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旧家燕子傍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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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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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鱼自古无双得,鹄雀如何可共谋·

奉书以为自己昏迷了好久好久,可当她睁开眼时,看到的还是寝殿的大门,门外亮如白昼,火把和宫灯来回摇曳,四下里全是当当当的锣声,远处传令之声不绝,影影绰绰的人影犹如群魔乱舞,高喊着冲杀过来。

而自己被负在一个宽阔的背上,周围的景物在迅速倒退。剧烈的颠簸让她胸膛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几乎就要吐出血来。她好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发晕倒,平白拖累他……不能死,不能死,至少不能是现在……

手中已经空了,匕首让杜浒握在手里,已经饮了十余人的鲜血。他的另一只手里提着一盏夺来的宫灯,往墙角柴薪堆积之处一摔,火苗便窜出来。然后便是吵吵嚷嚷的“救火啊!”“贼人纵火了!”

毕竟保护皇帝要紧,火头一起,怯薛营的兵力便分散了。但即便如此,追来的也有不下百人。奉书看到周围不断有人倒下,温热的血溅在自己脸上手上。可杜浒背着她,终究比不过众怯薛轻装飞奔的速度。眼前明晃晃的一个个火把,离得越来越近。

她颤声道:“放下我,我能跑……”

没有回应。奉书使劲咬嘴唇,强迫自己回到现实中来,一发狠,从他身上滚下来,跪在地上,撑着地上青砖,慢慢站起来,拉着他的手,飞速奔逃,眩晕。

一面跑,一面泣不成声:“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来做什么……”

身后紧咬着追兵。也许此刻并不是说话叙旧的时机,可她只怕片刻之后,就再没有机会跟他说话了。

杜浒一声不吭,朝左边树丛一指,拉着她躲进阴影里。御园中植着各地移栽来的珍奇草木,暂时做了他们的掩护。一只睡着的孔雀被惊动了,扑棱棱跑了出来。

但危险仍在累积。西面的守卫已经呈扇形分布,一点点搜索过来,一道道晃动的火把好像天上的流星。有人在用蒙古话发号施令。

杜浒低声问:“在说什么?”

是他近三年以后,对她问出的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不是询问,只是公事公办的果断,仿佛这三年,从来没和她分开过一样。

奉书抹掉眼泪,抽抽噎噎地答:“右卫第一队去把守东华门,二、三队守延春阁,保护圣上,左卫从西南两路包抄……”

还没说完,杜浒便已明白了敌人的排兵布阵,猛一拽她,朝北匍匐行去。那里的守卫果然稀疏,放倒了两个,再蹿入另一个假山旁边,伏在嶙峋的山石后面,等待时机。

奉书大口喘气,仍是忍不住泪,轻声问:“你、你怎的瘦了那么多……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在、在做什么……”

杜浒狠狠盯着她,半晌,吐出两个字。

“找你!”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你、你怎么知、知道我……在……在……”

“就知道你迟早会来送死!”

“呜呜……你、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陷阱……”

“比你早到半个时辰。”

皇城守卫森严,不可能再如影随形地护着她,所以只好提前去那个最危险的地方等着;所以明知有陷阱,也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若是不能替她完成那个不可能的任务,至少,可以赌上性命,向她示警——只是他没料到,她居然还是把他认了出来,居然放弃了最佳的逃离时机,甚至,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刻,不争气的晕了过去,丧失了所有的战斗力。

耳边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在嗡嗡叫她:傻子!傻子!

奉书看到他的衣衫满是划痕和血迹,脸上数道血痕,心里好像被碾碎般痛,却又无法自制地恨他。他倒不介意死在她眼前,让她愧疚一生!

几十个左卫怯薛已经进入御园,刀枪棍棒搠在草地里,地毯式的搜查。奉书咬咬牙,观察一下四周的情势,放开他的手,慢慢在草丛中挪动步子。

马上又被用力拉住了,“从北边逃!那里最近!”

她突然心慌起来,小声道:“不,我要去西红门……我的同伴等在那里接应,在西市路口……他在等我出去……”

“你有同伴?什么人?什么打扮?”

“是个年轻公子,赭衣,皮靴……”她忽然不敢看他,声音渐渐软了下去,“他身上带着武器,有弓有箭,还有……”

杜浒斜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匕首交回她手上,然后无声无息地潜行向前。整个御苑已经被层层围住了,只是因为没有灯火,又满是树木花卉的阴影,怯薛营不知道刺客人数多少,这才格外谨慎,没有立刻冲进来。但要闯出去,非得冲破那刀枪和人海组成的屏障不可。

奉书紧跟在他身边。一道浅浅的小溪流横在眼前,里面是太液池引出来的水,水面上飘着木槿花瓣。岸边立着五六个怯薛,正在等待命令。

杜浒轻轻一个手势,两人同时左右扑上,一个用匕首,一个用拳头,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一个、两个、三个。剩下的两人呆了,一个转身就逃,另一个却扯着嗓子大喊:“在这儿了!刺客在这——”

声音凝固在半空。那人的喉咙被奉书一刀割开。但四周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黑暗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好像盛夏的倾盆暴雨,汇成洪水扑过来。

洪水中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喊叫。奉书一听,脸色大变,颤声道:“他们在调弓箭手!”

杜浒急问:“从何处?”

但奉书来不及回答。得得得的马蹄声响盖过了她的声音。铁穆耳全身披挂,亲挽硬弓,一马当先。他还未来得及出宫,就听闻有人行刺皇帝,当即以皇太子宝调取怯薛营精兵,从东华门直接奔驰而来。

杜浒左右一顾,叫道:“上桥!上桥!”太液池中的琼华岛和陆地一桥相连,是唯一可以以少敌多的地方。可一旦退到那里,也就意味着被困在琼华岛上,和陆地彻底隔断。

饮鸩止渴,但别无选择。三五个持刀怯薛已经将杜浒团团围住,刀光中一对拳头穿梭来去,不一刻,便有一人长声叫喊,倒在地上。杜浒夺过刀,当的一声,挡住另外几人的攻势,连连叫道:“上桥!上桥!”

奉书早解决了桥边值守的內监,汉白玉的栏杆上全是大片大片的血迹。杜浒手中的钢刀顷刻间便被砍缺了口,又夺过一把,又砍得卷了。四周的喊杀声将水面震出一道道波纹,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不时响起。

但人的力气终是有限的。在铁穆耳的指挥下,怯薛卫队涌了上来,潮水一般,打退一拨,又换一拨。奉书的右臂已经几近脱力,匕首交予左手,每挥一下,脑子便嗡的一声,喘气喘不上来,骨架像要散掉一样,只知道机械地砍、杀、斫、刺,只要稍微慢得一刻,自己就再没有机会吸进下一口气。

终于撑不住,带着哭腔叫道:“师父……”

杜浒知道她体力耗尽,瞥了她一眼,喘着粗气,说:“自己先跑,行不行?”

她如何不知他的意思?气得大叫:“不行!”一发狠,周身的力气又回来了些,仗着桥面狭窄,通通两声,将身边的两个怯薛歹踢下水去。随即却大腿一痛,让一柄□□撩中,不由自主地大叫出声。身前的大理石桥面上已经黏糊糊的全是血迹,稍一后退,脚下便又打滑。身子稍一滞涩,顷刻间就有五六柄刀迎头剁了下来。

奉书咬牙用匕首去挡。突然身子一斜,已经让杜浒一把拽在身后,急退了两步。那五六柄刀便一齐朝他砍过去。杜浒倚栏而战,眼见躲不过去,大叫一声,揽住奉书就地一滚,顺手抓起地上一柄短剑,奋力掷出。这一掷力道好大,夹着风声,一名怯薛惨呼一声,短剑穿胸而过,又钉入他身后一人的小臂。众怯薛齐齐一惊,不自主地住了脚步。

铁穆耳怒吼道:“上啊!怕什么!贼人已经快不行了!”

趁着这一缓的工夫,两人又撤了十来步距离。奉书大腿受伤,开始不觉得什么,但血已经流到脚踝,脚底下越来越软,几乎是踉跄着在跑。跑不得几步,一个跟头摔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远。她忍住不叫出声,咬牙又爬起来。

杜浒见她慢了,回身一抄,左手将她一把抱了起来,顺势一侧身,砍倒两个一马当先的怯薛追兵,朝山上飞奔。

琼华岛其实是以挖掘太液池得到的土石堆积而成,整体是一座小山,因此又唤作万岁山。山势东缓西陡,山顶建了亭台楼阁,供皇帝后妃赏景玩乐。杜浒攀上几步,就变成了居高临下的拒敌。他隐身在假山后面,顺手扳下一块松动的岩石,看准了掷下去,咚咚数声,便有两三人被击中胸腹腿脚,倒在了一边。余人害怕,一时间没人敢上山追击,做下一个被击中的靶子。

铁穆耳气急大骂,令众怯薛将万岁山团团围住。

“几百个训练过的精兵,奈何不了两个蛮子!弓箭营何在?隆福宫亲卫怎么还不来?活的捉不到,就给我杀!杀人者赏!杀不掉,明天一个个提着脑袋来见我!”

奉书昏昏沉沉地听着他喊,明知眼下是万分危急的时刻,心里面却出乎意料的舒适安宁,看到一块块漆黑的岩石在眼前移动,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他抱着,被一条坚实的手臂紧紧箍着腰。他手背的皮肤比以前更粗糙了些,右手小指的指甲在打斗中被砸出了淤血。

要是没有自己这个拖累,他恐怕早就顺利逃出去了吧。

她忽然暴躁起来,心里面一阵接一阵的翻腾,在他怀里闷声道:“你走你的!不用你可怜我!我就算让他们乱刀分尸,也认命!”

杜浒反倒将她抓得更紧,几乎是粗鲁地把她一步步拖上石阶,匕首连挥,砍翻了几个官兵,猛地蹿上几步,倚上了一个凉亭的柱子,大口大口的喘息。从凉亭中看过去,只见太液池对岸也都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天罗地网,正在缓缓收拢。

奉书气急,用力挣脱他,踉跄着退了几步,带着哭腔喊:“谁让你管我了!你自己走不成吗!算我求你!”

杜浒看着她,一瞬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月光暗淡,映得他的神情也是黯淡。

他低声问:“是不是还恨我?”

语气有些奇怪,仿佛这是他一辈子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奉书心里想说:“我从来就没恨过你。”话说出口,却变成了:“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杜浒脸色微变,闭上眼,一把将她搂住,几步推到柱子上。奉书后背被硌得直疼,脸埋在他胸口,几乎要窒息。她本能地伸手去推,可四肢百骸都似乎溶化了,越是推,越是被他抱得紧。

贴着她肌肤的,是那个让人陷溺的体温。他身上的气息一如既往,温暖,饱满,干燥,有点烟熏火燎的辛辣感,似乎是堆满了松针柏叶的泥土味道,又像是某种野兽留下的爪印中的气息。她固执地认为,这股若有若无的的气味只有自己才能捕捉到。

一时间她好像变回了那个豆蔻年华的女孩,懵懵懂懂的小心灵里,满满的只有纯净的欢喜。周围的厮杀声、兵器声突然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还有远处一声清晰的命令。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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