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全是白色,犹如死鱼眼一般,所有人正围在火坑边上,打开手里拎着的食篮,里面放满了血淋淋的残肢断骸,像扔柴禾一般扔进火坑,每扔一次鬼火便燃烧得愈盛,被吊起来的魔人也嘶嚎得愈为惨烈。
宫千竹被吓得失声惊喊,跌坐在滚烫的地上脸色煞白,这一声惨叫似乎引起了婢女们的注意,她们齐齐转过头来,忽然诡异又空洞地笑起来。
宫千竹死死捂住耳朵不听她们尖利刺耳的笑声,忽然脖颈上一片冰凉,她诧异地睁开眼,只见四周已经变了一番青天白日的模样,刚才的炼狱场连同那些婢女一起消失无踪,仿佛方才的那一切全是她的一场白日梦。而脖子边忽然多出来的十几把刀刃,让她好不容易清醒一点的脑子再次空白。
她瞪着眼前笑得明显不怀好意的幻浮生,原来方才的一切全是他弄出来的幻象罢了,她因为极度的恐惧竟然没看出来。
幻浮生站在被侍卫制住的宫千竹面前,笑得花枝乱颤,“怎么?你不是总能一眼就识破我的幻术吗?这次怎么被吓成这个样子?”
宫千竹一时默然,原来这个家伙费心弄出这样一个幻境竟然就只是为了扳回一局,真是……
一位侍卫开口问道:“魔将大人,现在该怎么处置这个女人?”
幻浮生一脸的不怀好意,“当然是交给楚殿发落。”
宫千竹听着浑身一颤,她又要见到那个杀人如麻的嗜血魔了吗?不要啊,她还想多活两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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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妄殿。
殷若歌坐在榻上,双眼紧闭冷汗淋漓,楚摧城正在运功替她疗伤,右掌按在她天灵盖上,玄金色的内力一股股输入,殷若歌许是修为不够,承受不住这么深厚的内力,咬牙硬撑了一会,身上还是有几处气穴濒临爆破。
楚摧城似是感受到了她的隐忍,收回右手,面无表情道:“脱掉衣服。”
殷若歌愣了一愣,会意地低下头,伸手一件件脱掉衣服,只剩下最后一层淡紫色的底衣,白皙如玉的肌肤暴露在楚摧城面前,那本该光洁无瑕的脊背覆盖着七七四十九道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看上去极其可怖。
殷若歌垂下眼眸,这便是五年前她因忤逆犯上之罪被楚摧城罚在散魂坛上受八十一道蚀骨鞭,蚀骨鞭夺了无数魔界强者的命,当时她也险些命丧黄泉,还是楚摧城及时将她救了下来,所以八十一道蚀骨鞭,她只受了四十九鞭,只是功力大不如前,伤疤迟迟未消去,还得不时靠楚摧城替她运功疗伤。
楚摧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背,眼中波澜不惊,从衣袖中取出一瓶膏药,一点一点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殷若歌忍着痛,努力想要忽视紧张乱跳的心,只是纤细的手指抓紧了裙角。
气氛正安静着,忽然紧闭的殿门被人一下子打开,伴随着幻浮生的声音,“楚殿,属下有……”
话还未说完,殷若歌一声惊呼,下意识地要靠楚摧城挡住自己,楚摧城也及时用宽广的衣袖挡住了她,怒不可遏地低吼道:“滚出去!”
幻浮生一脸瞠目结舌,忽然看到被楚摧城挡住一脸懊恼的殷若歌,顿时便明白了什么,恨不得砍了自己,撞破了楚殿和岭主的好事,这回就算楚殿放过他,殷若歌也会杀了他的。
被幻浮生拉进来的宫千竹也一脸愕色,茫然的眼神在三人之间兜转着,气氛顿时低沉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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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冰宫
幻浮生呆立在原处,楚摧城指间两道玄金色的光弹出,直中他的双膝,幻浮生只觉得双腿一阵痛麻,腿一软便跪了下去,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磕头谢罪,“楚殿恕罪,是属下冒犯了……”
“滚!”楚摧城冷冷一眼瞥过去,低吼道。
幻浮生连忙重重磕了一个头后迅速退下,一眨眼便消失在殿门口。
宫千竹想着自己也识相地退避好了,却没想到楚摧城看了她一眼,冷冷命令道:“你留下。”
她诧异地回头看过去,只见楚摧城将一个白底青花的瓷瓶往自己怀里一扔,拂袖离去,匆匆留下一句:“你来给她上药。”
宫千竹握紧了手里冰凉的瓷瓶,想必楚摧城方才是在给殷若歌敷药了,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人竟然也会为了顾及一个姑娘的清白,在幻浮生闯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用身子挡住了她。
她忽然就想,魔族真的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十恶不赦吗?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宫千竹给殷若歌敷完药后便走了出去,楚摧城就守在门前,见她出来后皱眉问道:“你是怎么来这里的?楼兰呢?”
见楚摧城眼底的温度骤然冷冽,宫千竹心下一叹,看来这回楼兰杀的剑魔位置是真的保不住了,想想对她还真有点抱歉。
宫千竹默然不语,手腕忽然就被楚摧城扼住了,她一惊,还未反应过来,眼前长袖一挥,下一瞬自己便被楚摧城带到了千岛湖王宫下的海里,海水顿时就没了顶。
宫千竹险些被呛了几口水,差点浮上海面挺尸,她连忙封住了自己的呼吸,被楚摧城拉着往更深的海底游去。
海里比陆地上多了一分意境,虽然光线比较幽暗,破碎的光影直泻而下,在海水中缓缓流动着,抬眼望去仿佛是海底的星空一般,身边五彩斑斓的小鱼成群结队地游过,海底铺了厚厚的彩色沙子,一看便知道踩上去一定舒服得像地毯,大片大片美丽的珊瑚丛在水里飘摇着,像是轻风吹过芦苇荡。
楚摧城一直带着宫千竹到了最深的海底,宫千竹只觉得光线越来越亮,难受地闭上眼睛,直到踩在了柔软的海底彩沙上才睁开眼,脸上一片惊愕。
本以为海底除了水草珊瑚就只有章鱼乌贼之类的巨型生物,黑暗又可怖,没想到这里还建了这么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宫,用结界将它与海水隔开,宫殿周围到处开满了晶莹剔透的冰花,四处屹立着晶体冰块,有的冰面上还凝结了几朵手掌大的雪花,晶莹玲珑,好看极了。
站在冰宫前,只觉得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被海水过渡了一层温度升了不少,宫千竹压下心中的惊艳,随着楚摧城走到足有几丈高的宫门前,看他将手放在门上,宫门应手而开。
“这里到底是哪里?”宫千竹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楚摧城不理她,径直往里走去,宫千竹连忙跟上。
里面俨然一副天然冰洞的模样,从上面垂下来的尖利冰棱错乱地排列着,有的尖锋处是滴水的形状,看上去摇摇欲坠,十分生动。再往里走,幽蓝的光线从洞里开凿的小孔里射进来,有些冰石缝里还长了些紫红色的水草,像是在水里一样飘摇着,冰壁上长了少许的冰菇和冰蕊,不知道可不可以吃。
终于走到了最里面,楚摧城旋开一块冰石,旁边的冰壁缓缓打开,宫千竹看了他一眼,提步走进去。
奇怪了,楚摧城到底想让她看什么?
是一个冰室,放着一朵巨大的冰莲,每片花瓣都晶莹剔透一尘不染,以肉眼不可觉的速度缓慢旋转着,冰莲蓬上悬浮着一块万年寒冰,从冰室四角射来的红黄绿蓝四色光源源不断地灌入寒冰内,定睛一看,寒冰内竟是有人的。
宫千竹的心猛然颤了一下,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里面的人身着红衣,安静闭着眼在寒冰里缓慢自如地上下沉浮着,暗红的长发垂下,有几根红发上还凝结着几朵小小的冰棱花,白皙晶莹的皮肤上爬满了美艳妖冶的血色花纹,长长卷翘的暗红睫毛上覆盖了一层薄霜,红唇饱满诱人,虽是闭着眼,依旧美得惊心动魄,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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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念堕魔
宫千竹怔怔地看着寒冰里沉睡着的绝世美人,整个人似乎都被一片悲伤的海淹没,呼吸不过来,心痛得快要死掉了,犹如千万把尖刀狠狠插进心脏里,流着鲜红惨烈的血。
“这个……这个人是谁?”她颤抖着声音问道,眼泪接连不断地掉落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楚摧城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眼泪,视线一直盯着寒冰里的人看,眼眸里闪烁着某些复杂的光芒,半晌才吐出一句话:“魔君。这就是魔君的真身。”
没听到宫千竹的吃惊声,他回过头,“你怎么哭了?”
她一愣,连忙手忙脚乱地抹着眼泪,“没有,是这里风太大了。”
原来这就是魔君的真身,果然是无与伦比的美丽,美却不若女子那般娇柔婉约,而是与生俱来的那种高贵霸气,眉宇间透出一股大气之美,比男子多了几分妖娆美艳,比女子又多了几分英气,乍一看的确雌雄难辨。
在她看见魔君真身的那一瞬间,眼前闪过零零碎碎的温暖画面,还有就是同样躺在冰床上昏迷不醒的姐姐,他们睡着的样子很像,妖艳中又夹杂了一丝圣洁,高贵得令人不敢心生半分亵渎。
姐姐……
如果师父时间抓得紧的话,也许已经用九璃盏把姐姐救回来了,说不定现在已经醒了呢。
“你在想什么?”楚摧城没想到这女人在这种时候还能走神,魔君的美是世人所望尘莫及的,莫说宫千竹,就连当初他第一次看见魔君真身的时候也险些被摄了魂魄。
“在想姐姐……”她喃喃道,满怀伤感,细数这些年,都是她一个人坐在姐姐床边陪姐姐说话,虽然姐姐并不能回答她,但心里仍是满足的,但回眸观望,自己竟已经这么多年没听见姐姐的声音了。
“宫玄月?”楚摧城不屑地冷嗤了声,这傻女人到底是有多蠢才会还被蒙在鼓里,天真地以为等候了那么多年终于可以等到宫玄月醒来,却没想到……
忽然就觉得或许自己将她捉来反倒是帮了她的忙,与其以后知晓真相悲痛欲绝,倒不如在这之前作为魔君的祭品死去,于她于墨子离都是最好的成全。
宫千竹已经平复好心情,伸出手指抹干净眼角的残泪,镇静问道:“你带我来这里想要做什么?”
只听见楚摧城的一声冷笑,下一秒移形换影出现在她身后,掐住她的脖子凑近了问道:“我都等不及了,你说魔君怎么等得及呢?”
“什么?”宫千竹大惊,莫非楚摧城等不及了,想要将祭血之礼跳过,直接在这里放血输给魔君?想到这里连忙抓住他的手想要让他松开自己,“放开我,不可以就这样……”
她没有血,她没有血可以给他们!
楚摧城俯首在她脖间,玄金色的眼眸转为暗红,眼底对鲜血的渴望展现得淋漓尽致,“你的体质倒是奇怪,血的味道好淡……不过没关系……”
指甲瞬间伸长,抵住了宫千竹脖子上细嫩的皮肤,只消稍稍用力,指甲便会刺破皮肤。
“快放开我,我是不会……”话说到一半忽然一阵心痛,宫千竹看了一眼寒冰内的魔君,压下心里莫名升起的一股内疚,掩饰一般地提高了声音,“我是不会把血给你们的,我不能让魔君重生……”
若是因为她的缘故而让魔君彻底重生,她会内疚死的,若是再让师父知道,也定不会原谅她的。
“怎么由得你。”楚摧城将她推到冰壁上,眼中对鲜血的渴望更甚,多么完美的体质,纵然血味淡到几乎闻不到,但单是身上的这股仙气便让人欲罢不能,只要尝过一次这样的美味,便是穷尽一生也无法忘记的那种无暇。
宫千竹被他按在冰壁上,忍受着他的唇紧贴住自己的脖子,屈辱地闭上眼睛,想要自断经脉,忽然浑身一软,竟被他点了穴道。
楚摧城已经完全入魔了,血,他现在只想要血……
感觉他正在舔舐自己的脖子,宫千竹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屈辱的眼泪断了线般滚下脸颊。
楚摧城一愣,她的泪落在他脸上,他抬眼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忽然一把将她甩开,眼中红光忽明忽暗,清醒过来一般将长长的指甲朝着她一划,三道玄金色的光朝她划去。
忽然冰室内一阵红光大作,地动山摇,冰壁冰石发出碎裂的声音,从头顶上砸下来无数的冰块,整个冰洞顿时就塌了一半,楚摧城也被一道强烈的红光击中心口打飞撞到冰壁上,全身内力被泄了一半,费力咳了两声,一大口血从嘴里喷出来。
宫千竹却是安然无恙,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惶无措地看着他,周身被一个透红的结界护着,帮她挡了从头顶砸下来的巨大冰块。
楚摧城惊骇地望向冰莲中间悬浮着的那块万年寒冰,里面的人周身隐隐燃烧着红色的火焰,双眼睁开,一双透彻明亮的血红眸子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美丽却又无神,像死人一样睁着眼睛,如同没有魂魄一样。
楚摧城承受不住地又吐出两口血,怎么可能?魔君……魔君竟然在保护这个女人?
立即瞬移到还不明状况的宫千竹面前,伸手便掐住她的脖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是宫千竹。”宫千竹被他吓到了,呆呆地回答。
话音刚落,冰洞里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强烈的红光自寒冰内迸射出来,似乎要将整个冰洞摧毁。
楚摧城大惊,连忙单膝下跪请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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