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也睡过,坟头也睡过,死人堆里也睡过…” 他装模做样地回过头看向秦清容惨然一笑道:“只是今晚本将军想睡着,或许睡着了就能见到爹娘他们。” 秦清容定眼看着顾震背上从轻薄里衣内隐约现出的长长短短的狰狞疤痕,一手紧攥起身下的被褥最终还是软下心,他双目无神地躺进被褥里最终无奈轻叹了一声,“过来床上睡…” “好。” 闻声顾震立马坐起身,朝秦清容弯唇一笑熄了灯躺回被褥里抱着秦清容。 “为何顾大人睡不着会想到来找秦某?” 黑暗中,秦清容睁着眼意识格外清醒。 顾震闻言调笑道:“大概因为,顾某觉得秦大人长了一张好睡的脸。” 秦清容只觉自闭,他就不该主动找顾震说话。 片刻后,顾震抱着秦清容许久未动。秦清容以为顾震已然睡着,便闭上眼睛渐渐浅睡过去。 模模煳煳中他只听顾震轻叹一声气,然后又把他抱得更紧。 说实话,顾震的怀抱很是温暖,秦清容莫名觉得有几分安心真得快要睡着时他心中竟在想若是以后天天都能睡得这么安稳就好了。 一夜无梦,秦清容早上醒来时顾震已不在身侧。 等他梳洗后出门,只见严府门外车马小厮已在收拾着东西整装待发。 秦氏得知秦清容已起身,连忙去寻而后把秦清容带到东堂里吃早点。 秦清容喝着粥,目光扫了一遍堂中众人寻找着顾震的身影却找不到。收回视线他看向秦氏温文笑道:“表婶,表弟现在好点了吗?” “他好多了。昨日醒来可以进些水食,现下里还在睡着。”秦氏拉起亲清容的手欣慰道:“你表弟这次病好可还都多亏了你。清容啊,想来你如此出色,品性才貌又都是一绝,秦沂他在天上看到肯定也放心了。” “只是…”秦氏面露关忧,拍着秦清容的手摇头,“你也老大不小了,现下也该想着成家延续秦家的香火。想来你如今在朝中位及宰辅,口碑又好。” 说到这秦氏压低了声音,四下里看了圈道:“不像那个顾震,虽然功高权重但臭名昭着。 只怕秦府门前给自家女儿求亲的官人早该排了一条街才是,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清容你告诉表婶,是不是因为家里没个长辈的给你做主,不行表婶可以帮你相看相看。” 见秦氏如此踩一捧一秦清容只觉同情顾震一二,他又草草吃了两口粥就放下碗回秦氏说自己目前还没有成家的想法,然后就找借口出东堂径直往叶如安住处走去。 过了一会儿,顾震冷戟和华炎三人一同回了府,大家便至严府门口和严氏夫妇二人道别。 秦清容和叶如安又把信纸交付给严邢说是写给笑笑的信,请严邢找人带回京城。 转身时秦清容望向顾震的方向,却发现顾震正看着自己面带笑意。 道别出发后,顾震带队为首,而华炎先骑快马赶至鄂州与楼中所派的另一人会合。 因为这两日的耽搁,赶路时顾震加快行程的脚步,路上也甚少停歇。 待到晚上进驿站休息时大家都甚觉疲惫,不时便沉沉睡去。 顾震和冷戟轻步而上驿站的屋顶,两人一坐一站地喝酒赏月。 轻风中,两人的发梢微扬,身影映照在月下融进夜色里气氛格外惬意。 冷戟手抱着剑直立在瓦檐上时刻注意四周的环境,白日里人多又急着赶路他没有机会和顾震报备手中事务,此刻顾震问他道:“消息散出去了么?” 冷戟转身朝向顾震拱手复命,“禀将军,属下已派遣轻功较好的人将消息传至坊间及各处青楼,蔡州至京城一路如今无人不知南禅寺之事。想来明日早朝,皇上便会审问林相。” 语毕,冷戟抬首见顾震喝着酒不再说话,便自行回禀了另一件事,他沉声道:“此外,将军让属下派人去查探秦太傅今早送出的两封信也已有消息。那两封信分别是秦太傅和叶少卿写给秦太傅的妹妹秦笑笑的家信。 信中所写皆是些琐事,再无其他。如今看来,秦太傅确实是诚心与我们合作,将军以后大可以对其放心。”第十四章 思念 夜色朦朦,顾震抬首仰望明月坐在屋顶上喝了大半夜的酒,冷戟只是默默地站于一侧陪着直到顾震说困了要回房。昨夜顾震以为只要自己和秦清容睡在一处就能入眠梦到顾启南,没想到他睡是睡着了,却一夜无梦。 顾震翻窗而进客房,因为酒喝得急眼中景象一片晕眩,他也不点灯在暗沉的屋内摸索着躺到床上。 全凭意识地扯着床上的被褥,他闭着眼身子蜷缩在黑暗里脑海中浮现往昔的一幕又一幕。 他回想起顾启南逝世的噩耗刚在淮北传开的那几日,远近的表亲便先后如狼似虎地上门,朝他明里暗里地分要些田产商铺银钱。 而顾震唯一的态度就是紧闭大门,把众人拒之门外。 连顾启南和王妃的葬礼都被他延期搁置,而顾家的大门自被他关上后有一段时间就再未打开过。 彼时淮北一带无论男女老少无不唾骂顾震是个逆子,竟然为了守住家产犯下大忌使其亡父亡母在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顾震轻笑就算遭众人唾骂那又如何,于他而言听到唾骂声简直是司空见惯之事。只是他深知顾家不能至此毁在他的手上,变得分崩离析。他不仅要重振顾家辉煌,更要找出杀害父母的凶手报仇雪恨。 他就和门外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熬着,直待到他亲眼看着顾启南和王妃的尸身渐渐发臭遭虫蝇啃食,从京里传下的圣旨才堪堪赶至淮北。而后顾震继位淮北侯至此名正言顺,无人再敢向他提及分要顾家家产,顾启南和王妃的棺椁这才能就此入土为安。 眼角渐渐湿润,一手修长的手指插进发间他仰躺在床无措地叹息。 四年,加上今年他已经四年未回过淮北去祭拜顾启南。对着黑暗他双目无神喉结滚动着轻声哽咽叹道:“我呢,真得真得很想你们啊…” 次日,顾震带着一路人马快马加鞭赶上一整日的路,在傍晚时分抵达鄂州。 鄂州城门口只见身着一袭红衣、墨发如瀑的华炎和一位手持长鞭、高大精壮的华服男子正直立于风中,迎着晚霞等待顾震的人马。 顾震进入城门勒马后,低眉看向华炎身旁的男子,那男子随即朝顾震半跪行礼道:“百会镖局镖头李真奕见过将军。” 言毕抬首时见顾震微一颔首,李真奕和华炎二人上马在前引路。 马车里秦清容和叶如安两人撩开车窗帷帘瞧着一路景象,片刻后马车停于一车马如龙的繁华街道上,众人下马时凝望面前的府邸门匾上题“百会镖局”四字,秦清容不由暗暗对顾震人脉广布的实力感到惊叹。 众人跟着李真奕一同走进镖局,镖局内院空地处是群正被镖手看着练功的布衣弟子。 李真奕行至于此便停步廊下观望,其他人觉得有趣也好整以暇地观赏起来。 一众人中,叶如安看到有位弟子练功不认真心不在焉地左摇右晃着他刚想开口打趣,就听到“啪!”的一声有长鞭撕空划过。 只见李真奕手中的长鞭狠狠地抽在那名弟子的背上,其被抽中的背嵴处瞬时炸开一条血痕。那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便摔滚在地上,抬首时只见李真奕正冷眼看着他心中又是一阵寒颤。 镖手面无波澜地指了一名仆役过来把那弟子带下去,李真奕收回了鞭转过身继续带众人往里走。众人身后隐约传来悉嗦的呜咽,这低泣声中夹杂着被打得那名弟子疼哭的声音,也夹杂着被当场吓哭的声音,只是他们都不敢哭出声来怕被李真奕听见。 本来跟在身后还能说笑的叶如安等人此刻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华炎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回身轻笑道:“各位大人也不用怕,我们李镖头虽性格火躁了点,但却不是残暴之辈。要知道刚才那些弟子以后都会成为常入险境的镖手,李镖头现在对他们严苛是为了让他们强大到以后不管遇到任何险境都能够保住性命。” “是啊,确实是这个道理。李镖头的良苦用心想来弟子们是体悟得到的。” 所受惊吓最甚的陈林祥强装镇定,想来华炎已经够神经了如今又冒出个暴戾的李镖头,他生怕李真奕以后会对自己有什么意见现下连忙巴结附和道。 “啊哈哈哈,本堂主前几日和陈大人呆在一处就说过陈大人性格讨喜。”华炎朝陈林祥招着手玩味一笑道:“来来陈大人,到我这来。要知道李镖头之后亦会与我们一同下潭州,顾大将军特地嘱咐他和我要格外关照你,想来李镖头也会很喜欢陈大人的。” “啊这…”陈林祥偷眼望向顾震,只见顾震神色淡淡的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敢去说话招惹。 无奈只得朝华炎摆摆手推辞拒绝,陈林祥横肉满面的脸堆起苦笑,“本官走得慢就不打扰你们罢,华堂主自便就好。” 走在一旁的叶如安低头憋笑,心中幸灾乐祸只道陈林祥往后要被两个煞神缠着也是真够倒霉的。 待至内院,管家便上前来吩咐丫鬟小厮带着众人各自前去所在院落歇息。 片刻后有小厮来传唤说是李镖头请大家晚上去酒阁吃饭,而待到一行人刚要出门却不想就在门口碰上来访镖局的王刺史,于是这位王刺史便被一同请去酒阁。 阁中灯火晃晃、笙歌鼎沸,小二带众人上二楼进入包厢关上门后众人耳畔才得些许安静。 一路走来,秦清容见鄂州城中迩安远至、经济繁华且一片清明景象,在饭桌上不由对王刺史赞赏地笑道:“王刺史,秦某见鄂州繁华不败于开封,想来王刺史对治城之道必有一番自己的卓越见解。” 这王刺史是一副中年人的平平长相,见秦清容如此赞美他赶忙谦虚回说:“秦大人哪里的话,这鄂州四面水路发达又位处我朝版图中心,常常是各地往来贸易的途径之地。如今能有如此景象,全凭自己的地势造化。想来下官当初能被皇上指派至此,实属是得皇恩隆宠。” 说完,他又一一打量起眼前几人大概分出谁是谁后,看向顾震和秦清容二人起身恭敬地敬酒,“近日,下官得知顾将军和秦太傅前来鄂州,只觉荣幸之至。所以刚得知消息便赶来镖局恭迎,若是大人们在鄂州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只管来找下官,下官恳请大人们万望勿辞。” 秦清容闻言脸上笑意凝滞,心中警觉不由奇怪这个王刺史怎么知道他们会来鄂州。 只见身旁的顾震把玩着手里的玉瓷酒杯,一双凤眼扫向对面的王刺史他脸上带着懒意洋洋的笑,淡淡地套话道:“王刺史消息倒是灵通,想必前两日得到京城来的消息知晓我们要来鄂州受了不小的惊吓罢?” “是啊,当时确实是吓了一跳…”听顾震这么说,他下意识就讲出了口。反应过来不对立时瞳孔扩散,连忙摆手否绝道:“不不,下官可没收到什么京城的消息。下官是这几日在酒楼里碰到从蔡州来的人道听途说得知的。傍晚又见守备兵前来报备方才猜到大概就是大人你们了。” “哦?蔡州来的人提到我们。”顾震站起身朝那刺史扬起酒浅抿了一口后玩味一笑,“那王刺史就没听到他们谈论最近风风火火的南禅寺走火,林相慷慨捐善款一事么?” 此话一出,不止王刺史一脸懵,在场所除冷戟和华炎剩余人等亦不知情不由闻言锁眉只道奇怪。 不过不知情也得装知情,这刺史心虚地看向顾震点点头,“自然是略有耳闻,林相做得好啊。” “哼,王刺史你可真是幽默。这有什么好得?”顾震看向已然惴惴不安的鄂州刺史闻言摇首冷嘲起林文山道:“刺史也不想想,蔡州和开封虽然离得不远但也有一些距离。南禅寺刚走火就被有心人拿来造谣生事,说是国运不济的凶兆。 而这等事皇上还没得知,林相他就已然知晓并且下拨的善款也已经送至南禅寺,你猜皇上会怎么猜想林相?” 见这鄂州刺史脸色发白说不出话,顾震邪魅的凤眼中神色半杂试探,他继而说:“皇上自然会问林相是不是在蔡州暗下按插过眼线。 诶,王刺史你猜林相他在蔡州有自己的耳目会不会在鄂州也有,而且说不定那人此刻就混在你的刺史府里。” “这…这下官又怎么会知道。”王刺史双腿发软地倒在椅子上,别开脸不敢看顾震嘴里打着含煳。 顾震看着他面露冷笑,把手中酒杯放置在桌面上又拿起折扇把玩落座后淡淡点头,“嗯,想来王刺史也是不知道的。” 林文山为什么会捐赠善款给南禅寺? 秦清容侧首默默看向顾震,心中踟蹰许久最后还是低声让顾震随他到外面去说话。 本来好好地吃着饭大家各聊各的,叶如安却见秦清容独自离席,随后顾震也跟了出去。 半刻后,他起身也往门外走去,在不远处只见顾震和秦清容在廊下正说话。 “若是秦某没有猜错,南禅寺捐赠善款一事大概是顾大人所为罢。顾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秦清容眉下的一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格外吸睛,只是此刻眼神中却夹杂着冷意看向顾震。 顾震背靠着墙面两手搭在脑后,他垂眼看向秦清容勾唇淡淡笑道:“如果顾某说这是为了替秦大人报仇,秦大人信么?” 负于身后的手暗自握拳,秦清容虽闻言锁眉但在心底他却对这句话有几分相信。 说实话自顾震回京后基本上秦清容每次遇难,顾震都会及时出现在秦清容的身侧相助于秦清容。就算顾震是个与秦清容并不相熟的人,秦清容的心再淡漠也渐渐会被打动。 又想起前日他在顾震怀中入睡时感受到的莫名的安稳感,秦清容耳畔微红,他并未否认顾震的话但却正色提醒顾震,“顾大人既然已与秦某达成合作,不管怎样,做任何事情都应该提前和秦某一起商议后再决定。” 闻言顾震看着秦清容挑眉点首,而后他并不计较甚至向眼前人服软,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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