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原终于觉悟了。
“你们说得没错。三号晚上,我说我在京都的酒店是在说谎。那天晚上我在别的地方。”
“在哪里?”
“这个……”南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个我不能说。”
“欸?你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承认三号晚上我没有住在京都的酒店里。但是我不能说我去了哪里,非常抱歉。”南原深深地低下了头。
这时响起了“嘣”的一声,是本宫用手重重地拍了桌子发出的声音。南原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躲开了。同一时间,从新田的后方传来了一声微弱的惨叫,是穗积理沙发出来的。
“你这个家伙,是瞧不起我们警察吗?”本宫开始真正动怒了,“你以为低头道歉就能解决了吗?”
南原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反复调整着呼吸,交替看着本宫和新田。
“在此之前请你们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一定要提供三号的不在场证据呢。前几天新田先生也说过,不在场证据这种东西,充分清晰的人是少数。我不过也是证据不充分中的其中一个,这样理解不就可以了吗?”
“你并不是不在场证据不充分,而是隐瞒不说。不仅如此,还撒了谎。了解了这些之后我们不可能视而不见。”新田说完后瞟了本宫一眼,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本宫的下巴微微一动,向新田发出了暗号,意思是可以出第二招了。
新田又重新将目光转向南原:“基于极限点的MKE制作法。”
南原大吃一惊似的睁大了双眼,新田看到了他这个反应后继续说道:“这个好像是你提出的,制作半导体新材料使用的技术名称吧。我从相关人员那里,了解到了许多情况。作为一个门外汉,为了弄清楚你们研究的技术,我真是下了一番功夫。不过,到现在我基本上还是不懂。但是我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你提出的方案,如果作为和厂家共同开发的新半导体的制造技术被采用的话,你将会得到巨额的报酬。但是冈岛教授却渐渐偏向于不使用你提出的方案。如果真是这样,你不但得不到报酬,还很有可能被排除到项目之外。不,还不仅如此,如果这个时候否定了你的技术,将来可能永远都不会被采用了。我能够想象,这对于一个充满自信、坚持研究的学者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南原掏出手绢,擦了擦鬓角处浮现的汗珠。脸色铁青。
“你是想说我因为害怕会变成这样,所以杀死了冈岛教授?”
“这个动机是成立的。我问了很多人,从他们的描述中我感觉得到,这是一个值得冒险去赌一把的大项目。”
“真是笨蛋。”南原恶狠狠地挤出了一句,“你们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你这些信息,大体上都是从助手山本那里听说的吧,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冈岛教授确实考虑过我开发的MKE制作法之外的方法。但是我已经预见到了他的那种方法早晚会行不通的。冈岛教授最终会重新考虑。我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为什么还要杀死冈岛教授?”
新田歪着头:“那就奇怪了,除了山本,我还问了其他人,大体掌握了你在项目团队之中的立场。”
“什么样的立场?”
“用一句话说,就是冈岛教授本来就不看好你的方案。你的MKE制作法本来就是作为没有其他办法时的备用方案的。”
“不可能。实际上,现在已经确定了使用MKE制作法作为下一步研究的方案。”
“这样啊。那可真是如你所愿了,是吧?”
南原面部扭曲,摇着头说:“我……没做过。”
“那么就把十月三号你的行踪说清楚。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三号傍晚六点在京都的酒店办理了入住手续。但是在那之后你的行踪不明。之后你去哪里了?如果你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说实话。”
南原深深埋下了头。新田看着他的样子,脑海中想象着,南原一定在进行一场错综复杂的心理斗争——是应该彻底坦白呢?还是继续负隅顽抗,拖下去等待逃脱的机会到来?
南原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了头,说道:“在京都的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后,我去了……去了大阪。”
“大阪?”新田再次和本宫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向南原,“你去大阪干什么?具体去了哪里?”
“这个我不能说,但是我确实是去大阪了。到达新大阪车站的时间应该是晚上七点钟左右。然后我在车站内部的书店里买了本杂志。店内应该还留有记录。”
新田又问了当时买了什么杂志。南原说买了《金属工业月刊》。好像是专业资料。这种杂志的销售量一般不大,如果南原真的买过,应该很容易确认。
“那天晚上你住在大阪吗?”
“是的。”
“住在哪里呢?”
“大阪的,一间酒店。”“这样我们是没有办法确认的。具体住在什么酒店,请如实回答。”
“不行,这个我做不到。”
“为什么呢?”
“我在那间酒店里见了一个人。如果要想证明我确实在那里,就只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不过我要是那么做的话,就会给对方带来麻烦和困扰,所以我不想说也不能说。”
听了南原的话,新田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对方是女性吗?”
南原表情带着痛苦与无奈的愤怒,简短地回答道:“是的。”
“啊!”从新田的身后传来了穗积理沙的声音,“难道说是……偷情?”
本宫看着穗积,瞪了她一眼。穗积理沙赶快埋下头,说了声“对不起”。
新田盯着南原,确认道:“是这么回事吗?”
这位曾经让穗积理沙感觉到中年魅力的研究学者,缓缓地眨了眨眼,边叹气边点头承认了。然后,继续说道:“对方……已经结婚了。所以我不能说出她的名字。”
假面之夜 04
稻垣系长听了新田等人的汇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稻垣系长短发,脸盘很大,眼角有些下垂。虽然平常看起来面相比较温和,但眼神里偶尔流露出的锋利目光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新田和本宫,并排站在稻垣的面前。穗积理沙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座位上,时不时用担心的眼神看他们几眼。
稻垣系长睁开了双眼,说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那么,你们是怎么想的?”他下巴微动指向本宫,意思是让他先说。
“我觉得他不会是清白的,”本宫说道,“即使不是他干的也和他脱不了干系。凶手很明显是瞄准了被害者在研究室的这个机会,而知道被害者几乎每晚都独自在研究室待到很晚的人就是那么几个。研究室其他的成员都有不在场证据,所以还是这个南原最可疑。”
“嗯。”稻垣点了点头,随即把目光转向新田,“你怎么看呢?”
“我也认为南原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案发当晚,因为和有夫之妇的约会而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据,这样的说辞太扯了。”新田说道。
“但是,这个说法也算合理。最初被问到不在场证据时,因为这个理由而撒谎还算说得过去。”
“如果真要约会的话,把那位情人叫到京都的酒店不就好了。”
“关于这一点南原是怎么解释的?”
“他说那个酒店住了很多一起参加学会的人,万一要是被谁撞见了就糟糕了。”
“嗯,这个说法也讲得通啊。”
稻垣的话,新田无法反驳。只能说,确实如此。
在大阪府警察的协助下,新大阪车站内书店的取证确认完成了。南原说的那个时间点,那家书店确实卖出了一本名叫《金属工业月刊》的杂志。店员虽然记不清客人的样貌了,但是记录清楚地留了下来。
但是,单凭晚上七点左右在新大阪车站内这一点,并不能作为不在场证据。如果之后迅速返回东京,还是有可能完成整个犯罪过程的。
新田试着要求南原说出情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并保证不会给她添麻烦。可是南原不论如何都不肯开口,表示无法相信警察。
最后,当天的审讯只能以放南原回去而结束了。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对他进行拘留。也不能因为他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据就把他当作嫌疑犯对待。
“让我们来梳理一下吧。假设南原定之就是犯人,那么与我们目前调查到的情况有没有什么矛盾之处?”
对于稻垣系长的这个问题,新田和本宫都无法马上给出答案。
“怎么回事啊?”稻垣很快就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到底有没有矛盾?”
“倒说不上是矛盾,但是有几个疑问……”本宫说着把目光投向了新田,好像在说,你快点说啊。
“之前已经多次说过,南原的杀人动机是很充分的,”新田开口分析了起来,“十月三号晚上,潜入大学的研究室,从背后刺死被害者也不是不可能的。因为是熟人,不用偷偷躲在被害者的身后,可以找个借口站在被害者的身边,趁着被害者没有防备的时机下手。我不明白的是,把尸体移动到旁边的房间和移动被害者的汽车这两件事。这样一来可以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可是这样做对南原又有什么好处呢?”
“是啊,”稻垣轻轻地点了几下头,“还有什么吗?”
“还有一点应该也算不上什么矛盾,就是他太不讲究策略了,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策略?”
“从杀人动机上来分析,南原应该清楚地知道如果被害者被杀死,自己应该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所以,是不是应该将行动计划得更隐蔽一些呢?”
“如果计划得不周详,一旦行动败露就没有退路了。可是不论怎么被怀疑,只要没有证据就没有问题,不是吗?”
“这个倒是有可能。不过我们是从酒店房间里的床没有被使用过这一点来断定南原三号晚上不在京都的,这样的话南原也太愚蠢了。另外,我还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南原就一直很奇怪我们要他提供三号的不在场证据这件事。还有这次的询问,南原也问我们为什么把案发时间断定为十月三号。所以说不定,这个案发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也是计划之外的。”
稻垣纳闷地瘪着嘴问道:“什么意思?”
“我想,按照南原的计划,犯罪时间应该定在第二天,也就是十月四号。也就是说,四号南原的不在场证据是充分而完美的,他在京都和很多人见过面。”
“你是说他原本计划让三号发生的案件,看起来像是四号发生的一样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新田摇着头说,“在南原从我们口中得知冈岛教授的死亡日期是三号之前,他应该一直以为教授是在四号遇害的。”
稻垣瞪大了眼睛说道:“按照你现在的说法,凶手就不是南原了。”
“他确实可能不是实施犯罪的人,”新田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上司稻垣,“直接动手的应该是他的同伙。按照他们当初的计划,行动应该安排在十月四号进行。所以南原也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可是因为某些原因,犯罪行为被提前到三号了。这样解释的话,南原那些奇怪的言行就能理解了。你们认为怎么样?”新田为自己的推理做了个收尾。
稻垣瘪着嘴突出了下嘴唇,瞪着新田。“你怎么看呢?”说话的同时又把目光转向了本宫。
“我认为这个想法不错,”本宫说道,“虽然新田是个不知深浅、令人讨厌的家伙,但脑袋确实很聪明。”
稻垣又重新将目光转向新田,问道:“那么你认为南原无法提供三号的不在场证据是偶然的喽?”
“这个我也说不好。也可能隐藏着一些和凶杀案相关的信息。至少,我们不能轻易相信他所谓的三号晚上去和情人约会的说法。”稻垣点点头,双手拍打着自己的两个膝盖,指示道:“下次的搜查会议之前把刚才的话整理一下,我去向管理官汇报。”
“是!”新田回答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新田推理的准确性,在接下来的搜查中被证实了。尽管有大量的搜查员在校园周围问询,还是没能找出在案发当晚目击到南原出现的人。同时,对大学周边设置的所有摄像头的影像都进行了解析,也没有发现类似南原的人物出现。
对被害者冈岛教授的汽车也进行了彻底的科学搜查。不仅没有找到南原的指纹,从车内检测出的所有DNA,都和南原的不一致。
假设南原和案件相关的话,实施犯罪的也另有他人——可以说这个想法是合理的。
另一方面,关于十月三号的不在场证据,南原依旧不肯松口。只肯透露那天晚上在大阪和情人约会了。
新田和南原又一次在警局的问询室里相对而坐。“你至少告诉我你当晚所住的酒店名称吧。”
“我告诉你这个也毫无意义。这并不能证明我住在那间酒店里,因为办理入住手续的人不是我。”南原用敷衍了事的口气说道。连续多日的问询,已经让南原相当疲惫了。
“在酒店的工作人员中,可能有人见到过你。如果找到那个人,就可以证明你不是杀害冈岛老师的凶手了。这对于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然而对于新田的方案,南原并不感兴趣。
“不管怎么说我是在偷情。所以很注意回避别人的目光,你找到目击者根本就不可能。”
“这种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没有用的。而且,一旦在你们搜查的过程中查明了对方的身份就不得了了。”
“你是无论如何都要掩饰对方的身份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她可是有夫之妇。”南原瘪着嘴说。
新田将双手抱在胸前,说道:“虽然你注意不让别人看到你的脸,但是你对于入住的酒店应该还留有一些记忆吧。比如说酒店大厅里有一位穿着婚纱的女性,或者是有一群爱好cosplay 的群体也住在那间酒店之类的。只要你告诉我们是哪间酒店,我们通过确认你记忆中的事情,也可能会成为你的不在场证明。”
可是南原一言不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桌子。
新田将双手交叉垫在头后,“这样下去事情是得不到解决的,你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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