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安·古尔布兰森,”她说,“我哥哥克里斯蒂安·古尔布兰森,被发现遭枪击身亡。”
“我的上帝呀,”亚历克斯十分惊讶,“自杀,是自杀吗?”
卡莉·路易丝说:“不可能是自杀。克里斯蒂安不可能自杀!哦,不。”
“克里斯蒂安舅舅绝不会自杀,我很肯定。”吉娜也说。
亚历克斯·雷斯塔里克把这些人轮流看了个遍。他兄弟斯蒂芬朝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沃尔特·赫德带着一丝愤怒盯着他。亚历克斯的目光落在马普尔小姐身上,皱起了眉,就像发现舞台布景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没见过的道具。
他看着马普尔小姐,像是希望有人引荐。但没人替他介绍,马普尔小姐看上去只是个又老又胖、不知所措的老妇人而已。
“什么时候?”亚历克斯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吉娜回答:“在你来之前,就在你来之前三四分钟。我们听见枪响,但没特别注意——完全没有警觉。”
“没警觉?为什么没有警觉?”
吉娜犹豫着,回答说:“还发生了些别的事情……”
沃尔特强调道:“的确有些别的事情。”
这时朱丽叶·贝莱弗从书房的门走进大厅。
“塞罗科尔德先生认为我们该在书房里等。警察很快会来,这样有利于他们开展工作。只有塞罗科尔德夫人可以不和我们一起等。卡拉,你肯定吓坏了。我让人送一些暖水袋放到你床上,我这就送你上去。”
卡莉·路易丝站起身,摇了摇头。她说:“我必须先看看克里斯蒂安。”
“不行,亲爱的。别让自己难受——”
卡莉·路易丝轻柔地把她推到一边。
“亲爱的乔利,你不会理解的。”她转过头叫了一声,“简,你在吗?”
马普尔小姐走了过来。
“简,和我一起去行吗?”
她们一起向门口走去。正好进门的马弗里克大夫差点儿和她们撞上。
贝莱弗小姐叫着:“马弗里克大夫,千万别让她去,真是太愚蠢了。”
卡莉·路易丝平静地看着年轻医生,甚至还笑了笑。
马弗里克大夫问:“你真的要去看他吗?”
“我必须去。”
“明白了。”他让到一旁,“塞罗科尔德夫人,如果觉得有必要你就去吧。但过会儿一定要休息一下,让贝莱弗小姐照看你。现在你还不害怕,但我保证你会感到害怕的。”
“我想你说得对。我会保持理智的。简,咱们去吧。”
两个女人走出大厅,穿过主楼梯底部,沿着走廊走过右边的餐厅和左边通往厨房的两扇门,再经过通往平台的侧门,来到橡树套房——这个套房是给克里斯蒂安·古尔布兰森准备的卧室。与其说是卧室,这个房间的装饰更像是客厅。里侧的凹室里放着一张床,有扇门通向兼作化妆间的浴室。
卡莉·路易丝在门口停下了。克里斯蒂安·古尔布兰森原本坐在红木桌旁,面前放着一台小型便携式打字机。此时他仍旧端坐在红木桌旁,只是瘫软地靠在椅背上。椅子的高扶手没让他滑落在地。
刘易斯·塞罗科尔德站在窗旁,他把窗帘往旁边拉了一拉,凝视着窗外。
他转过身,皱起眉。
“亲爱的,你不该来。”
他朝卡莉·路易丝走来,卡莉·路易丝向他伸出手。马普尔小姐后退了一两步。
“刘易斯,我得看看他。我得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慢慢走到桌旁。
刘易斯警告道:“你什么都别动。警察肯定希望我们让一切保持原状。”
“我明白。他是被人打死的吗?”
“是的。”这个问题让刘易斯·塞罗科尔德有些惊讶,“你已经知道他是死于他杀的吗?”
“是的。克里斯蒂安才不会自杀呢,他很能干,不可能死于意外事故。只能死于……”她犹豫了一下说,“谋杀。”
她走到桌子后面,看着去世的人,脸上浮现出伤心怜爱的神情。
“亲爱的克里斯蒂安,”她说,“他一直对我特别好。”
她用手轻轻地抚摩了一下他的头顶。
“上帝保佑你,谢谢你,亲爱的克里斯蒂安。”她又说。
刘易斯·塞罗科尔德带着平时少见的深情,说:“卡罗琳,真希望上帝没让你见到这一切。”
卡莉·路易丝轻轻摇了摇头。她说:“我们无法帮人免遭不幸,人们迟早得面对一些事。所以越早越好。我现在去躺一会儿。刘易斯,你会在这儿等警察来吧?”
“是的。”
卡莉·路易丝转过身,马普尔小姐伸出一只胳膊揽着她。
9
柯里警督和助手们赶到时,大厅里只剩贝莱弗小姐一个人了。
她迅速迎了上去。
“我叫朱丽叶·贝莱弗,是塞罗科尔德夫人的秘书兼女伴。”
“发现尸体后给我们打电话的是你吗?”
“是的。家里的其他人都在书房——从那边的门进去就是。塞罗科尔德先生守在古尔布兰森先生的房间里,不让人动现场的物品。最先检查尸体的马弗里克大夫马上就到。他得把一个病人送到那边的楼里去。需要我带路吗?”
“如果您愿意,那再好不过了。”
能干的女人,警督心想,似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跟着她,沿着走廊朝前走。
随后的二十分钟,警察们按部就班地例行公事。摄影师拍了些照片,法医随后赶到,与马弗里克大夫一起检查尸体。半小时后,警车把克里斯蒂安·古尔布兰森的尸体带走了。柯里警督开始官方问询。
刘易斯·塞罗科尔德把柯里警督带进书房,柯里警督认真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在脑海里做了大致的总结。一个白发老太太;一位中年妇女;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孩,他曾见过她开车在乡间穿行;还有她那位看上去闷闷不乐的美国丈夫;另外还有两位外表或什么地方很相似的年轻人;最后是能干的管家贝莱弗小姐——她打电话报案,警察来了以后又招待得非常周到。
柯里警督把早就想好的一小段话说了出来。
“出了这样的事恐怕会让你们感到非常不安,”他说,“今天晚上我就不打扰了。我们可以从明天开始彻底地调查这个案子。发现古尔布兰森身亡的是贝莱弗小姐,我会让贝莱弗小姐向我大致讲述一下当时的情况,不必过于详细。塞罗科尔德先生,如果你要上楼看夫人,那就快去吧,和贝莱弗小姐谈完后我想和你谈谈。我说明白了吗?有没有房间可以供我们——”
刘易斯·塞罗科尔德接话道:“乔利,让他们用我的办公室吧。”
贝莱弗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带着两个警察穿过大厅前往塞罗科尔德先生的办公室,柯里警督和随行警员跟在后面。
贝莱弗小姐的安排十分妥帖,好像是她而不是柯里警督在负责这件事。
但主动权终归还是要回到柯里警督手上。他的声音和态度都很和蔼,他沉静、严肃,又略带些歉意。有人低估了他的能力,但其实作为警督,他和贝莱弗小姐一样能干,只是不那么显山露水。
他清了清嗓子。
“塞罗科尔德先生已经把情况告诉我了。克里斯蒂安·古尔布兰森是古尔布兰森信托公司及基金会创始人埃里克·古尔布兰森先生的长子……他还介绍了其他一些情况。他是这儿的理事之一,昨天他突然造访,是吗?”
“是的。”
简洁的答复让柯里警督很高兴,他接着问:“塞罗科尔德先生去利物浦了。他是搭今天晚上六点半的火车回来的吗?”
“没错。”
“吃过晚饭以后,古尔布兰森先生说他想一个人在房间里工作,喝过咖啡便离开大家走了。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
“贝莱弗小姐,请描述一下发现尸体时的情况。”
“今晚发生了一件非常让人愤慨的事情,一个患有心理疾病的年轻人突然精神失常,用左轮手枪威胁塞罗科尔德先生。两个人锁在这个房间里,年轻人最后开枪了——那边的墙上留有弹孔。幸好塞罗科尔德先生没受伤。开枪后年轻人彻底垮了。塞罗科尔德先生让我去找马弗里克大夫,我就用家里的电话找他,他不在房间。找到他时,他正和一位同事待在一起,我把发生的事告诉他,他便马上来了。回来时我经过古尔布兰森的房间,想着问问他临睡前需不需要一杯热牛奶或威士忌什么的。于是我敲了敲门,但没人应答,我就推门进去,发现古尔布兰森先生死了,然后我便给你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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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幢房子都有哪些出入口?安全吗?外人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来吗?”
“任何人都可以从通往平台的侧门进来,那个门供大家进出这幢学院大楼,睡觉前才上锁。”
“学院里有二百到二百五十名少年犯,对吧?”
“是的。但学院大楼的保安措施非常好,有专人巡逻。未经允许,任何人都不可能离开学院大楼。”
“我们会调查这一点的。古尔布兰森先生自身有没有被人诟病的地方——比如说跟谁结了怨?再比如说,他做过遭人反对的决定吗?”
贝莱弗小姐摇摇头。
“没有。古尔布兰森先生与学院管理或行政事务没关系。”
“他来访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他发现塞罗科尔德先生不在时有些失望,并立刻决定等他回来,是吗?”
“是的。”
“这么说,他来这儿肯定与塞罗科尔德先生有关喽?”
“是的。肯定有关系——多半是学院的事情。”
“推测一下应该是这样的。他和塞罗科尔德先生谈过了吗?”
“没时间谈。塞罗科尔德先生晚饭前才回来。”
“饭后古尔布兰森先生说他有些重要的信要写,便回房去了。他没说要和塞罗科尔德先生谈一谈吗?”
贝莱弗小姐犹豫了一下。
“没。他没说。”
“太奇怪了——既然留下来是为了见塞罗科尔德先生,他为什么要去写什么信呢?”
“是的,的确有些怪。”
贝莱弗小姐似乎第一次觉察到了矛盾之处。
“塞罗科尔德先生陪他去房间了吗?”
“没有。塞罗科尔德先生留在了大厅里。”“你知道古尔布兰森先生是什么时候被杀的吗?”
“大概是枪响的时候。应该是九点二十三分。”
“你听见枪响了吗?当时没产生怀疑吗?”
“当时的情况有点特殊。”
她详细地描述了刘易斯·塞罗科尔德和埃德加·劳森之间发生的冲突。
“所以没人意识到枪声是从家里的其他地方传出来的,是吗?”
“是的。我当然没这么想。知道枪声不是从刘易斯先生办公室传来的时候,我们大伙都松了一口气。”
接着贝莱弗小姐阴沉着脸补充道:“没人想到谋杀与企图谋杀会在同一个晚上、同一幢房子里发生。”
柯里警督觉得这话非常在理。
“不过,”贝莱弗小姐又说,“后来我会去古尔布兰森先生的房间,可能也和早前听到过枪声有关。我确实想知道他需要什么,同时也想确认一下是否一切都正常。”
柯里警督看了她一会儿。
“你为什么觉得可能有异常?”
“我不知道。因为有‘枪声是在外面响起的’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因此没多加注意。后来回想起这件事,我告诉自己,可能是雷斯塔里克先生的汽车发出的逆火声……”
“雷斯塔里克先生的车?”
“是的。亚历克斯·雷斯塔里克。他今天晚上开车过来,他是在出事以后才过来的。”
“这样啊。发现古尔布兰森先生的尸体后,你碰过房间里的东西吗?”
“当然没有。”贝莱弗小姐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不满,“我自然知道犯罪现场的东西既不能动也不能碰。古尔布兰森先生头部遭到枪击,但现场并没有武器,我当时就认定这是谋杀。”
“刚才领我们去那个房间时,房间里的摆设与你发现尸体时一样吗?”
贝莱弗小姐认真地思考着,她背靠着椅背,眯着双眼。她拥有柯里警督眼中如同照相机一般的记忆。
“只有一处不同,”她说,“打字机上没东西了。”
“你是说第一次进去时,古尔布兰森先生的打字机上有他写的信?”柯里警督说,“和我们一起进去的时候却被人拿走了?”
“是的,我确信看见过打字机里翘出的白纸边。”
“贝莱弗小姐,谢谢你。我们来以前谁还进过那个房间?”
“塞罗科尔德先生进去过,我出来接你时他还在那儿。塞罗科尔德夫人和马普尔小姐也进去过。是塞罗科尔德夫人坚持要去的。”
“塞罗科尔德夫人和马普尔小姐,”警督说,“谁是马普尔小姐?”
“那个白发老太太。她是塞罗科尔德夫人上学时的闺蜜,她是四天前来的。”
“谢谢你,贝莱弗小姐。你的讲述非常清晰,我这就去和塞罗科尔德先生谈谈。但也许我会先和——马普尔小姐是位老太太,对吗?我先去和她谈,然后她就可以休息了。不让老年人休息实在有些过分,这件事肯定对她打击很大。”柯里警督同情地说。
“我去告诉她,可以吗?”
“那再好不过了。”
贝莱弗小姐出了门。柯里警督抬头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古尔布兰森?”他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是古尔布兰森呢?房子里有两百多个精神不正常的少年犯,任何人都可能杀人。也许是其中的哪个人干的,但为什么要杀古尔布兰森呢?为什么要杀个外人啊?这完全没道理。”
莱克警员说:“不了解全部情况时无法下结论。”
柯里警督说:“是啊,目前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马普尔小姐进屋时警督马上站了起来,显得很有风度。马普尔小姐似乎有些惊慌,他赶紧上前抚慰。
“女士,不用心烦意乱。”他觉得年纪大的人喜欢被称为“女士”。在他看来,警察属于低层次的人,应当对高层次的人表示尊重。“已经发生的事让人很沮丧,但我们得把事实弄清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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