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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镜杀人_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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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说:“记得基督降临节后的第二个星期天,做礼拜时我坐在格蕾丝·兰布尔后边,对她越来越担心。没错,一定是哪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是为什么。那是一种非常确切的扰人之感。”

“结果出什么事了?”

“是出事了。她那位曾是海军上将的父亲有阵子一直神经兮兮的,那天礼拜后,他拿着个矿锤去找她,说格蕾丝是反基督教徒伪装的,差点儿杀了她。后来人们把他送进了疯人院,格蕾丝在医院里待了好几个月才恢复正常——真是命悬一线啊。”

“你在教堂就有不祥的预感了吗?”

“我倒不觉得那是预感。我的判断都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之上——事发前总有些蛛丝马迹,只是人们往往意识不到。那天格蕾丝戴反了帽子,这非常少见,格蕾丝·兰布尔非常细心,不是个粗枝大叶的女孩。能让她分心以至于没注意到帽子戴反了的事非常少。后来大家才知道,临出门时,她父亲朝她扔了个大理石镇纸,把镜子砸得粉碎,她把帽子随手戴上便匆匆出了门。她不愿意显得狼狈,更不想让下人听见什么。她把父亲的这些行为都归咎于‘爸爸的船员脾气’,她没意识到父亲的神经已经错乱,她早该意识到这点的。事实上,她父亲一直在抱怨有人监视他,说自己被敌人跟踪——这都是神经错乱的症状。”

范·赖多克夫人钦佩地看着这位多年的老友。

她说:“简,也许圣玛丽米德村不像我一直想的那样,是个宁静恬淡的安乐窝。”

“亲爱的,人性在哪里都差不多。只是在城市里更难观察一些。”

“你会去石门山庄吗?”

“会去,这也许对我外甥雷蒙德有些不公平,我是说,这会让人以为他不够照顾我。好在那个孝顺孩子要去墨西哥待六个月,等他回来,一切都该结束了。”

“什么该结束了?”

“卡莉·路易丝的邀请不会标明具体时间,但三周到一个月足够了。”

“够让你查明出了什么事吗?”

“这点时间完全够了。”

“简,”范·赖多克夫人说,“你对自己信心满满,是吗?”

马普尔小姐略带些责备地看着她。

“是你对我有信心,露丝。既然你这么说……我只能努力证明你的信任没错。”

2

坐火车回圣玛丽米德村之前(星期三返程票特价),马普尔小姐用生意人一般的精明收集了些情况。

“我和卡莉·路易丝不常联络,只是互寄圣诞卡和新年历而已。亲爱的露丝,我想知道些基本情况,比如会在石门山庄见到些什么人。”

“你知道卡莉·路易丝和古尔布兰森的婚事吧?他们没孩子,卡莉·路易丝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古尔布兰森是个鳏夫,带着三个长大成人的儿子。于是他们收养了个女孩,给她起名叫皮帕——是个可爱的小东西。收养皮帕时她才只有两岁。”

“她是从哪儿领来的?家庭背景怎样?”

“简,我不记得了——也许根本没人听说过。多半是从收养协会领来的吧。或许是古尔布兰森偶然得知有个孩子没人要。为什么这么问?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多知道些情况总不会有错。请接着讲。”

“但卡莉·路易丝很快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大夫们说这种事经常发生。”

马普尔小姐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样的。”

“不管怎么样,她就是怀孕了。有意思的是,卡莉·路易丝竟有些手足无措,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当然,一开始她高兴坏了。她把全部的爱都给了皮帕,因此她对这种喜悦有些内疚。后来,米尔德里德出世了,她不怎么招人喜欢。她像古尔布兰森家族里的其他人一样严肃而有威严,但长得不怎么样。卡莉·路易丝尽量避免把领养的孩子和亲生孩子区别对待,我常觉得她溺爱皮帕而忽略了米尔德里德。米尔德里德似乎对此非常愤恨。不过我不常见到她们。皮帕出落得非常漂亮,米尔德里德却相貌平平。埃里克·古尔布兰森过世时,米尔德里德十五岁,皮帕十八岁。皮帕二十岁那年和一个意大利人结了婚,那人是圣塞韦里诺的一个侯爵——不过有个名号罢了,其实就是个普通人。皮帕自称能继承财产(否则那个圣塞韦里诺人就不会和她结婚——你知道那些意大利人!)。古尔布兰森把财产平分给了两个孩子。米尔德里德和一个叫斯垂特的教士结了婚,这人不错,但对人冷淡。他比她大十五岁,但我相信他们婚后一定很幸福。

“一年前斯垂特死了,米尔德里德回到石门山庄和母亲一起住。我讲得太快,遗漏了其间的几件婚事。我先把这些婚事说一说。卡莉·路易丝对皮帕和意大利人的婚事非常满意。圭多风度翩翩,英俊潇洒,擅长运动。结婚一年后皮帕生了个女儿,自己却因难产而死。这是件可悲的事,圭多十分痛苦。卡莉·路易丝在意大利和英国之间来回跑了许多次,在罗马时遇见了约翰尼·雷斯塔里克并和他结了婚。那个侯爵又结了婚,而且不介意女儿被富有的外婆养大。于是这些人都在石门山庄定居下来,住在庄园里的有约翰尼·雷斯塔里克,卡莉·路易丝,约翰尼的两个儿子亚历克斯和斯蒂芬(约翰尼的前妻是俄国人),还有皮帕的孩子吉娜。米尔德里德和教士结婚后搬出去住了。紧接着发生了约翰和南斯拉夫女人的事情,再接着是卡莉的离婚。约翰尼的两个孩子时常去石门山庄度假,他们很喜欢卡莉·路易丝。后来,一九三八年,我记得是那一年,卡莉和刘易斯结了婚。”

范·赖多克夫人停下来喘了口气。

“你见过刘易斯吗?”

马普尔小姐摇了摇头。

“没有,我最后一次见卡莉·路易丝是一九二八年。她愉快地带我去科文特公园看了戏。”

“刘易斯非常适合她。他是一家很有声望的会计师事务所的头儿。我想他们是因为古尔布兰森信托公司和大学的财务问题相遇的。刘易斯很有钱,和她年纪相当,人又很正直。但他同样也是个怪人,在少年犯改造问题上态度激进。”

露丝·范·赖多克叹了口气。

“简,我刚才已经说了,慈善也是一阵风。古尔布兰森那个时代流行教育,再往前是施粥场——”

马普尔小姐点了点头。

“把葡萄酒果冻和牛头做的汤送去给病人。妈妈们经常这么做。”

“时代在进化。思想上的教育很快就替代了衣食饱暖。慈善家们热衷于提高下层人群的教育水平。但这股风很快就过去了。他们不让你的孩子接受教育,觉得十八岁以下的人不识字才好。由于职能被国家取代,古尔布兰森信托及教育基金遇到了困难。这时,刘易斯却带着高度的热情改造起了少年犯。他在工作中注意到了这些人——查账时遇到过一些有欺诈行为的聪慧少年。他相信少年犯不会比别人差。他们聪明,也有能力,只是需要正确的引导。”

马普尔小姐说:“这话有道理,但是不完全对。我记得……”

她停下来看了看表。

“糟了!要错过六点半的车了。”

露丝·范·赖多克赶忙问:“你会去石门山庄吗?”

马普尔小姐拿起购物袋和伞,回答道:“如果卡莉邀请我的话。”

“她会请你去的。你会去吗?简,你一定要答应我……”

简·马普尔答应了。

3

马普尔小姐在金德尔市场站下了车。一位好心的乘客帮她把手提箱提下去。马普尔小姐手里抓着一个网线袋、一个褪了色的皮手袋和其他几件行李,念念叨叨地说着感激的话:

“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给你添麻烦了。站上没几个行李员,每次出门总是手忙脚乱的。”

说话声被站台工作人员的喊声淹没了,三点十八分到站的车将停在一站台,马上要发往别的车站。工作人员的嗓门很大,但口齿不是很清楚。

金德尔市场站是个空旷的车站,它迎着风口,站台上几乎看不到旅客和工作人员。六道铁轨上只停着一辆车——一节单节小火车,正扑扑地吐着气。

马普尔小姐穿得比以往还差(幸好她没把这些旧衣服送人)。当她心神不宁地四下张望时,有个年轻人朝她走了过来。

“您是马普尔小姐吧?”他的声调非常有趣,如同这个名字是戏剧演出的开场白似的,“我是来接您的——从石门山庄专程而来。”

马普尔小姐感激地看着他,如果稍加留意,他也许会发现这个看上去无助的老太太有双狡黠的眼睛。年轻人的声音和性格反差很大,这不重要,甚至有人会说这根本无关紧要。他的眼皮因为紧张而习惯性地抖个不停。

“谢谢你,”马普尔小姐说,“我只带了个手提箱。”

年轻人没去拿手提箱,而是冲着正用手推车推行李的行李员打了个响指。

“把这个送出站,”接着他又强调了一句,“送到石门山庄。”

行李员爽快地说:“行,路不是很远。”

马普尔小姐觉得年轻人似乎对行李员感到不满,行李员像是没把石门山庄当回事。

他说:“铁路上的人真让人没话说!”

他带马普尔小姐向出口走。“我是埃德加·劳森,塞罗科尔德夫人让我来接您。我为塞罗科尔德先生办事。”

马普尔小姐觉得这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在暗示他很忙,出于对老板夫人的殷勤,他把重要的事搁在一边才赶到了这里。

但感觉还是不太对——总有些演戏的成分在里面。

有必要好好琢磨琢磨埃德加·劳森这个人。走出车站,劳森把老太太带到一辆旧福特V8车旁。

他随口说了一句:“你和我坐前排还是一个人坐后排?”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辆闪闪发光的双排座宾利飞驰而来,停在福特车前。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跳下车,朝他们走了过来。她穿着普通的灯芯绒裤和对襟衬衫,却依旧光彩照人。

“埃德加,你还在啊,我还以为赶不上了呢。看来你已经接到马普尔小姐了。我来送她过去。”她冲马普尔小姐一笑,南欧人特有的黝黑脸庞上露出一排皓齿。她说:“我是卡莉·路易丝的外孙女吉娜。旅途怎么样?过得糟吗?你的网兜真好。我很喜欢这种提袋,我帮你拿网兜和大衣,让你稍微轻松一点。”

埃德加脸红了,向吉娜提出抗议。

“吉娜,接马普尔小姐的是我,原本是这样安排的……”

吉娜慵懒地一笑,又露出那排可爱的牙齿。

“埃德加,我知道,但我觉得我来会更好。她坐我的车,你负责把行李带回去。”

她关上马普尔小姐那一侧的门,跑到车的另一边,跳进驾驶座,迅速把车驶出车站。

马普尔小姐回头看了看埃德加·劳森的脸。

她对吉娜说:“亲爱的,我觉得劳森先生不怎么高兴。”

吉娜笑了。

“埃德加是个白痴,”她说,“他总是一副自大的样子,其实什么都不是!”

马普尔小姐问:“他是谁?”

“埃德加?”吉娜轻蔑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他是个疯子。”

“他是疯子?”

“石门山庄的人都是疯子,”吉娜说,“刘易斯、外婆、家里的男孩们和我不疯,贝莱弗小姐也不疯。但其他人都是些疯子。有时我觉得住在那儿我也快疯了。连米尔德里德姨妈散步时都在自言自语——教士的遗孀应该不会这样,难道不是吗?”

汽车飞驰着离开了站前的那条路,沿着平整而空旷的大道越开越快。吉娜飞快地瞥了一眼她的客人。

“你和外婆一起念过书,是吗?这点挺怪的。”

马普尔小姐完全能明白她的意思。年轻人很难想象他们这些乌发老人也曾年轻,也曾为了小数点的计算和英国文学而发奋苦读。想起来总会有点不可思议。

吉娜的语气充满尊敬,显然不愿太过唐突。“那一定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没错,是的,”马普尔小姐说,“这点在我身上比你外婆身上更明显吧?”

吉娜点了点头。“这么说很贴切。外婆总给人一种没有年龄感的感觉。”

“好久没见她了。不知道她变化大不大。”

吉娜含糊地答道:“她的头发已经灰白了。因为关节炎的原因走路得用拐杖,最近情况比较糟。我觉得——”她顿了下,转而问马普尔小姐,“你以前来过石门山庄吗?”

“从来没有。只是听过那里的一些事。”

“那里挺可怕的,”吉娜乐呵呵地说,“房子是哥特式的巨型怪兽,斯蒂夫说它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厕所。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也挺有趣的。房子里的人和物能让人发疯,到处是精神病医生,他们像童子军首领一样自得其乐,但生活环境相差很多。少年犯像宠物一样被圈养着。有人教我怎么用电线开锁,有个天使脸蛋的男孩教我怎么用短棒打人。”

马普尔小姐仔细思量着听到的话。

吉娜说:“我喜欢恶棍,不喜欢怪人。刘易斯和马弗里克大夫认为他们都有些怪——他们俩认为这是愿望被抑制,家庭生活不怎么正常,或是母亲与士兵私奔等原因造成的。我倒不这么看,因为有些人的家庭生活也十分不幸,但长大后却很正常。”

马普尔小姐说:“这是个很难解答的问题。”

吉娜笑了,再次露出她那排漂亮的牙齿。

“我倒并不担心。总有些人希望把世界变成更好的地方。刘易斯醉心于此——他下周要去阿伯丁,那里的治安法庭要审讯一个曾被五次定罪的男孩。”

“那个在车站接我的劳森先生呢?他告诉我他为塞罗科尔德先生做事。他是塞罗科尔德先生的秘书吗?”

“埃德加才不是当秘书的料呢。他曾经犯过事。以前常混迹于各大宾馆,装扮成志愿兵或战斗机飞行员,借了钱就溜。只是个小混混。可刘易斯对他们都很不错,让他们有种家庭的归属感,给他们工作以培养他们的责任心。但我总觉得,总有一天,他们中的哪个会把我们全杀了。”吉娜笑着说。

马普尔小姐却没有笑。

汽车穿过一扇有门卫值勤的大门,开入两边长满了杜鹃花的车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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