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刑警先生。”
“哈哈哈,我不适合做那种事。”
益田笑道,却立刻被山下给大声唤去了。
紧接着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也被叫了过去。“反正全部都给我过来!”神经质的警部补有些激动地说,激烈地招了好几次手。可是与他夸张的手势相反,辖区的刑警们格外冷淡。
山下的额头与脖子暴出青筋,声嘶力竭地说:“听好了,我现在就让凶手招认!凶手就在这些家伙里面。不,这些家伙全都是凶手。这是整家旅馆勾结全部客人所进行的犯罪!”
“警部补,这再怎么说都太胡来了。我不晓得你算不算大人物,可是如果你以为可以这样为所欲为,那你就错了。别小看现场的人,你要是再不适可而止一点,辖区会联络本部,请本部换掉你这个负责人!”
“混账东西!你敢就试试看。像你这种小角色,我两三下就可以让你卷铺盖走路。听好了,老早就死掉而且冻结的尸体竟然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没有人看见地出现在庭院里——哪个世界会发生这样的事!还说那个和尚从前晚开始就在空中飞舞!要是完全相信这些家伙的证词,可能吗!这根本是疯了!谁能相信啊,混账!”
受到孤立的精英警部补的激情到达极限,此时玄关传来了怪声。
山下似乎真的濒临极限,他“咻”的用力吐出一口气,又像哮喘病患者似的吸气,颤抖着声音说:“怎、怎么了?”
一阵格外快活的大笑从玄关那里徐徐靠近,停在我们所在的大厅入口。
“我来了!”
“你、你是什么人!”
“是侦探!”
声音明朗快活。
走廊上,一名身穿古色古香的防寒服,宛如要前往攻略二。三高地[注一>的士兵装扮男子——侦探榎木津礼二郎笑容满面地站着。
注一:位于中国辽宁省大连市旅顺的一个丘陵,为日俄战争时的激战地。因其标高二〇三米,故名。
五官宛如西洋陶瓷人偶般精致,肌肤与头发颜色浅淡,眼睛硕大,瞳仁则是褐色的。
如果他就这么默不作声,一定是个谁都会看得着迷的所谓美男子。然而这个人却没有一时半刻肯闭上嘴巴。不仅如此,他还极尽疯癫之能事,几乎将所有的常识都破坏得体无完肤。
“多么荒凉的边境!好远,这里实在是太远了!我可是差点就遇难了呢。要不是在途中碰到古怪的神轿,我就要放弃来到这里,回家去了呢!噢,这种地方竟然有猴子!”
榎木津用力指向我,大步走进大厅,“砰砰”地拍打我的肩膀。
“竟然比主人早一步抵达,真是聪明。好一只忠猴。你是在为我温暖草鞋吗[注二>?咦?这不是小敦吗?你还是一样可爱呢。那位女士是你的朋友吗?哦?那是啥啊?算了,无所谓。”
注二:榎木津这句话的典故出于日本战国时代,还是织田信长家臣的丰臣秀吉(当时名叫木下秀吉)在冬天将信长的草鞋放入怀中温暖的轶事。因秀吉长相下等,信长为他取了个“猴子”的绰号。
榎木津看到饭洼女士,皱了一下眉头。
“咦?”
接着榎木津的视线停留在今川身上。
“记得你是……唉,这不是大骨吗?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你还是老样子,顶着一张恶心的面孔呢。哎呀,原来你还活着啊。喂,各位,这家伙以前曾经泡在汽油桶里面洗澡,就这么站着睡着了。真是恶心哪。话说回来,你是否遵守着跟我的约定?”
“约定?”
矛头突然指向今川,今川嘴巴半张,哑口无言。这种状况,就算想寒暄也没办法。
“你竟然忘掉了吗,这个蠢蛋!我不是在南方再三命令过你,因为你嘴巴松垮,所以一生都不准在别人面前吃乳制品吗!你忘掉了吗?”
“乳制品?”
“从军时代的命令现在还有效吗?”
今川因为太过混乱而陷入茫然自失状态,鸟口勉强接话。
“噢噢!这不是小鸟吗!你也活着啊。看在你还活着的分上,我回答你的问题好了。我的命令是无限期有效的,因为我不是以长官的身份命令部下,而是以神的身份在命令下仆。因为这家伙只要喝牛奶之类的东西,嘴角就会留下白沫,恶心诡异到了极点,实在糟糕。所以我这个命令也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着想。咦?”
此时榎木津终于注意到久远寺老人。
“久候大驾了,榎木津。真是千钧一发,我们差点就要被当成凶手了。”
“你是……嗯,我记得你。你是、唉……算了,这无所谓。既然我已经来了,大家可以放心了。话说回来,小关,这些面相凶恶的家伙是谁呀?”
榎木津总是称我小关。
大厅里的警方人员,包括警官在内,总共超过十人以上,但是众人都只是张着嘴巴呆立原地,注视着这个没常识的闯入者。他们好像完全无法理解自己身上即将发生什么事。“哑然”这个词完全就是为了他们而存在的。
“榎兄,这几位是警察……”
“警察?木场那个二楞子的同伴吗?这样啊。嗨,我是玫瑰十字侦探社的榎木津礼二郎。”
警方人员没有反应。
不,我想是无法反应。
山下好像哪里出故障了,痉挛着右半边的脸,僵硬地扫视周遭,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最后选择询问敦子:“这、这人、是谁?他是什么人?”
“刑警先生,这很难说明。就像你所看到的,这个人……只能说他是个侦探。”
“叫他回去、叫他回去!”
山下用泫然欲泣的声音指示辖区刑警和警官,却没有半个人听从。现场与本部之间出现了鸿沟,这对榎木津而言似乎是幸运的。
“话说回来,熊本先生。”
“熊本?哦,你是在说我吗?”
榎木津好像还记得久远寺老人,却完全忘了他的名字。
“我叫错了吗?可是名字什么的无关紧要。喏,委托我吧。我可是大老远特地跑来的,我就来解决些什么吧。”
不是搜查也不是推理,而是解决,教人目瞪口呆。山下依然嚷嚷着“把他撵出去”,却没有人理他。
“其实啊,榎木津,昨天下午,那里的庭院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死掉的和尚。没有脚印也没有声息,唐突极了。因为这样,我们被当成了凶手。”
久远寺老人非常简短地说明经过。
可是仔细想想,发生的真的就只有这么一点事。
“然后啊,那位饭洼小姐前晚看见一个和尚贴在二楼的窗户上,隔天早上还看到一个和尚在天上飞……”
“啊,已经够了。说明简洁有力,非常好。呃……久能先生。”
“榎兄,这位是久远寺先生。”
“不是很像吗?”
榎木津说着,大步穿过大厅,打开纸门,连落地玻璃窗也拉开,仰望庭院。
鸟口看着他的背影说:“一点都不像嘛,只说对了‘久’一个字。”
榎木津完全无视于他,大声说道:“你们这些人聚在一起,究竟是在烦恼些什么?噢,多么愚蠢啊!连猴子都明白是为什么。”
接着他灵敏地回头,扫视全员:“小关,如果这里只有一个愚钝的你,我还可以理解为什么不明白,但是这里有这么多人……噢噢,多么愚笨啊!”
此时我想起了我被找来这里的理由。换言之,阻止榎木津再继续失控下去,正是以鸟口为首,每一名害怕榎木津登场的善良老百姓对我的期待——也就是我的使命。
“榎兄,你适可而止一点。不要一直蠢啊笨的说个没完。我是已经习惯了,但是……”
“可是笨蛋就是笨蛋啊。这样好像在学京极,我实在很不愿意,可是既然笨蛋这么多,我也没办法了。啊,真麻烦,快点过来。过来就是了。”
梗大津大步穿过刑警们形成的人墙,一径来到饭洼女士面前,抓起她的手。
“过来。”
“咦?”
“叫你过来。小关、小鸟,还有其他人也跟上来。”
“榎兄!你该不会要说饭洼小姐是凶手吧?”
榎木津不回答,拉着饭洼的手走到走廊。鸟口跟上去。我窥看敦子和久远寺老翁的脸色,立刻领悟他们的意思,追上榎木津。两人马上跟了上来。背后传来益田的声音:“可是人家都说要解决了,没有理由不听一听啊,山下先生……”
没有人带路,但榎木津似乎是要前往我们住宿的二楼屋舍——新馆那里。我在楼梯处回头一看,原本还在犹豫的今川和掌柜等人,甚至连刑警们都跟在后头。最后面还看得见山下一脸哭丧的表情。
我爬上说陡不陡的楼梯,看到榎木津站在最上面。他打开走廊的窗户,似乎正在往下看。饭洼女士不安地望着他,要是没有鸟口在一旁扶着,她应该随时都会倒下去。这是她的榎木津初体验,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榎兄,让开啦,后面塞住了。你挡在那里没办法上去啊。”
“这里吧。这里就是那道窗户!小鸟,快点过来这里。”
榎木津正吩咐着鸟口。
鸟口发出“唔”的悲鸣,频频瞥着我说:“我吗?”
“不是猴子就是鸟啦,快。”
榎木津说,“咚”地推了一下鸟口的肩膀。鸟口一脸凄惨,钻过尾随在后面的众人行列,心不甘情不愿地前往走廊。
“榎木津,那个窗户……就是有和尚贴在上头的窗户吗?可是窗户那么多个,你怎么能够断定就是这一个?这一整排全都是窗户啊。饭洼小姐,怎么样?真的是这里吗?”
即便久远寺老人询问,饭洼的表情依然僵硬,没有回答。
榎木津得意洋洋地说:“就是这里,九文字先生。这根本用不着问。”
“名字好像是接近了一点,可是榎木津,你……果然还是看得见什么吗?”
榎木津能够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似乎。
当然除了本人以外,无法判断其真伪。
“看见?既然都来到这里了,任谁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啊。”
榎木津说着,关上窗户,退到一旁。因为障碍物消失,我们约有一半的人得以爬上二楼走廊。其他人就站在楼梯各处。
一会儿之后,传来奇怪的声响。
原本半发呆的大家竖起耳朵,饭洼女士睁圆了眼睛。
随着她的视线望去……
鸟口正贴在窗户上。
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喏,现在有一名两眼间隔有些太近的轻薄青年正贴在上头,不过那个时候贴在这里的是个和尚。然后他不得不尽快往上爬才行。”
鸟口一脸悲惨,进行引体向上运动似的移动到上方,最后留下挣扎踢打的两条腿,很快地消失了。
“以这个姿势,要维持攀在上头的状态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人又不是壁虎。换句话说,不管这位女士有没有看到,和尚都不得不往上爬。若非如此,就只能往下掉了。”
“往下掉?”
“因为人不会飞啊。要是真的有人会飞,就算砸大钱我也想跟他交个朋友呢。若是不会飞,就只能往下掉了。”
益田从楼梯较上面的地方说:“换言之,那个僧侣并非被饭洼小姐发现才慌忙往上逃,对吧?”
“没错,你真是聪明。和尚应该……哦,这直接问就好了。”
榎木津说道,拨开刑警们下楼。虽然我们依然有些无法释然,但除了跟随精力十足的侦探前进以外,别无选择。有如遭遇了震撼力十足的先发制人的攻击,大家似乎都脑震荡了。
下一个舞台是前庭。
或许是因为难得地跑起步来,感觉屋外并没有那么寒冷,天气也很好。
而我初次看到了仙石楼的外貌。蠕动的夜晚团块,一到早上也变成了单纯的旅馆。
抬起视线一看,二楼的屋顶上站着弯腰曲背的鸟口。
鸟口一看到我们出来,就发出撒娇般的声音说:“好可怕喔……好滑唷喔……”
榎木津大叫:“噢!小鸟,我有话要问你,你刚才从窗户看到我们了吗?”
“咦?”
“我问你看到我了吗?”
“才没那种工夫呢,我只能看着上面啊……”
“喏。所以小姐,那个和尚八成没有发现你。看起来像是贴在窗户上,是因为他伸长了身体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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