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何容易。
宫千竹看着他冷笑,身子一点点变冷,浑身血液倒流,心慢慢沉了下去,被一片冰海淹没。
她几近绝望地望着他,声音无力地响起,“师父,我不会恨你的……”
“千竹,让开。”
身后宫玄月一把将她拉过,宫千竹流着泪望着他,“姐姐……”
宫玄月心头一绞,狠下心别过脸不看她,血珠般透红的双眼停留在下面的魔界大军上。
“楚摧城。”
巨大空灵的声音仿佛自空寂的九重云霄传来,楚摧城一愣,立即领命飞身上去将宫千竹带了下来。
宫千竹的手腕被他握住,她用力挣扎,“楚摧城,你放开我!”
楚摧城毫不动容,“这是魔君的命令。”
见她还在挣扎,楚摧城不得已伸手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抱入莲榻安置好,低声道:“冒犯了,……公主。”
宫千竹浑身一僵,呆呆地望着他那妖孽侧脸上淡漠的神色,久久不能回神。
是啊,姐姐是魔界的君王,她自然便是公主,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魔界的公主……多可笑。
曾经的乐音仙子。
如今的魔族公主。
她极力想要留住过往,想象着一切都还美好如初,可那些都再也回不去了,命运仍是在将她一步步推往灭亡之路。
海面上一片风起云涌,翻天覆地的海浪滚滚而来,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吞噬淹没掉,看得众人胆战心惊。
立于莲榻前的白芷握紧手中白色羽扇,一心观海上战局,墨子离修为深厚她是知道的,可纵然在仙界难逢敌手独步天下,也不可能成为神的对手,如今竟能与宫玄月打成平手,想来定是因为宫玄月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且魔力尚有不稳,难以控制,这才只将将与墨子离打个平手,至于是否有其他的原因,这就不得而知了。
双剑相击,地动山摇,轩辕流痕均被震得嗡嗡振鸣不止,巨大的能量向四周震开,山崩地裂,海枯石烂。
海上又是一片惨烈战场,紫色飓风席卷,海水向天倒流,夜空中两轮红月慢慢变成四轮、八轮、十六轮,直到红月如巨星般遍布整片夜空,妖冶又可怖,无数红月的光辉集结在一起,几乎不亚于太阳,只是透着黑夜的迷离诡异,妖风邪气漫无边际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宫玄月一手执轩辕神剑,另一手抚上心口,指尖冰冷如霜,每当他快要杀了墨子离的时候,心口都会猛烈疼痛一下,剧痛牵扯着他,压制他体内强大汹涌的魔力,使之无法挥发出来。
心中又是一阵剧痛,他望向伏魔崖上那顶莲榻,忍不住苦笑连连。
丫头,就算他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你还是选择原谅他吗?
她可知道,在她胸口里跳动着的那个东西,是他另外一半的心?
当年他集众神之力,极力挽回一块女娲石,也召回了她的几缕碎魂,但真正的女娲心已经没有了,为了助她再世重生,他分了一半的神之心给她,也是因此而陷入沉睡,魂魄脱离神身,忘却前尘,转世重生,这才得以化身宫玄月。
如今,在她胸口里那一半的心牵制着他,他纵然再恨再不甘心,也终究是拿眼前这个人没有丝毫办法。
他能在他身上留下一万道剑痕,却没办法杀死他。
——丫头,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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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月明
众仙也瞧出了其中端倪,恍悟宫玄月伤不了墨子离,如今更是魔力大减,无所畏惧,当即巨大的烟花升腾爆破,在夜空中开出绚丽的团花,召集四处分散的兵力,重新挥兵开战。
海岸上一片混乱,妖魔二界虽兵力众多,但妖界受创甚深,魔界楚摧城与八位魔将皆身负重伤,在渐渐集中强盛的仙界势力围攻下,竟被逼得节节败退。
在云端打得天翻地覆的二人听见了下界的纷战喧天,宫玄月看着下面一片仙魔混战,一直淡漠疏离的眉目间隐隐出现了些忧虑,担心宫千竹会出事,挥袖挡开墨子离的牵制,意欲飞下云端。
墨子离召出五行剑阵阻拦宫玄月的去路,将他围困在五把幻剑之中,清冷启唇,“凭你现在的力量,连我都打不过,如何胜过那千军万马?”
宫玄月轻轻一瞥,血红光辉在目光流转中隐隐带了些妖冶,他低眸淡淡地笑,“你真以为我敌你不过吗?”
空中红影快速闪过,速度快到让人措手不及,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缥缈的影痕,宫玄月直接从剑阵中瞬移而出,下一刻便出现在墨子离面前,手中透红如血的轩辕剑横在他脖子上。
墨子离不惊不乱,如墨的漆黑眸子扫向他。
艳丽红衣在风中飒沓纷飞,遥远又缥缈,仿佛一抹来自远古的血魂,宫玄月定定地看着他,血红透明的眼珠中空无一物。
“我保护了那么多年的那个孩子,这一生都只为她而活,你却把她……”
墨子离面色一肃,抬起手来,流痕剑直逼他心口,宫玄月不躲不闪,长剑直驱而入,红艳鲜血尽数喷洒。
他紧握着剑柄,长剑更深入了几分,清冷的眸子迎着宫玄月淡漠如琉璃的血眸,“神之所以被尊称为神,那是因为他们心怀天下,心怀众生。自始至终都只为一个人而活的你,根本不配为神。”
宫玄月淡漠看着他,勾唇微微冷然一笑,极尽妖冶圣洁。
心怀天下,心怀众生吗?
像她那样,像千万年前上演的那场悲剧那样吗?
还记得曾经尚在天宫的时候,他还是仙界第一天将,为了保护她,为了给她安宁平静的生活,他在战场上金戈铁马,以杀止杀,无数次地放下屠刀,又一次次地重新将它拿起。
于是他便明白了,战争是永无休止的,因为贪婪无法满足,因为人的欲望永无止境,纵然得到了,他们也只会贪婪地想要更多。
这便是世人的本性,就像花生长在泥土里,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本性,无可救药,无可逆转。
墨子离松开握住剑柄的手,仓皇后退了两步。
宫玄月将剑硬生生地拔出来,胸口的剑伤快速愈合,快到他甚至连皱眉都来不及。
墨子离长身立于风雨中,长发飞扬,衣袍却纹丝不动,脸色隐隐有些惨白。
如果,如果宫玄月是魔神伏羲,那么小竹呢?小竹又是谁?
他一点点看着长大的那个孩子,又是谁?
墨子离几近绝望地仰起头,任凭风雨打在身上,雨水顺着发梢流下来,那在仙界备受万人景仰的九歌上仙,在他活过千百年的漫长岁月里,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恐惧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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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一片风雨大作,电闪雷鸣,紫色飓风在海上猖狂席卷,卷起的惊涛骇浪之声听得人心惊胆寒
仙界援兵已到,以九歌为首的蓬莱、昆仑、王屋、蜀山等各大仙派都已接连赶到,仙界十三位上仙,除了紫宸未到,其余十二位都来齐了,妖魔界大军被逼得退无可退,伤亡惨重。
海天之间全是混战的仙魔,一片腥风血雨之中,仙界援兵源源不断地赶到接阵,一时间灰暗的天空彩带交织,五光十色。
忽然,漫天彩带之中划过一道长长的透明青光,随后快速跟上几道彩光,硬生生地拦了那人的去路,青光散去,竟是满脸急色的青芜,青玖和安司仪拦在她面前。
“司仪,姐姐,你们不要拦我,我一定要去找师父的!”
“芜儿,别胡闹了,这里太危险,快跟姐姐回九歌。”青玖满脸惶急地去拉她,被她偏执地躲开。
“我不,魔君出世,天下大乱,我作为师父的徒弟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况且……”青芜忽然就不继续说下去了,手中紧紧握着一根通透无暇的白玉长箫,分明就是宫千竹遗留在雅竹轩的那一支。
听说那个小师妹也在这里,这场仙魔大战几乎都是因她而起为她而战,她今天一定要看看,这个在师父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又在六界掀起如此风云的小师妹,究竟是个怎样了不得的人物。
青芜哀求地望向安司仪,“司仪,你不会阻拦我的对不对?你能理解我的对吧?”
安司仪为难,终是不忍心让她失望,退一步道:“芜儿一定要去的话,记得不要离开我身边。”
青芜欢呼着拉着他的手臂转圈,倒是青玖满是忧忡地望向他,“师叔……”
安司仪摇头制止,示意不碍事。
有他在芜儿身边保护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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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局难算
外面一片浴血厮杀,唯有莲榻内未受波及,所有魔人几乎都是以保护莲榻为目的,拼死也要护住莲榻中的人。
楚摧城在莲榻中看着外面众魔伤亡惨重,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扣案沿,指骨青白,似是痛恨自己的法力尽失,无能为力。
宫千竹读懂了他眼中的沉痛,不由得心中一绞,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就算是杀人如麻的楚摧城,也会有想要拼尽一切去守护的东西。
若是他现在还有法力,必定会出去同众仙一较高下,骄傲如他,宁愿战死沙场,也不会愿意苟且躲在莲榻里,看着千万魔众惨烈赴死。
而如今,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惨剧而无能为力,守着所谓魔族公主的她,对他来说必定是莫大的耻辱。
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宫千竹约摸着被他点住的穴道已经解开,揉了揉发麻疲累的手臂。开口道:“楚摧城。”
楚摧城回过身来,“公主有何吩咐?”
听见那两个字,宫千竹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头,“现在外面魔界节节败退伤亡惨重,你若不出面迎敌,怕是会有更多魔众牺牲。”
楚摧城抿唇不语,他又何尝不想出去与众仙大战一场,只是如今修为俱丧法力尽失的他,纵然出去了,又能逆转什么乾坤呢。
“我听说嗜血魔族的魔力来源就是鲜血,以前我还尚是真仙没有血,不过现在不是了,所以我想,如今要力挽狂澜,只有给你我的血。”
宫千竹从榻上起身,走到他面前拉开衣袖,白净纤细的手腕递到他的面前。
血液的芬芳似乎透过了那轻薄如蝉翼的肌肤传达了出来,青细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几乎可以感觉到上乘的鲜血在里面翻腾涌动着,上等的芬芳,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那种无暇。
似是被血的香气蛊惑了一般,楚摧城玄金的眼眸渐渐转变成暗金色,眼中蒙上一层迷离的轻纱,他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手腕,双唇慢慢靠近,眼看就要印上去,却在最后关头狠狠转过了头。
“属下惶恐。”他极力压抑着自己对鲜血的渴望,哑声道。
宫千竹静静看着他,“其实有的时候,太过于压抑自己的欲望,会失去更多东西的。”
楚摧城浑身一震,定定地站着,莲榻外的厮杀声声震耳,几欲要刺破他的耳膜。
宫千竹不说话,白净的手再次递到他面前,他不再犹豫,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双眼在那一刻变成在夜色中令人心惊的血色,他俯下头,快速长出来的尖牙刺破了她的手指,芳香血液自指尖流出,涌入他口中,化为上好的养料,快速滋补唤醒他体内枯竭的力量。
莲榻内顿时玄金魔光极盛,妖风大作,吹得层层纱帐飞扬,席卷着巨大魔力向四周挥去。
“楚殿?”幻浮生又惊又喜地看着楚摧城从莲榻中飞身而出,他的法力似乎完全恢复了。
众仙见楚摧城法力恢复,顿时大惊失色,立即传信召来两位上仙助阵,没想到楚摧城不止伤势恢复,法力还大增了几倍,两位上仙都敌他不过,其他上仙应召纷纷从四方赶来,将楚摧城团团围在中间。
白芷皱紧了眉看他法力大增,刚开始还有些不解,略一思索顿时便明白了什么,连忙想要冲进莲榻一察究竟,被楚摧城指尖弹出的一道玄金强光打开。
她捂着震麻而血流如注的左手,迎着楚摧城冷冽的目光低眸跪了下去,“白芷冒犯,望楚殿恕罪。”
“是你吗,白芷姐姐?进来吧。”
莲榻中忽然传出宫千竹的声音,白芷下意识地看了楚摧城一眼,见他冷冷转过头去算是默许,这才撩起莲榻层层闭合的纱帐走进去。
见宫千竹并无大碍,白芷松了口气,本以为嗜血如狂的楚摧城不吸干她的血不会罢手,没想到对于宫千竹还是很有分寸把握的,当即眉梢便松了松,执扇而笑,“公主找我何事?”
宫千竹立即局促起来了,结结巴巴地道:“白芷……姐姐,怎么连你也这么叫我。”
白芷笑了笑,微微倾身而立,“那么,千竹,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师父和姐姐,你选哪一个?”
宫千竹别过脸去,“那个先暂且不提……我现在只想知道,用引魔台强行打开洪荒洞门,以外力召回姐姐的魂魄,对姐姐的身体有什么伤害吗?”
白芷有些吃惊,“原来你已经发现了。”
说完便沉默了下,的确,用引魔台集万魔之力强行召回魔君魂魄,的确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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