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没有哪……唔,虽然人都到了这里还说这种话很怪,但是木场兄,我不认为这栋小屋有问题,没有任何人住在里面的迹象。”
“灯不是亮过?那么一定有人在。刚才问话的时候,那个大个子老头也说他确实看见了。”
“那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至少不是好几十年前。”
“唔……就算灯真的有亮过,也不太可能跟本案有关吧?关系太薄弱了。”
“川岛喜市的年龄与过去住在这栋小屋的女人的孩子几乎一样,而且喜市留在中条当铺的地址也是这一带。”
“是这样没错……但是反过来说,也只有这样吧?”
“这样不就很够了吗?”木场说,“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吧?”
“但是拐走高桥志摩子的是不是川岛喜市,而是川岛新造啊。”
“新造只是带她过来而已,他的任务只有这样。”木场说。
加门露出苦涩的表情。“不过就算新造把女人带来了,之后又会怎么样?难道他会把女人交给喜市吗?那收下女人后,喜市又会怎么做?而且这两个川岛的关系还不明朗,新造并没有兄弟伙亲戚年纪与喜市相当的啊。”
“这我怎么知道?”
“啊……”
黄昏中浮现人影。
木场厉声指示众人趴下。
一行人躲进草丛里。
就在两名刑警争执时,伊佐间和今川错失离去的机会了。
有两道影子。一个大得异样,还有因为另一个影子很娇小,所以看起来才显得巨大?
——那是川新。
木场和榎木津的朋友,通缉犯。
——另一个是志摩子。
不幸的卖春妇,红蜘蛛志摩子。
她看起来并不像被绑架。
她既没有被抓住,也没有被绑住,感觉上只要她想逃,随时都能逃走。看不出志摩子行动遭到限制,也没有要逃跑的样子。
岂止没有逃跑,两个影子根本是依偎在一起。
疑似川新的影子确实是在警戒着四周,慎重的前进,但是那与其说是在提防人质逃亡,看起来更像是保护同伴免受外敌侵扰。而疑似志摩子的影子就像信赖着川新、依靠着川新似的。
“木、木场兄!”加门撩起长发,他很紧张。
“是他。他突破了封锁线,真、真的……”
——竟然跑到这种地方。
木场把细小的眼睛眯的更细,在厚实的胸膛中吸满了沉淀的空气,伸手制止性急的加门。
“……我去。”
“但是……”
“我去和他做个了结。”木场回过头来,表情难得一脸精悍,“如果那家伙对女人动手,就麻烦大叔上场。还有……老百姓躲一边去。”
木场站起来了。
他朝着影子高声喊道:“川岛!”
两道影子停下来了。
一阵风吹起。
声音传来。“修……是木场修吗?”
“我有话想问蜘蛛,所以才大老远跑来这儿。”
一步,再一步。木场逼近川岛。
川岛撇下女人,横向大步的慢慢靠近小屋。
夕阳幽微的射入,在他的眼鼻投下阴影。
川岛比大个子的木场更庞大,手脚也很长,精实的身体没有多余的赘肉。他身上穿着军服和绑腿,鞋子好像也是军靴,上头则披了一件年代久远的皮革短外套。眼睛很小,表情精悍。应该剃光的头上冒出一些参杂着白发的头发,可能是逃亡中一直没去整理吧。川岛修长的双手朝下放四十五度伸开,张开五指,瞪着木场,慢慢的横向移动,没有破绽。川岛开口道:“你怎么……查到的?”
“我可是刑警啊。逃走的家伙就追,这是我的工作。只是……我不认为你是凶手。”
木场继续缩短两人的距离。
“我……就是凶手……修。”
“你不太会说谎。你在包庇谁?这屋子里的人吗?”
“这……”川岛突然撞向小屋,撞破了门。“喜市!快逃!”
接着他迅速翻过身子,抓住木场。“快走!有警察!”
木场很顽强。他抓住川岛的腰,把他翻到。
志摩子陷入一阵慌乱。加门想要保护她而冲了出来。川岛甩开木场的手,扑向加门。加门没有抓到志摩子,扑倒时抓住了她的脚,志摩子尖叫。川岛大叫:“跟她没关系!你快逃!”
志摩子溜出加门的手。
加门被揍飞,木场抱住川岛。
伊佐间按耐不住,站了起来。今川跑向加门。
木场和川岛扭打在一起,志摩子避开它们似的逃进小屋。伊佐间想要追她,但靠近时被卷入混战,跌倒了。
木场揍了川岛两拳,抓住他的衣襟。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木场大吼,“根本没有出来!你看清楚点!你想要包庇的喜市早就不知去向了!”
川岛慢慢的望向小屋,坏掉的门里一片漆黑。没有半点人的气息。
川岛确认状况后,好像死了心,膝盖一沉,整个人颓然坐地。
木场看着他的脸。
木场好强。
“给我说明理由,你已经没办法再逃躲了。”
“修……”
“喜市是你的谁?”
“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是我爸的……妾生的儿子。”
“这样啊。那不是他的本名吧?他的本名叫石田喜市吗?”
川岛抚摸着被揍的脸颊,点点头说:“没错,弟弟他……被人陷害了。”
“被人陷害?”
“被一个自称蜘蛛的女人……”
今川扶起加门。
加门的伤似乎颇为严重,昏了过去。
“我发现喜市被卷进了某些事,想要叫他收手,但是……事情却演变成那样。我以为弟弟就是凶手,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真相,所以逃走,寻找他的踪迹,然后……我找到了这里。”
川岛用目光指向小屋。“……弟弟是无辜的,他对我坦承一切了。所以我想揪出真凶,洗清他的嫌疑。”
“结果让你自己变成凶手又有什么用?你这个蠢蛋!”
木场说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川新,你忘的东西。”
木场交给他的似乎是一副墨镜。
川岛默默的收下。
——嗯?
有种奇怪的感觉。
伊佐间不经意的走进小屋,朝里头窥看。
里面有个男人。
“你看见我了。”
“咦?”
伊佐间无法掌握状况。
这是谁?
咻——一道坏破空气的声响。
“哇!”伊佐间向后跳开三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有个尖锐的东西从小屋毁坏的门口刺了出来。
鲜血从伊佐间的左手指尖涌泉而出。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木场回头。“钓鱼的,喂、怎么?你怎么了!”木场慌张的大叫。他看到伊佐间在流血,吓了一大跳。伊佐间自己也吓呆了,他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是痛吗?还是恐怖?对了……
——会被杀……
瞬间,一个黑色物体从小屋里蹦了出来。是人的形状,动作有如黑豹。木场和伊佐间冲了过去,川岛站起来。
男子手中拿着凿子。
他穿着像是江湖艺人穿的黑衬衫、黑长裤以及胶底鞋。苍白的脸上眼神锐利。
“你……你是……”
木场想要行动,但男子察觉他细微的肌肉收缩,将凶器间断转向木场。川岛立刻阻断他的退路,与其对峙。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我!”
“你……”
“不要看不要看!”
“你是平野佑吉!”
“不要看我啊——!”
男子挥舞着凿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刺向川岛的脸,接着强行突破了加门和今川形成的人墙,跑了出去。
“加门!追!喂,伊佐间!喂……”
木场的动作一瞬间停住了。
他凝视小屋里面。
“……可恶啊——!”木场大声咆哮,如脱兔般追向男子。
上吊小屋的泥地上——高桥志摩子的双眼被残忍的捣穿,凄惨的尸骸倒卧在地。
◎蓑火——《今昔百鬼拾遗》中之卷?雾
夜夜现于乡间径之火
多为狐火也。
古有雨中田蓑之岛[注]
此蓑所生之火
为阴中之阳气乎?
或苦于岁荒之民怨乎?
注:田蓑之岛为大阪附近的地名,战国时代曾经发生过一向一揆(信仰一向宗的百姓暴动),被织田信长所镇压。“雨中田蓑之岛”是取自谣曲《芦刈》中的句子。
07
07
垂头垂了好久,后颈根都酸起来了,吴美由纪总算抬起头来。
有些灰蒙蒙但仍微带春意的风从略开的窗户吹了进来,拂上脸颊。
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张鄙俗的五角形脸庞。
美由纪不知道他的身份。我没道理地就是很伟大——连他自己都这么说了,一看就知道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
听说他叫海棠卓。
不知道几岁。在美由纪这种年纪的女孩子看起来;年长的男人都一样。不管是二十岁还是四十岁,青年就是青年,中年就是中年,其他的全都是老人。分类只有三阶段而已,非常笼统。
而这种分段评价并来严密地反映出对象的实际年龄,全都是根据概略的印象所作出的判断。海棠的年纪难以捉摸。他不到中年,但也没有年轻到青年的地步。虽然不具老成的氛围,但满脸油光,一点清爽的气息也没有。
年龄不详的男子眯起五角形脸庞上的三角形眼睛,用充满黏性的视线舔也似的从美由纪的脚尖看到小腿.再从膝盖上合拢的指尖爬到肩膀,经过脖子来到脸上,然后总算停下来了。
“吴同学……没有时间了,已经没有时间了。”
——口气真令人不愉快。
仿佛铁块和玻璃彼此摩擦发出的声响。模糊难辨,口吻却充满了毫无根据的自信与傲慢,表面殷勤,实则无礼。所谓令人作呕,指的就是这种声音。
“别嫌我啰嗦,我已经从过世的理事长那里听说喽。我是为你好,想要帮你把事情压下来啊。”
真的很烦。美由纪已经把所有知道的事都说出来了,不知道的事也无从说起。所以美由纪瞪着他。
“听好了,吴同学,这话只在这里说啊。你可能不知道,那位前理事长——现代理理事长柴田先生,身份相当不凡哪。正因为这样,他根本没见过什么世面。最让人伤脑筋的是,他的正义感强得跟什么似的。”
这有什么好伤脑筋的?——美由纪没有说出口,瞪得更凶了。海棠的厚脸皮似乎随着年龄愈来愈厚,就算被美由纪这点年纪的小姑娘瞪视,好像也不痛不痒。
这样的逼问已经是第几次了?
美由纪从今早起,就一直处于软禁状态。
门、小窗、桌子、椅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教职员大楼的一角,位于三楼角落的小房间。
学生们模仿军营,把这里称为重紧闭房。
由于建筑物给人的印象,也有人把这里叫做拷问房。
美由纪觉得那些称呼并不夸张。
若问为什么——因为渡边小夜子就是在这个小房间遭到本田幸三凌辱的。
一想起此事,美由纪就想吐。刚被带进来时,她真的吐了。不过那时候是因为混乱到了极点,也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美由纪从那天晚上起,再也无法相信包括自己在内的全世界了。
这种状态就叫诅咒吗?——美由纪现在这么想。
海棠那有如蜥蜴般令人不快的声音,就像在远方作响的海潮声般无可无不可,美由纪望向窗外。
十二天前。
本田被杀的夜晚。
黑圣母披着和服奔入黑暗。
本田幸三的脖子被绞断。
小夜子错乱而自屋顶跳下。
——跳下去的的确是小夜子。
然而……
小夜子跳下去,美由纪尖叫。接着她推开茫然伫立的织作碧,冲下楼梯。
——我想在楼下接住她。
美由纪对警察这么说。虽然很蠢,但当时她是真心这么想。想要赶在跳楼自杀的人之前早一步抵达地面,根本是荒谬绝伦,连落语(注:日本传统演艺之一,类似单口相声,由一位表演者跪坐在舞台上说故事)里头也不会有这么荒唐的故事。
但是美由纪冲到二楼时,被老太婆给抓住了。她们在原本应该受到寂静支配的时刻,在回声极大的中庭里扯着嗓子大声寻找小夜子,宿舍里的人一定也听到这场骚动了。老太婆似乎也不得不下定决心,在上班时间外出勤。
——不快点会死的!
那时,美由纪还这样喊着。
老太婆完全无法理解状况。
——本田老师在屋顶上、
——黑圣母在后面的树林里、
——小夜子、小夜子她、
话语拆成片段,无法形成意义。
但是支离破碎、毫无脉络的话语只要累积,也能够形成大略的意思。老太婆察觉楼上和楼下都发生了非比寻常的大事、狼狈不堪。
此时……
上方传来尖叫声。
是夕子或碧从楼上看到小夜子坠地,发出了尖叫……
当时美由纪这么认为。
老太婆呼喊着神的名字,想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屋顶赶去。美由纪则相反地想要往楼下跑。得尽快赶到小夜子身边,或许小夜子还有气——实际上美由纪并未如此冷静地思考,她只是一团混乱——总之她就是这么想。老舍监用力拉扯美由纪的袖子,美由纪奋力抵抗。那个时候,美由纪完全无法理解老太婆为什么要阻止她,但是现在想想,那或许是理所当然的行动。
——在这里拖拖拉拉下去,小夜子会死。
——小夜子会死掉啦!
她觉得应该不断地这么大叫。
美由纪完全不记得两人在二楼的楼梯间拉扯了多久。不久后就传来叫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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