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似乎很少露面,一直神出鬼没的。直到现在青染才有机会看清楚她的面容。
“老奶奶,我想问一下,您知道枯岭街在哪里吗?”
“你问这个干嘛?”老奶奶眉间皱起,眸中是不耐烦的神色。“最近泉城不安全,天黑了既不要到处跑。”
“我有点急事想去哪里找个人,您能不能告诉我枯岭街怎么去啊?”青染依旧礼貌地笑着问道,不愿放过这点线索。
“不知道,我不知道。”老奶奶转身便走,不再理会青染。“不想死,就少管闲事。早日离开泉城。”待青染反应过来,老奶奶已经走远了。
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青染眸中的疑惑和凝重逐渐加深。风从外面刮进来,屋内的珠帘被吹动发出好听的声响,如低声演奏的一首悲歌。橘黄的灯光忽闪忽闪的,一切都那么恐怖诡异。忽然,一阵怪风刮过,‘碰’的一声,角落里的小桌子上摆放着的相框被刮倒在地。相框的玻璃碎了一地。青染上前捡起相框,小心弄掉了照片上的碎玻璃。待看清楚照片时,却呆愣住了。
夜渐深,风越大,到后半夜,整个泉城笼罩在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中。谁也没料到,这场雨,一下便下到了第二日早晨。
窗外依旧下着瓢泼大雨,风势丝毫没有减弱,天色昏暗,隐隐闪过几丝银光。
莫夜白关上窗户,挡去了斜飞进屋内的雨水。出门下了楼,大堂里依旧冷清如故,这段时间客栈里似乎除了他们四人,就只有那个神出鬼没的店主老奶奶了。
临渊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七月坐在他隔壁戴着耳机用电脑看电视剧。看见莫夜白坐下,连个眼神都没给。
莫夜白瞄了一眼临渊手里的书的封面,《甜品制作大全》,嘴角抽了抽。清咳两声试图引起注意,然而对面两人充耳不闻,该干嘛干嘛,直接把莫夜白当透明。
“我说,夏青染去哪里?”
临渊抬起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又低头专心看食谱去了。
七月戴着耳机,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在房间里睡懒觉吧,青染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
“你可以去叫醒她的。前提是先把遗嘱写好。”临渊不慌不忙的又翻过一页书,连头也不抬。
莫夜白深感自己跟这两个怪咖沟通不来,他决定去找相比起他们,显然更正常一点的青染商量接下来的事。
正想起身上楼,就见到站在楼梯上的那个娇小身影了。青染似乎睡得不太好,脸色青白。眼神中带着疲倦,脚步轻飘飘的。莫夜白看着她走过来,在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坐下,眉间微微皱起。
临渊放下书打了声招呼,“早啊,依旧赖床的局长大大。”
“青染,我给你拿早餐去吧。”七月放下电脑起身往餐桌的方向走去。
临渊和莫夜白罕见的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疑惑。莫夜白转头盯着安静发呆的青染,眸中多了一丝怒意。
他上前抓起青染的手,右手手腕一转,便多了一把青色长剑,明晃晃的架在青染脖子上。
“你是谁?”莫夜白声音冰冷,满脸怒意的盯着前面这个假冒的夏青染。
假夏青染不说话,看了一眼临渊和莫夜白,还有震惊中的七月,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起身推开莫夜白就想逃。
临渊和莫夜白上前,一前一后堵住她的去路。莫夜白长剑一挥,假夏青染躲避不及,背上中了一剑,伤口极深却见不到血液流出。
临渊挡在了前面,随手一挥,拔地而起的水柱仿佛有了生命,捆住了她的手脚。七月跑过来,掐着她的脖子逼问。
“青染在哪里,你给我说。”
假夏青染不说话,只一味的笑着,轻蔑却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哀。
莫夜白见她的表情,察觉不对劲,想阻止却已来不及了,不知从何飘来的火苗落到假夏青染身上,一瞬间火焰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只听到滚滚浓烟中传来假夏青染凄厉的嚎叫,尖锐地刺痛每个人的耳膜。火燃烧得极快,却也消失的极快。顷刻之后,地上只残留着一堆纸被烧过后留下的残屑。
“傀儡妖。道行高的人能用符纸化人形,必要时作为自己的替身帮自己逃脱险境。”临渊蹲下,捡起一块碎屑仔细检查。
七月焦急又担心,青染能力极高,以往出任务不管多凶险,总是能安然回来。这次怎么突然就消失了。难道遇上了极可怕的对手?七月越想越害怕,走来走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夜白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消失在雨幕中的高挑身影,他戴着帽子,雨水似乎被无形隔开,一点都没落到他身上。看着他渐行渐远,莫夜白攥紧了拳头。
“青染留下一张纸条。”临渊从楼上下来,将手里的纸条递给莫夜白和七月。
“枯岭街,孟家古宅,青染的字迹很乱,似乎是急匆匆写完的。”七月一眼就认出了青染的字体,也更加担心。
莫夜白眉头微皱,拿出手机,熟练的按下一串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老大,才早上七点,能不能让我睡个好觉。我告诉你,扰人清梦是很缺德的,睡不好觉,我就干不了活,干不了活,你又要扣我工资,扣我工资又会影响我工作的心情。。。。。”电话另一头传来絮絮叨叨的一长串话。
莫夜白不耐烦的打断他,“闭嘴。”
电话那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断线了,却是安静下来了。
“给我查一个地方,枯岭街,调出孟家的档案里相关的资料。”顿了顿,莫夜白又补充了一句,“两分钟,不然你就死定了。”
“老大,你不能。。。”
“再说就一分钟。”
电话另一头响起了东西接二连三倒地的声音,乒乒乓乓好不热闹。莫夜白揉着太阳穴,挂掉了电话。
“你到底是谁?”临渊拿到纸条第一时间就打开电脑搜索枯岭街的信息,谁料枯岭街倒是找到了,相关的孟家古宅却是一点没有消息。听到莫夜白的话,顿时感觉不妥。莫夜白的身份,执行局众人不是没有猜过,没有查过,可惜一无所获。所以,他们很难相信他。
“你无需管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夏青染。”莫夜白淡淡的看了临渊和七月一眼。
很快,电话再次响起。
“老大,我找到了。全发你手机上了,别扣我工资啊。我可是百米冲刺跑到档案室。。。。”话尚未说完,莫夜白果断挂掉了电话。
打开手机里的文件,里面是孟家的一些资料,只记载到民国时期。还有一副十分旧的黑白照片和一副看不太清的地图。
“能尽量修复到最清晰吗?”莫夜白将资料交给临渊。
“少质疑我的技术。”临渊接过手机,连上自己的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快速划动。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副修复过的,明显清楚许多的地图和旧照片。
“这里,枯岭街44号。孟宅。”七月指着旧照片道。那是张黑白的旧照片,照片中是一家人,照相的背景应该就是孟宅门口。正中间的少女笑得十分灿烂,挽着旁边一个男孩的手,温婉的站在父母身边。照片右上角是孟宅的门牌。
“等等,把地图放大,这个地方。”莫夜白指着屏幕,只觉得有什么重要线索一闪而过,却来不及抓住。
电脑上,临渊修复过后的地图虽然清晰许多,却依旧有很多地方是模糊的。
“停,调出现在泉城地图,特别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临渊瞬间就懂了莫夜白的意思,动作极快的操作起来。
“靠。”看着电脑上的结果,临渊忍不住低声骂道。
电脑上,旧地图被截出来的部分,跟现在他们所处的客栈的位置完美的重合起来。
“找了那么久的孟家古宅,就是这里。”莫夜白话音刚落,只觉得周围突然迷雾四起,将他们三人重重包围起来。
在他们的对面,是依旧穿着黑色旗袍的店主老奶奶。迷雾中,她的一头银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及腰的青丝。衰老的容貌不再,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张清秀的年轻的容颜,极其酷似那照片中拥有明媚笑容的少女。
“孟婆。”莫夜白轻声道。迷雾中,对面的人忽然笑了。似在回应莫夜白的话。
。
第7章孟婆泪(上)
莫夜白缓缓醒来,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伸手看不见五指。身下是冰凉的地面,似乎还有些水珠,周围十分空旷,就像处于潮湿的地下室。
“这里是哪里?”临渊的声音传来,却辩不清楚声源的方向。“七月,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看不见你,这是怎么了?”七月的声音很小很轻,似乎处在离两人更远的地方。
“孟婆,莫要继续错下去。”莫夜白站起来,尝试看清楚四周的环境,却发现眼睛像被蒙上了一层黑色的布一样,不管如何,只有一团漆黑。
一阵凉风吹过,三人的后背一阵发凉。
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在此刻格外渗人。
“我没有错,我只是要做该做的事情,一件很多年前就该了断的事情。”孟婆的声音很沙哑很轻,犹如虚弱的风烛残年的老人,与她刚才少女的模样一点也不符合。
那是一个非常动荡的年代,国家内忧外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对外,虎视眈眈的列强等着瓜分我们的血肉。国内,各路军阀举着民族大义的旗帜,实际上却为了自己的私欲连年征战。那时候,民不聊生,百姓食不果腹,很多人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寒冬盛夏,无人认领,丢在路边的尸体堆积成山。而可笑的上位者却依旧做着登上那个最高位置的白日梦。
泉城,寒山寺。
“小姐,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少爷该担心了。最近泉城也不太安全。”婢女小晴将装有糕点香烛的篮子放在地上,专心的收拾着房间里的东西。
孟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浓雾遮盖着的山色,眸中闪过几丝烦闷,清秀的小脸也恹恹的。转身回到桌旁坐下,小晴立马往杯子里倒上热茶。孟溪端着茶杯,安静的没有说话,只浅浅的抿了一口。举止优雅大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涵养。
“再去添点香油钱,给父亲母亲上香之后便回去吧。”孟溪放下茶杯,想了想轻声吩咐道。
“是,小姐。”
今日早晨下了一场大雨,山中的浓雾持续不散,整座山仿佛被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中,朦胧看不清。
“小姐,山路很滑,车夫说勉强下山怕有危险。”小晴看着马车外面的情况,放下帘子担心道。
“不行,哥哥今日该回来了,不回去他会担心的,我们走慢点便是了。”孟溪放下手里的医书,透过窗户的帘子看了看外面。
“是。”小晴又探出身子,吩咐了车夫几句。
马车安稳的走了一段路,熟料来到山脚时,那马儿忽然发起疯来加快了速度向前奔去,车夫拼了命的拉住绳子却没办法制止它。
“怎么回事?”小晴一手紧紧抓着车厢,一手扶着孟溪。
“小姐,这马儿忽然发了狂,停不下来。”车夫惊慌失措的叫道。
“你自己抓住,坐好,不用担心我。”孟溪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虽然惊慌,脸上却不显半分。
“张伯,停不下来,我们就把绳子割断。小晴你坐稳了。”孟溪抓着窗沿,拉起摇摇欲坠的小晴,将带来傍身的锋利匕首丢了出去。
张伯听到吩咐,一手抓紧绳子,一手拿起匕首连忙割下去。很快几条缰绳一条接一条的断开。马儿疯了般向前奔去,车子却缓缓停了下来,可惜强大的惯性使然,孟溪顾着去拉小晴,一个没注意,脚下打滑,松开了手,整个人往外面飞去。眼见就要撞上山壁了。忽然,腰间一紧,有人接住了她。两人狠狠地摔倒了地上。那男子将孟溪抱在怀里,孟溪丝毫无伤,那男子伤势却不轻。
小晴连忙上前扶起孟溪,焦急的检查她是否受伤。张伯扶起那男子,查看他的伤势。孟溪摇摇头,示意小晴不要担心。上前去看那男子。
“小姐,这人好像昏过去了。”张伯探了探那男子的鼻息。见他还活着,才安下心来。
“小晴,去将药箱取来,张伯你去找人来帮忙。”孟溪见男子虽昏迷过去了,但幸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内在,也安心不少。
“是,小姐。”小晴刚转身走几步,忽然发现自己踩着什么东西,捡起一看,是一块玉质上乘的玉佩。“咦,这是谁的,上面还刻着字。”
孟溪接过来看了看,默念上面刻着的字,“津帆。”
“这么低俗的桥段,不会还有人上当吧。”临渊不屑道。空旷的空间里隐隐还有回音传来。
三人本正安静地听着故事,临渊这一打岔,孟婆便没再说话了。
许久,孟婆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似乎就在他们头顶一样。
“是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傻,连真心假意都分不清。”孟婆自嘲一句,轻轻的笑着。
听见她那凄凉的笑声,三人只觉得沉重压抑。眼前依旧漆黑,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凉风刮的更猛了。潮湿感褪去,却觉得有种刺骨的冷。
数月之后,几场恶战下来,泉城被新的军阀占领,很多逃走的人见局势暂时安定下来,便举家搬了回来。如非必要,没有人会愿意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孟家在战乱初始之时便闭门谢客,在泉城的生意也低调了不少。就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过着日子。从几百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开始,孟家就是闻名天下的医者世家。孟家人医术高明,且宅心仁厚,在泉城声誉极高。
今日,一向紧闭大门的孟家格外热闹,因为今日是孟家小姐孟溪出嫁的日子。
孟家大宅门前挂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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