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沉沉睡去,梦中,各色各样的片段和记忆交织着,她像是迷路的野鹿,在漫无边际的森林中慌不择路的穿梭,最终,却找不到任何方向。
前一世,为了父亲,为了家族,为了弟弟她隐忍而张扬,一路向前,所向披靡,这一世,单单为了她自己,她却迷茫了。
一缕缕阳光从窗前晒到床脚,等到早上醒来时,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闹钟滴滴答答的声音,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对身体的驾驭能力提高了,白卿亭只觉得五识似乎变得格外灵敏,她动了动身子,软软的没有力气。
公孙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白卿亭只觉饿的前胸贴后背,她偏过头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漫无边际的任思路奔跑,一直快到下午三点才回来,亏她还有良心,带回来一堆盒饭和一瓶红花油,白卿亭擦上后,瞬间觉得脚腕清凉了很多。
看着她慢吞吞的吃完饭,公孙然掏出一个手机递给她。
“喏,你的手机。前天落在了酒店,多亏张秘书给送回来。”公孙然气色不错,脸上喜气洋洋。
“哦。”白卿亭将土豆丝往嘴里拨,细细品味着唇齿间的味道,怪好吃的。
看着她吃的香喷喷的样子,公孙然忍不住探头去看了看那盒饭,确实是土豆丝和豆芽,还有一小份碎肉豆腐,是最便宜的小菜,偏生生她吃的跟龙虾似的,又香又斯文。
“哦什么哦?哎,别说姐妹背着你干事情,还不是你昨天忙着跟那木头去见婆婆,那张秘书正好给我打电话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这才好心去帮你取电话的。”公孙然掩起理亏的情绪,尽量做出自然的表情。
白卿亭抬头瞅了她一眼,想起她昨天早上描眉画唇的仔细,恍然了一下,又埋进盒饭里:“嗯。”
“呃……说说,昨天见面怎么样?他妈送你什么了?有没有见面红包?多少钱?”她见白卿亭无异状,瞬间又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心,跟个连珠炮似的,小嘴巴嗒嗒往外蹦着话。
“没有。”白卿亭又打开一盒盒饭,里面是粉蒸肉和椒麻鸡块,她平淡的说,“他妈妈不喜欢我。”
公孙然眼角一跳,刚想说这是自己的盒饭,白卿亭已经送进了嘴里,她讪讪的闭上嘴,只听白卿亭淡淡一笑:“不过,我也不喜欢她。”
说罢,她推开了盒饭:“是你的吧?吃吧。”
公孙然瞬间觉得尴尬的红晕荡上了自己的脸庞,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白目的丫头也会看脸色了。
很快,公孙然发现“陆千千”似乎有些不一样,说不出哪里不同,只觉得神态都异样起来,她向来占惯了便宜的性子,城墙一样的脸皮,在她恬淡的目光中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有了白卿亭在这里,季明宇过来过夜便不太方便,几次之后,季明宇开始不高兴,顺便连给公孙然介绍的活也少了很多,她表面虽然极力显得不在乎,但是却也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两次之后,即使白卿亭的脚伤还没好,还是坚持搬出了公寓,她看起来不气不恼,也没有任何不开心的表现,反而让公孙然觉得心中不安,但是到底不敢也不愿得罪季明宇,也就由着白卿亭搬回了学校寝室。
白卿亭借着陆千千的身份有了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她非常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贫穷而美貌的女大学生,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有时候,美貌是很奇怪的东西,它能吸引可以改变命运的骑士,也有可能会吸引肮脏的魔鬼。
陆千千原本就不爱说话,也总是埋着头走路,尽量不让自己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白卿亭一开始的低调状态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入乡随俗,至此开始称呼我们的白将军叫陆千千吧,哒哒哒。
临近毕业,各路人马要不就是忙找找工作,就是考研,还有部分准备出国,大四的课堂空荡荡的像散场后的电影院,陆千千回了学校,偏生生觉得什么都新鲜,必修选修课更是一堂不落的上着,并且,还不是那种混学分的出工不出力,她听得比谁都认真,专注的表情只让几个老教授瞬间多了无数动力和激情,私下一聊,都对这难得的爱学习的好孩子青眼有加。
专业课的张教授是退休反聘回来的,他学识渊博,偏生生讲课格外枯燥,引经据典都是老掉牙的例子,学生不爱听,他自己又有着老文化人固有的清高,非常不屑于通过点名来留下学生,所以,课堂的缺勤率非常高。
而从陆千千返校开始,她每次雷打不动的准时来听课,总是提前几分钟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对老教授微微颌首,恰到好处的尊敬,张教授对陆千千原本并没有印象,因她在这学期开始都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打工上面,并没有露过几次面。
但是年轻人“迷途知返”毕竟还是难得的,更让几个老教授意外的是,因着陆千千雷打不动的出现,意外的竟然上课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其他学院过来旁听的,终于有一天,在张教授的课上,他竟然看到了年纪出名的挂科王——一个沉迷于网络游戏,一年上课时间不到一个月的超级宅男。
那一刻,张教授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了好几秒,他仔细又看了看自己的讲义和幻灯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今日穿的也正是上周穿过的棉夹克,连头发都是一模一样的,那,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他将目光转移到眼前正专心致志听讲的陆千千身上,再看了看那些装作各种不在意但目光各种流转在陆千千身上的男生们,叹了口气:“红颜祸水。”
陆千千还是那个陆千千,但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很快,同班的同学们便发现了这一点,原本,她总是胆怯自卑的模样,一丝不苟的马尾,素着一张脸,深埋着的头颅,走路靠着墙角路边,在教室里面总是坐在最里面的角落。
她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各种打工上面,平时从不参加任何会花钱的集体活动,和寝室里面的女生格格不入,和奢靡懒散的校园生活格格不入。
虽然有一张漂亮的脸庞,但即使是最普通的城市女孩,也让她黯然失色,就像是乡下年节廉价的塑料花,即使艳丽,也从头到尾透着廉价和低劣。
所以,即使她有一张姣好的面庞,但是一般男生在短暂接触便放弃了下一步的想法,她从来没有排在班级或者学院美女的排行榜上有过一席之地。
而现在,这个原本毫不起眼的女孩却突然像是镀上了一层光晕,整个人都不一样起来,虽然她跛着一只脚,走路甚至有些狼狈,但她的神色坦然,姿态骄矜,彬彬有礼,同时举止有度,无论是在课堂还是班级活动中,即使她不说话,但是仅仅坐在那里,就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她的身上有一种气质,这种气质总让人想到养尊处优和大将之风,即使是班级里面最话多的男生,在她面前也变得寡言起来,那种气质并不亲民,虽然她神态友好,但不自觉的压迫总是从她眼里身上散发出来,悄无声息的压迫在试图接近她的男生身上。
女生们对这样的变化显然并不乐见,总有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含沙射影的说着她的各种兼职,说她假清高,装清纯。
陆千千一概不理,她像是一只独行的猎豹穿行在校园,姿态迷人,生人勿近。
作者有话要说: 陆千千白卿亭,既然白卿亭已经穿成了陆千千——白大将军叹口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用了别人的身子,那只好也用别人的名字,光耀陆家的门楣拉。
白氏祖宗,你们理解的,对不对!
之所在在这章统一称呼,一是考虑到白卿亭基本对陆千千的身份适应(虽然不一定是接受),二是,在穿越过来的白将军,确实大家还是叫她陆千千的,这样统一称呼,可能看起来更顺眼一点。
☆、趋之若鹜
这一日,张教授下了课,却并不走,他站在讲台上慢吞吞的整理着讲义,陆千千每次下课都是走的很慢的,他一边整理着讲义一边看着陆千千。
可惜的是,和张教授一样的心思的学生并不少,整个教室都是一种慢吞吞的状态,虽然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但是教室里面的大部分人显然都不着急去食堂占位置。
他们都在看着陆千千,不知道今天她会去哪个食堂?
张教授整理了好一会,教室里的学生也没有少一点,他陡然生了怒气,将讲义在桌上拍了两拍,抓起一堆资料出门了。
陆千千掸了掸衣袖,缓缓站起来,她慢慢走出了教室,瞬间,整个教室都作鸟兽散,众人都看到了她离开的方向,是三食堂的方向。
又过了十分钟,等了半刻钟的张教授已经准备离开,突然看到了一晃一晃走过来的陆千千。
孺子可教也。他满意的笑了笑,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陆千千,不错,挺聪明的。”
“谢张教授夸赞,以前,我的老师也这样找过我。”陆千千微微一笑,她说的是自己的武术教练汤池先生,那时候在战地,诸多不便,每次指导相约都是简单而隐晦。
她略一点头:“张教授不知道找学生所为何事?”声音是清丽的,话却带着不太合年纪的稳重。
张教授倒是直接:“我听系主任说过你家里的情况了,不容易,真是不容易啊,也难怪你之前花了那么多时间在兼职上。只是,这打工固然重要,学业却也是不能丢下的。最近的课堂上,你表现都是很好的,要继续保持。”他顿了顿,“我听说你之前打工都是去做促销做销售,这样的工作虽然拿钱容易,但是对我们的学业帮助却是不大的。我有个侄儿,在闻世集团上班,我让他帮你看了看,最近还真有机会,说是闻世集团的管理培训生。”
他一口气说完,便看着陆千千,闻世集团是学校多少学生梦寐以求的公司,传闻那里有优渥的待遇,良好的职业发展前景,甚至在做到一定职位,还可以部分持有公司股份。
但是同样,这个公司的入职要求极为严格,每次校招不过数人,这其中还包括层层领导想方设法递条子补进去的人。
现在,张教授轻飘飘的就将这个机会给了陆千千,出乎他的意料,陆千千并没有惊喜的大叫,也没有惊讶的张嘴,她就像是听了寻常一个消息,抬起头,对着张教授笑道:“谢谢张老师。”
张教授略微失望的看着她的反应,但是很快,因为她的称呼而重新笑了起来,他自信自己很了解这种类型的人:他们不显山不露水,但是滴水之恩向来铭记于心,教授只是一个职称,而老师,却是一种来自内心的尊重。
“嗯。”张教授脸上绽出满意的笑容,轻轻拍了拍陆千千的肩膀:“好好干,别给咱学校丢脸,别给老师丢脸。”
“咔嚓。”不知道哪里响了一声快门声,想是某个自恋的学生又在自拍。
转眼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陆千千的脚伤好的七七八八,公孙然打给她的工资也早花的七七八八,她更别指望能从家里得到一星半点的资助,终于,又要开始为生活发愁了。
这日,她刚回到寝室,荀晴悠便阴阳怪气的说:“陆千千,有人找,留了电话。”
陆千千接过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数字。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她听见对面的人介绍自己。
“陆千千吗?你好,我是张教授的侄子张允。关于你到我们公司上班的事情还需要你过来面谈一下。”
“你好,张先生。请告知我时间地点。”她客气的问道。
对面说了一大串地址,她尽量简短的重复着记忆:“xx路xx街闻世大厦D座……抱歉,几楼?我没有听清。嗯……请问是二十一还是二十七楼?”
“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荀晴悠开了电脑,放起了劲爆的DJ音乐。
陆千千什么都听不清了,她拿着电话走到走廊,发现电话已经断了,再打过去,显示自己的手机已经欠费。
没关系,她捏着电话想了一想,去了再问问也可以,反正不是二十一就是二十七。
她再转过去想开寝室门,发现门已经锁上了。
一丝冷笑缓缓浮上嘴角,这样的女人,无论过去还是在现在,似乎从来不不少,也似乎,从来都这样,不曾长进。
在不熟悉环境的时候,就要像冬眠的蛇一样蛰伏,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她从来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血海滔滔里面滚过的人,怎么会在意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对这个世界,陆千千从来没有天真脆弱的心,适者生存,生存,本来就不是一件单纯美好的事。
这一夜,陆千千睡得很好,对这具身体,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虽然任督二脉尚没有打通,但是,简单的真气积聚运行,已经没什么大碍,经脉的疏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将身体完全放空,真气运行一个大小周天。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她偶尔会剧烈的头晕目眩,脑子如同被人拿铁锤在敲打,头痛欲裂。
第二天很早,陆千千便起床了,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可以简单的视物,虽然已经尽量省去多余的动作,但是难免还是发出了琐碎的声音。
荀晴悠在被窝里恨恨了骂了一声:“神经病,烦死了。”
陆千千不为所动,她第一天回寝室的时候,早上不过七点,她们便在下面说话,吹头发,嬉闹,大声说话。
对这点小女生的心思,陆千千没有兴趣回应,犯不着这时候跟一群小丫头计较,她慢慢梳好头发,换上一身浅白的运动服,这是公孙然送她的。
春已经来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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