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贵人就可以了吗?”
“娘娘?”
贾赦傻眼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要贾琰是皇帝的妃子,她跟竺贵人之间肯定会闹起来。
“父亲,在后宫之中,之后皇后娘娘的地位坚如磐石,其他人,都是靠着万岁的恩宠过活。这个人身上的宠爱多了,另外一个人自然是少了。我现在没有进宫,自然是不觉得。可若是我进宫了,多跟万岁说一刻钟的话,竺贵人那边就要多等万岁一刻钟。您凭什么认为,只要我摆对了姿态就能够跟竺贵人和平相处甚至亲亲热热宛如姐妹?”
贾赦哑巴了。
何尚侍温尚侍以及两位少监都是浑身一震。
是啊,这宫里的事儿,从来都是如此,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表面上再亲亲热热,那也是为了更大的圣眷而抱团,私底下谁不是留着一手?
贾琰这话说的不止是给她们听的,也是给她们背后的人听的。
安文苦笑劝道:“娘娘,那,那您也不必在万岁跟前提起,提起陈桥兵变~。”
贾琰虽然没有直接指名道姓,可是这跟指名道姓又有什么区别?这宫里宫外谁不知道万岁的后妃里面只有竺贵人家里兵权在握?尤其是杨太尉退下来的今天,天下兵权竺家已得三分!
贾琰道:“我原本给自己定的,就是万岁的半谋士。所以,在后宫之中,我可以肯定,自己不会跟竺贵人因为宠爱这种事情起了争执。”
听见贾琰这么说,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却不想,贾琰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把心给提了起来:
“但是我可以肯定,将来,我会跟竺家为了外头的事儿起了嫌隙。尤其是如今,竺家兵权在握的情况下,很难说,以后我不会为了这兵权跟竺家分庭抗礼。”
贾赦结结巴巴地道:“所,所以娘娘的意思是……”
贾琰道:“我在看。”
“在看?”
“对。我在看,万岁会不会为了竺贵人违背自己的原则。”
竺贵人家兵权在握,是皇帝的一条重要的臂膀。但是,这只是眼下。刚开始合作愉快的君臣很少能够合作愉快地走到最后,这是几千年的历史留下来的血泪教训。除非其中一个走得早,否则,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以悲剧收场。
贾赦傻眼了:“你说什么?!”
那一刻,贾赦甚至忘记了敬称。
在他的眼里,以当今皇帝的为人和行事,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违背原则?
根本就不可能!
贾赦根本就想象不到那样的场景,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别说是贾赦,就连何尚侍温尚侍司赞少监季童司膳少监安文等人都是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贾赦道:“那么,娘娘的结论呢?”
“万岁好似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意思?”
贾琰略带懊恼地道:“万岁没有呵斥我。”
安文忍不住道:“万岁面色如常。”
这有两个可能,那就是,要么皇帝对竺家信赖到了十分,而竺家因为皇帝而显赫之极,早有无数的人在皇帝面前说了无数的话,因此皇帝早就习惯了别人明着暗着说竺家和竺贵人的坏话,而且皇帝也早就习惯了把这些话丢在一边。
就跟现在这样,贾琰没有直接点明竺家,皇帝自然也就无所谓,听过了,就丢到脑后去了。
当然,也不是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皇帝早就开始提防竺家了,因此才会不动声色。
毕竟这里是贾家为贾琰修建的行宫,这里的内侍女官们都是皇帝给贾琰挑的,皇帝绝对不用担心他们把这些事儿传给其他的后妃听。也就是说,皇帝在这里根本就不需要作伪,除非他不信任贾琰需要在贾琰面前作伪。
贾琰提起陈桥兵变的心思,贾赦如何不知?
他叹息着道:“娘娘,您这是何苦来?”
贾琰道:“父亲,我不是那等随分从时的女子,给我一个屋子,我就会安安分分地呆在屋子里面。如果我是那样的人,我只怕如今还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不,应该说,我这会儿应该在那位二太太屋后的抱厦里面才对。哪里有如今的体面。父亲,我的眼光已经无法被拘束在这四角的院子之内了。您说,自由惯的雄鹰,怎么可能甘心呆在笼子里面?父亲,我不怕万岁宠爱竺贵人,我怕的是,万岁痴迷于竺贵人,然后一再地退让,违背自己的原则,也耗上了国家的元气。这才是我不能容忍的。当然,如果竺家是杨家将那样的忠臣,我也不会痛下狠手甚至于赶尽杀绝,因为那会冷了人才为国尽忠的心,最后损害的,还是国家利益。”
第130章
贾琰的话很快就有人传给了皇帝。皇帝眯着眼一目十行地扫过,然后叫过内侍取了一个火盆来,直接付之一炬。
火舌明灭间,皇帝的脸阴沉入水。
同一时间,距离皇帝的福宁殿最近的一处后宫殿阁弘徽殿内,一个宫装美妇正坐在窗下画画,边上一直侍奉着的尚侍女官孙芳菲一眼就看出来,这正是竺家修建的省亲别墅中的鹤影塘的夜色。
显然,这位宫装美妇就是宫中仅次于皇后的竺贵人。她今年应该是三十二岁的年纪,杏眼桃腮冰肌雪肤,一双明眸,波光点点之间含情脉脉,似乎隐藏着千言万语,似倾似诉;一头乌溜溜的秀发,梳着精巧的灵蛇髻,配上精心挑选的首饰显得格外秀美娇俏。明明是很普通的翡翠色宫装,在她身上就是比别人多了一身书卷气。
这样的竺贵人,很难让人相信她竟然是武将人家的女儿。也正是这样的竺贵人,让皇帝捧在手心儿里面,宠了十几年。
弘徽殿是后宫中距离皇帝的福宁殿最近的一处殿阁,虽然规模在后宫之中算是小的,却也因为它比别的殿阁小了一圈,因此竺贵人这里的侧殿配殿里面没有安置低位妃嫔。这满宫中,除了皇后哪里,高位妃嫔的殿阁中也只有她这里没有低位妃嫔。只要关上弘徽殿的院门,整座弘徽殿就是她一个人的天地。在这里,她完全可以把自己当成是皇帝的妻子。
她是贵人,三贵之首,位分仅次于皇后。虽然名分上是妾,但是帝王之妾又岂与官宦人家的妾室相同?更不要说,当今皇后也只剩下了那个名分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内侍急匆匆地进来,在孙尚侍的耳边嘀嘀咕咕一阵,孙尚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等竺贵人放下手里的大染,准备取过一只小染醮取胭脂色的时候,孙尚侍连忙上前半步,在竺贵人的耳边细细的禀告。
竺贵人刚开始的时候不以为意,过了一会儿,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丢下了手里的笔,转头道:“此话当真?”
“娘娘,那淑妃的话已经传到万岁跟前了。您不得不防啊。”
竺贵人微微侧着头,想了想,道:“淑妃果然不凡。”
那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赏。
孙尚侍傻眼了:“娘娘?”
竺贵人道:“有件事情,淑妃说对了。我二哥虽然远在西海沿子上,距离京师甚远,可是这天下兵马,我竺家已得三分。就是她淑妃不提,本宫也会跟万岁提。”
孙尚侍惊讶地道:“娘娘的意思是……”
“君王信赖,是臣子的福分,得了君王的信赖,臣子也应该谨慎知度,这是臣子的本分。”竺贵人的声音非常平静,“更何况,我哥哥远在西海沿子,手握重兵。就是没有淑妃,也会有别人在万岁面前进言。淑妃维护万岁的皇权,这是淑妃的本分。淑妃何错之有?”
竺贵人很清楚皇帝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主儿。皇帝让她二哥一直领兵镇守西海沿子,就是对她二哥、对她们竺家的信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同样,皇帝也是个小心眼儿的人,即便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皇帝不会对她的哥哥怎么样,那也是因为西海沿子距离京师太远了,她二哥只能作为皇帝手里震慑宵小的武装力量。真正有什么事儿,即便她二哥能征善战,要驰援京师也是很有难度的,更何况其他。
孙尚侍见竺贵人如此,声音中不免带了几分焦急:“娘娘!这淑妃分明是想踩着娘娘!娘娘还帮她说话!”
“芳菲,”竺贵人微笑着,唤着孙尚侍的闺名,道:“你以为,这宫里宫外就只有淑妃一个想踩着我不成?不止是她,宫里的女人们哪个不想把我踩下去?只不过那些人都是暗着来的,而淑妃则是摆在了明面上。而我们万岁啊,他最讨厌的就是背地里的阴谋诡计,堂堂正正地来,反而能让万岁高看一眼。”
这个贾淑妃行事看着是在走钢丝、玩命,实际上却是安全得很。
孙芳菲一愣,声音里面越发焦急:“娘娘的意思是,这个淑妃娘娘也摸到了……”
在今天之前,宫里能够摸到皇帝的脉搏、跟皇帝同调的,也只有她们的贵人娘娘,可如今看来,这个淑妃也有两把刷子。
孙芳菲急道:“娘娘。淑妃今年才十四岁,她就有如此能耐。娘娘不得不防啊~!”
竺贵人扫了孙芳菲一眼,道:“本宫知道。传话下去,本宫的弘徽殿不许说淑妃的坏话,只许说她的好话!”
“娘娘?”
孙芳菲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
没错,皇帝就吃这一套。
如果在皇帝面前说这个淑妃的坏话,她们贵人娘娘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淑妃今年才十四岁,还没有及笄,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若是她们说淑妃的坏话,那么落到万岁的眼里,就是她们娘娘容不得人。
所以,必须要说淑妃的好话,这才会显得她们娘娘有容人之量!
竺贵人的命令迅速传到了弘徽殿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她的儿子六皇子的耳朵里面。
至于这天傍晚,跟往常一样,皇帝没有翻牌子而是直接去了竺贵人的弘徽殿。皇帝来的时候,竺贵人还在窗下画画,弘徽殿正堂的地上摆着十几个一尺见方的箱子。
皇帝也没有叫人通报,而是直接走进来,走到竺贵人身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了竺贵人手中的笔。
“啊呀!”
竺贵人连忙转身。
“陛下。”
能在弘徽殿里面、在这边的女官内侍们跟前跟竺贵人玩这个的,除了皇帝也没有别人了。
竺贵人熟练地转身,下拜,给皇帝行礼。
不等她拜下去,皇帝已经伸出了双手,把她扶了起来。
“湘儿这次回去,家里都可好?老夫人可好?”
竺贵人笑道:“陛下,都好着呢。数年过去,我娘依旧满头乌发,哥哥嫂子也都好。就是侄儿侄女都窜了个子,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我二哥还让人捎带东西回来了呢。”
皇帝指着屋子当中地上的那些小箱子,道:“可是这些?”
“正是。”
这帝妃说话间,尚侍女官孙芳菲早就把其中的一个箱子打开来。
刹那间,珠光宝气照亮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这是……”
竺贵人道:“这些便是我二哥得了省亲的消息写信给我三哥让我三哥亲自从西海沿子带回来的。万岁也知道西域的宝石极其有名,好的珠宝千金难求。只是边关将士们大多不识货,而会跑西域的那些豪商们更是奸滑无比。将士们用命换来的珠宝到了他们嘴里,三言两语的,就不值俩钱了。偏生朝廷军饷并不能按时到边关,很多时候我二哥也不得不仰仗他们因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白白吃了这个亏。前年省亲的旨意下达,我三哥亲自跑了一趟西海沿子。二哥得知立马凑了三十箱这样的珠宝来。二哥原以为这些珠宝总价不过一百万两银子,不想拿到京里盖了那么一座美央美轮的行宫还剩下了一多半——可见那些奸商们压价有多狠——昨儿个三哥就叫我把这些带回来。这些都是我二哥麾下的将士们凑出来的。说是因为我,他们西海沿子的军饷才没有拖欠三年以上,就是军需,虽然不是全数儿,一半也是有的。他们没有什么好孝敬的因此拿这个孝敬我。我想着,这是他们的心意又是二哥让三哥特特地带回来的,若是拒绝了也不好。另外,万岁正缺银子,这个也能解万岁的燃眉之急。”
更准确的说,竺贵人家里一面慢慢地把手里的珠宝出手,一面修建自家的省亲别墅。虽然大小是竺贵人定的,但是竺贵人不像贾琰,就在家里坐着,省亲别墅的一应陈设在采买前和布置前都要把设计图送到她面前过目。竺贵人是宫里仅次于皇后的妃子,不可能全程把关——毕竟她也只是妃子,而不是正宫皇后,一个月能够见到自己的家人一次已经很多了。
因此竺家的省亲别墅里的陈设都是竺贵人的父母按照竺贵人在家时的喜好布置的。
竺贵人这次带回来的珠宝,占了竺将军送回来的总数的近三分之二。竺将军原以为这些珠宝大约也就价值一百万左右,可事实却是,仅仅是其中的三分之一就价值至少两百万!竺贵人现在带回来的这些,如果经手的人足够高明,可以卖出四百五十万两银子!这已经比朝廷一年的茶税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