。

楚云霄心疼不已,纵身跃起,落到宋宛月的马背上,用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冻坏了吧?”

宋宛月转头在亲了他嘴角一下,“值得。”

楚云霄的心仿佛泡在了温水里,将她搂的更紧。

他何其有幸,能遇到小丫头。

胡勇几人追上来的时候,就只看到楚云霄怀里的宋宛月露着一个头,几人也识趣,并没有上前来。

“快中午了,前面就是千山寺,咱们去蹭顿斋饭。”

说完,一夹马肚,朝前走去。

胡勇几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路过楚云霄先前骑的马时,俯身捡起缰绳牵上。

虽然刚出正月,天色还不是很暖,来千山寺的香客却络绎不绝。

几人上了山,寺门口的小沙弥恰好认得宋宛月,行佛礼,“宋姑娘。”

喊完还看了楚云霄一眼,他记得宋姑娘的未婚夫不长这个模样。

不对!

他蓦然瞪大眼,想起昨日听到的从京中传来的消息,宋姑娘的未婚夫是勤王府世子,以前是为了躲避追杀易了容的。

宋宛月拿出一张银票笑眯眯的递过去,“还请师父帮我们安排一顿斋饭。”

小沙弥接过,忙将几人让了进去,看几人去了大殿跪拜,匆匆去了后面。

等楚云霄和宋宛月从大殿里出来,小沙弥重新在那里等着了,“两位施主,净梵大师有请。”

宋宛月摸了摸手腕上的手串。

禅房内,净梵大师盘腿而坐,听到敲门声,睁开眼,“进来。”

小沙弥推开门,宋宛月和楚云霄走进来。

净梵大师目光落在宋宛月身上。

宋宛月笑着朝着点头。

净梵大师竟然也笑了笑,指着面前的两个蒲团,“两位施主请坐。”

两人走过去坐下。

净梵大师看着他们,“两位的姻缘是千年注定,以后必也能幸福顺遂,白头偕老。”

978 千年姻缘(2更)

净梵大师话落,宋宛月下意识的看向楚云霄。

楚云霄仿佛没听到“千年”两字,俊逸的脸上浮上笑意,掏出一沓银票递到净梵大师面前,“多谢大师的吉言。”

净梵大师深深看了他一眼,笑着让小沙弥收下,又道道,“烦请楚施主回去告诉萧施主,他身体已经大好,以后不用再来这山上了,至于他所住的宅院,寺里也会封存,不会再让人住进去。”

“我回去一定转告。”

净梵大师笑着点头,看到宋宛月手腕上还带着自己给的手串,笑意更深。

从禅房出来,用过斋饭,两人牵手下山。

胡勇带着人跟在后面,落后了不少,回头朝寺庙中看了一眼,他虽然不直达净梵大师说了什么,但是看到小沙弥拿着一沓银票从房里走出来,心疼坏了。当初,王爷留下的财物虽然不少,可这些年养他们这些人花费了大半,也没剩多少了,世子又捐了这么多,剩下的不知道还够不够世子娶媳妇。

楚云霄自然不知道胡勇心里所想,纵马狂奔了几十里,心里的那股憋闷早就没有了,又得了净梵大师祝福的话,甭提有多高兴了。

依旧是和宋宛月共乘一骑,用大氅将人包裹住,一手操纵缰绳,让马儿不紧不慢的走着,一边说道,“回去后我便让人给姑姑去信,让她带着宋家人进京可好?”

宋宛月自然不知道他另有盘算,想着家里人来一趟也好,点头。

“也需派人给江南送信,让人放二哥回来,还有表哥。”

宋慎早就从江南回来了,只是走到半路被水匪“劫”了去,一直被关在岛上。

至于许栒和他的好友们,确实是在江南。

两人说着话,不紧不慢的走着,三十里路,走了两个时辰,回到城里,已经是傍晚。

两人去了许府。

孙小姐的未婚夫竟然是勤王世子,府里的下人都被惊到了,是以两人走进府内,下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都落在楚云霄身上。

以前的宋隐的那张脸也是俊逸的,比大多数的少年都要俊,可世子这张真正的脸更俊俏,就算他们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宋宛月也调皮的歪头看,掩饰不住的得意,“我眼光真好。”

挑了一个天下独一无二的俊俏夫君。

这是楚云霄听过的最好听的话,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他一定将人抱起来转上几圈。

许良不知道在院门口张望几次了,见两人过来眼睛一亮,小跑着上前,“孙小姐,您可回来了,老先生从昨夜到现在不知念叨您们多少次了。”

两人昨日是留在定国公府过的夜,今日一早就去了宫里,而后又去了城外,到现在才回许府。

两人快步走进院内。

宋宛月人未至声先道,“外曾祖父。”

老先生拿着一本书坐着不知道多久了,听到喊声,立刻将书放下,看向门口。

宋宛月掀帘进来,脚步轻快,神采飞扬。

老先生许久没看到过她这种表情了,唇角不自觉跟着上扬,看到后面的楚云霄时,又落了回去。

从昨日到现在,许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踩坏了,都是来确认消息真假的,尤其是朱之鸿,昨日下衙后就来了,一直等到了宵禁前才回去。

“外曾祖父。”

楚云霄行礼。

老先生嗯了一声,道,“城中现在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你需让人去带带风向,别引了不必要的麻烦。”

楚云霄心里一凛,他将这件事给忘了。

皇上的罪己诏刚下,他便坦露了身份,普通百姓好糊弄,朝中那些官员可不好糊弄,自然会有人猜测到什么。

“是,我这就派人去办。”

说完,又对老先生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老先生看向宋宛月,“你坐,外曾祖父有话对你说。”

宋宛月老老实实地坐下。

“世子已经恢复了身份,他再住在许府不合适。”

以前宋隐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住在许家没什么不对。但,楚云霄现在恢复了世子身份,且不说身份不合适,时日久了,外面的人也会有风言风语,即使两人已经定亲。

“勤王府还没有修缮好,去定国公府住也不合适,我记得你说过他在南城买过几个宅子,就让他先去那里住,你住在许府。”

知道是为了自己考虑,宋宛月乖巧的点头,“一切都听外曾祖父的。”

老先生本来还想多说几句,看她如此乖巧,后面的话反而说不出来了。

院中响起脚步声。

门帘被掀开,许衍走进来,目光落在宋宛月身上,“世子呢?”

“刚出去,舅舅找他有事?”

许衍给老先生行了礼后坐下,“今日上课时,太子有些心不在焉。”

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这是第一次,许衍觉得有些奇怪。

皇上已经发了罪己诏,也下了退位诏,太子很快就能坐上龙椅,按理说应该更加勤奋才是,可今日太子几次走神。

“我们今日去宫中了,问了皇上当年之事,当时太子和娴妃娘娘都在场。”

说完,宋宛月觉得不对。

就算是听了当年的事,太子也不会感同身受,不会有那种想要杀了皇上的恨意。

那他为什么会走神?

“舅舅可听到娴妃娘娘有什么异常?”

许衍摇头。

宋宛月眉头微微皱起。

门帘再次被掀起,楚云霄走进来,见几人同时看向他,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许衍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太子一向认真,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我觉得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

可他只是太子太傅,有辅导太子之职,却没有询问他私事的权利。

宋宛月朝外看了一眼,“我怀疑是娴妃娘娘出了什么事,再过一会儿禁卫军就该换班了,不若你去问一下孙奇。”

“好。”

楚云霄再次转身出屋,让胡勇备了马,带着他去了宫门前。

有禁卫军陆续从宫里出来,孙奇走在最后,一边和看门的太监打招呼,一边往拴马桩走,看到楚云霄,忙躬身行礼,“见过世子。”

979 再大的怨气一见面全散了(1更)

楚云霄颔首,佯装看向宫门的方向。

“世子是有事要进宫?”

楚云霄看着宫门缓缓合上,收回视线,“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明日再说也一样,孙统领是回家还是……”

“回家。”

“一起走吧。”

楚云霄翻身上马,孙奇立刻跟上,落后一步,跟在斜后方。

前面出来的禁卫军都走了,宫门前宽阔的道路上只剩下他们。

楚云霄微微压低了一些声音,“今日我姨母可有什么异样?”

“世子的意思是……?”

楚云霄将许衍的话说了。

孙奇听完,道,“上午您和宋姑娘出了宫后,娴妃娘娘带着太子去了她宫中,一刻钟后太子就出来了,而后去了御书房,除了用午膳没离开过。”

“可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孙奇摇头。

平常禁卫军是不能进后宫的,他也是巡逻的时候正好看到。

“对了,世子,杨林他们……”

真正的杨林还被关在南城的宅子里,现在的“杨林”是萧乾假扮的,不过因为“杨林”伤了脖颈,皇上被关起来以后,孙奇就让他回家去休息了。

“等太子登基以后再放他们出来。”

“属下明白。”

……

孙奇离开,楚云霄回许家。

刚到府门口,一辆马车也恰巧驶过来停下,车帘掀开,朱之鸿从里面出来,看到楚云霄,愣了一愣,随即赶紧下马,行礼,“见过世子。”

“朱大人免礼。”

朱之鸿站直身,看着眼前和勤王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满腔的责问忽然就散了。

听到宋隐就是勤王世子楚云霄的时候,他都懵了,他来过许府很多次,甚至与还跟宋隐下过棋,他一点都没发现宋隐的异常。

可懵过之后,过去那些天发生的种种开始在他脑中回荡。

他能做到内阁大学士,自然不是蠢笨的,将前后的事连在一起,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虽然对他没什么坏处,可这也让他愤怒。

老先生是他的恩师,他自然不能去指责,他只想问问楚云霄,为什么会选自己,楚云霄知不知道,万一不成功,自己会跟着他一起陷入万劫不复?

可现在对着这张脸,他一句责问的话也问不出来了。

当年如果没有勤王带兵进攻,平息宫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丢了性命。

没有勤王在边关奋勇杀敌,也不会有大庆国这么多年的安稳。

而就是这样一个为大庆国立下汗马功劳的人,却背了谋刺之名,如果他是世子,他也会想法设法的为父母平反,让天下人知道真相。

“朱大人这是……?

“下官是来恭喜世子的,顺便跟世子讨教一下棋艺,不知世子有没有空?”

朱之鸿下马车的那一瞬间,身上是带着怒气的,楚云霄看得清楚,虽然不知道为何突然消散了。

笑着点头,“好啊。”

“多谢世子愿意赐教。”

“朱大人请进。”

朱之鸿随着楚云霄去了老先生院中。

老先生和宋宛月正杀的难分难解,许衍坐在一边观战。

朱之鸿进门也没顾得上行礼,俯身就要去搬圆凳,许衍起身,“我正好有话要和霄儿说,朱大人坐我这里。”

朱之鸿不客气的坐下。

许衍给楚云霄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出来,去了许衍的书房。

“孙奇怎么说?”

楚云霄将孙奇的话说了。

许衍听完,凝眉思忖。

如果娴妃娘娘只是和太子说了些寻常的话,太子不会如此反常,如果是关于皇上的事,太子也不会如此,那……就只有和世子有关了。

“你不若明天进宫一趟,问问太子。”

“不妥。”

楚云霄摇头,“如果我明日进宫询问,太子定然会猜到是舅舅和我说了什么,现在太子不觉得有什么,等以后登上帝位,恐怕会对舅舅产生防范,与舅舅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我并不是很想做……”

话说到一半,许衍顿住,他是不想做太子太傅,可他必须得做,他要给月儿一个坚强的后盾,让月儿一生无忧。

“这件事我们只当不知道,舅舅也不要问,太子有什么决定,自然会召我进宫说的。”

许衍点头,“也只能是如此了。”

翌日。

楚云霄大张旗鼓的搬去了城南的宅子里。

宅子里的两千人也都陆续回去了山谷中,只有胡勇带着三十人留下。

顾管家每天都会去勤王府那边,姚大夫和姚掌柜每天去城外隔离处。

大部分的得了天花的人都已经好了,还有少许人没有完全恢复。

糕点铺也重新开门了。

但来买糕点的人明显少了不少。

宋宛月又琢磨出了新的糕点,贴出告示,不但价钱不高,还买一斤赠半斤,不过半日,糕点铺门前又排起了长队。

萧瑶佩服的五体投地。

“小妹,你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多挣钱的点子。”

虽然买一斤赠半斤赚的钱少了,但卖的多啊,一日下来的收入和以前也差不多。

别的铺子就不一样了,惨淡的不行。

宋宛月一本正经,“大嫂想知道?”

萧瑶也算是了解了宋宛月,看她如此正经,便知道她是要逗自己,伸手戳了她额头一下,笑道,“我和你大哥准备过两日回老家一趟,你是跟我们回去还是留下?”

宋宛月一拍额头,“我忘了给你和大哥说了,楚云霄已经派人给楚师父传信,让她带着家里人来京城。”

“真的?”

萧瑶喜出望外。

她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儿子了,想的都睡不着觉。

“什么事这么高兴?”

宋思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萧瑶转身,“小妹说已经给家里人传了信,让家里人来京城。”

宋思也很高兴,“一会儿我们去将那边的宅院收拾出来。”

他是想让家里人住在这边的,可他知道家里人会不习惯。

“我也去,让人把楚云霄也叫上。”

“好。”

三人正欲往外走,萧安从外面快步进来,“少爷,少夫人,宫中来人了。”

宋思和宋宛月对看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快请。”

980 宋思不愿做户部尚书(2更)

来的是张公公。

态度很是谦恭,“老奴见过宋姑娘,宋公子,宋夫人。”

“公公快免礼。”

宋思将人扶住,“不知道张公公来是为了……”

“太子宣宋公子进宫。”

萧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喜,给一边的青儿使了一个眼色,青儿快步走去屋内。

“张公公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宋公子请便。”

宋思快步回房。

青儿拿了一个鼓鼓的荷包过来,塞到张公公手里,张公公也没客气,直接装进袖带里。

笑眯眯的道,“宋夫人请放心,太子宣宋公子进宫是好事。”

……

御书房。

户部尚书忐忑不安的站着,不时的偷偷用眼角余光偷瞄太子,自从一刻钟前他被宣进宫来以后,太子就一直在批阅奏折,仿佛忘了他这个人一样。

他几次欲开口,又压了下去,后背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太子如此态度,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终于将奏折批阅完,合上放到一边,抬眼看过来。

户部尚书心里一紧,后背冷汗又冒出来了。

“本宫记得老尚书今年五十有三了吧?”

“是。”

“本宫还记得老尚书身体似乎不好?”

户部尚书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意思,绝望的闭了闭眼,他猜到太子上位后会对他有惩罚,却没想到太子会直接让他辞官。

“老臣……”

户部尚书不甘。

他做尚书期间,将户部管理的很好,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就仅仅是因为得罪了宋思,就要被迫辞官,这话对他不公平。

“嗯?”

太子声音挑高,听不出喜怒。

户部尚书却是心头一颤,噗通跪下,“老臣身体确实不好,实在是不能再胜任户部尚书一职,老臣想告老回乡,还请太子恩准。”

“本宫准了,给你三日时间,办好交接。”

“是。”

……

户部尚书如失了魂一般出了御书房,踉跄着往宫外走。

没走出多远,就看到张公公领着宋思迎面而来。

他停下脚步,恶狠狠的盯着宋思。要不是宋思,他何至于这个年纪就要告老还乡,都是宋思害的!

张公公也看到了他,停下行礼,宋思也跟着行了一礼。

户部尚书一甩衣袖,从他面前走过去。

宋思微愣。

张公公却猜到了什么,笑呵呵的道,“宋公子不必理会,过了今日,谁给谁行礼还不一定呢。”

宋思心里微动。

张公公领着他继续往前走,到了御书房外,禀报,“殿下,宋思来了。”

“进来!”

张公公推开门,宋思进去,跪下行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谢殿下。”

宋思站起身。

太子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琼林宴上,那时候的宋思还略显稚嫩,少年的得意还没退去,但心智很坚毅,当着百官的面拒绝了父皇的赐婚,那时候他就知道,宋思以后会是栋梁之材。

说起来,他还应该喊一声表姐夫。

这样想着,太子也就真喊了,“表姐夫。”

宋思一惊,“殿下万万不可如此称呼草民。”

太子眉头一挑,“怎么,本宫喊的不对?”

“草民怎能担得起殿下如此称呼?”

“你是不是娶了我表姐?”

“是,但君臣有别,太子怎可如此称呼草民。”

“你也说了君臣有别,本宫现在还不是君,你也不是臣,那不就是能喊?”

宋思哑口无言。

太子发出清脆的笑声。

门外的张公公听的真切,嘴角也跟着上扬。

在他的记忆里,殿下很少有这样大笑的时候。

是啊,一个从记事起就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真正心思的孩子,又怎么会有真正开心的时候。

“好了,不逗你了。”

太子收了笑,转入正题,“你觉得户部尚书的位置如何?”

宋思不可置信的抬头,对上太子没有丝毫开玩笑意思的目光,心抖了抖。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本宫已经允许户部尚书告老归乡,如今户部的人里只有你最合适坐上那个位置。”

宋思跪了下去,“殿下,草民不能坐那个位置。”

没想到他会拒绝,太子愣住。

“且不说草民资历尚浅,不合适做户部尚书,本身来说,草民更喜欢待在翰林院,那里才更适合草民,殿下如果想恢复草民官身,草民希望回到那里。”

“再者,依草民的观察,户部尚书能力很好,他若告老还乡,对朝廷来说是一大损失。”

“你不计较他曾经打压你?”

“计较。以后如果有机会,草民一定会报复回去,但那是草民的私事,不能因此让朝廷损失一名有能力的人。”

太子有些理解外祖父当初为什么会选宋思做孙女婿了,除了他满身才学以外,还有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大气,这种大格局是好多做了一辈子官的人都没有的。

“你不后悔?”

“草民不会后悔,草民若是又能力,自然会升上去,若是没有,殿下将草民放到那个位置,只会给朝廷造成损失。”

太子看着他半晌,“好,本宫依你,允你重回翰林院,做翰林院修撰。”

“谢殿下。”

……

户部尚书失魂落魄的回了家,瘫坐在椅子上。

尚书夫人忙倒了茶,递到他手边,“老爷,出了什么事情?”

户部尚书仿佛没听到她的话,空洞洞的看着前方。

“老爷,您别吓我呀,到底出了什么事,您快说啊!”

户部尚书慢慢的转头,没有焦距的看着她,“完了,全完了!”

尚书夫人心里一个咯噔,也瘫在椅子上,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成碎片。

户部尚书闭上眼睛。

他也是寒门出身,凭着本事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满室静寂。

不知过了多久,户部尚书有气无力的开口,“让人收拾东西吧,三日之内将能变卖的都变卖了,不能变卖的装车带走。”

“老爷……”

尚书夫人满面泪水,她后悔了,当初就该拦着老爷对付宋思和许家的。

“去吧。”

“老爷……”

管家急匆匆的跑进来,“宫里来人了!”

户部尚书猛然站了起来,抖着声音,“是谁?”

981 调兵虎符(1更)

来的依然是张公公。

看到他,户部尚书已经沉到谷底的心猛然提了起来。

他在高位多年,自然会察言观色,张公公一脸和煦的笑,带来的明显不是坏消息。

“尚书大人……”

张公公一开口,户部尚书的心再次猛的一跳,嘴唇也动了动。

“宋修撰在太子面前帮您说了好话,太子改了心意,允你再做户部尚书之位,尚书大人可要记好这份恩情。”

“宋、宋修撰?”

“是,宋思宋修撰。”

户部尚书心里五味杂陈,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宋思没有落井下石,还帮他在太子面前求情。

他朝着张公公深深一礼,“还请张公公回去告诉太子殿下,老臣知道,老臣一定会记好宋修撰这份恩情。”

……

此时的宋思并不知道太子让张公公去了户部尚书府说了这样的话。

从宫中出来后,他去了翰林院。

太子的旨意已经到了翰林院,翰林院的一众官员看到宋思都极为热情,尤其是孙晋。

当初宋思为状元,入翰林院本该是修撰的,皇上恼他拒了赐婚,让宋思做了编修,孙晋成了修撰,孙晋心里一直有愧疚。

“恭喜宋兄了。”

两人好久没见面了,宋思笑道,“今日有空,一会儿去喝上几杯?”

自从有了孩子,孙晋就成了孩子奴,闻言略微犹豫了一下,其实他的犹豫还另有原因,只不过不能说。

“宋兄先去办手续,一会儿去我屋中再说。”

“好。”

宋思本就在翰林院待过,手续办的很快,办完以后去了孙晋屋中。

作为修撰,又身为驸马,孙晋有自己单独的一间屋子。

将屋门关上,孙晋给宋思倒了茶,笑道,“打死我都没想到,宋隐竟然是勤王世子。”

他和宋隐是见过几面的,那时候觉得宋隐是配不上宋宛月的,且不说身世,就凭他废了的左手也不行。

现在看来,是他目光短浅了。

不过……

想到自己深夜睡不着的猜测,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宋宛月去了一趟边关就结识了勤王世子,两人一见钟情,而后勤王世子受伤回京,京城就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

他不想多想都难。

“别说你,我都没想到,我和我内人听说的时候,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坏了,直到去了定国公府,看到楚云霄的那一刻才相信。”

宋思笑道。

是从内心发出来的笑。

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

不像以前,就算是笑也收敛着几分。

“不管怎么说,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后你也能安心的待在翰林院了。”

“嗯。”

门被砰砰砰敲响,急切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驸马,出事了!”

听出是贴身小厮的声音,孙晋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小厮急声道,“府里来人说公主匆匆忙忙进宫了。”

孙晋心里一紧。

他给府里的人下了封口令,关于皇上的事一律不能传到公主面前,是以六公主并不知道宫中发生的事。现在突然匆匆忙忙的进宫,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顾不上回府调查,孙晋转身,“我去看看,咱们改日再聚。”

“你快去。”

孙晋急匆匆出了翰林院。

……

张公公快步走进御书房,“殿下,六公主进宫了,说要见皇上。”

太子批阅奏折的手一顿,随即道,“准了。”

……

六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老态龙钟的人是她曾经威仪天下的父皇。

“父皇,您这是怎么了?”

六公主声音发抖。

她只不过是一段时日没进宫,父皇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皇上不甘的眼里迸发出光芒,猛的扑过来抓住六公主,“沁儿,只有你能救父皇了!父皇快要被他们折磨死了。”

父皇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六公主心里发疼,“是谁折磨您?”

皇上咬牙切齿,“是萧娴妃和太子,是他们,是他们给朕下了药,让朕昏迷,趁机夺了朕的权力,逼迫朕下罪己诏,让朕退位。”

六公主不敢相信。

大哥和二哥被贬去荒凉之地,三哥已死,只有四弟才能继承皇位,他们为什么要这般迫不及待、这般逼迫父皇?

“为、为什么?”

“因为我查出来逸儿和你母妃都是他们杀的!”

六公主脑中有什么炸开,炸的她身体晃了几晃。

在她的印象里,萧娴妃一直是淡然的存在,虽然偶尔也争宠,可从来不和后宫其他的女人一样使用下作的手段,四弟更是乖巧无比,每次见到她都很亲热的喊她姐姐,她一度将这个弟弟当做亲弟弟疼。

这一切原来都是假象,是他们用来迷惑众人的,目的就是父皇这个位置。

“我要将他们的所做所为公布与众!”

六公主转身就要往外走,被皇帝拉住,“没用的,他们现在手握大权,就算你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说不定还有激怒他们,将你软禁起来。”

六公主不甘心!

她能接受四弟做太子,也能接受萧娴妃做皇后,将来与父皇合葬,可她不能接受他们用这种方式。

她母妃何其无辜,她三哥又何其无辜!

皇上放开他,走回床边,打开床头的暗格拿出虎符交到她手中,“你拿着这个去找羽林军现任统领刘江,告诉他朕被软禁,让他带兵进城救驾!记住,出去的时候要镇定一些,不要让他们发现端倪。”

六公主抖着手接过虎符,想要揣到自己怀中,被皇上拦住,“放你的贴身宫婢身上,别让他们发现。”

六公主叫了贴身宫婢进来,将虎符藏她身上。

“沁儿,父皇能不能重见天日,全靠你了,你千万不要让父皇失望。”

“父皇放心。”

六公主声音坚定。

她一定会救父皇出去,也一定会让天下人知道萧娴妃和楚峯的真是面目。

……

御书房内,张公公再次进来禀报,“殿下,六公主出来了。”

“请皇姐到养心殿一叙。”

“是。”

……

六公主走到半路,就被张公公带人拦下了。

982 姐弟争斗(2更)

“奴才见过公主,给公主请安。”

六公主戒备地看着他。

她认得这是太子身边的人。

身上藏有虎符的宫婢更是不由的朝六公主身后藏了藏。

张公公眼角余光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笑着道,“太子殿下请公主到养心殿一叙。”

“到喂孩子的时辰了,我要赶回去,你去给太子说一声,我明日再进宫来。”

说着,就要往前走。

张公公拂尘一扫,几名跟来的太监将路堵住。

六公主脸色一变,“大胆奴才,你们竟然敢拦本公主的路。”

张公公微弯着腰身,“奴才们也是奉命办事,公主还是跟老奴走一趟吧,太子殿下许久没见公主了,想念的很。”

“我若是不去呢?”

张公公笑意不改,正欲说话,守门的太监小跑着过来,“张公公,驸马来了,要见太子殿下。”

六公主心里一紧,有些急切的道,“让他回……”

“请驸马进来。”

听着两人不同的吩咐,守门的太监迟疑了一下。

张公公板起脸,“怎么,忘了这宫里是谁做主了?”

守门的太监一个激灵,“奴才知道了。”

说完,转身快步小跑着回去。

六公主急了,“张福!你想做什么?”

张公公笑意不改,“殿下吩咐过,如果驸马来了,请他直接进宫。”

这是想要将他们都软禁在宫中!六公主心里的火几乎喷出来。

可想到自己还有重任,闭了闭眼,将火气重新压回去。

不就是去见太子吗?

她去!

太子要是敢对她做什么,她就拼个鱼死网破!

她就不相信,如果她这个公主死在宫中了!文武百官不会怀疑!

不行!

她还不能死!

她得将虎符送出去,让人来救父皇!

孙晋抱着孩子快步而来。

看到他怀里的孩子,六公主眼眸一紧,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把孩子也抱进宫来了。”

二月初的天气,孙晋却出了一头的汗,得知六公主进宫了,他便急匆匆的回了府去抱孩子,又匆匆的赶来宫中。

听着六公主的问话,快速的打量了她几眼,见她一切如常,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回道,“这臭小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哭闹,我实在哄不下,只能带着他来宫里找你,你看过父皇和太子殿下了吗?”

六公主正欲回答,张公公走上前来,“老奴见过驸马,殿下听说公主进宫了,特意让老奴过来请公主去养心殿一叙。”

“我不想去!”

六公主把孩子抱过来,紧紧抱在自己怀中。

这孩子是她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她不会让任何人动她的孩子。

“说什么傻话,太子相邀,怎么能不去?”

说着话,孙晋摸了摸她的头。

这是孙晋最爱做的动作。

每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六公主觉得孙晋是把自己当成了女儿在宠,很是享受。

可现在这种情形,她只觉得孙晋今日格外的傻。她背过张公公面,不停的朝孙晋眨眼睛。

可孙晋就是看不到,也不领会。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见太子殿下。”

说完,不等六公主反对,转过她的身,虚拥着她往养心殿走。

“驸马……”

六公主急了,如果去了养心殿,他们一家三口恐怕都会被软禁在宫中。

正要说什么……

怀里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六公主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赶紧哄孩子。

等孩子哄好,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在养心殿门口了。

“殿下,公主和驸马到了!”

张公公禀报。

门被打开,太子出现在门口,满脸欢喜,“六姐。”

听到这熟悉的喊声,六公主刚因为哄孩子沉沉下去的火气瞬间又起来了。

以往太子也是这么叫她。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太子乖巧可爱。

可谁知道却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杀了她的母妃和三哥,还残害父皇。

“见过太子殿下。”

孙晋谦和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唤回了六公主理智。

她不能和太子闹翻,不能让太子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要保住她们一家三口的命。

勉强扯出一个笑意,“四、不,太子殿下。”

“六姐还是称呼我四弟吧。这就是我的小外甥吧,好可爱,本宫可以抱抱吗?”

六公主下意识的将孩子抱紧。

“自然可以。”

说着话,孙晋伸手抱孩子,见六公主不撒手,笑道,“别担心,我会教给殿下怎么抱孩子。”

六公主一直以为孙晋是聪明的,所以从成亲后她从来没有嫌弃过孙晋,也从来没有像前朝的公主那样对驸马吆来喝去。

可此刻,她有些后悔了。

她如果对孙晋凶一些,今日孙晋就不敢贸然抱着孩子进宫,也就不会将孩子拖入危险之中了。

“孩、孩子还小,当心尿四弟一身,还是不要让他抱了。”

“不会,我进宫以前已经给他把过尿了。”

孙晋就像专门跟她做对一样,说着话,把孩子抱了过去,给太子做示范。

“殿下,要这样抱……”

太子看得认真。

等孙晋说完,迫不及待的伸出手,孙晋将孩子放入他怀中,还安慰,“殿下不用紧张,放轻松一些。”

怀里的孩子粉雕玉琢,软软的,轻轻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血缘的缘故,到了太子的怀中不但没有大哭,反而还笑起来。

太子的心顿时软成一团。

抱着,转身,往里走,“六姐和驸马进来吧。”

六公主一直盯着他,看到他转身的那一刻,差点失声叫出来。

孙晋搀住了她的手臂。

熟悉的触感让六公主猛然提起来的心缓缓落了回去。

两人跟进去。

“张福,让人拿些适合孩子吃的点心过来。”

太子抱着孩子坐下,眼光舍不得离开。

“是。”

张福快步而去。

六公主心里发紧,脱口而出,“四弟,他还小,吃不了东西。”

她的话落,殿内一片寂静。

太子抬头看过来,洞彻人心的目光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

六公主浑身绷紧。

“六姐似乎很防备我,是从父皇哪里听说了什么吗?”

六公主身上的所有汗毛都立了起来,想挤出一抹笑,却怎么都挤不出来。

983 温馨的场景不温馨(1更)

“四、四弟说什、什么呢,我、我怎么会防备你?”

尽管极力掩饰,六公主声音里还是带着几不可见的颤抖,不仅是太子听出来了,孙晋也听出来了,他笑着帮六公主解围,“太子误会了,孩子确实还吃不了什么东西,但能喝一些。”

太子目光移到他身上。

孙晋坦然的与他对视,目光清澈。

太子忽然笑了,语气也带上了调侃,“姐夫知道的这么详细,难不成在府里一直都是你照顾孩子?”

没料到太子忽然会调侃他,孙晋愣了一瞬,随即也笑着回道,“公主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差点丢了性命,我那时便发誓,只要她们母子平安,孩子以后都是我照管。”

听到他的话,太子点头,“父皇眼光真是好,为六姐择了你这么一个好夫婿。”

“太子过奖了。”

听到太子又提起父皇,六公主心里又是猛然一紧。

她知道这是太子的试探,如果她现在把虎符交出去,定然会保住她们一家三口的性命。

但……

想到母妃和三哥的死,还有父皇被软禁,她咬紧了嘴唇,偷偷侧身,想要给自己的贴身宫婢一个暗示,让她找个机会离去。

可门口并没人。

她只看到张公公亲自端着几盘还冒着热气的糕点进来,放到太子面前的桌子上。

孩子既然不能吃,太子也就没有喂。

“六姐、姐夫,你们尝尝,这是宫里新做出来的糕点。”

“那我得尝尝。”

说着话,孙晋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拿。

六公主想要阻止,手已经伸出来了,猛然对上太子的视线,又快速缩了回去。

她不能露出马脚。

太子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害他们,顶多会把他们迷昏,软禁在宫中,她得找个借口,不吃这些糕点。

想法还没落,一块糕点已递到她面前,“很好吃,公主也尝尝。”

六公主本能的想拒绝,可孙晋对她眨了眨眼。

怔愣之间,孙晋已经把糕点放进了她的手里。

六公主低头,看着还散发着热气的糕点,闭了闭眼。

她曾经为驸马的这种单纯而欣喜,而现在,她万分后悔不该纵容驸马的这种单纯。

太子似是没看到她的纠结,低着头逗怀中的孩子。

小家伙也咿咿呀呀的回应着他。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温馨。

可六公主却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罢了,等待他们一家三口的将是无止尽的软禁。

深吸了一口气,六公主将糕点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甜糯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是她最喜欢的味道,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她经常吃,还给过太子不少。

那时的她是满心欢喜有这么一个弟弟的。

可现在……

六公主不愿想下去。

小家伙打了一个哈欠。

孙晋看得清楚,笑道,“孩子困了,我们该回去了,给我吧。”

随着他的话,六公主看向太子,见他果然把孩子给了孙晋。她迫不及待站了起来,几乎是立即。随后感觉自己太着急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孙晋将孩子抱好,先一步道,“太子如果不嫌烦的话,过几日让公主带着孩子再进宫来。”

“好。”

听到太子爽快的应下,六公主一直沉到谷底的心缓缓升起来一些。

“张公公,送六姐和姐夫出宫。”

张公公笑着进来应是,亲自将人送出宫门。

随后孙奇被召了过来。

“派人跟着,如果发现有人出城,立刻拿下!”

“是!”

……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六公主悄悄掀开车帘,看外面并没有跟踪的人,立刻吩咐,“去城外!”

车夫应声还没出,就听到孙晋的声音也传来,“回府。”

车夫扬起的马鞭不知道落下还是不落下。

马车内,孙晋将孩子放到六公主怀里,“孩子困了,我们先回府,你如果想要出城去外,等我沐休的时候陪你一起去。”

她不是去玩,她是去……

六公主差点脱口而出。

只是话还没出口,孙晋将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而出伸出手,将她侧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拂过孩子的脸颊,“我和太子没说假话,自从你拼力生下孩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你们,沁儿,我们夫妻白头到老好不好?”

自从成亲以后,孙晋一直喊她公主,喊她闺名还是第一次。

六公主听的心颤。

夫妻几载,她自然知道孙晋说的是真的,尤其自己生完孩子以后,孙晋对他比以前更加的体贴和照顾。

她无数次感谢过上苍,让她遇到了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可杀母之仇,弑兄之恨,父皇之辱她不能不报……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夫妻两人自然会白头偕老。

“父皇被软禁了。”

她坐直身体,轻声说出这句话。

她要做的事很危险,她不想欺瞒驸马。

可孙晋听完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是将她重新搂回怀中,声音低沉的吩咐车夫,“赶快一些。”

六公主想说什么,孙晋指了指孩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马车飞跑起来。

这个时候如果六公主硬要调头,恐怕会引起别人怀疑,再说驸马和孩子也都在马车上,她不能让他们跟着去冒险。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

六公主欲要将孩子给孙晋……

孙晋先她一步,“我有话给你说,你先跟我回府。”

六公主心里着急,她晚去一会儿,父皇就要在宫里多受一会儿的罪,母妃和三哥的冤屈就不能早一点大白于天下。

“我还有……”

“你当真以为太子什么都不知道吗?”

六公主后面的话留在了嗓子眼里。

看她如此,孙晋叹息了一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先回府,把事情给我说说。”

同时万分庆幸,自己去的及时,否则的话今日公主连宫门也出不来。

下了马车,回了府内,孙晋让奶娘将孩子抱走,带着六公主去了书房,吩咐贴身小厮去院门口守好,又给六公主倒了一杯水放到她手里,直接问,“父皇让你做什么?”

六公主没有隐瞒。

“父皇将虎符给了我,让我去找御林军现任统领刘江,命他带兵攻进城内,拿下太子和萧娴妃,解救他。”

984 罩住全家平安(2更)

孙晋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身体也不由的更坐直了一些。

他不明白,太子和萧娴妃既然控制了皇上,为什么没有把虎符搜过去,是大意了还是没有找到?

面上却不显。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刘江真的领兵进了城,有多少无辜的百姓会受到波及,又有多少兵士会失去性命?”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为母妃和三哥报仇,你知道吗?父皇亲口告诉我,是太子和萧娴妃杀的他们。”

“所以,你相信了父皇的话?”

六公主有些愣怔住。

驸马这话什么意思?

她当然相信父皇说的话,父皇没理由骗她不是吗?

“当初我求皇上赐婚是因为我想替宋思兄解围。”

孙晋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六公主很是不解。

她又不傻,她自然知道驸马当初是替宋思解围。

可就算他们都明白,但谁也没有说出来过。

毕竟两人两人已经成为夫妻了,再说那些只能伤害夫妻感情。

“但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你虽然贵为公主,却并没有公主的娇气,不管是待我还是我爹娘,都如家里人一般。”

“当然,这些都是其次,最让我动心的就是你其实很单纯,单纯的不像是从尔虞我诈的宫中出来的公主。”

“所以我对自己说,一定要对你好,要一辈子对你好,要和你多生几个孩子,看着他们慢慢长大。”

“也所以,宫里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我便给府里的人下了封口令,不许任何人在你面前提起,怕的就是你跟着卷进去,我们一家人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你什么意思?”

孙晋看着她的眼睛,“父皇坐帝位几十年,玩弄人心是他最擅长的,他的话不可信!”

“不可能!”

六公主下意识的反驳,“父皇不会骗我!”

“他如果没骗你,为什么没在出事以前告诉你?就算你不能为母妃和三哥报仇,也能去质问太子和萧娴妃。毕竟那时候太子还没受封,父皇还没被软禁。”

六公主张了张嘴。

“我刚说过了,你很单纯,父皇就是利用了你这一点。如今他被困在宫中,除了你,没有能帮助他的人了,他自然会将母妃和三哥的死栽到太子和萧娴妃头上,以激起你心中的仇恨,帮他将虎符送去给刘江。”

“可你想过没有,一旦发生宫变,谁胜谁负尚可不知,但一定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先遭殃。”

“那些无辜遭殃的百姓会因为你送去的兵符而咒骂你,文武百官也会指责你,就算是皇上侥幸胜了,也不会有人说你的好,会诅咒我们全家,这些难道是你想要的吗?”

六公主下意识地摇头。

“而且现在皇上已经老了,还能再坐几年那个位置,一旦他逝去,皇位又会传给谁?大皇子还是二皇子?无论传给哪个皇子,你觉得他们会有太子对你好?”

六公主又要摇头,摇到一半又堪堪忍住。

在宫中的时候她和大哥二哥的关系就不是很好,不管他们两人谁做了那个位置,与她来说都没有多大的好处……可,最起码他们没有杀害母妃和三哥,那是她最亲的两人。

她不能不为他们报仇!

可如果真如驸马所说,父皇欺骗了她呢?

六公主咬紧嘴唇,有了动摇。

“有一事我没告诉过你。“

六公主看着孙晋。

孙晋依旧看着她的眼睛,将皇上玷污了勤王妃,并借此杀掉勤王的事告诉她。

六公主捂住嘴,不可置信。

自从她生完孩子以后,外面的消息再也没传到她耳朵里过,她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那些事,也不没听到这些传言。

如果是别人告诉她,她绝不会相信,她的父皇不是那样的人。

可这话是从驸马嘴里出来的,驸马不会骗她,父皇真的做了那样的事。

当年她年纪小,并没有去看勤王的行刑,她的贴身宫婢去了,吓得回来后发了好几天的高热,差点没了性命。

她当时还觉得勤王活该,谁让他想杀父皇,却原来,却原来……

六公主后背冒出冷汗。

父皇当真是在利用她?

“你别忘了,当年可是父皇将三皇子贬去幽州的,他如果真的属意三皇子做太子,又怎么会将人贬去幽州?”

六公主嘴唇张张合合,却没说出话来。

“沁儿……”

孙晋握住她的手,“母妃和三皇子已经去了,我们一家三口还活着,尤其是我们的儿子,刚出生几个月,你难道忍心将他也卷入旋涡中,让他从小就遭人唾骂,被人指点?”

六公主摇头。

那是她差点丢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又怎么能舍得他遭受那些。

“如果你不想……”

孙晋抬手将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拿开,定定看着她,“就将虎符交给我,我拿去给太子谈条件,让他保证我们一家后半生都如现在这般。”

……

一刻钟后,孙晋出了驸马府,坐着马车去了宫门前。

听到宫人的禀报,太子放下手里的笔,让张公公将他带到御书房。

“殿下。”

孙晋恭恭敬敬的行完礼,将虎符拿出来托在手中,“这是皇上给公主的,想让公主送去给羽林军统领刘江,命他带兵攻入城内。”

垂手而立的张公公猛然抬头,看着驸马手里的兵符,心里一阵狂跳。

好险!

幸亏驸马明智,否则…否则将会血流成河。

太子笑了,“多谢姐夫。”

“不敢,其实就算臣不送来,太子也有办法拿到的。”

确实如此。

但那样的拿到和孙晋送来是两回事。

“姐夫回去告诉六姐,这件事我会当做不知道,以后她还是我最喜欢的六姐,我也依然是她最疼爱的四弟。”

“多谢殿下。”

……

孙晋走后,宋思也从翰林院出来坐上马车回家。

疫情刚过,大街上的店铺虽然都开了,却没什么人,路上行人也少的很,三三两两的走着。

“你听说了吗?当年先皇其实是想把皇位传给勤王的,可勤王说长幼有序,硬生生的推了,当今皇上才坐上那个位置。”

“听说了,我还听说就因为如此,皇上一直警惕勤王,后来更是用那样的手段折辱勤王。”

“谁说不是呢。”

宋思猛然掀开车帘,看向说话之人。

985 先皇当初是想把皇位传给勤王的(1更)

看衣着打扮,就是寻常的百姓。

宋思给了萧安一个眼色。

萧安停下脚步,等马车过去后,不紧不慢的追上几人,状似好奇的问说话的几人,“您几位刚才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几人警惕的看他,见他一副寻常的打扮,放下了警惕心,“这还用从哪里去听吗,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不信你听听,凡是聚在一起的人都在议论这些。”

萧安凝神听去,果然如此。

他快步追上马车,如实禀报给了宋思。

宋思眉头拧起,吩咐车夫,“赶快一些。”

车夫扬鞭,马儿哒哒的跑起来。

一路回了南城家里。

萧瑶和宋宛月不在。

宋思又让车夫赶去了那边的宅院。

楚云霄也在,正拿着一个大扫帚在扫院子。

萧瑶和宋宛月两人在擦拭屋内的桌椅,青儿带着另外几名丫鬟在擦拭门窗。

“去书房,我有事要给你们说。”

话落,才想起来不是在自己的宅子里,这边没有书房,便大步去了花厅。

楚云霄放下手里的大扫帚跟了过去,宋宛月和萧瑶也放下手里的抹布去了花厅。

宋思将路上听到的话说了。

楚云霄听完,和宋宛月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太子昨日的异常。如果这是太子放出来的,他想做什么?

至于皇上,两人想都没有想。

孙奇一直派人盯着,皇上那边一天有几人出入,都是什么人,太子知道的一清二楚,不会让这样的流言传出来的。

“太子殿下给大哥说了什么?”

宋宛月问。

“太子想让我做户部尚书,我推拒了,说想回翰林院,太子答应了。”

“太子有什么异常吗?”

宋思想了想,摇头。

楚云霄面色冷凝,“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去一趟外祖家。”

定国公也听到了消息,正要吩咐人去把几人叫来。

流言是忽然起来的,他听到时都懵了。

先皇当年立太子的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确实是属意当今皇上。

几人去了书房。

定国公问,“你们可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冒出来这样的流言?

宋思回道,“我也是从翰林院回来的路上听到的,刚给他们俩说了,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楚云霄道,“昨日舅舅从宫里回来说太子有些异常,我和月儿猜想这流言应该是太子让人放出来的。”

定国公不可置信。

太子想做什么?

不但他想知道,其余几人也想知道。

这样的流言传出来,除了让皇上在百姓中的形象再不堪一些,还会让楚云霄受到影响,他毕竟是勤王之子,如果当年是勤王继位,他现在可是妥妥的太子。

太子?

宋宛月和楚云霄同时看向了对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震惊,难不成太子想……

楚云霄霍然起身,顺势拉起了宋宛月,“我们进宫一趟。”

定国公和萧峥还有宋思还没想到这一层,听两人要进宫,以为他们是要直接去问太子,也没阻拦。

出了定国公府,两人并没有坐马车,直接骑马。

一边走一边吩咐胡勇,“把所有人都放出去,务必把流言扭转过来。”

胡勇应是,吩咐两人跟着,自己打马转了一个方向。

……

太子听到禀报,拿笔的手微微一顿,而后继续。

“给他们说,本宫这几日正忙,没空见他们。”

张公公亲自来宫门前传的话。

两人听完,又对视了一眼。

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做皇帝不好吗,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都有,凡事动动嘴就会有人做好,他为什么不愿意做?

如果太子知道两人的想法,肯定会反问回来,既然如此好,你为什么不愿意做。

“麻烦公公去告诉太子,我们有重要的事,如果太子不愿意见,娴妃娘娘也行。”

这是摆明了不见人不罢休。

太子听完张公公的话,有些头疼。

他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猜到了他和母妃的心思,若是再给他两日,一切都可以尘埃落定了。

“去将我母妃请到养心殿,再将人请进来。”

“是。”

张公公快步出去,先去请了萧娴妃。

得知是宋宛月和楚云霄两人求见,萧娴妃了然,虽然不是最佳的时机,但既然两人已经猜到了,索性就今日说开了。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等这件事落,她便带着峯儿出宫去,找一个僻静的宅子,安安静静的过完余生。

至于皇上,就让他孤独终老吧,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其实她更想去找姐姐的,但峯儿还小,她不能留下他一人。

到了养心殿,太子已经在了。

随后张公公又去了宫门口,恭恭敬敬的将宋宛月和楚云霄请了进来。

两人正欲行礼,被萧娴妃拦下,“坐吧。”

两人坐下,宫人上了茶水后全部退了出去。

萧娴妃也没兜圈子,“你们两人也知道,当年我是为了替姐姐报仇才进的宫,这么多年了,我实在是厌倦了这宫里的生活,想出宫去过过寻常人家的生活,峯儿也想陪着我,这皇位只能麻烦霄儿担下了。”

“我不愿意。”

楚云霄说的断然。

宋宛月紧随其后,“我也不愿意。”

两人的反应在萧娴妃意料之外,她愣怔了一瞬。

宋宛月道,“娘娘应该知道我出生在乡下,长在乡下,无拘无束惯了,适应不了这宫中的生活。而且……”

说到这里,看向楚云霄,“他答应我,等以后陪我游遍天下,我可不想被束缚住。”

楚云霄更直接,“月儿在哪我就在哪,姨母您可不能做棒打鸳鸯的事,拆散我们。”

萧娴妃哭笑不得。

她何时棒打鸳鸯了?

霄儿为帝,月儿为后,两人以后成为了大庆国的主宰,想要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那不一样……”

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了,宋宛月道,“我喜欢说走就走的旅行,而不是被一大群人跟着,就连吃饭喝水都有人伺候。”

楚云霄附和的点头,完全一副夫唱妇随的模样。

986 老婆奴(2更)

萧娴妃觉得没眼看。

霄儿虽然长在乡下,可该有的教导一样都不会少。几次接触,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外甥继承了姐夫的优点,既有谋略也有柔情。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外甥会是个老婆奴。

宋宛月又道,“如果他真做了这个皇位,我可不想嫁给他。”

楚云霄依旧附和的点头,头点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宋宛月说了什么,一双俊目猛然睁大了。

“不行,你不能不嫁给我!我离开你会活不了的。”

萧娴妃捂住眼。

太子也转过头去。

他不想承认,眼前这人是他的亲堂哥,是他英勇神武的勤王叔叔的亲儿子。

“好了,你们两人就别在我眼前演戏了。”

萧娴妃严肃了神情,她为了霄儿能登上帝位已经做了不少,不会轻易放弃劝说。

“让霄儿做上皇位并非是我一时冲动,从我入宫那天就有了,我并非贪恋权势,也不想在这宫中埋葬自己,可我若想出宫,这是唯一的方法。霄儿,看在姨母被困在这宫中多年的份上,你就答应了吧。”

楚云霄也正了神色,起身朝萧娴妃跪了下去。

“霄儿感谢姨母这些年的付出,如果没有您,霄儿不知道何时才能为母妃和父王平反。霄儿也知道姨母这些年辛苦,如果您愿意,等我和月儿成亲后,会接您去勤王府长住。”

“至于皇位,霄儿万不会答应。我刚才并非是演戏,我这一生非月儿不娶,她去哪儿我便跟着去哪儿,她想做什么我便跟着做。对我来说,爵位、权势都没她重要。”

“况且,我在乡野长了十几年,虽不至于完全像个乡野村夫,但也见识有限,倘若坐上帝位,会耽误大庆国的发展,表弟最合适,他有舅舅的教导,也有从小的耳濡目染。”

“再者,我也不喜欢被拘束。就连勤王府我也没打算长住,我答应了月儿要陪她游历天下,还请姨母成全。”

说完,深深地拜了下去。

萧娴妃慌忙伸手去扶。

“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愿做皇位就不做,姨母不逼你,你快起来。”

“霄儿谢过姨母。”

萧娴妃一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反悔的话立刻到了嘴边,她却又咽了回去。

霄儿和月儿态度如此坚决,就算她再劝说也无用。

她疼惜这个外甥,自然不会枉顾他的意愿。

可……

伸出去的手收回。

“你不愿要这个皇位也行,但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看着她更加严肃了神情,楚云霄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硬着头皮道,“姨母请说。”

“你必须入朝辅佐太子,直到他真正能处理国事的那天起。”

楚云霄想拒绝。

他刚才说的并非假话,他无拘无束惯了,想着成亲以后就和月儿去乡下,过着夫唱妇随、闲云野鹤的日子。

可他也知道,这是姨母的良苦用心。

并非是想逼迫他,而是希望他能真正的撑起勤王府的门庭,不辱没父王和母妃。

“姨母说的太子能真正处理国事的日子是……?”

“他大婚以后。”

楚云霄松口气,太子今年九岁,十五岁成亲也还只有六年,六年后他就能陪月儿去游历天下了。

楚云霄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萧娴妃既然想让他撑起勤王府的门庭,自然不会让他那么早退出朝堂。

“好,我应下了。”

萧娴妃不着痕迹的舒出一口气,刚才那一刻,她真怕霄儿会拒绝。

……

一个时辰后,京中又有新的流言传出来,关于当年先皇想让勤王继承皇位的传言是假的,是当年宫乱时被勤王杀害的人家的后人传出来的,目的就是让太子和楚云霄之间起了隔阂,然后离心,最后反目成仇。

流言传播的很快,半个时辰后就传遍了京城,完全淹没了先前的流言。

……

几日后,楚师父带着宋三一行人护着宋家人进了城。

“宋三,你们护送人过去。”

留下这一句,楚师父打马朝着勤王府奔去。

十几年了,她每年都会悄悄去勤王府一趟,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这样光明正大。

那里是她的家,记载了她全部的快乐,多少次梦中她都回到了那里,开心的笑着,无忧无虑的跑着。

耳边也总会有两个温柔的声音嘱咐她,

“你慢点,病刚好,不宜跑这么快。”

不知不觉间,泪已流了满面。

她也没顾上擦,一直扬鞭打马。

近了,更近了。

她看到了依然雄伟傲立在门前的石狮子,然后是磅礴大气的大门,上面的门匾上“勤王府”三个大字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光芒。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可王爷和王妃却再也回不来了。

楚师父勒住马,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胡勇从大门里出来,看到她端坐马上,愣了一愣,随后大步上前来,“姑娘,您找谁?”

楚师父看向他。

帷帽晃动。

胡勇心里忽然一动,猛然睁大了眼睛,“您、您是楚、楚姑娘?”

“胡将军?”

“是我。”

胡勇大喜,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楚姑娘依然还记得他。

激动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答着话,楚师父下马,把缰绳随意搭在马背上,朝里走去。

胡勇忘了自己要去做什么,连忙跟上。

“里面还没完全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但也清理出来六七成了,楚姑娘的院子那边已经恢复了……”

楚师父脚步顿了一顿。

她的院子是当初王爷让人布置的,后来王妃过门以后又亲自给她布置了一回,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经不知道破败成了什么样,就算恢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胡勇只顾着说话,没看到她脚步顿住,差点撞到她,幸亏他是常年练武之人,反应灵敏,堪堪也停了一下。

等楚师父继续往里走以后,他才又连忙跟上。

顾管家正在里面忙活。

如果不是还没清理完,他恨不得住在这里不走了。

一抬头,看到楚师父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过来,“姑娘,您来了。”

987 这门亲事不合适(1更)

楚师父微微点头。

目光落在前面的宅院上。

那正是她来了王府依旧居住的院子。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雪天,年仅五岁的她被狠心的爹娘抛弃,奄奄一息的倒在路边,是王爷经过救了她,找人给她看病,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对她来说,王爷是兄是父,王妃是嫂是母,如果有人想欺辱他们,她会豁出命去保护他们。

她是这样想的,可她没有做到。

王爷不允许。

他用霄儿需要保护的理由命令她活下去。

她做到了。

她教给霄儿武功,看着他长大、护着霄儿心爱的女孩。

王爷和王妃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会很高兴的。

“姑娘。”

看着大颗大颗的眼里顺着帷帽落下来,顾管家也语声哽咽。

他自从进宫就跟在王爷身边,后来王爷成年搬出宫中,他便做了勤王的大总管,他早已将勤王府当成了自己的家。

看着两人如此,胡勇心里也不好受。

“我进去看看,你们别跟进来。”

说完,楚师父大步走进去。

胡勇跟了一步,又堪堪停住,静静看着楚师父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第一次跟着王爷来府中见到的小姑娘,尽管身体病弱,脸上却带着笑,就是那笑容吸引了他,让他在以后的日子里想法设法的随王爷来府里,就为了见她。

“楚姑娘她……”

胡勇看向顾管家,“出了什么事吗?”

不然为什么进了院子以后还带着帷帽。

顾管家也看着楚师父的背影,“当年少爷去了边关,楚姑娘为了留下来保护宋姑娘,自毁了容貌。”

……

宋家人到了南城。

宋三已经早一步让人来送了信。

宋思,萧瑶和宋宛月还有楚云霄在门前等着了。

马车还没停稳,车帘已经被打开,宋老爷子和宋奶奶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

“爷爷,奶奶。”

几人上前。

宋老爷子和宋奶奶的目光落在宋宛月身上。

几个月不见,长大了一些,也更漂亮了。那些担心孙女出不好的事的时候……呸呸呸!

自从接到要来京城的消息心就高高提起来的两人心才缓缓落了回去。

“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天知道听到宋隐就是勤王世子的消息时,他们惊得好几天都没缓过神来。

勤王当年的威名就算是乡下人也都知道,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一辈会和勤王扯上关系。

缓过神来就是担心。

皇上不会无缘无故的就下罪己诏,一定会霄儿和月儿做了什么,他们想象不到有多么凶险,但也知道在这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老天保佑,几个孩子都没事。

“爹、娘。”

宋瑞软糯的声音响起,朝着宋思和萧瑶伸出手。

萧瑶一把将儿子抱起来,忍不住红了眼眶。

宋林和许氏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目光径直落在楚云霄脸上,果然,如人们传闻的一般,高大俊逸,气度不凡,龙章凤姿,眉目晴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

等等!

宋林瞪大眼。

他、他怎么觉得勤王之子这、这么眼熟呢?

“伯父,伯母。”

声音也熟悉至极,虽然少了稚嫩,多了一份少年的稳重。

宋林脑中嗡了一声。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了,“你、你、你……”

勤王世子竟然是死去的顾义!

宋林一把揪住楚云霄,将他往宅子里拖,“你跟我进来!”

“当家的……”

许氏自然也看出来,虽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怕宋林真的对楚云霄出手,下意识的伸手去拦。

只是刚伸出去,就被宋宛月拦下,“娘别担心,没事的。”

谁让楚云霄敢欺骗她爹的,被打一顿也活该。

不过他也知道她爹不会动手的。

“月儿……”

“娘,外祖母呢?”

宋宛月朝后面张望,岔开话题。

许氏只得回道,“进了城以后你外祖母先回去了。”

宋树和刘翠兰也从最后面的马车上下来。

“二叔,二婶。”

宋宛月喊人。

刘翠兰应的响亮。

她的大侄女以后就是世子妃了,她怎么能不高兴。

“爹、娘。”

宋思和萧瑶也喊人。

刘翠兰脸上的笑意退下去了一些,儿子苦学多年,好不容易才当了官,却又被皇上给免了。

见她笑意黯淡下去,宋宛月猜到了她的心思,笑着道,“二婶,太子恢复了大哥的官位,大哥过两日就去翰林院了。”

“真的?”

刘翠兰看向宋思,见宋思点头,顿时欢喜不已。

宋树也激动的搓手。

一家人进了院子。

屋内传出楚云霄诚恳的声音,“伯父,我错了,我当年不该瞒你们的。”

当年?

一家人面面相觑。

宋宛月扔出一个炸雷,“其实楚云霄就是顾义,当年他是诈死,为的是躲避皇上的追杀。”

除了许氏,其余宋家人脚下齐齐一个踉跄,宋树更是没忍住惊叫出声,“顾、顾义?”

宋宛月点头。

宋树咽了一下口水,看看屋内,又看看宋宛月,“你、你……他、他……”

他想问顾义诈死的事月儿是不是早就知道。

反应过来的宋奶奶出出声打断他,“什么你呀我呀的,过去的事都给我忘了,谁也不要再提。”

“那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们,看来,你和月儿的事我们也要重新考虑考虑了。”

宋林的声音清晰的传出来。

知夫莫若妻。

许氏知道这是宋林在给楚云霄下马威。

他们两家的身份地位太悬殊了,当家的这是怕月儿以后真成亲了会受欺负。

“伯父,我和月儿已经定亲了。”

“那不算。”

宋林底气很足,和月儿定亲的是宋隐,不是你楚云霄,就算是到了太子面前他也敢不认。

“好了……”

宋奶奶到底是心疼楚云霄的,想帮他说几句好话。

那个孩子虽然傻了点,但待人真诚,对月儿也好。

不对!

宋奶奶回过味来,顾义如果是楚云霄,那他的傻就是装出来的。也就是说楚云霄不但不傻,心计还很多,这样的人……

此刻的宋奶奶和自己大儿子的想法一样,这门亲事不合适。

988 两千府兵(2更)

听到宋奶奶说的两个字,楚云霄心里一喜,回头看过来,等着宋奶奶

奶奶是一家之主,她说的话伯父不敢不听。

而且奶奶最疼他了,一定会帮着他说话的。

“老大,刚见面就说这样的话,不合适。”

楚云霄希冀的心猛的往下沉。

奶奶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也不同意月儿和自己的亲事!

“奶奶。”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委屈的呼唤,宋奶奶差点心软,可为了孙女,她生生忍住了。

她自然知道孙女和楚云霄一直出双入对,在京城人的眼里两人已经是夫妻了,就算和楚云霄解除婚约,也没人敢再娶月儿。更何况她也没想过让两人解除婚约,不过趁着现在给楚云霄一个下马威还是可以的,免得以后他敢算计月儿。

“不瞒世子,你身份的事对我们冲击很大,我们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你和月儿的婚事我们也需要好好考虑考虑。今日我们也都累了,就不留世子了,世子先请回吧。”

一口一个世子,这是表明了不同意了。

楚云霄看向宋宛月,宋宛月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奶奶和爹的心思她知道的清清楚楚,两人都是为了她好,她岂能这个时候胳膊肘往外拐。

楚云霄无法,“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看大家。”

“不用了,世子事务繁忙,还是不要过来了,有什么事我们会让人给您传信的。”

楚云霄张了张嘴,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蔫蔫的走了。

许氏看的有些不忍,可想到是为了女儿,又狠下了心。

萧瑶倒是想帮表弟说几句话,看到宋思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虽然是楚云霄的表姐,但也是宋家的媳妇,这个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要说的好。

……

出了宋家,楚云霄并没有回自己的宅子,而是去了定国公府,将宋家人的反应告诉了定国公夫妇。

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外孙,定国公夫人疼到了骨子里,一点委屈都不想让他受,“霄儿放心,明日外祖母亲自去一趟,和亲家母好好谈谈。”

定国公却另有想法,捋着胡须,不紧不慢的道,“当初霄儿和宋姑娘定亲很是仓促,没有三媒六聘的程序,如今霄儿已经恢复了世子的身份,亲事就不能还是原来的那么简单,不如我们等等,等勤王府修好以后,咱们再请了官媒去宋家提亲。”

楚云霄一路回来也是这样想的。

他知道宋家并非是想悔婚,是担心以后月儿和他成亲了会受欺负而已。他就给宋家这个安全感,让宋家安心的把月儿交到自己手上。

“我回府里一趟,督促工匠们加紧修,早日将府里修好。”

楚云霄起身。

宋家人来了,却没见姑姑的身影,姑姑应该是去王府了。

定国公点头,想到山谷里的那两千人,道,“不如你将山谷里的人召回来,让他们帮着清理,等以后就做府兵。”

按规制,王府是允许有两千府兵的。

楚云霄也有这样的想法,点头,“等我禀明了太子后就将人召回来。”

虽然太子早就知道有这两千人,可该禀奏的还得禀奏,免得落人口实。

定国公微微颔首。

……

勤王府内,楚师父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有了王爷和王妃的勤王府,已经不再是她的家。

这里的一草一木也再和她没有了关系。

最后看了熟悉的屋子一眼,她转头往外走。

楚云霄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他,冷素的脸上有了笑意。

“姑姑。”

楚师父顿住脚步,看着他和王爷有几分相似的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楚云霄在她面前站定。

楚师父下意识的抬起手,手刚要碰到他的脸,却突然反应过来,又急忙收回来。

“霄儿,你怎么过来了?”

“没看到姑姑送宋家人过去,我便想着姑姑是来这边了。”

说完,朝她后面的屋子看了一眼,“这里就是姑姑曾经住过的地方?”

“嗯。”

提起过往,楚师父面色缓和了一些,那时候的她有家有亲人,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

“姑姑愿意以后依然住在这里吗?”

楚师父下意识的就要拒绝。

“从我记事开始,姑姑就是我最亲的人,对我来说,您既是姑姑,又是母亲,还是师父,我希望您住下来,看着我娶妻生子,看着我撑起勤王府的门庭。”

……

一家人好久不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京城里发生的事,宋家人都想知道。

宋宛月避重就轻的说了一些。

就算这样,想象到当时的危险,宋家人的脸色白了又白。

宋奶奶更是拉着她的手,声音发颤,“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家里,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不会的,无论是外曾祖父,二外祖父和舅舅,还是定国公都做了周密的安排,他们不会让我有事的。”

即使如此,宋奶奶也是后怕的厉害。

她原本是希望孙女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嫁个好人家,和和美美的过完一生。

可事与愿违,孙女遇上了勤王世子,被卷入了这种旋涡里。

幸亏孙女没事,否则她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些人。

许氏也是听得心惊肉跳,可她毕竟是在京城长大的,承受能力要比宋家人强,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了,再后怕也没用。

索性岔开了话题,“慎儿去了江南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们都很担心,你有没有收到你舅祖父的信。”

“收到了。”

宋宛月面不改色的撒谎,“舅祖父说二哥已经启程回来,再过几天就会到京城了。”

听到二儿子的消息,刘翠兰和宋树都松了一口气。

慎儿是他们的儿子,他们自然知道慎儿的心思,这才没阻止慎儿去江南,可他们没有想到,慎儿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连封信也没捎回来。

他们很是不安,想着是不是慎儿出什么事了,否则怎么连消息也没有。

刘翠兰甚至还偷偷哭过几回。

989 来了一个小姑娘(1更)

而此时的宋慎还在水匪的山上。

他去了江南以后,对孟家人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也允诺以后每年都会陪孟娇回来。

孟阳本就中意他,之所以不同意是不愿意宝贝孙女嫁那么远,是怕和妹妹一样好几年也不回来一趟。

得了宋慎的保证,自然也没什么顾虑了,当场就答应了。

他发了话,孟娇爹娘即使再不舍,也不敢说反对的话。

宋慎大喜,当日就起身回去准备让家里人过来提亲,可走到浔阳这里就被水匪劫上了山,被关在这里好几个月。

他都要疯了,想了无数个办法逃走,没有一次成功过。

他住的是一个独立的院子,饭食也都是好的,还有一个小厮伺候。他呆在院子里也行,在山上逛也行,都没人管。可是只要他想要逃出这里,就会有人马上出现。

宋慎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他已经把山上转遍了,后山是一片悬崖,无人看守,实在不行,他就从那里跳下去求生。

但茫茫水上,如果遇不到过往的船只,就凭他的那点水性,一准会葬身在水里。

不管了,就是死了也比被软禁在这里强。

宋慎决定孤注一掷。

院门却突然被打开,一名男人笑着走进来。

宋慎知道他是水匪头子,并没理会他。

水匪头子也不在意,走到他面前,“宋少爷,您可以走了。”

宋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您没听错,您可以走了。”

宋慎一下跳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却又突然折返了回来。

这话不对劲。

水匪头子怎会突然放了自己?难不成他们给家里索要了大量的银子?家里人送来了,他们这才放了人?

“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会突然放了我?

要是家里人真的送来的大量银子,他那就不走了。家里的作坊本来就停了,这些银子一定动用的是给月儿存的嫁妆。

水匪头子笑眯眯的,“宋少爷,实不相瞒,将您掳来是宋宛月宋姑娘的意思。”

宋慎再一次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妹让水匪将他掳来山上?

怕他不相信,水匪头子还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宋慎接过,打开一看,确实是小妹的笔迹,上面写的明明白白,就是让这些水匪劫下他。

宋慎意识到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否则小妹不会让人这么做。

“赶快给我备条船,我要速速回京。”

“不用我们备船,孟家的船在山寨外等着您了。”

宋慎再次拔腿往外跑。

一路上没有人任何人拦截,守寨门的人看到他跑过来还高高的拉起寨门,放他出去。

宋慎一口气跑到外面。

一艘大船停靠在那里。

孟阳站在船板上,身边还站着孟娇。

“二哥。”孟娇挥手。

宋慎跑上船,顾不上平复呼吸,问,“祖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孟阳一边抬手示意开船一边道,“你随我进去,我慢慢说给你。”

……

翌日,楚云霄去了一趟宫。

很快,胡勇出了城。

中午十分,藏于山谷中的两千人陆续进了城,去了勤王府。

他们没有遮掩,自然引起了守城士兵的注意,盘问之后得知是勤王留下保护世子的,立刻放了行。

……

宋家人都去了许家。

孟氏昨日也听说了京城发生的事,很是后怕。见到宋宛月,就将人招到自己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不放。

“万幸你没什么事,否则我饶不了你舅舅。”

许衍幸亏是去宫中给太子授课了,不然非觉得自己是捡来的不可。

宋宛月笑,“舅舅现在一定在不断的打喷嚏。”

“你还说……”

孟氏宠溺的戳了下她的额头,“你还笑的出来,外祖母昨日听你舅舅说的时候,差点没吓死。”

“我这不是没事吗,外祖母不要担心了。”

“也幸亏是你没事,否则你娘她……”

女儿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如果真的出了事,女儿还怎么活下去。

宋宛月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的道,“其实这件事最大的罪魁祸首是楚云霄,外祖母应该找他算账。”

“我肯定要找他算账!”孟氏是真有这个打算。

勤王世子又如何?她许家在京城也举足轻重,她才不怕。

“亲家说的对……”

宋奶奶接话,两人在一个宅子里住了好几个月,好的跟亲姐妹一样,说话也没什么顾忌,“我昨日就将他撵走了,说他和月儿的亲事我们要考虑考虑。”

“就该这样做,不但如此,以后他要是再上门,也别给他好脸色,他想报仇,那是他的事,凭什么要把我们月儿卷进去?”

“就是。”

宋宛月在心里默默为楚云霄点了一根蜡。

吴嬷嬷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夫人,刚才有人送信回来,说许栒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家了。”

许衍夫人霍然起身,站稳身才觉得自己太激动了,连忙对孟氏道,“母亲,我去让人收拾他栒儿的院子。”

儿子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离开她这么久,她也是想的睡不着觉。

“去吧。”

许衍夫人快步出去。

宋宛月也趁机站起来,“我去帮帮舅母。”

“去吧,去吧。”

宋宛月快步出了院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而后不紧不慢的朝许栒院子走去。

估摸着时辰快差不多的时候,宋宛月便去了大门口迎接。

半刻钟后,一辆马车缓缓的走过来。

随着马车一起的,还有一位骑马的姑娘,端坐马上,身体挺直,一看就是练家子。

宋宛月多看了姑娘几眼。

马车缓缓走近,到了门口停下,车帘被从里面打开,许栒弯腰出来。

“表哥。”

宋宛月迎上前。

听到熟悉的喊声,许栒脸上顿时露出笑意,“月儿。”

喊完,并快速的打量了宋宛月几眼,见她没事,一直担着的心缓缓落回去。

再说那姑娘,高坐马上,居高临下打量着宋宛月。

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精致,举止大方。看许栒的目光只有高兴,没有爱慕。

遂放下心,翻身下马,径直站在了许栒身边。

990 满意(2更)

许栒这才想起来介绍,对小姑娘道,“这是表妹月儿。”

然后又对宋宛月道,“这是你未来的嫂子,林双。”

未来的嫂子?

宋宛月眼睛一亮。

而后对许栒竖起大拇指,“表哥眼光真好。”

林双也算是半个江湖儿女,也是见过场面的,听到宋宛月这直白夸赞的话,还是禁不住红了脸。

许栒满眼笑意。

宋宛月上前一步挽住林双的胳膊,领着她往里走,一副八卦的表情,“林姐姐是怎么认识我表哥的?他可是个小古板,让他当众承认你是我未来的嫂子可不容易。”

许栒简直哭笑不得,哪有这么摸黑自己表哥的?他什么时候古板了?

林欢也是大方的性子,红过脸后就坦然了,笑着回道,“是他们几个在路上遇到了劫匪,我顺手帮了一把。”

“然后我表哥就相中林姐姐了。”

自然不是。

也不知道是缘分使然,还是凑巧,后来又碰到过几次,也都是在他们一行人需要帮助的情况下。

不过这些说来话长,不适宜现在说。

宋宛月自然也知道,没追着再问,而是回头对许栒道,“表哥,你先去看外曾祖父,我领着林姐姐去见舅母。”

许栒点头。

他离家几个月回来,是得先去祖父那里。

双儿是一个大气的女孩,母亲见了会喜欢的,宋宛月还跟着,许栒并不多担心。

拐个弯去老先生那边。

许衍夫人早就在屋里等着了,听到脚步声迫不及待的起身,又坐了回去,看着门口的方向。

门帘被打开,宋宛月挽着一名女孩走进来。

许栒夫人的笑意顿了一瞬,“这位是……”

“表哥的心上人,我未来的表嫂,林双。”

儿子的心上人?

许衍夫人高兴的站起来。

儿子终于开窍了,还找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她怎么能不高兴?

林双行礼,“小女林双,见过夫人。”

还没行完,就被许栒夫人拉住,“快别多礼,一路赶来累了吧?快坐下来歇歇。”

又吩咐一边的陈嬷嬷,“快让人端一些点心过来,还有茶水。”

陈嬷嬷高兴的应了,脚下生风的出去了。

小少爷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也有了心仪的姑娘,她比夫人还高兴。

林双悄悄松了一口气。

和许栒互表了心意以后,她才问了许家的情况,得知竟然是当代大儒的许家,她心里不知有多忐忑。

她怕许家人不接受她。

毕竟她一身江湖气。

就是一般的书香世家也不会轻易接受了她,更别说是许家了。

她也做好了最后被许家人拆散的准备。

没想到未来婆婆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她。

“双儿,你是哪里人?家里有什么人?我们要去提亲需要准备什么?“

许栒夫人一连串的问,高兴溢于言表。

“回夫人的话,我是温县人,父母健在,还有两个哥哥,因为我从小体弱,父母请了师父教我武功。”

还会武功!

许栒夫人对这个未来的媳妇简直是太满意了。

陈嬷嬷领着丫鬟端了茶水和糕点上来。

许栒夫人笑容满面,“快吃些,在伯母面前不用拘着,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对了,你和栒儿的事你们家里人知道吗?他们有什么意见,不会嫌弃栒儿吧?”

宋宛月想捂脸。

她知道舅母天天盼着表哥娶媳妇,可也没有这么迫不及待的。

林双也没想到自己这个未来婆婆会如此问,顿了一瞬,才回道,“自然不会。”

“那我马上就请官媒去提亲。”

说着话,就要起身。

宋宛月咳嗽了一声,笑道,“舅母,林姐姐还在呢。”

许衍夫人猛然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她高兴过头了。

“瞧我,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林姑娘,你千万别介意,来喝茶,吃点心。”

许衍夫人这里一片高兴,朱夫人却在恨铁不成钢的教训儿子。

乍一见到儿子回来,朱夫人高兴的差点喜极而泣。从小到大,儿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身边这么久,尤其看到儿子黑了一些,也瘦了,心疼的不行。

又是吩咐下人上茶上点心,又是让厨房的人多做几道好吃的菜,让朱文好好吃一顿。

等高兴劲头过去,开始询问朱文这几个月的情况。

得知许栒是的带着媳妇回来的,朱夫人的高兴全都烟消云散了。

“同是出去游历,人家带回了个媳妇,你却连个媳妇的影子都没带回来,你说你随了谁,怎么这么笨呢?”

前一刻还享受着老母亲的关心,后一刻就被老母亲数落,朱文顿时后悔回家来了。他应该在再多游历几个月的。

“娘,我哪里笨了?不就是没带回来个媳妇吗?您等着,不出三个月,我保准给您娶家里来一个。”

“这可是你说的,三个月内你要是娶不进来,你就老老实实的从娘给你选的那些人里挑一个,给我忘……”

想说让他忘了宋宛月,又想到宋宛月如今是勤王世子的未婚妻,到了嘴边的话堪堪咽了回去。

脑中快速转了几圈,想着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儿子,免得他脑袋一热,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朱文可不知道他娘在想什么,刚才那么说也只是话赶话说到那里了,不过他年纪确实不小了,也该娶亲了,他娘挑的那些人里也确实有好的,回头他要好好看一看。

……

许家人都很高兴,对林双也很满意。

很快就请了官媒去提亲。

林家在温县算是小富之家,可比起许家来根本不值得一提,女儿跟着许栒去许家,许家人都忐忑的很,以为女儿会遇到一番刁难。

官媒上门提亲的时候,林家人都愣了。

“林夫人,不是我吹,这许家的公子要样貌有样貌,要学识有学识,翩翩公子,一表人才,京城不知道有姑娘想要嫁给他呢。”

见许家人发愣,媒婆还以为是不同意,将许栒好一顿夸。

她的话落,林家人才反应过来,许家是真的同意了,他们林家以后和大儒之家就是亲家了。

“愿意,我们愿意。”

991 逍遥王(1更)

林家答应了,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两家很快定下了婚期,十月十六。

于此同时,最后一个天花病人也彻底好了,城外的隔离拆除。

顺天府尹进宫禀报,“此次疫情中贡献最大的除了宋姑娘,还有宋姑娘请来的姚掌柜,他几乎住在了那里,直到最后一人彻底痊愈,下官认为,殿下应该对这样的人嘉奖。”

太子还是第一次听到姚掌柜这人。

“宋姑娘请来的人?”

“是,据说是清平府的人,家里开了一间医馆,因缘际会和宋姑娘相识。后来京城瘟疫爆发,宋姑娘便派人去请他,姚掌柜的二话不说就跟着过来了,家里药馆都扔了。”

太子想了一会儿。

“赏白银万两,另,你去问问他的医馆叫什么名字,本宫会亲自题名,让清平知府给他亲自送去。”

听到顺天府尹的话,姚掌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姚家的仁善堂经营了有数辈,一直没有发扬光大,如果有了太子的题名……

姚掌柜噗通跪下,朝皇宫的方向磕头,“多谢太子殿下。”

“出息!”

姚大夫嗤了他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有了太子的题名,仁善堂很快就会成为府城的第一大药馆,他们哥俩也算是对的起姚家的列祖列宗了。

顺天府尹偷偷看了姚大夫几眼,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顺天府尹走后,姚大夫将万两黄金也交给了姚掌柜,“这些你拿着,回去后将仁善堂扩大,祖宗的基业就全靠你了。”

“不用大哥,太子不是赏了万两白银嘛,足够用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无儿无女的,要这么多钱财做什么?你全拿走,能用的就用,用不着的就存到钱庄里去。”

“大哥,您……,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姚大夫摆手,“不回去了,我要赖着让世子给我养老。”

姚掌柜嘴唇动了动,就算不回去养老,大哥也该回去祭奠爹娘的,当年他一直杳无音信,爹娘临死都没能闭上眼。

似是知道了他的想法,姚大夫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说。至于我的身份,你千万不要对外人说。”

姚掌柜也是这两日才知道,大哥当年入了勤王府当府医,后来勤王遭难,他怕连累家里人,才一直没有跟家里人联系。

可现在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了吗?

姚掌柜心里疑惑,却也没有问出来,大哥说现在不是时候就不是时候。

送走姚掌柜,姚大夫溜溜达达的去了勤王府。

王府已经修葺完了,只等选一个日子世子搬回来。

只是……

姚大夫抬头看着门匾,以如今世子的身份,这门匾有些不合适了。

“姚大夫。”

胡勇从门里走出来,不知道有什么高兴的事,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上去了。

姚大夫收回目光,看他一眼,嗯了一声,倒背着手走进府内。

胡勇挠了挠后脑勺,觉得今日的姚大夫神神叨叨的,但也没往心里去,他得赶紧去将楚姑娘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走在熟悉的长廊上,姚大夫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刚到王府的时候,那时候王爷还没娶亲,楚姑娘年纪也还小,由于常年生病,院子也很少出,所以府里的宫婢很少。

现在也是如此,长长的走廊上,除了偶尔出现一两个搬东西的府兵,半个宫婢的影子都没有。

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姚大夫去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院子,依旧和多年前一模一样,就连制药房的位置都没改变。

只是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点药香。

“姚大夫。”

身后传来顾管家的声音。

姚大夫回头。

“你个老家伙终于过来了,你这院子可是我亲自看着让人恢复的,还满意吗?”

“还算可以。”

“还算可以?”

顾管家老眼一瞪,“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还算?这分明是一模一样。”

“我里面的药都没有了。”

顾管家一噎。

这么多年过去,就算里面还有药也早就烂了,这老家伙分明是找茬。

“府里开火了吗?”

顾管家没好气,“当然是开火了。”

“一会儿我就搬回来,晚上我们好好喝一杯。”

顾管家下意识的就要回呛他,一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心里一酸,点了点头,“别喝一杯,要喝咱们就喝个痛快。”

而此刻的宫中,许衍结束了授课,正欲收拾了东西出宫,太子叫住他,“太傅,本宫想跟您商议一件事。”

许衍停下收拾的动作,恭敬的道,“殿下请说。”

“太傅觉得本宫应该封世子哥哥什么爵位好?”

许衍微愣。

私下里,他和祖父也讨论过这个身份。

霄儿是皇室子弟,自然要被封王的,可封什么王是一个难事。

封高了,文武百官恐怕不服,毕竟霄儿从没参与过朝政。

封低了,恐会引起众人的议论。

“太子有何想法?”

“本宫想让世子哥哥一起帮着处理朝政。”

许衍心惊。

“本宫以为封世子哥哥为摄政王为好。”

“臣觉得不妥。”

许衍脱口而出。

说完,才发现自己冲动了,可话已经出口,想要收回来也来不及了,索性继续道,“世子并无任何功绩,封为摄政王恐不会让文武百官服众。”

“谁说没有,世子哥哥在边关的时候不是短短时日内就升为校尉了吗?还领着一众将士打了不少胜仗,这就是功绩。”

许衍默了默。

道,“太子所言不错,可那样的功绩并不是很大,再者世子也没接触过朝政,臣以为不合适。”

做摄政王担子太重,处理好了国事那是本分,处理不好就会被百官弹劾。

以后霄儿是要和月儿成亲的,他可不想月儿因此受到连累,最好是有一个清闲的官位,既不用劳心劳力,又不缺少权利。

“那依太傅的意思……”

“臣觉得逍遥王挺好。”

他私下问过霄儿了,霄儿说他并不贪恋权势,月儿也是如此。

992 摄政王(2更)

“逍遥王?”

许衍点头。

太子沉吟半晌,轻笑,“倒也合适。”

许衍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一旦有了这个封号,霄儿就算是不入朝,百官也不会说设什么。

行礼,“殿下若是无事,臣先回去了。”

“太傅慢走。”

许衍走出御书房。

太子看着他的背影,再次笑了。

他今日就是试探,看看世子哥哥有何想法,果然,他不想留在朝中。

只不过呀,这一切都由不得他,谁让他答应了母妃和自己呢。

太傅回去一说,世子哥哥应该会放下心。

等过几日自己下旨的时候……

太子脸上浮上恶作剧的微笑。

“张福。”

张公公上前,“老奴在。”

“随本宫去见见父皇。”

“是。”

……

皇帝寝宫。

自从那日六公主拿着虎符走了以后,皇上安静了几日,不再像以前那样的歇斯底里。

只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迟迟等不到六公主的消息,皇上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随即摇头。

沁儿不会不帮他的,只有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保沁儿一声荣华富贵,换成任何一人都不可能。

沁儿也清楚,她一定会帮自己的,有可能被人盯着,一直找不到机会出城,自己要耐心等着。

……

太子走进院子,院内的宫人瞬间都愣住了,连礼都忘了行。

他们以为太子将皇上软禁在此,一辈子都不会再来看。

看着一院子愣着的宫人,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手里没有任何的东西,不像是在干活,倒像是聚在一起聊天。

“大胆!还不跪下!”

张公公一声呵斥,一众宫人反应过来,惊慌的下跪。

太子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们,一边不紧不慢的往里走,一边吩咐,“父皇都生病了,还如此不尽心的伺候,不留也罢,张福,将人都换了。”

“是。”

宫人大惊。

正想求饶,张公公挥手,有宫人进来,捂住他们的嘴将人拖下去。

太子推开寝殿的门。

皇上坐在椅子上,对他怒目而视。

太子不慌不忙走进去,行礼,“见过父皇。”

“你过来做什么?”

“儿臣来看看父皇。”

“猫哭耗子假慈悲。”

“父皇错了,儿臣是真心实意的来看父皇,顺便告诉父皇一声,儿臣的登基大典在五日后。”

皇上眼眸一缩,搁在扶手的手也紧了紧,随后放松下来,还有五日,还有机会。

“儿臣那日本想让父皇见证的,可惜父皇身体有恙,儿臣于心不忍,也就不请父皇出面了。儿臣除了告诉父皇登基之事,还有一事……”

说着,太子拿出虎符,“多谢父皇交于儿臣。”

“你个逆子!”

大吼着,皇上上手来抢。

太子拿着迅速后退了几步,张公公已经带着几名小太监冲上来,挡在了他面前。

皇上如同发了狂的野兽,双目赤红,想将人推开,可他毕竟中过毒,身体不像以往那么强健,根本推不动。

看他如此,太子不慌不忙的提醒,“父皇还是不要如此激动,您可别忘了您曾经中过风,要是再犯了病,不见得能请到神医。”

没有了皇位,他活着还有什么用?

皇上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更加红了眼睛,低头,狠狠一口咬在挡在最前面的张公公脖颈。

张公公发出一声惨叫,其余宫人也都愣了一愣。

皇上趁此冲过几人,纵身一跃,朝太子扑来。

今日他要和这个逆子同归于尽。

太子再次快速后退了几步,皇上身体重重的落在门槛上,一股腥甜从嘴里喷出,而后两眼一翻,疼昏了过去。

“皇上!”

黄公公扑过来。

太子冷眼看着。

这是他的父皇,虽没有温情却有血脉,他不会做一个弑父的君王,也不会虐待父皇,可如果是父皇自己找的,他便成全。

……

如太子所料,许衍回府后,就将太子的话说给了老先生和宋宛月听。

听完,老先生点头,“霄儿真得了这个封号,以后也就逍遥自在了。”

“未必。”

宋宛月没有那么乐观,那日萧娴妃和太子可是说得明明白白,要让楚云霄留在朝中,等太子大婚了以后才能离开。

“太子也许是在试探,或者想借着舅舅的口让我们放心,他绝不会封云霄为逍遥王。”

听她言辞肯定,老先生道,“你是说太子想封霄儿为摄政王?”

“八九不离十。”

只要做了摄政王,楚云霄才会在百官心里有地位,太子是想弥补,也是想让楚云霄帮他。

老先生和许衍对看了一眼。

若真是如此,也不见得是坏事。

他们不希望霄儿做摄政王,是因为月儿说喜欢乡下生活,但与大局来说,霄儿做了摄政王,就是太子的一大助力,两人联手,说不定能让大庆国走上太平盛世。

……

五日后,太子登基。

在文武百官的山呼万岁中坐上龙椅。

随后下了一道圣旨。

封世子楚云霄为摄政王,勤王府改为摄政王府,赐良田千亩,宫人两百,黄金三万两,珍奇古玩无数。

圣旨一出,满朝哗然。

有御史反对,当场出列,列举世子不适合做摄政王的十几条理由。太子很是有耐心的听完,却没采纳,“朕是天子,一言九鼎,岂能出尔反尔,众卿若有不服,可辞官回家。”

一句话落,所有反对的人都没了声音。

比起反对世子做摄政王,他们的官位更重要。

赏赐一抬抬的抬进摄政王府,整整用了两个库房。

也轰动了整个京城。

到处都是议论此事的声音,纷纷称赞新皇对摄政王是真的好。

楚云霄此刻却坐在书房里,看着新皇赏赐的单子。

好几大页,都是珍稀古玩。

顾管家候在一边,等着吩咐。

皇上赏赐的东西一般都会珍藏起来。

楚云霄却将单子放在桌上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吩咐,“那些东西就先那样放着,我去找外祖母。”

顾管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

楚云霄去了定国公府,“请外祖母帮外孙去宋家提亲。”

.

993 摄政王求亲(1更)

定国公夫人早有此意,原本是想等王府修葺好了以后就去的,可霄儿又说让她再等等。

刚听到下朝回来的定国公说霄儿的封位已定,她就按捺不住了。

“你安心等着,外祖母这就去。”

定国公让嬷嬷给她打扮的精精神神的,带着十名丫鬟,十个小厮,坐着府里最华贵的马车去南城。

……

宋家大门敞开着,宋奶奶正在院子里陪着宋瑞玩,刘翠兰在一边洗衣服。萧瑶去了铺子里,宋思去了翰林院,宋林和许氏在许家,宋树也去了铺子里帮忙。宅院里就他们三人。

听到外面的喧哗声,宋奶奶只是朝外面看了一眼,倒是宋瑞迈着小短腿朝门口跑,宋奶奶急忙跟上。

“亲家。”

定国公夫人刚好从马车上下来,正好看到宋奶奶,亲昵的喊了一声。

宋瑞认识这个外曾祖母,费力的跨过门槛出去,仰着小脸,“外曾祖母。”

定国公夫人被这一声喊的心都化了,“哎”了一声弯腰将小家伙抱起来,走向宋奶奶。

她一声“亲家”出口,宋奶奶便知道了她的来意,笑着将人让进去。

正在洗衣服的刘翠兰看到是定国公夫人,连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上前来接宋瑞,“给我吧,孩子挺重的,别累着您。”

虽然和定国公府做了亲家,可刘翠兰和宋树面对定国公夫妇的时候还是很拘束,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了定国公夫妇的厌烦,给儿子带来麻烦。

定国公夫人顺势把孩子给了她。

她确实挺想孩子,也想多抱抱,可她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

进屋落座后,定国公夫人开门见山,“亲家啊,我今日是来替我那外孙提亲的,当初他顶着一张别的脸跟咱月儿定的亲,如今他恢复了样貌,我和老爷都觉得这门亲事应该重新定一下,您觉得如何?”

“自然是好。”

宋奶奶也不拿乔。

定国公夫人亲自上门已经给了宋家天大的脸面,宋奶奶即使心里再有气这会儿也没了。

况且她也知道了当初霄儿诈死是为了保护他们宋家人。

“那好,咱们就这么定下了,我这去请官媒,明日上门提亲。”

定国公夫人来的快,走的也快,直接去找了最好的官媒,第二日大张旗鼓的来宋家提亲。

宋宛月早已和摄政王楚云霄定亲,现在却又重新请了官媒来。

消息传出去,闻风而来看热闹的人挤满了半条巷子。

辰时整。

楚云霄骑着马缓缓而来,后面跟着十二名府兵,两两抬着提亲礼。

头戴大红花的媒婆满面红光的跟在后面。

她做了一辈子的媒婆,今日是最风光的一次。

宋思今日没去翰林院,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袍,站在门口,等楚云霄走近,正准备行礼……

楚云霄跳下马,先一步喊人,“大哥。”

宋思的礼行不下去了。

索性也不行了。

侧身,“王爷里面请。”

楚云霄率先进去,媒婆紧跟其后,十二名府兵抬着箱子走在最后。

宋家人都在,齐齐坐在花厅里,那架势不像欢迎楚云霄,倒像是开堂会审的。

一只脚踏进门内的媒婆心里一突,脸上的笑意都僵了一僵,随后摆出职业的笑意,“恭喜宋家老爷夫人,贺喜宋家老爷夫人,咱摄政王可是玉树临风,器宇不凡,翩翩公子,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好男儿,能嫁给他,是宋姑娘三……”

想说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又及时咽了回去。

摄政王是好,宋姑娘比他更强,不说别的,单是救了新皇和全京城的百姓来说,配摄政王也绰绰有余。

“总之啊,他们两人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的话落,楚云霄一一喊人,“爷爷,奶奶,伯父,伯母,二叔,二婶。”

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媒婆觉得自己开眼界了。

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将自己姿态放得如此低,看来真如外面传言的那般,对宋姑娘情根深种,非她不娶。

“坐吧。”

宋老爷子板直着身体。

虽然月儿和思儿都说让他们就像平常一样,可来的是摄政王,他又怎么能像往日那么随意?

楚云霄没坐下,而是朝众人微微躬身,郑重其事,“爷爷,奶奶,伯父,伯母,二叔,二婶,你们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小丫头好的,王府里也只会有她一位女主人。”

“嗯。”

宋林没什么表情的点头。

当初宋隐上门求亲,他心里是高兴的,因为宋隐承诺月儿在哪儿他就在哪儿,也就是说就算是成亲了月儿也不会离开他们身边。

可现在不同了,楚云霄是摄政王,以后要长居京城,月儿成亲后也会待在这里,至此以后,他和女儿就相隔几百里。

想到这里,他很想不答应这门亲事。

媒婆再次开了眼界了。

凡是换做任何一家,摄政王亲自上门求亲,还不高兴的昏过去?宋姑娘的爹竟然还有些黑脸,这是不满意这个女婿?

想到这个可能,媒婆嘴巴微张,眼睛也瞪大了。

宋老爷子轻咳了一声,再次说道,“坐吧。”

楚云霄老老实实地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等着说教的模样。

媒婆嘴巴长的更大了,半晌后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去外面的等着。”

她怕自己再不出去,眼珠子会瞪出来。

她一走,屋内所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如此正式的场合,他们也绷的很。

“霄儿啊,你可要说到做到,以后你要是敢对月儿不好,我们可饶不了你。”

宋奶奶开口。

“奶奶放心,我一定会一辈子对小丫头好的。”

“不许欺负她。”宋林强调。

“伯父放心。我不会欺负她。”

“也不能辜负她。”宋树也跟着强调。

“二叔放心,我不会辜负她。”

“要处处让着她。”刘翠兰道

“我知道了,二婶。”

……

萧瑶也想说一句,想到这是自己的亲表弟,又把话咽了回去。

门外,媒婆早听的目瞪口呆。

994 揍这臭小子一顿(2更)

不出一个时辰,摄政王上门提亲的事就在京中传开了。

凡是未嫁的姑娘,不管是穷人家的还是有钱人家的,都羡慕不已,摄政王如此位高权重,却没一点架子,还承诺会一辈子对宋宛月好,她们做梦都想要这么一个好夫婿。

也有嫉妒的,原本想着等摄政王娶亲以后,她们还有机会做个侧妃,听摄政王的承诺,连小妾她们也做不成。

外面议论纷纷,宋宛月的房间里却一片温馨。

媒婆走了,跟着来送提亲礼的十二名府兵也走了,楚云霄借口想吃宋奶奶做的菜了,留了下来。

“从今日开始,我就要成全京城女人的公敌了。”

用脚底板想,也会想到今日的事传出去,有多少女人会嫉妒她。

“公敌?”

“就是共同的敌人。”

楚云霄失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没事,我帮你对付她们。”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不管这句话,和爷爷奶奶他们说的话我也会记住的。”

宋宛月嗔了他一眼。

楚云霄被嗔的心里发软,正欲低头,院中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慎儿!”

“二哥回来了。”

宋宛月站起身往外走。

楚云霄磨了磨牙,也跟了出去。

宋慎一生风尘仆仆,来不及给家里人说话,大步朝两人走过来,目光落在楚云霄脸上。

在船上,他听孟阳说了京城发生的事,听的是胆战心惊,恨不得长了翅膀赶紧飞回来。

“二哥。”

宋宛月喊。

宋慎微微点头,目光直直与楚云霄对上,拳头瞬间挥出。

楚云霄身体微微后仰,躲开。

宋慎另一拳头也到了。

他能理解楚云霄想要报仇的心情,他也知道楚云霄做的没错。可楚云霄不该将小妹拉进去,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险。

宋慎这些日子在山上,除了每日琢磨着怎么逃跑,还偷偷跟着练武的水匪们学了几招,拳头挥的是虎虎生风,一下接着一下。

宋家人都从屋里出来了,见此,许氏张嘴想要说什么,被宋林拦住。要不是身份不合适,他早就想揍这个臭小子了。

楚云霄只是闪避。

宋慎很快就气喘吁吁了,怒瞪着他,“有本事你别躲。”

楚云霄脸不红气不喘,“我没本事。”

宋慎一口气哽在心口,恨不得全喷在楚云霄脸上。

把“没本事”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不要脸!

楚云霄才不管他怎么想,素来只有他压宋慎一头,怎么可能让宋慎压住他。

什么时候都不行。

见宋慎停了手,刘翠兰赶紧上前来拉自己的儿子,“出什么事了?怎么一来就对霄儿动手?”

霄儿?

宋慎满腔的怒气突然就散了。

做了摄政王,还能让家里人如此称呼他,看来还没有忘记以前的情分。

“今天先饶过你,以后你若是敢负了月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二哥不会有那机会。”

宋慎哼了一声,这才转向家里人,一一喊人。

他好几个月没归家,家里人也是担心的很,纷纷问他怎么回事。

听到家里人问,宋慎这才狠狠瞪了宋宛月。

宋宛月讨好的双手合十,让他不要说出真相。

宋慎自然知道,避重就轻的道,“我想着家里的作坊反正一时半会也开不了,便在江南多呆了一些时日。”

说到这,怕家里人再问,急忙转移了话题,“爷爷,奶奶,爹,娘,孟祖父已经答应将孟娇许配给我了,他们也来了京城。”

“太好了。”

刘翠兰当下忘了刚回来的儿子。

“娘,大嫂,咱们快回屋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去提亲。”

宋思却拍了拍宋慎的肩,“你先去梳洗一番,然后去我书房,我有话问你。”

“那个……”

宋宛月心虚开口,“我去看看孟外祖父和孟娇表姐。”

说完,匆匆拉着楚云霄走了。

……

宋慎和孟娇两人的亲事很快定下,婚期也定在了年底。

宋家的喜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宋家人的嘴这些日子都没合拢过。

不过,京城再好,也没家里好,宋老爷子和宋奶奶想回家了。

刘翠兰和宋树自然也要跟着回去的。

至于宋林和许氏,则留在京城,他们要等许栒成亲以后再回去。

宋宛月自然也不跟着回去。

临走的前两日,宋奶奶把宋宛月叫到自己屋内。

“月儿,你告诉奶奶,你三叔他……还活着吗?”

三儿子说出远门一趟,却至今没回去。

经历了这么多事,宋奶奶不会再单纯的以为宋三小是真的出远门了。

她只想知道人还活着没活着。

如果活着,她也就放心了,如果没活着……

宋奶奶捂住自己发疼的胸口。

“奶奶放心,三叔还活着。”

宋奶奶嘴唇抖动。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们就在城外,明日我带爷爷奶奶去看他们。”

宋奶奶突的红了眼眶。

她想说不用了,她知道人活着就好,可那毕竟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儿子,她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哽咽着点头,“好。”

当初宋三小是楚云霄派人弄走的,宋宛月只知道把人带来了京城这边,至于到底在哪儿,她还真不知道。

安抚好了宋奶奶,她去了勤王府。

对于这个未来的女主子,府里的人都恭敬的很,尤其是顾管家,听到禀报,脚下生风的跑到宋宛月面前,“宋姑娘,您来了。”

“他回来了没有?”

“回宋姑娘的话,还没有,您先请花厅里坐,我立刻派人去宫里送信。”

“也不是什么急事,不用了,我先去看看师父。”

“老姚的院子在这边,宋姑娘请。”

姚师父屋里堆满了药材,此刻正在捣药,看到宋宛月,用鼻子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父啊。”

“瞧您老说的,我这些日子不是忙吗,所以才没有来看您。”

姚师父又哼了一声。

宋宛月笑嘻嘻的凑到他面前,“我今日有空,师父想吃什么,我去做。”

姚师父眼睛一亮。

随即放下手里捣药杵,漫不经心的拍了拍手,“你以前做的那些我都吃腻了,给为师做点新菜。”

995 犒赏解馋(1更)

听到姚师傅的话,顾管家在心里吐槽,明明想吃宋姑娘做的菜想的要命,偏偏还做出这副姿态,简直枉为宋姑娘的师父。

同时也高高的竖起了耳朵,他也想吃宋姑娘做的菜了。

如今宋姑娘刚和王爷定了亲,沾姚师父的光还能吃上一口,等以后宋姑娘成了王妃,就是打死他也不敢再吃王妃做的菜。

“好,烤全羊如何?”

听到“烤全羊”三个字,不但姚师父,就连顾管家眼睛都亮了。没等姚师父说话,就急忙道,“好,我这就吩咐人去买羊。”

“府里有两千人,买少了不够解馋的,买十只来,另外你让胡勇过来。”

“好的。”

顾管家脚下生风的往外跑,转眼就不见了。

这个老家伙,一说吃的,跑的比贼还快。

姚师父收回视线,药也不捣了,走到一边洗手。

宋宛月这时走到桌边,画了一副烤架,等胡勇过来给他,“照样子做十副,在府中找个空地支好,多准备一些柴禾。”

胡勇应声也跑了出去。

府里人的动作很快,十只羊买来宰杀好,烤架也架起来了。

宋宛月动嘴,胡勇带人动手,将宰杀好的羊绑在烤架上,点上火。

很快,香味飘散了出去。

……

宫中,新皇借口要上课,让楚云霄帮着他处理奏折。

到了时辰,许衍收拾东西出宫,新皇回了御书房。

以前是在御书房上课,自从让楚云霄帮着他处理奏折以后,授课的地点就改到了隔壁。

楚云霄脸色很臭。

要是知道新皇让他帮着处理奏折,当初他就不该恢复什么世子身份了,也不用做摄政王了。

新皇走过去,讨好的端了一盏茶给他。

楚云霄斜了他一眼,放下笔,接过去,喝了几口。

张公公躬身进来,“皇上,王爷,刚才有人来报,说摄政王府飘出了香味,整条街道都闻的到。”

想到了什么,楚云霄放下茶盏,起身快步往外走。

新皇也想到了,快步跟上去,走了两步,想起自己还穿着龙袍,立刻吩咐,“快,给朕换衣裳,朕要去摄政王府蹭饭。”

楚云霄骑马回府。

还没进府,就闻到了飘出来的香味,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起。

能做出这样美味的,只要月儿一人。

他这些日子被拘在宫中,已经好几天没有陪着月儿一起用饭了。

只是这香味……

“王爷,您回来了。”

看门人咧着嘴上前来,接过缰绳,胡头可说了,今晚的烤全羊他们也有份。

“宋姑娘在后院。”

楚云霄衣服都没换,直奔后院。

后院热火朝天。

姚大夫,顾管家,姑姑都在。

胡勇领着人跟在宋宛月后面,听她的吩咐转动烤架。

“王爷回来了。”

胡勇咽下快要流出来的口水。

在山中十几年,虽然不缺吃喝,但像这种美味却从没吃过,他早就馋的不行了。

楚云霄嗯了一声。

“回来的正好,再有一会儿就熟了。”

宋宛月边洒佐料边笑着道。

她额头上沁着汗,袖子也卷起了一截,露出她雪白的手腕。

楚云霄走过去,将她手中的佐料罐子接过来交给胡勇,又侧身挡住众人的目光,将她挽起的袖子放下来,“府里没人了吗?还需要你亲自动手。”

宋宛月挑眉?

这是在宫里受气了?

也是,逍遥惯了,乍一被拘在宫中,任谁也受不了。

踮起脚尖,安抚的亲了下他的额头。

后院瞬间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仿佛被点了穴一样,僵立在原地。

只有干柴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发出的声音。

离他们最近的胡勇嘴巴大张着。

天呐!

宋姑娘竟然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亲、亲、亲了王爷!

楚云霄转头狠狠地瞪向看傻了的众人。

众人顿时齐刷刷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就连楚师父都没例外。

宋宛月哭笑不得,她就是亲了自己未婚夫一下,至于吗?

楚云霄回头,喉结动了动,到底忍住了亲回去的冲动。

掏出帕子擦拭她额头上的汗,而后牵着她的手走到楚师父坐的桌边坐下,用手敲了敲桌面。

楚师父分开捂住眼睛的两个手指头,透出一条缝,看到他们两人规规矩矩地坐在了自己对面。

楚师父放下手,小心的问,“我们去别地吃?”

“不用,烤全羊就要人多吃的才热闹。”

宋宛月这样说了,楚云霄自然没说赶人的话。

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要挪去别的地方,势必要熄灭火,到时候烤出来的羊就不好吃了。

“好香。”

慢了一步过来的新皇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浓的香味,不由的赞道。

众人闻声看过去。

除了胡勇和姚师父,其他人都没见过他。

可那身明黄色的衣袍和后面跟着的十几名太监足以说明了他的身份。

众人大惊,就要跪地行礼。

“都免礼,朕今日是来蹭饭的,也没那么多规矩。”

众人止住动作,没了刚才的随意。

“宋姐姐。”

新皇走到两人坐的桌边坐下,笑眯眯的喊人。

和楚云霄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弯着,神态随意。

“皇上真是有口福,这可是我第一次烤。”

宋宛月也随意。

“那我可要多吃一些。”

说着话,眼角余光扫向站在一边低垂着头的楚师父。

他进后院的时候,这个女人是和摄政王和宋姐姐坐在一起的。

应该是皇叔当年养大的那个女孩。

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楚师父头垂的更低了。

新皇收回目光,看向一排的烤全羊。

“还有多久熟,朕饿了。”

楚师父悄无声息的往后退,她和新皇没任何血缘关系,不适合待在这里。

退到无人注意的地方,转身离开了后院。

一直注意着她的胡勇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看着滋滋冒油的烤全羊,想着自己一会儿要给楚姑娘送一大块去。

楚云霄和宋宛月自然也看到了,并没叫住楚师父。

楚师父没带帷帽,那一脸的疤痕恐怕会惊吓到新皇。

再者,新皇在这里,楚师父恐怕也会吃不好。

一刻钟后烤好,胡勇和一名府兵将羊抬上来。

宋宛月上手撕了一块羊肉,直接放到嘴里。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996 求娶楚姑娘(2更)

尤其是新皇。

先皇虽然处处防备他们母子,却也一直从表面上宠着他们母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连受的教导也是最好的。

直接用手抓着吃肉,他连想都没想过!

楚云霄也没管他,也上手撕了一块,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胡勇众人倒是不在意,可新皇还没动,他们也不敢吃。

“烤全羊就得用手撕着吃才痛快。”

宋宛月咽下嘴里的羊肉,示意新皇也撕一块。

香味扑鼻,加之两人大口大口吃得很诱惑,新皇咽了一下口水。

张公公察言观色,挽起袖子,欲替新皇撕下一块放到盘子里,只是手还没碰到羊肉,就被新皇拦下。

他伸长双手,示意宫人将他两袖挽起来。

“皇上……”

张公公提醒,皇上要是直接撕着吃,他们没法试吃。

“无碍。”

当着摄政王哥哥和宋姐姐,没人敢给他下毒。

张公公只得将新皇袖子挽高。

新皇学着宋宛月和楚云霄的样子直接撕下一块羊肉咬了一口,香味在嘴里散开,是他从来没享用过的美味。

“好吃。”

院中的人,……

纷纷垂下眼帘,不敢看新皇嘴角冒油的模样。

“你们该怎么吃就怎么吃,不必顾忌朕。”

众人看向楚云霄,见他点头,顿时放开了。

很快,后院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胡勇趁着众人不注意,扯下一条羊腿,遮掩着出了后院快步去了楚师父的院子。

院中没有伺候的宫婢,静悄悄的,楚师父坐在院内,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看向院门口。

胡勇一脚踏进院门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心猛然一跳,堪堪收住脚步,结结巴巴的道,“楚、楚姑娘,王、王爷让我给您送羊腿过来。”

“拿过来吧。“

胡勇的心怦怦跳,一步一步走到楚师父面前,声音都发颤了,“宋、宋姑娘说用手撕着吃更好吃。”

“我知道了。”

月光落在楚师父的脸上,让她满脸的疤痕都带上了柔色。

胡勇不敢直视,低垂下头,抖着手将羊腿递过去,而后一言不发,转身快步出了院子。

拐过一个弯,背靠在大树上捂住自己的胸口,站了足足有一刻钟,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回了后院。

新皇完全放开了,不但大口吃肉,还大口喝了酒,今晚对他来说,完全是新奇的体验。

以至于吃撑了。

“摄政王能否带我在府里转转?”

看看摄政王府是什么样,顺便消消食。

“臣累了一天了,想早些休息,皇上还是早点回宫吧。”

楚云霄毫不客气的撵人。

他都好几天没和月儿好好说说话了,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哪能让新皇给搅合了!

新皇不死心,他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想这么早回去,再说,他还没和宋姐姐好好说说话呢。

“那让宋姐姐陪朕。”

楚云霄慢条斯理的擦着手,看着他,眼光平静。

可不知为何,新皇莫名的背脊发凉。

他悄悄咽了一下口水,“那个……宋姐姐要是也没空,让其他人陪着朕也行。”

“胡叔!”

“是,王爷。”

胡勇应了一声,一挥手,几十名府兵走进后院,不过片刻,就将剩余的羊肉,桌子,椅子,凳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地上的灰烬也一点不剩。

新皇,……

无奈的站起身,“朕回宫了。”

“臣恭送皇上。”

……

新皇走后,楚云霄牵起宋宛月的手去主院。

下人们都识趣的躲了起来。

整个王府都是静悄悄的。

“我明日想带奶奶去看看三叔,他们具体在哪儿?”

“胡叔。”

胡勇出现在两人面前,回道,“宋三老爷就在城外的一处山脚下,明日属下带宋姑娘过去。”

“谢谢胡叔了。”

“宋姑娘客气了。”

说完话,站着没动。

楚云霄看他一眼。

胡勇攥了攥手,忽然跪下,“王爷,属下想求娶楚姑娘。”

他这话出,周围的空气都静了一静。

静的胡勇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他很早就心仪楚姑娘,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所以一直将这份情意深深的藏在心里。

如果楚姑娘还是那样的容貌清绝,他依然不敢对王爷说。

可楚姑娘的脸毁了,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的一次机会,他不想错过。

他会用往后余生好好的对待楚姑娘。

微风拂过,满院寂静。

胡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楚云霄没想到胡勇会求娶姑姑,微愣了一瞬。

他留姑姑在府里,就是想养她一辈子,可若是姑姑有归宿会更好。

只是……

“姑姑的事我不会替她做主,你若是想求娶,就凭自己的本事让她同意。”

胡勇霍然抬头,对上楚云霄目光,嘴角不自觉的就咧开了,“属下知道了,多谢王爷。”

“去吧,我与月儿有话说,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属下知道了,属下……”

话没说完,看门人快步过来,“王爷,宋思宋大人来了,说天色已晚,来接宋姑娘回家。”

话音没落,就感到了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打了一个冷颤,努力回想自己哪里说错了。

看着楚云霄瞬间黑了的脸色,宋宛月笑倒在他身上。

她哪能不知道楚云霄的心思,她今日本来也是准备陪他的,可谁让他回来晚了,新皇又来蹭饭了呢。

楚云霄将她扶正,惩罚的敲了她额头一下,随即重新牵起她的手,无奈的送人出去。

自从两人定亲以后,他和小丫头待在一起的时间反而少了,除了他要进宫帮着处理奏折以外,宋家人看的也很严,只要他们两人待在一起超过一刻钟,就会有人找各种借口打断。

可他没有一点办法,小丫头还没及笄,就是他想把人娶回来也得等明年。

王府外,宋思站在马车边。

看两人牵着手出来,朝楚云霄行礼,“王爷。”

“大哥。”

楚云霄一如既往的喊了一声,又道,“我送你们回去。”

“不劳烦王爷了。”

说完,宋思示意宋宛月上马车。

宋宛月乖乖的照做,朝着楚云霄挥了挥手,麻利的上了马车。

宋思又行了一礼后,也上去。

楚云霄站在门口,无奈地看着马车远去。

997 及笄礼(3更)

宋奶奶和宋老爷子一夜没怎么睡,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了。

明日宋家人就要回去了,宋林和许氏留在了这边,听到厨房有动静,两人穿衣起来,来到厨房。

看宋奶奶正忙活着做早饭,上前帮忙。

“娘,怎么今日起的这样早?”

宋林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问。

宋奶奶神色如常,“我听月儿说城外千山寺很有名,我和你爹想让月儿带我们去一趟。”

“我们今日也没事,陪爹娘去吧。”

“不用,我和你爹去就行,你们留在家里把要带回去的东西整理一下。”

吃过早饭,胡勇也到了。

宋奶奶和宋老爷子还有宋宛月坐上马车,跟着胡勇出了城。

走了有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庄子。

庄子不大,看守庄子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满头白发,背也有些佝偻,可看到胡勇那一刻,眼中却冒出精光。

“刘伯。”

胡勇介绍,“这是宋姑娘,咱们未来的王妃,我带他们来庄子上看看。”

“老奴见过宋姑娘。”

刘伯急忙行礼,宋宛月扶住他,“刘伯不必多礼,我们只是随意看看。”

刘伯意会,“各位请随我来。”

几人随他走进庄内,从另外一边走出庄院,而后看到了一座独立的房子。

房子很新,应该是新盖不久,三间正屋,院墙是篱笆的,从远处一眼就能看到院子的情景。

此刻,院中一名女子正坐在椅子上,肚子高高隆起。

院墙外,一名男子正担了水浇菜,时不时的看向女子。

宋奶奶捂住嘴,宋老爷子红了眼眶。

活着就好,他们活着就好。

“宋三小……”

齐英语气不怎么好,“我口渴了,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马上就来!”

宋三小高应着,将水瓢扔进水桶里,快步去了屋内,很快端了一杯水出来。

齐英接过,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太热了。”

“我去加点凉水。”

宋三小再次快步进了屋,又很快端着水出来。

齐英还是喝了一口,再次皱眉,“凉了。”

“我再去加热水。”

齐英嫌弃的道,“笨死了,你就不知道把水壶拿出来啊,一趟趟的跑。”

宋三小一拍脑门,嘿嘿笑了,“还是媳妇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说完,转身快步进屋,左右手各端一个水壶出来,蹲在齐英面前,给她加了一些热水。

“别离我这么近。”

“好。”

宋三小听话的往后退了一步。

“离这么远,你怎么给我加水?”

“我错了。”

宋三小认着错往前挪了一小点,脸上没任何的不耐烦。

宋奶奶和宋老爷子远远的看着。

看着自己儿子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

良久后,两人收回目光。

“走吧。”

儿子很好,过的也很开心,他们放心了。

“看样子三婶很快要生了,到时候我会让人告诉您们生的是男是女。”

“不用了,只要知道他们还活着,过的很好,我们便放心了。至于其他……当初既然他选择了和家里断绝关系,我们也就没有这个儿子了。”

……

花开花谢,春去秋来。

转眼到了第二年,宋宛月及笄的日子。

宋家门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

六部尚书的夫人,顺天府尹的夫人,内阁众大臣的夫人,翰林院宋思一干同僚的夫人。

扯上关系的来了,扯不上关系的想法扯上关系也来了。

宋家屋子里坐不开,一些品级较低的夫人被安排在院子里就坐。

就算如此,也没人有怨言。

宋宛月是妥妥的摄政王妃,她们早就想巴结了,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别说坐在院子里,就是让她们坐去外面的大街上他们也愿意。

屋内。

小腹微突的林双将外面的盛况讲给宋宛月听,“这还没到辰时就来了这么多人,再过一个时辰,恐怕马车会把门前这条路都堵住了。”

家里人料到了今日会来很多人,可没想到会来这么多。

也幸亏他们来的早,否则马车都过不来。

宋宛月也没料到会来这么多人。

一个及笄礼而已。

按照她的意思,随便弄个簪子让她娘给簪上就行了。

家里人不同意,更是都早早的来了京城。

孟娇笑着打趣,“不会的,咱们的摄政王妹夫还没来呢,谁敢堵路?”

林双也笑。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萧瑶端着几盘糕点进来,今日这种场合,她本来应该在外面招呼客人的,可前日刚号出喜脉,家里人怕她累着,特意嘱咐让她进屋来陪着月儿。

孟娇笑着接话,“说咱们的摄政王妹夫呢,不知道他今日会给小妹什么礼物?”

摄政王有多在乎小妹她们都看在眼里,今日这种特殊的日子送的礼物定然也不会一般。

“一会儿不就知道了?先吃点心,这可是小妹刚琢磨出来的。”

说着,将糕点放在桌子上。

两人也没客气,各自拿起一小块吃起来。

“摄政王到!”

一声高喝声响起。

不管是院中坐着的还是屋里坐着的一众夫人齐齐起身,来到外面迎接。

楚云霄缓步走进院中。

锦袍玉带,眉目清朗。

别说是一众夫人,就连宋林这个老丈人也不得不承认,楚云霄的样貌是极好的,配他女儿……很很很般配。

只是,想到他今日来的目的,宋林心里顿时不舒服了。

“王爷,这边请。”

宋思上前。

楚云霄目不斜视的随他去了花厅。

等他身影消失不见,一众夫人才悄悄的吐出一口气,摄政王样貌是俊俏,可身上的气势也不容忽视,无论离得远的还是离的近的,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

时辰到,及笄礼开始。

宋宛月身着襦裙,面朝香案跪坐,许氏正要上前帮她梳头……

“岳母,我来吧。”

伴着话声,楚云霄走过去,拿起梳子。

满院寂静。

许氏也是愣了一瞬,张张嘴,想说不合适。

楚云霄已经开始梳头了,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就像是对待什么稀世宝贝。

许氏想要说的话留在了喉咙里。

998 今日就下聘(4更)

楚云霄的动作很是娴熟,仿佛梳过千百遍一样。

只有小四,看到他梳头的动作,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王爷为了今日,两个月前就开始拿他们练手。

王爷那可是拿刀剑的手,一开始的时候差点没把他们的头皮都梳下来,以至于府里的人,不管是姚大夫还是顾管家还是那两千府兵,以及他这个从小伺候的人,那些日子见了王爷就躲着走,唯恐慢了一步被他抓到练手。

梳好以后,楚云霄手腕翻转,给宋宛月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萧瑶端着放着发簪的托盘刚要上前……

楚云霄拿出一只金簪,金簪上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莲心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在阳光的映照下发出耀眼的光。

一众观礼的人差点闪瞎了眼睛。

宋林心里升起的怒气也瞬间消退了下去。

定国公夫人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及笄礼结束后就拉着宋奶奶去了屋内,“亲家,两个孩子的婚期咱们是不是趁着今日定下来?”

摄政王府内,除了负责浆洗的几个婆子,连个宫婢都没有,实在不像是个王府。

定国公夫人心疼自己的外孙,想要让外孙早点将人娶回去。

当然了,这也是楚云霄做梦都想的。

宋家人料定了及笄礼后楚云霄会请媒人上门定下婚期,可没想到定国公夫人会这么迫不及待,在今日就提起了。

“我知道你们都疼月儿,想多留她几年,可霄儿今年都十八了,京中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再不成亲,就该让人笑话了。您一向将他当亲孙子看,舍得让他被人笑话?”

“再者说,您看看他的王府,冷冷清清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没住人呢,您就当是可怜可怜霄儿,让他早点有个家。”

宋奶奶素来听不得这些,忙道,“我们也都考虑过了,等年底就让他们成婚。”

“等年底还有好几个月呢,再说也没什么好日子,我那天特意去了千山寺一趟,让净梵大师给算了一个好日子,下个月二十六。虽然赶了点,但净梵大师说了,他们那日成亲,一辈子顺风顺水,儿孙满堂。要我看,咱们就定下那天,您放心,成亲的一应东西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您们什么都不用管。”

“这……”

“老姐姐,您就可怜可怜霄儿吧,让他早日有个家。我给您保证,他会一辈子对月儿好,听月儿的话,月儿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月儿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

“那……好吧。”

定国公夫人高兴得一拍大腿,“那咱们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去找霄儿,让他回去抬聘礼。”

说完,脚下生风的出去了。

宋奶奶想拉都没拉住。

一众夫人就看到定国公夫人一阵风的从屋里出来,一边走一边喊,“霄儿,霄儿。”

楚云霄从花厅里出来,“外祖母。”

“快,回去抬聘礼,亲家已经答应了,让你和月儿下个月二十六成亲。”

定国公夫人话落,众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没了摄政王的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

随着楚云霄出来的宋思更是脚下一顿。

对于小妹的亲事,家里人已经讨论过了,若是依照宋林的意思,再留小妹两年,楚云霄要是不愿意等,就让他娶别人。

可宋奶奶和许氏考虑到楚云霄年纪不小了,说服了宋林,让他们年底或者明年初成亲。

怎么眨眼间的功夫,就变成了下个月二十六呢?

宋家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纷纷去找宋奶奶问怎么回事。

青儿跑去宋宛月的屋中,“宋姑娘,刚才定国公夫人说,您和摄政王的婚期定在下个月二十六。”

宋宛月挑眉。

头发的发簪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孟娇捂着嘴笑,“咱们妹夫是摄政王,果真有手段。”

家里人的商议她自然也参加了,奶奶和大伯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大伯同意月儿年底或者明年成亲,妹夫一出手,就订到了下个月。

“不是摄政王,是老夫人。摄政王听到以后,也愣了一瞬呢。”

青儿说道。

“你个傻丫头,如果不是摄政王出主意,定国公夫人又怎么会轻易的劝说了奶奶。”

青儿一拍脑门,“还真是。”

随后又道,“老夫人还说择日不如撞日,已经让摄政王去抬聘礼了。”

孟娇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快了吧。

……

楚云霄飞出了宋家,不过一刻钟就回了摄政王府内。

顾管家以为他会在宋家留饭,看到他这个时候回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快步上前,“王爷。”

“胡叔!”

胡勇闪身出来,“王爷。”

“你带着人将准备好的聘礼抬出来,换上新衣裳,随我去下聘。”

“是。”

胡勇招呼着人飞奔而去。

顾管家还没反应过来。

是他想的那个下聘吗?

王爷不是去参加宋姑娘的及笄礼了吗,怎么又突然去下聘了?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准备的衣服呢,赶快去找出来。”

顾管家三步并做两步去了主院,将衣服找出来,又拿着跑出来。

楚云霄径直脱了外袍,穿上。

顾管家又跑着去拿了聘礼单子,交给楚云霄。

足足十多页纸,写得满满当当。

其中有一大部分是建府的时候皇上所赐,王爷根本没让他们往外摆,直接作为了聘礼。

胡勇带着人将聘礼抬了出来。

两人一抬,都用红绸绑着,足足一百零八抬。

抬箱子的府兵身着统一的深红色衣服,腰间也绑着红绸。

楚云霄在前,抬聘礼的人在后,浩浩荡荡的出了摄政王府,去往南城。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的百姓跟着。

他们久居京城,见过世面,但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大的下聘阵仗。

宋家。

前来观礼的夫人们并没散去,都心照不宣的留下来想看摄政王给的聘礼。

且不说勤王夫妇当年留下的,光是新皇的赏赐宝贝也不老少,她们估计着怎么也得有六十抬。

外面有动静传来。

999 嫁妆(5更)

有人忍不住走到门口去看。

只见摄政王穿着绛红衣裳端坐马上,眉目如画,画中带笑,让人移不开眼睛。

在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聘礼队伍,前面已经随着摄政王到了宋家门前,后面的还在有序的往前走。

依旧是宋思在门口迎接,看到长长的聘礼队伍,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大哥。”

楚云霄翻身下马,脸上喜色遮掩不住。

与刚才判若两人。

也是,心心念念的人就要娶到手了,不高兴才怪!

想到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说服定国公夫人,让她趁着今日提及成亲的事,宋思没给他好脸色。

连礼都不行了,直接道,“进来吧。”

“好。”

楚云霄落后他一步,跟着进了家门。

胡勇和另一名府兵抬着第一抬聘礼进了家门。

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额头上竟然出了汗,可想而知,箱子里的东西不轻。

足足半个时辰,聘礼才全抬进来,放满了院子。

就算是六部尚书的夫人也没看到过这么多的聘礼,羡慕的不行。

尤其是一个个箱子被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就更加羡慕了。

有些东西她们连看都没看到过。

宋家人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包括宋思在内,一个个全都看傻了眼。

老先生捋着胡须也在看,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给宋宛月准备什么嫁妆。

摄政王如此大手笔,月儿的嫁妆也不能寒酸了。

他的那些私藏可以与这些相比,可太少了,顶多也就能装两抬。

孟氏也在想。

青儿又快步跑去了后院,满脸兴奋,“摄政王给了一百零八抬的聘礼。”

“一百零八抬?”

孟娇惊呼。

青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都是些好东西,奴婢见都没有见过。”

说完,又兴奋的说道,“不但奴婢,就连那些夫人应该也没见过,箱子打开的时候,奴婢可是清清楚楚听到了她们的抽气声。”

能不抽气嘛,她要是在也得抽气。孟家现在也算是江南首富了,祖父还是皇商,她成亲也只有三十六抬,一百零八抬是她的三倍,依照摄政王对小妹的重视,定然都是好东西。

孟娇难掩激动,站起身,“我去看看。”

萧瑶急忙拦住她,“你要是想看,等宾客都走了以后,你去看个够,现在别去凑那个热闹,小心自己的身体。”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孟娇听话的坐了回去,“那好吧。”

坐下后才看到宋宛月一脸淡定。

“小妹,你是不是知道摄政王准备了这么多的嫁妆?”

宋宛月摇头,头上的金簪随着的动作晃动,愈发耀眼。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这么淡定?”

若是她早就忍不住跑过去看了。

宋宛月双手托住自己的脸,毫不谦虚的说道,“二嫂,你小妹我花容月貌,又有一手好医术,还会挣钱,别说一百零八抬,就是二百零八抬也不算多。”

孟娇,……

……

客人都走了以后,看着满院子的嫁妆,宋家人犯了难,这么多的聘礼,最少得占三间屋子,还有就是这些聘礼太好,难免会引起有心之人的觊觎。

宋宛月笑得不行,“你们都想多了,凭楚云霄的摄政王的身份,就是给那些贼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偷。”

宋思瞪了她一眼。

宋宛月立刻收了笑,一本正经的坐好,“要不,我去给楚云霄要一些人过来?”

“不用你去,他要是心里有数,自己会派人过来的。”

宋宛月摸了摸鼻子,知道大哥这是迁怒了。

其实对于什么时候成亲,她倒是无所谓,可家里人不这么想。不过,她是真冤,她确实不知道楚云霄今日会来这么一手。

“这事怨我,定国公夫人当时说的可怜,我便答应了。”

宋奶奶有些后悔,她当时不该心软的,可聘礼都已经送来了,后悔也没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还是商议嫁妆的事吧。”

按规矩,男方给多少抬聘礼,女方也要陪嫁相同的数量,可宋家怎么能和摄政王比,别说一百零八抬,三十六抬都勉强。

“不用准备了,到时把这些聘礼原样抬回去就行。”

宋宛月道。

“那不行……”

宋林不同意。

他这这么一个女儿,虽然不能像世家大族那样给女儿准备嫁妆,但也不能太寒酸了。

“嫁妆的事你别管了,我们自会想办法,老大老二媳妇,你们陪着月儿去说话。”

萧瑶和孟娇知道家里人是想支开宋宛月,当即起身,“走吧,小妹,我们去好好看看你的嫁妆。”

……

接下来的日子,宋家人到处搜罗好东西,尤其是宋思,每日去翰林院点了卯以后就坐着马车上街,将京城的所有的铺子都转遍了,凡是看上眼的都买了回来。

许氏和宋林被孟氏叫了过去。

孟氏将十几张单子给许氏,“这是当年母亲给你准备的嫁妆,你现在拿去,给月儿吧。”

当年许氏和沈炎已经商定好了婚期,只等沈炎回来就成亲,嫁妆自然也都备好了。

三十六抬,这些年一直没有动过。

说着,将一沓银票也放在了许氏手里,“还有这些,你们都拿去。”

许氏嘴唇动了动,那些虽然是给她备的嫁妆,但她并没用着,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也该归入公中。

“放心,我给你大哥和大嫂说了,他们也都同意了,你大哥还搜罗了一些东西,说过两天给你们送过去,还有你祖父那边,将自己这么多年的私藏都让人装好了,也会一起送过去。”

“用不了那么多。”

宋林急忙道。

祖父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爱收藏一些字画,且这些字画大部分都是孤品,有银子也买不到,祖父十分喜欢,时不时的拿出来看,怎么能给月儿?

“这我可管不了,你们若是不想要,就让月儿来说,除了她,没人劝的动。”

孟氏也不想老先生把那些私藏给月儿,不是舍不得,而是不忍心,公爹虽是一代大儒,却清贫的很,买下那些字画不容易,且一直视如珍宝。

1000 大结局(3000+字)

宋宛月当然不会要,听了许氏和宋林的话后,当即就来了许府,正好看到许良正指挥着下人,小心翼翼的抬着两个箱子往外走。

“都停下。”

声音不小,老先生在屋内听到了,扬声,“月儿,进来。”

宋宛月示意许良先停下,快步走进屋内,不等老先生开口,就急忙道,“我知道外曾祖父疼我,但那些字画给了我,就是糟蹋了。您也知道,除了医术和做生意,我对其他的都不敢兴趣,这些字画到了我手中,就跟废纸差不多。”

老先生不为所动,摄政王给了那么多的聘礼,月儿的不能寒酸了,免得以后被人说闲话。

“这些都是孤品,也算是配得上摄政王那些聘礼,别的外曾祖父就帮不上忙了。”

“怎么帮不上忙?您可以给我一些银子傍身啊,多多益善,就算把您的老本给了我,我都不嫌多的。”

“少跟我耍滑头,我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告诉你,这次外曾祖父可不上当。”

前脚给了她银票,后脚她会用各种理由还回来,和不给有什么区别?

“那些东西是外曾祖父给你的,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没得商量。”

“许良!”

许良在院中应声,“老先生。”

“送过去,给婉儿说,这是我给月儿的嫁妆。”

“是。”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到了两人成亲的日子。

摄政王府没有老人,一切都是定国公夫人操持的。

王府里的人都是一夜没睡,却还各个精神抖擞,这可是王府里的第一件喜事,他们一定要办好了。

尤其是顾管家,这两天走路多,脚底下都磨出泡来了,却丝毫不觉得疼,依旧是脚下生风。

当年王爷和王妃成亲的时候也是他一手操办的,流程都还清楚的记在心里。

定国公夫人在这边住了好几天了。

今天也是一身新衣,精神抖擞。

看着一夜没怎么睡,天没亮就起来开始紧张的外孙,忍不住笑,“你放心,宋姑娘跑不了的。”

若不是成亲的前一天,新人不能见面,她这个外孙昨晚一准去探宋姑娘的闺房,守着人家到天亮。

“嗯。”

楚云霄嗯了一声,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有没有不合身的地方。

定国公夫人笑着摇头,见过成亲时紧张的,没见过这么紧张的,仿佛他才是新娘子一般。

顾管家快步跑进来禀报,“王爷,老夫人,娴妃娘娘来了。”

定国公夫人连忙起身,楚云霄上前扶着她往外走,刚走到院中萧娴妃已经进来了,不待定国公夫人拜下去,快步上前将人扶住,“母亲。”

新皇登基后,萧娴妃不让他册封自己为太后,她说过,生不再见先皇,死后也不想与他葬在一起。

定国公夫人也不与自己女儿客气,反正这王府里也没外人,不会有人传扬出去。

“姨母。”

楚云霄行礼。

面前的少年,一身红衣,风华绝代,气度雍容,用世间少有的绝色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霄儿是这世上最俊朗的新郎,宋姑娘今日见了,定然会移不开眼。”

楚云霄霎时眉眼都染上笑。

萧娴妃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大姐在朝她笑。

“皇上怎么没来?”

萧娴妃回神,扶住定国公夫人另外一侧,朝屋内走,“他去宋家了,一会儿再过来。”

……

宋家。

前来添箱的人比及笄礼那日只多不少。

众人说着恭贺的话,将准备好的添箱礼奉上。

萧瑶吩咐人仔细的记好。

“皇上到!”

尖细的声音传来。

院中一静。

随即纷纷下跪。

身着明黄色衣袍的皇上缓步走进院内,身后跟着一众内侍,两两抬着箱子跟着走进来

众人数了数,足足三十六抬。

“若不是宋姐姐不顾安危进宫替我医治,朕活不到今日,这些是朕的心意,祝宋姐姐和摄政王百年好合,一生无忧。”

“谢皇上。”

宋思替宋宛月道谢。

“朕就不打扰宋姐姐,先去摄政王府。”

送走人,宋思将礼单给了萧瑶,让他登记好,又让人把这些归入了宋宛月的嫁妆。

青儿再次脚步飞来的跑去了后院,一脸喜色,“宋姑娘,皇上亲自送了三十六抬添箱礼过来。”

今日有不少夫人带了自家女儿过来,此刻有不少在屋中,听到青儿的话,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皇上送的必定都是精品,三十六抬,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看向宋宛月的目光更加羡慕。

能得皇上送添箱礼的,这全京城恐怕也只有宋宛月一个。

“老身见过宋姑娘。”带笑的声音响起,是孟氏请的全福太太,汪老夫人。

六十多岁,满头银发,样貌平常,却是京城里有名的全福人。

丈夫疼爱,子孙孝顺。

“麻烦夫人了。”

宋宛月福身。

汪老夫人却避开了她这一礼。

汪家是商贾之家,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请来做摄政王府的全福太太。

“宋姑娘客气了,能做宋姑娘的全福太太,是老身的福气。”

青儿端上来梳子。

全福太太拿起,一边梳一边用一众好听的语调唱着。

屋内所有人都羡慕的看着。

宋宛月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重活一世,她不但遇到了最好的家人,也遇到了相伴一生的人。

她们会夫唱妇随,相伴到老。

也会有很多孩子,儿子像她,女儿像楚云霄。

摄政王府。

眼看着迎亲的时辰越来越近,楚云霄愈发紧张,不时的低头看看自己的喜服,唯恐哪里有不对劲。

“摄政王哥哥这是紧张了?”

看他如此,新皇笑着打趣。

楚云霄竟然没否认,反而嗯了一声。

多年前他见到小丫头的第一眼就将人印在了心里,他那时就想,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将小丫头骗到手。

如今,心愿眼看着就要达成了,他怎么能不紧张。

听他竟然承认了,新皇讶异的睁大眼,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你、你是摄政王哥哥吗?没被人掉包吧?”

雷厉风行,手腕强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摄政王哥哥竟然会紧张?

楚云霄瞪了他一眼。

新皇捂住嘴,眼睛眯起来。

原来摄政王哥哥也有这一面,他得记下来,回头好好的说给母妃听。

“王爷,该去迎亲了。”

顾管家脚下生风的走过来提醒。

王府就要有王妃了,以后王府里再也不会冷清了。

楚云霄最后整理了喜服,接过顾管家手里的大红绸花披上,走出摄政王府。

外面,以胡勇为首的两千府兵穿戴一新,手里都提着一个硕大的篮子,篮子里面都是红封。

门前,是一定崭新的八抬大轿,轿前小四牵着马等在那里,马头上也绑着一朵大红绸花。

楚云霄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轻夹马腹,马儿哒哒哒朝前走去。

身后,轿夫抬着花轿跟上。

两千府兵也齐齐转身,两两跟在后面。

声势浩大,绝无仅有。

引得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跑来看这盛况。

拐过弯,前面的府兵开始撒红封。

如漫天红雨,密集的落下来。

围观的人抢着,笑着,还不忘说恭喜的话。

“祝摄政王和宋姑娘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祝摄政王和宋姑娘百年好合。”

“祝……”

恭喜声此起披伏,红封雨下得更快。

一直到宋家门前才停。

宋家大门紧闭。

鼓乐声更响。

楚云霄从马上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二十名府兵将篮子递给同伴,上前敲门。

门被缓缓打开,宋慎走出来,居高临下看着楚云霄。

“摄政王,我问你,你会一辈子对小妹好吗?宠她,爱她吗?”

楚云霄神色正然,“会。”

“会不纳妾,一生只有她一人吗?”

“会。”

“好,

.

请摄政王记住你今天的承诺,如果以后你有违背,我们宋家就会白小妹接回来。”

“二哥放心,你们不会有机会的。”

宋慎点头,让开身体。

胡勇等人面面相觑,这么简单的放王爷进去了?

楚云霄大步往里走。

越接近后院,心就跳的越厉害,一下接一下,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屋内,宋宛月心跳的也厉害。

听着楚云霄的脚步越来越近,听着他走进屋内,听着他来到床前,听到他带着紧张和激动的声音,“小丫头,我来了。”

“嗯。”

宋宛月“嗯”了一声。

不知谁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屋内悲伤的气氛顿时消散,就连红了眼睛的许氏也露出了笑容。

今日是月儿的好日子,她不能哭。

她要高高兴兴的看着女儿出嫁,让女儿做天下最幸福的新嫁娘。

楚云霄弯腰伸手欲去抱宋宛月,被宋思拦住,瞪了他一眼后,在宋宛月面前蹲下。

萧瑶和孟娇两人将宋宛月扶到宋思背上,并一路往外走。

楚云霄跟在后面,强忍着抢人的冲动。

宋思稳稳的走到花轿前,全福人掀开轿帘,在唱喏声中迎着新娘子上了花轿。

楚云霄翻身上马,目光落在花轿上,那里面是他心心念念之人,是他多年前一眼就认定了的人。他永远也忘不了睁开眼的那一刻的心悸,那时他便知道,那个小小的人儿会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娘,是他一生的心之所向,也是他的……阳光!

(全文完)

------题外话------

完结了,有许多话想说,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不该如何说了。

谢谢亲们的一路支持。

咱们下本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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