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在回去路过一间破庙的时候遇上秉烛的,秉烛是一只朱雀小妖,只是修为不高法力尚浅,正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妖怪抓进破庙里欺负,她看着可怜也就随手救下了,却不想秉烛的身世可怜,无依无靠也就罢了,偏偏法力低微,经常会受一些妖怪欺负,这回要不是碰上了她,估计就被弄死了。
宫千竹苦恼了半天,如果是以前还在宫家的时候,她真的可以帮到她,可是现在她也不过是一介九歌弟子罢了,总不能仗着是掌门弟子而特立独行地带着妖界之人回去九歌吧?
可是秉烛实在可怜,她还在犹豫中,忽然就见秉烛纤细白皙的脖子上系了两个透明的小铃铛,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好看极了。
那铃铛看着眼熟,她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便觉着和这姑娘有缘,就带着她回了九歌。墨子离也没说什么,上下打量了一圈秉烛,见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也就允许她拜入九歌门下了。
秉烛却是十分喜欢宫千竹的样子,打死也不肯搬到给她安排的居处去住,非要留在雅竹轩和宫千竹一起住,宫千竹想着这姑娘以前受尽欺负,想必在陌生的九歌很没有安全感,便允许她在雅竹轩和她一起住了。
只是没想到这丫头性子活泼,看到什么东西就觉得新鲜得不得了,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就连她案上的笔墨纸砚都玩了好几天才肯放下,只是将新奇的目光又转向了其他的东西。
这不,一看到那颗她收藏在书柜里的鹌鹑蛋,立马又兴奋地跑来问她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鹌鹑蛋保存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腐烂,常翌便用土系法术将它炼化成了水晶,金色透明的蛋黄在里面,外面包裹着一层无色透明的蛋白,十分好看。
“嗯?白雪姑娘,这个是谁送你的啊?”见宫千竹不说话,秉烛又捅了捅她的肩膀。
宫千竹无奈地笑笑,放下手中的书,“这是常翌给我的,他那里还有很多,你也去找他要一个吧。”
“真的?我现在就去!”秉烛一听便两眼放光,兴冲冲地要往外跑。
宫千竹连忙拉住她,指指外面的瓢泼大雨,“外面在下暴雨,拿把伞带上吧。”
秉烛点点头,拿了伞便冲进了大雨之中,很快便消失在了桃花林里。
宫千竹无奈叹笑,继续低头看书了。九歌只要一下暴雨授课堂便会停课,要想功课不落下,就只有靠自己下来认真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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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伤之痛
门口青竹帘忽然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她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愣了一愣。
身着紫色长裙,头戴紫色纱帽,从帽檐垂下来的紫色纱幔完全挡住了她的脸,外面大雨倾盆,有几片桃花瓣混合着雨水穿过青竹帘被吹了进来,纱幔在风中轻舞,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高孤冷。
“宁儿师妹?”她惊讶地放下书站起来,“你找我有事吗?”
胥宁儿在门口顿了顿,慢慢走进来,环视四周一圈,“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嗯……嗯。”听胥宁儿的口气并没有多少敌意,宫千竹松了口气,连忙替她倒好香茶。
胥宁儿坐下来端起茶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那只红鸟妖怪不在吗?”
宫千竹皱了皱眉,对于她如此无礼的称呼有些不满,但还是回答道:“她去找常翌了。”
胥宁儿轻嗤了一声,“作为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弟子,不好好学习功课,还到处乱跑,真的没关系吗?”
宫千竹微微笑了下,“那孩子是挺贪玩的。”
胥宁儿不再说话,用茶盖轻轻拂开水面上的茶叶,茶香四溢,热气袅袅。
宫千竹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实在不明白胥宁儿此番来找她做什么,且不说她们关系本就处得不好,胥宁儿也是清高孤冷的性子,从不肯轻易放下架子去找别人,那她今天来找她是想拜托什么事吗?思索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胥宁儿有几分犹豫,放下手中的茶杯试探问道:“我记得你这里,有那种叫做雪莲玉露膏的东西,对吗?”
宫千竹认真想了想,“没错,不过上次你不是把它打掉了吗?你说你不要那种东西。”
胥宁儿的容貌被紫色纱幔遮住看不清表情,只是声音有几分尴尬,“上次我只是……你这里还有吗?”
她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这丫头的,虽然自命清高但却无法掩盖自己被毁容的事实,装作听不到那些流言蜚语并不代表真的没听到,前两天一群弟子在私底下嘲笑她,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隐约记得宫千竹这里有什么天下奇药雪莲玉露膏能治任何程度的烧伤,上次是顾着面子才打掉了那个瓷瓶,没想到今天还是得来求她。
宫千竹笑了笑,起身去柜子里帮她找了。
许是太久没有翻过这些东西了,瓶瓶罐罐上都蒙了一层细细的灰,她拿着手帕仔细地擦干净,顺便在柜底翻出了一个碧绿色的半透明小瓶,微笑着站起来,忽然感觉左手臂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她低呼一声,捂着手臂蹲下去。
“怎么了?”胥宁儿听到动静,起身走过来。
宫千竹咬着嘴唇,等着手臂的疼痛慢慢缓下去,才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捡起掉在地上的瓷瓶递给她,“我没事。这个就是雪莲玉露膏,给你。”
胥宁儿接过来,离开之前终究还是微微回了头,“谢了。”
宫千竹苍白着脸笑笑,低头拉开衣袖,肌肤雪白光滑,丝毫没有伤痕。
可是,既然没有受伤,为什么会痛?
从什么时候开始痛的,她已经忘了,只是记得从某一天开始,左手臂就时常像现在这样一阵剧痛,她本来想着既然没有受伤也就不必去找五药仙了,但最近痛的频率越来越高,她想也有必要去找五药仙问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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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药阁。
“五药仙,我真的没事吗?可是这痛已经很久了啊。”听到五药仙的回答后,宫千竹有些不确定,追问了一句。
五药仙的脸被鬼面具遮挡住看不见表情,只是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千竹姑娘,你的身体真的没有大碍,至于这痛……你现在运功,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宫千竹点头,呈盘腿拈花姿势坐下,闭目入定,调息运功,内力将体内每一处经脉全部打通,竟没有一丝阻碍。她睁开眼,道:“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五药仙点点头,“那就对了,你的身体一切尚好。”
“可是……”宫千竹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站起身来道谢离去。
看来连五药仙也不知道她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可是这痛日复一日地剧烈,总这样搁置下去也不行,想必得找个机会到药王谷问问了。
她刻意回避去医圣仙岛求助于医圣,也不想要回去天宫找御医,当年姐姐的事情仍旧是她心里的一个结,仙界的那些人对于姐姐的见死不救还是让她耿耿于怀,什么都可以谦让,什么都可以容忍,唯独有关姐姐的安危,绝对不可以任由那些人为所欲为。
“竹签?”正想着,前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浩瀚雨帘中,冷遗修撑着一把油纸伞朝她走过来,诧异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灵药阁,不由得拧起眉,“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从灵药阁出来?”
她连忙掩饰,“没有啦,我只是来帮秉烛问问她的仙丹炼好了没有,你也知道,秉烛出身妖族,和我们要服的仙丹灵水不一样嘛。”
“是吗?”冷遗修怀疑的眼神打量了她一圈,见她面色异红,眼神飘忽不定,明显就是在说谎话,却也不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结,直接切入正题道,“我到雅竹轩看你不在,用玄武镜才知道你在这里,掌门刚刚让我找你去月华殿。”
“师父找我?”宫千竹惊讶,“是什么事情?”
“好像是有关九璃盏的,我也不太清楚。”
“好,我马上过去。”一听是关于九璃盏的事情,宫千竹立马点头,撑着伞跑进了大雨中,雪白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烟雨弥漫之间。
冷遗修望着她的背影,再抬头看看琉璃匾额上“灵药阁”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皱了皱眉,收了伞径直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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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无可退
月华殿。
“师父,你找我?”还没到殿门口,宫千竹的声音就已经闯了进来,六十四骨纸伞还未收拢,雨水沿着伞骨滴下伞沿,宫千竹站在门口,白色长裙被大雨溅得半湿,长发还在往下滴水,连忙念了个咒将自己弄干。
“小竹,进来吧,外面雨大。”
“是。”宫千竹应道,将纸伞收拢放在门口,径直走了进去。
墨子离此刻正长身立于窗边,神色淡然地望着外面大雨倾盆,风卷着细小的雨珠吹进来,如墨的长发轻轻拂动着,颇有几分处乱不惊、云淡风轻的气概。
宫千竹惊喜地发现,师父今天穿的是几年前她送他的那件雪白的长袍,这件长袍被师父搁置了好久,她甚至都担心师父是不是不喜欢这衣服,或者是已经将它扔掉了,没想到还能在今天看见师父穿上这件衣服。
“师父。”她开心地跳到了他的面前,“你是因为九璃盏的事找我的吗?是不是下一位契约人出现了?”
“嗯。”墨子离看着她,面色略微有几分苍白,“这次是在冥界。”
“是,我会好好准备。”一说到有关姐姐的事情,宫千竹立刻就精神振奋了。
“小竹。”
墨子离的一声轻唤,宫千竹愣住了,仔细地打量今天的师父,担心地拧起细眉,“师父你怎么了?好像不是很高兴啊。”
墨子离眼神复杂地看她,“九璃盏的血线已经走到了尽头,所以,这次的契约……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忽然就有些惆怅,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啊!真的吗?”宫千竹欣喜得差点跳起来,双眼充满了光彩,激动得手足无措,只能不停地傻笑,样子可爱极了。
墨子离静静地注视着她,“小竹,你很开心吗?”
“当然了,姐姐沉睡了那么久终于可以醒过来,我当然会很开心啦!”宫千竹理所当然地点头,努力了那么多年,姐姐终于可以醒过来了,她又如何不开心呢?“可是师父,你好像不开心啊,为什么呢?”
“……”
墨子离还未答话,宫千竹便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了然于心道:“师父是不是担心小竹完不成这次的任务?放心啦,以前那么多的任务,我不都是圆满完成了吗?这次也不会例外啦。”
墨子离不说话,只是转头继续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面色隐隐泛白。
“难道……师父是在担心……”宫千竹偏头看着他,忽然笑了,“师父在担心姐姐醒来之后小竹就会离开了对吗?放心啦,不论姐姐有没有醒来,小竹都是师父的徒弟,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
墨子离看着她,微微扬起唇角,笑意如同百合花一般美丽却又苍白。
“好了,我要去七绝宫告诉姐姐这个好消息,顺便帮姐姐重新打扮一下!”说着便要往外冲。
“小竹。”墨子离忽然叫住她,见她诧异回头,微微一笑,惊煞天光,“再陪师父下一盘棋吧。”
宫千竹失神在他的绝美笑容里,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外面还是倾盆大雨,里面却已经是一番诗情画意,檀香从貔貅香炉里袅袅升起,纱帐纷飞,微光粼粼,棋若圆珠,指如润玉,子似花落,声同玉碎。
墨子离静静地看着对面宫千竹手执白子望着棋局冥思苦想的样子,心里淡淡的,仿佛是海水渐渐漫过了心湖一般,“滴答”一声水落,恍若惊醒了一个梦。
细细算来,小竹跟在他身边,竟有这么多个年头了,虽然见面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仍旧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蛀空了他所有的心防。
她只是个孩子而已,那温柔瘦小的肩头,如何背得动命中那么多劫数。
当年满怀期待的这一天,到了真的要到来的时候,终究还是开始犹豫了。干净得不染纤尘的孩子,终究还是被他一点一点拖进黑暗,坠入万劫不复。
正当失神之际,宫千竹已经开始惊呼起来了。
“师父你在干什么啊,这样下不是要把自己逼入死路吗?”宫千竹挡住他要落子的手,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师父今天总是心不在焉的,到底怎么了?”
墨子离抬眼看她,仍旧是那样干净澄澈的眼神,美好得让人不敢去触碰。半晌,从唇边逸出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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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山之际
宫千竹又在七绝宫陪宫玄月过了一夜,坐在床头喃喃给她讲了一夜的故事,告诉她很快她就能醒来了,告诉她这次离开就是最后一次的离开了,告诉她自己对不起她,居然喜欢上她的未婚夫……
宫玄月静静地沉睡着,双手优雅地叠放在腹前,高贵艳丽的红色长裙衬得她肌肤更加雪白,长长的睫毛如刷,许是冰床的温度太低,睫毛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像是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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