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娇花养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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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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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书房出来之后,姜月便立马去听荷小筑,让绿珠碧玺收拾东西,搬去赏玉轩。

  赏玉轩离正晖院最近,环境自然是最好的,之前楚慎就派人将这里收拾干净,就等着她住进来,如今仍是亮亮堂堂的,比听荷小筑宽敞太多了。

  院前有两棵杏树,树上长满了杏子,旁边是各种不知名的花草,花团锦簇的,还搭了一个精致的秋千。姜月坐在秋千上晒着日头,嘴角噙着笑意,不得不说,待在这赏玉轩的确比听荷小筑舒服多了。

  薛嬷嬷在和碧玺在屋子里忙活着,绿珠端了一叠精致的糕点和一壶茶,将其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伺候自家小姐用点心。

  “小姐,王爷待你可真好。”绿珠尤为高兴,这么大的院子,而且还和正晖院离得这般近,正好方便小姐和王爷培养感情。绿珠笑吟吟,圆圆脸儿极为可爱,继续道,“那厨房可大了,以后小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姜月吃着糕点,舒服的眯着眼睛。绿珠这话,却是戳进了她的心窝,她愿意搬到这里,可不是因为有厨房吗?姜月想了想,朱唇轻启,报出自己爱吃的菜名。绿珠会意,赶紧记下来,然后跑去厨房。

  辛苦练字一月,终于可以吃到自己喜欢吃的饭食,姜月忍不住就吃多了……饭后消食,两个小丫鬟在屋子里忙活,薛嬷嬷便陪姜月去院子里走一走。

  薛嬷嬷瞧着自家小姐双颊粉红,模样生得一天比一天俏丽,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小姐,老奴听闻,今日王爷陪一个美貌姑娘逛园子,小姐还碰上了。”

  美貌姑娘?姜月正摸着饱饱的肚子,微微凝眉道:“嗯,衍之哥哥说,那是他的表妹。”

  薛嬷嬷略微惊讶,道:“王爷主动说的?”

  姜月点头,将书房之中发生的事情告知了薛嬷嬷,虽说教字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可薛嬷嬷是过来人,知道小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手把手教写字,难免亲密了一些。王爷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小姐正值芳华,生得娇媚可人,这其中的含义,是不言而喻的。

  她一直担心王爷只把小姐当成妹妹,眼下却让她有些放心了——想来王爷对小姐还是有意的。

  “这位温姑娘,老奴也略知一二,幼时丧母,父亲娶了续弦,卫国公担心自己的外孙女受委屈,才将温姑娘接到府中好生娇养着。”

  姜月对这位温姑娘也印象颇深,毕竟她容姿端丽,好看极了。如今细想,之前她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奇怪。姜月知道,楚慎这性子,很少会陪一个姑娘。不过,眼下这位美貌温婉的表妹,连楚慎这种冷若冰霜之人,也没法拒绝吧。

  “小姐?小姐?”薛嬷嬷见姜月一副失神的模样,便唤了几声。

  姜月回神,只觉得心里头有些不舒服,可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她瞧了一眼薛嬷嬷,只觉得兴趣缺缺,道,“薛嬷嬷,我没事。我只觉得那温姑娘长得真好看。”

  薛嬷嬷皱眉,暗道小姐真的是心思单纯。小姐一直待她如亲人,有些话,她还是要说的,“小姐,你就不怕王爷被那位温姑娘抢走吗?”温清婳是樊城出了名的贵女,容貌品性都是拔尖的,可至今未有婚配,如今又与王爷走得这般近,还不是把主意打到王爷的身上来了。

  表兄表妹,最是适合亲上加亲。

  咦?姜月咬了咬唇,想了想,之后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双眸子明亮如水,轻轻眨了眨,打趣儿道:“若衍之哥哥这般的性子,还有姑娘喜欢,那还不赶紧收了。”

  楚慎太过于冰冷,她看着都是惧怕极了,若这位美貌的温姑娘,当真对楚慎有意,她自然是忍不住赞赏了起来。

  对于自家小姐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的性子,薛嬷嬷无奈的皱了皱眉。

  若真收了,她这小姐到时候还不得哭鼻子?不过,还好有老王妃,老王妃心目中的媳妇儿只有她家小姐一人,那温姑娘再好,终究不如小姐一般,是老王妃自小看着长大的。

  ·

  精致华丽的软轿停在卫国公府门口。温清婳的心绪却久久难以平复。丫鬟巧儿见小姐脸色不大好,忙上前询问,温清婳只摇了摇头,道:“没事,我们进去吧。”

  温清婳刚进府,一个穿着粉衫的美貌少女迎了上来,正是越国公府最受疼爱的九姑娘秦嫣。秦嫣芳龄十四,生得媚眼娇俏,因是府中幺女,自小被视同珍宝。秦嫣最不喜的便是这位表妹,明明寄人篱下,偏要摆出一副清高姿态,让她看着极不舒服。

  “唷,怎么来得这么早,不留在王府用膳吗?”秦嫣杏眸灵动,脸上的笑意却颇为不善。

  温清婳知道秦嫣一向看不惯她,她只当着表妹是被宠惯了,也不同她计较,眼下心中堆积了太多的事情,更是不想同她纠缠,只自她身侧走过,回自己的菡萏院。

  温清婳的反应更是刺激了秦嫣,她性子娇纵,忍不住嘲讽道:“楚表哥身份尊贵,你寄人篱下的,人家怎么看得上眼。平日里最是会扮柔弱无辜,真是恶心!”

  温清婳步子一顿,只觉得胸腔腾升起一股怒气,荷叶边水袖中的纤手紧了紧,骨节微微泛白。巧儿见自家小姐受了委屈,心疼不已,可那人到底是九姑娘,她得罪不起,只得缄默不语。

  温清婳回到屋子,静静坐在自己的妆奁前,精致的面容神色淡淡,对一旁的巧儿道:“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巧儿知道小姐心里苦,没说什么,只乖乖退下。

  房门被紧紧合上,温清婳沉默许久,终忍不住哭出了声,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竟是说不出的楚楚可人。其实,秦嫣的话她听惯了,也没往心里去,可是今日在端王府看到姜月,前尘往事涌上心头,让她觉得莫名的惊恐。

  她是无心的。

  但她喜欢楚慎,被情爱蒙蔽了双目,才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她马上就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看到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撕心裂肺的叫,像是知道是自己害死了他的娘亲。

  姑妈是喜欢她的,若她嫁去王府,自然不会为难她;楚慎冷情,可她相信没了姜月,只要她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终有一天他会被自己感动的。朝夕相处,温柔备至,哪怕是一块石头,也会被捂热吧?

  她温清婳做事一向是堂堂正正,却不知有一天也会做出这些龌龊之事,还下手害死了一条人命。她满脑子都是那些画面,排山倒海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今日去端王府,她亦是鼓足了勇气。她终究是喜欢楚慎的,外祖父也希望她嫁给楚慎。她本就存着心思,之后愈发是蠢蠢欲动,心里想着:如今,她早一些接近楚慎,放下矜持,之后的事情,会不会改变?

  可是她没想到会遇见姜月。

  一想到刚才楚慎看姜月的眼神,她就已经知道,楚慎是个感情寡淡之人,会生出这般浓烈的爱意,不惜强娶宠爱,还不是因为十几年的相处,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

  他们之间,她终是无法介入的。

  温清婳想,这也许是报应。重活一世,她对楚慎竟然还存着心思,姜月会出现,想来便是对她的当头棒喝。

  ·

  近日,姜月有了自己的厨房,练字之事,自然是懈怠了。不过几日,一张小脸便被养得红润俏丽,水嫩水嫩的,日日都是心情愉悦的。

  姜月是开心了,可有人却是不悦。

  书房之中,常左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看着自家王爷端坐在书案上,眉头紧紧拧着,那一页书,怕是看了半个时辰了。

  常左最了解自家王爷,知道王爷不开心了,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一不小心惹得王爷不悦。其实,他还是明白的,姜小姐搬到赏玉轩,这其中,自然是因为王爷。本来他还想着,两人住得近了,碰面的机会也就多了,可如今这情形,竟然比当初姜小姐住在听荷小筑之时见面的机会还要少。

  这姜小姐,身为准王妃,不应该多陪陪王爷吗?

  常左见王爷站了起来,忙走了过去,楚慎却是绷着下巴,音色清冷道:“本王出去走走,别跟着。”

  常左瞬即不动,定定立在原地。

  楚慎伸手揉着眉心,阔步走了出去。他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听到赏玉轩那便尽是欢声笑语,那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他最熟悉不过了。楚慎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之后却又拧紧了三分——她倒好,开心成这样。

  此刻,姜月正在杏树下和绿珠碧玺跳绳。

  如今天气转暖,她衣服穿得薄,只不过一袭浅杏色绣竹叶的襦裙,在自己的院子里,装扮更是愈发随意。她咧唇笑着,光洁的额头、俏挺的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微微泛红的小脸尽是女儿家的娇俏。娇小的身子灵动地跳着,一头及臀的顺滑乌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胸前的鼓起更是明显,此刻正一晃一晃的……

  楚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眼前这副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

  哟!楚大宝你肿么流鼻血了?

  ☆、十一章:登对

  ——

  是以,见到这番美妙光景,楚慎只觉得喉头干涩,忙将目光移到别处,却不知怎的,又晃了过去……

  “衍之哥哥。”

  姜月瞧见楚慎,立刻停下了动作,身旁的绿珠和碧玺也忙福身行礼。俩人虽然住得近,可楚慎从未来过赏玉轩,姜月只觉得心中疑惑,暗道不妙:不会又是督促她练字吧?想到此处,姜月的秀眉瞬即皱拢起来。

  姜月心头不满:他公务繁忙,怎么就偏偏记得这茬呢?

  俩人去了屋子里,姜月忙殷勤的泡茶。她略微抬头,小心翼翼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她见楚慎喝着茶,便似是随意的问道:“衍之哥哥,你……你找我有事吗?”

  从小养到大,楚慎哪里不知眼前这小姑娘心里想着什么。上次她勤奋练字,不过就是为了能改善伙食,眼下目的达成,哪里还有这等的勤奋?此番见他来,她恐怕是害怕自己又问起关于练字之事,所以才会这般战战兢兢。

  楚慎重视这事儿,不过就是因为她从小被娘宠着,什么都不学,如今能写得一手好字,说出去也算是个长处。

  若是平日,他自会好好教导一番。可如今,他想起刚才原是玩得开心的小姑娘,一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慌张的不得了。她怕他,以前他没觉得不妥,娘宠她,他严厉一些,才好管教。

  可是现在,他突然有点不想她这么怕自己了。

  楚慎只字不提练字之事,只低头浅啜了一口茶,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告诉你一声,好些日子没回庄子了,明日你同我一道去。”

  原来是因为这个?姜月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想起老王妃,面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声音甜糯道:“我也很想娘,衍之哥哥,我们回庄子多住几日好不好?”

  楚慎看着她明亮的眸子,鼻尖的汗珠子甚是俏皮可爱。

  可不得不说,她的话还是取悦了他。她说得不过是在庄子里多住几日,这意思便是,她还是会同他回到王府的……她一个活泼的姑娘家,正是最不喜欢整日闷在家中的时候,眼下能安安分分待在府中,乖巧听话,还是令他有些欣慰的。

  她这小小的要求,楚慎自然是应允了。

  这几日赏玉轩的膳食如何的丰盛,他哪里会不知,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眼下看着姜月双颊红润,养得气色极好。他便觉得,姑娘家,多吃一些肉,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长身体……

  不知想到了什么,楚慎只觉得喉头干涩,又啜了一口茶,之后如往日一般叮嘱了几句,便起身走略显匆忙的出了赏玉轩。

  姜月乖乖的目送他远去,见那高大身影渐行渐远,才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提练字。

  绿珠歪着脑袋凑了过来,眨了眨眼睛道:“小姐,方才王爷说了些什么呀?”

  闻言,姜月侧眸看向绿珠,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欢快道:“明日回庄子,赶紧收拾东西去。”

  ·

  大抵是昨夜兴奋了一个晚上,早晨醒来的时候,姜月神色恹恹的。马车晃晃悠悠的颠簸着,愈发是让人困倦不已。姜月坐在楚慎的身边,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

  “昨夜做什么去了?”楚慎瞧她一副倦容,问道。

  姜月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却还是困得紧,温温吞吞回答:“要回庄子,可以见到娘,太开心了,所以……”

  楚慎拿她没辙,伸手摸向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面色如常道:“睡吧。”

  姜月实在是困极了,只觉得有了依靠的地方,也不拒绝,双手更是环上楚慎的手臂,脸颊轻轻蹭了几下,阖眼安睡了起来。

  在马车上睡了一个时辰,到了庄子的时候,姜月便恢复了神采。只不过一想到方才自己靠在楚慎的肩上,只觉得胸腔涌起一股异样之感。她没去看身侧的楚慎,进庄子见着老王妃,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瞧这丫头,哭什么呢。”老王妃虽是责备的话语,可这语气却是满满的疼爱。这么多日子不见,如今见姜月一点儿都没瘦,反而养得红润白嫩,便知她那儿子总算是好好待她了。

  快要成亲的人了,也该慢慢学着怎么疼媳妇儿。

  楚慎见二人有话要说,遂走到外头用茶。

  姜月坐在老王妃的身侧,只觉得怎么都亲昵不够,连连娇气道:“娘,我好想你。”

  这话老王妃自然是爱听的,含着笑意轻轻拍着姜月的手,道:“只让你住在王府,又不是不让你回来看娘。不过今日娘见你好好的,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衍之可有欺负你?”

  姜月听言忙摇头,如实道:“没有,衍之哥哥待我很好,您看我都胖了呢。”

  的确是胖了一些,不过看着是愈发的娇媚好看了。这孩子,她从小就是娇养着,可是吃多少都不长肉,小小的个子,像是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

  虽说欣慰,可老王妃不禁有些失落——衍之怎么一点行动都没有。

  这两个孩子,可算是让她操碎了心。眼下阿月长成了大姑娘,成亲之日也算是不远了,总算可以早些了解她的一桩心事。当老王妃从姜月的话语中得知她住在赏玉轩时,面上更是有了几分惊喜,这般朝夕相处,感情自然是来得快。今日她见两人并排走着,看上去极为匹配。

  见老王妃又要提成亲之事,姜月便略微皱眉,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如果衍之哥哥有喜欢的姑娘,咱们就不要勉强他,好不好?……若娘真的喜欢我,我可以一辈子陪在娘的身边,永远都不嫁人。”

  “胡说什么呢,姑娘家哪能不嫁人的?再说,衍之怎么会喜欢别的姑娘?别乱想了,娘的媳妇儿,只有你。”她那儿子对于感情之事素来寡淡,要不然也不会二十五了都不曾开荤。不过这也好,正好等阿月长大。她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阿月是她早就定下的媳妇儿,他会对阿月好的。

  姜月有些泄气,只觉得男女之事强求不得,而且楚慎同她的相处方式,哪有半点男女之意?

  想到了什么,姜月小声道:“娘,我上次可是看见衍之哥哥陪温姑娘一起聊天逛园子,可开心了。那温姑娘容貌出众,和衍之哥哥站在一起,登对极了。”

  姜月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老王妃的反应。那温姑娘是楚慎的表妹,便是这老王妃的侄女,若两人情投意合,她又怎么忍心拆散?

  自打她懂事以来,便觉得让楚慎娶她,简直是委屈了楚慎,可是她又怕娘生气,只能答应着。这些年楚慎的身边没有女人,她也不能说些什么,如今有姑娘了,那她也不能这般占着。

  她怕楚慎,可是楚慎的身份容貌摆在那里,她是敬着怕着,不敢靠近,却多得是想当端王妃的姑娘。

  大抵是未料到姜月说这个,老王妃面色白了一下,看着身侧姜月的脸,道:“你见着清婳了?”

  姜月点头,道:“那日温姑娘正好来王府,衍之哥哥陪着,我在园子里看到的。”

  老王妃不知自己这儿子心里想得是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衍之待清婳不过是表兄妹的情谊,你才是他以后的妻子,这是早就定下了,你们俩才是对登对的。以后别提这个,特别是在衍之的面前,可知道了?”

  虽说女子不该善妒,可男人,哪里希望喜欢的姑娘把自己推给别人?心中在意,女人吃起醋来,男人其实是更加欢喜才是。阿月若同衍之说了这些,恐怕衍之听了心里头会生气。

  姜月似懂非懂,只愣愣的点了点头。

  娘的意思是……这楚慎,她是嫁定了?

  身旁的小姑娘耷拉着脑袋,老王妃看了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道:“阿月,以后……别和清婳走得太近。”

  嗯?姜月眸子一愣,有些不明白了。温姑娘不是娘的侄女吗?难不成娘不喜欢?虽然心里有疑问,可姜月觉得若是问出口,只怕会惹娘生气,于是乖乖的点了点头,也没有说别的。

  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那位温姑娘,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

  ·

  陪老王妃聊了一会儿,姜月才从屋子里出来。

  她见楚慎高大的身影立在那儿,静静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不那么怕他了。这些日子,虽然同楚慎见面的次数不多,可楚慎待她的态度却没有像以前那么冰冷的。

  ……就像之前给她添厨房,刚才又让她靠着睡觉。

  其实,如果楚慎不是这般的性子,稍稍温润一些,她也许会更喜欢同他相处的,可是她又转眸一想,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楚慎也不是楚慎了。

  刚才娘的话,让她明白,楚慎她是嫁定了。眼下她十三,要不了多久,她便会同楚慎成亲。她不过也是一个普通人,想相夫教子,过着安逸的日子。其实嫁给楚慎,也没什么不好的。

  “娘同你说了什么?”楚慎见她一副傻愣愣的模样,问道。

  姜月闻言抬眼,目光直视,总觉得以后是要成亲的,不能再这么怕他了,她弯了弯唇,脱口而出道:“娘说,后年开春的时候,就让我们成亲。”

  话落,楚慎的眸色微微一颤,却薄唇微抿,没说什么话。

  姜月不知楚慎心里头在想什么,只喃喃自语道:“其实之前,我也没当真,衍之哥哥你这么好,肯定会有很多姑娘喜欢的。你不过是为了娘,所以才答应娶我。可是现在,我知道了,娘是认真的,而且,你也没有喜欢的姑娘……”

  “……衍之哥哥,我会努力当好你的王妃,不会给你丢脸的。”十三岁的小姑娘仰着头,娇俏的脸上是难得的认真。

  这些话,是她从未说过的。在楚慎的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像小辈,对他心生畏惧。而现在,她该慢慢改变这种相处方式。就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男人,若要说特殊一些,也只有那一点——他是她未来的夫君。

  楚慎听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漆黑的眸子却是深邃惑人,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

  其实心里明明乐坏了,好吗╮(╯▽╰)╭别扭的老男人~

  我们阿月虽然傻乎乎的,可是有时候还是很懂事的~

  ☆、十二章: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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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楚慎的反应,是她意料之中的,可眼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大舒服。她方才说出这番话,自然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饶是她足不出户,可绿珠碧玺和薛嬷嬷她们,时常会在她耳边念叨着楚慎有多好。

  大曜国的端王,深受景泰帝的宠爱,身份自然极为尊贵。最重要的是楚慎的容色气度,虽然冷若冰霜,面上尽是清肃之色,可这般高大俊美、洁身自好的男子,是所有樊城贵女心目中的佳婿。

  而自己呢?

  她姜月自小被老王妃养着,老王妃虽然把她当成亲闺女,可怎么说,她到底是一介孤女。论身份,她配不上楚慎。她能嫁给楚慎,不过就是因为老王妃的喜欢,还有这十几年的相处。

  她固然傻,可是嫁给楚慎,意味着什么,她还是有几分明白的。

  楚慎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无数人仰望,她站在他的身边,怕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让他丢了面子。

  纤长的眼睫微微颤了颤,而后缓缓垂下,少许遮住了她墨黑的瞳仁,似是将所有的情绪都一并隐藏了起来。

  虽然还有两年不到的时间,可是她还是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她怕她当不好端王妃,更怕娘会失望。

  楚慎没有出声,瞧着她娇小的身子,瓷白的皮肤娇嫩莹润,巴掌大的小脸看着好生可怜。这段日子吃得好,原是小巧的下巴如今圆润了起来,模样愈发的娇憨可爱。

  他缓缓抬手,温厚的手掌覆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几下,嗓音低沉道:“阿月,不用怕的。”

  他又不是洪水猛兽,这么多年的相处,嫁给他,他还是会好好照顾她的。虽说他的身份特殊了一些,可她不喜欢不习惯的事情,他也不会让她去做。嫁了他,安安心心待在王府,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她要做的,只是……楚慎的眸子微微一沉。

  姜月有些惊讶,抬头去看他,眼前的男人此刻微抿着薄唇,面上也无半点笑意,可眸色却比平素温和许多,让她觉得莫名的踏实。

  “嗯,我知道了。”姜月点了点头,任他摸着自己的脑袋。

  她知道楚慎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待她如妹妹,更甚至是闺女。可她嫁过去,只要乖巧听话一些,想来日子也会过得很舒坦。待以后楚慎有了喜欢的姑娘,大可娶进府中,若是怕委屈了人家姑娘,这正妻之位,她也可以给她的。

  虽然心头想得清楚豁达,可姜月还是觉得有些难受,之后想着:还早着呢,她想这么多做什么?

  ·

  “老王妃,您看,王爷如今待小姐多上心。瞧着眼神,明显是带着男女之意的。”

  蒋嬷嬷是老王妃身边伺候的老人,说话也随意一些。此刻陪老王妃一同站在窗前,看着杏树下那对璧人,忍不住面含欣喜的说着。

  老王妃瞧着自己的儿子不似以前那般冷冰冰的,心里头亦是欢喜不已。她这么多年的功夫,总算是没有白费。如今他俩好好的,以后成了亲,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她也就放心了。

  “先前老奴一直不明白为何老王妃执意要将小姐许给王爷,而且又让王爷亲自照顾,眼下……算是有些明白了。”蒋嬷嬷道。

  “哦?”老王妃嘴角噙笑,瞧着身旁的蒋嬷嬷道,“那你且说说,是为何?”

  蒋嬷嬷如实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虽说小姐的身份比不上樊城的名门贵女,以后成亲,免不了受人非议,可是小姐性子单纯可爱,想来不会在意这些。而王爷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可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饶是没有寻常夫妻的如胶似漆,相敬如宾倒也不错。再者,他看着小姐长大,比娶那些不知根底的贵女省心多了……”

  樊城之中,有哪个名门淑女不想当端王妃?王爷对于情爱之事素来寡淡,也不需要用成亲来达到一些什么目的,娶一个单纯可人的小娇妻,是上上之选。

  “而且老王妃最疼爱小姐,嫁给别人,或许还担心受欺负,可王爷却是不一样……”

  老王妃一听却是笑意更深,双眸似有深意,语气略带感慨,道:“我倒没想这么多。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只不过是不想他有什么遗憾。他性子沉稳内敛,心里头想得,谁都猜不到,就连我这个做母亲的也……”

  “老王妃的意思是……”蒋嬷嬷有些惊讶,微微张着口,双眸诧异。

  老王妃叹了一口气,稍稍眯了眯眼,之后才缓缓道:“我若多了解他一些,也不会造成那些遗憾,如今他俩好好的,我看着也欢喜。蒋嬷嬷,我疼阿月,可衍之是我的亲儿子,我最疼的,还是他。”

  她做得这些,只不过是为了这个儿子。

  若不是真真切切的经历过,她也不会想到——她这性子内敛的儿子,对于感情之事竟会这般的执着。那时,她虽对阿月有感情,却不过是因为阿月是衍之的福星。她待她好,也只是想着衍之能够平平安安的。阿月从小就是个乖巧的孩子,她随自己来到这听兰山庄,养在深闺,懂事的不得了。她自然是喜欢这个听话的小姑娘,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却也没有想到让她嫁给衍之。

  毕竟,他们相处,没有半点男女情愫。

  而夫妻之间,最重要的还是感情。

  在她的眼里,衍之只把阿月当成女儿一般严厉教导着,是以,原是乖巧的小姑娘,在他的面前,愈发是安安静静的,不敢吭声。小姑娘长大了,总归是要出嫁的,她心疼阿月,便想着让她当自己的女儿,对外称是衍之的义妹。她一直想着抱孙子,可衍之迟迟不娶妻,她也没办法,索性就忙活起阿月的亲事来了。

  可她哪里会想到,衍之心里头喜欢的居然是阿月,那原是性子稳重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等事情……

  想来是压抑太久了。

  一想到那些,老王妃只觉得心疼不已。这两个孩子,都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她哪里忍心看着他们互相折磨。

  幸好,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蒋嬷嬷原以为老王妃心疼小姐,所以才舍不得小姐嫁给别人。而嫁给王爷,便能天天看到,这是最好不过了。可眼下老王妃却说——她是为了王爷。先前王爷对小姐并无男女之情,老王妃却一直想着法子安排两人的单独相处,难不成这都是为了王爷?

  她愚钝,不懂。

  蒋嬷嬷越想越糊涂,看着老王妃平静的眼神,索性笑了笑,也不再去想了。

  ·

  在听兰山庄住了十日,姜月便随楚慎回了端王府。

  对于一向公务繁忙的楚慎而言,这十日算是这些年在庄子里留得最久的了。姜月想起之前对楚慎说,她想多待一些日子,眼下不禁暗道:难不成他真的是因为自己?

  虽然有些自作多情,可姜月还是觉得心情愉悦,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坐在马车上,姜月将小宝抱在怀里,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下身侧的男人。她见他目光澄澈,下巴绷得紧紧的,俊美无双的容颜看上去严肃正经,与平素没什么两样。

  像是察觉到了姜月的目光,楚慎偏过头瞧了瞧,见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乌秋秋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怀里抱着的小黑狗也是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这一人一狗,尽是傻乎乎的。

  楚慎突然来了兴致,主动说起话来:“可是又困了?”

  困?姜月想起上次回庄子的时候,她困得只往楚慎的身上靠,如今想起来不禁有些脸红,略微垂了垂眸,摇头道:“没有……我才没有呢。”话至尾处,音色减弱,可如今她不怎么惧怕楚慎了,声音明显带了几分娇气。

  楚慎瞧着她泛着粉色的耳垂,脖子光洁纤美,身子看上去娇娇小小的一个,眸色愈发是柔和了起来。  

  姜月觉得马车内气氛压抑,只低下头摸着怀里的小宝,两侧的发丝安静的垂落,愈发衬得脸颊小巧。行至街市,姜月听着外头各式各样的吆喝声,按捺不住心思,缓缓抬手将帘子掀开一条小小的细缝。

  樊城最是热闹,她在庄子里住了十年,来樊城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出来。姑娘家自然是不能一直出门,娘虽然宠她,可在这方面却极是严苛。

  正在此刻,边听外头一阵骏马嘶叫声,马车也随之动荡了起来,姜月只觉得额头“咚”的一声撞在了马车的侧壁之上,脑袋顿时晕晕乎乎的。姜月皱着眉头刚想说话,却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的身子揽入怀里。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姜月一个激灵瞬即抬眼,却见拥着她的男人眸色冰冷,寒意尽达眼底,薄唇微启:“周全!”

  驾着马车的周全惊魂未定,这才声色慌张道:“王爷,是……是宣宁公主。”

  景泰帝皇嗣单薄,膝下只有太子殿下和宣宁公主两个子女,是以,对这唯一的公主格外的疼爱。

  宣宁公主闺名楚湘,如今不过盈盈十四,此番穿着一身红底云纹绣着精致图案的骑马装,墨黑的长发高高的梳起,让她原是柔美的五官顿时增添了几分英气。

  楚湘看到驾马车的周全,便知马车内是何人,眉眼含笑,语气略带歉意道:“惊了堂兄的马车,宣宁深感歉意,改日定去端王府赔礼道歉。”末了灵动的双眸一转,夹紧马腹,伸手极快的将马车帘子掀了起来。

  楚湘瞧见里头面若冰霜的堂兄楚慎,怀里头竟然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小姑娘像是受了惊,巴掌大的小脸略显苍白,一双乌溜溜的水眸愣愣的看着自己……许是年纪太小,看上去稚嫩娇憨,却还是难得的美人。

  ……眼下都长成这样,再过个一两年,还不艳绝樊城。

  楚湘惊讶,却很快回神。

  传言她这堂兄一向不近女色,顾意琛那个家伙,还打趣的说:堂堂端王,如今还是个童子身。

  楚湘心中了然,俏皮的冲着楚慎眨了眨眼睛,嘿嘿笑了一声,道:“堂兄你继续忙,就此别过了。”语罢便放下帘子,骑着骏马扬长而去。

  马车内的楚慎只隐隐皱了皱眉,低头看着怀里面色泛白的小姑娘,语气温和了一些,道:“吓着了?”

  “我没事。”姜月只翕了翕唇,这般的姿势有些奇怪,又见楚慎面色不悦,便语气轻快道,“衍之哥哥,刚才那个姑娘,好俊。”一身劲装骑着马,英姿飒爽的,看着让她好生羡慕。

  “那是宣宁公主,性子一贯活泼好动,不过人却是不错,以后你会慢慢接触到的。”皇家的子嗣一向不多,所以他同宫里的走动也勤快了一些。

  楚慎这话,显然还是有几分欣赏那宣宁公主的。方才只不过瞧了一眼,可姜月知道,宣宁公主看上去活泼率真,倒是可以结交的。她自小就没什么朋友,身边只有丫鬟和嬷嬷们,如今心头也有些蠢蠢欲动。而且宣宁公主是楚慎的堂妹,以后……也会是她的亲戚。

  姜月想到之前宣宁公主的装束。

  她也想——骑着马,迎着风,潇洒惬意。

  心里头这么想着,却忍不住说了出来,姜月声音低低,道:“衍之哥哥,我想学骑马,可以吗?”

  她的眸子水汪汪的,像是一只娇娇怯怯的幼鹿,楚慎看着有些不忍心拒绝。可想到她身子娇小,又不似宣宁那般自小就好动,学骑马来,肯定会吃力一些。

  沉默了许久,拒绝的话语早就到了嘴边,到了最后,却成了一句:“……我教你。”

  姜月原以为楚慎是不会答应的,可听到这个答案,她忍不住一阵欢喜,之后却暗暗发愁了起来。楚慎同意,她当然开心的不得了,可若是让他亲自教她……

  她倒不怕楚慎太过严厉,只是……若是嫌她笨,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

  捂脸(*/ω\*)教骑马梗什么的作者菌很久之前就想写了

  画面简直是……脑补ING~

 

  ☆、十三章:骑马

  ——

  赏玉轩

  “唔……疼疼疼。”姜月皱着眉头,纤长细密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子,粉嫩的小嘴微微撅着,一副委屈巴巴的娇气模样。

  薛嬷嬷瞧着小姐这副模样,自然是心疼万分,可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只好生哄着:“这淤块揉散了才好,小姐暂且忍忍,嗯?”

  姜月咬了咬唇,眼角湿湿的,也不再抱怨,只乖乖让薛嬷嬷替她揉了一会儿。方才在马车一阵剧烈颠簸,她的脑袋不小心撞到了侧壁上,疼得厉害。在楚慎的面前,她也只能忍着,可眼下回了赏玉轩,却是忍不住了。她伸着小手轻轻碰了一下,一双美目愈发泪光盈盈的,像是两汪清泉,泛着潋滟水色。

  不过,楚慎答应教她骑马,如此说来,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姜月开心的弯了弯唇,脸颊红扑扑的,只觉得脑袋也不是很疼了。

  一旁的绿珠瞧小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表情滑稽极了,便眨了眨眼睛,打趣儿道:“方才小姐为何不告诉王爷?若是王爷知道了,只怕会好生心疼一番呢。”如今王爷同小姐的关系愈发亲密,还说要亲自教小姐骑马,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只盼着自家小姐快快长大,早日出嫁成为端王妃,然后生个白白胖胖的小世子。王爷和小姐的容貌都是拔尖儿的,生出来的小世子,肯定是个俊俏聪慧的男娃。

  话落,姜月的侧眸瞪了一眼,嗔道:“多嘴。”之后却是一双大眼睛转了转,想着:楚慎何时心疼过她了?他待她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只不过……她想起之前马车颠簸,楚慎将她抱在怀里,明显是担心的。

  姜月只觉得那时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鼻间闻到的都是他身上的味道,清冽舒服,让她觉得脸颊有些烫,脑袋也是一片空白。

  她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傻。

  ……也不知道楚慎会不会更加嫌弃她笨?

  他是男人,力气自然大,之前被他紧紧锢着,让她觉得身子骨要被他勒断似的,眼下还有些疼呢。

  晚上沐浴的时候,姜月看着自己的手臂上有一个浅浅的红印子,心中不禁暗道:楚慎的力气也太大了一些吧?绿珠碧玺见状,只当是之前回来的时候在马车上伤着了,忙拿来雪肤膏,替她抹上。姜月一向细皮嫩肉,这雪肤膏都是随时备着的。

  沐浴完毕,姜月穿着一身浅杏色绣着兰花的杭绸薄衫,任由绿珠替她擦头发,自个儿却是抱着小宝玩耍。姜月张嘴,咬上碧玺递来的玫瑰酥,玫瑰酥香糯可口,齿颊留香,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之后便喝了一碗热牛乳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姜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穿着一身劲装,骑着骏马,在草原上肆意驰骋。她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穿着一袭月牙白锦袍,他身后是金灿灿的晨光,正嘴角噙笑的看着自己。

  那是楚慎。

  ——不似平素一般冷冷冰冰的,而是温文尔雅,面带微笑。

  ·

  翌日姜月便让绿珠碧玺替她准备了骑马装。虽然楚慎答应了他,却也没有具体的日子,她只盼着楚慎早日有空。姜月看着软榻上这几套精致看好的骑马装,想起之前宣宁公主潇洒俊俏的模样,一时来了心思,便选了一套最喜欢的穿上,还让碧玺替她将头发全部梳起。

  姑娘家自然是喜欢漂亮的衣裳和精致的首饰,她在庄子里闲来无事,最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眼下这种装束,却是从未尝试过的。

  “小姐人美,穿什么都好看。”绿珠笑吟吟道。

  镜中的少女一张小脸粉嘟嘟的,细长的柳叶眉墨黑如黛,水亮的大眼睛看上去纯真又无辜,只想让人好好欺负一番。姜月翘了翘嘴角,一脸欢喜道:“昨日我见到的那个宣宁公主,才是漂亮英气的美人呢。”她只觉得自己长得太过柔弱,而且个子又矮小了一些。

  姜月托腮苦恼:若是再长高一些就好了。

  娘说她正在长身体,多吃一些木瓜牛乳,然后睡前喝一碗热牛乳,个子就会长得快。一年多了,她吃得有些腻了,可为了长个子,便每日坚持着。

  不过……好像没什么效果。姜月的目光往下移动,看着自己胸前鼓鼓的隆起,这里……怎么看上去又大了一些。姜月有些脸红,越长越大,她每次跳绳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烦。

  这些日子,姜月为学习骑马做好了准备,可是楚慎却是没影了。往日她不关心楚慎的行踪,只知道他日日都很忙,有时候很晚才回王府。这次在庄子里住了十日,只怕好些事情都耽搁了。姜月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毕竟正事才是最重要的。

  姜月日日盼着,就这么巴巴的等了半月,可是楚慎一点反应都没有。姜月这才想到:他不会是忘了吧?

  原是练着字的,这般想着却是蹙起眉头,姜月抱起一旁的小宝,失落的低下了头,小宝像是知道主人心情不好,凑过去舔了舔她的手背。姜月想:楚慎这么忙,想来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一点动静也没有。之前她没有抱任何希望,只想着楚慎是绝对不肯的,可结果出乎意料——他答应了她,还说要亲自教她。

  如此,她心里是喜悦大过担忧的。

  可眼下……

  “小姐不用难过。奴婢听常左说,这几日王爷公务缠身,等事情都处理完了,王爷肯定会带小姐出去骑马的。”绿珠心里也有些担忧,看着小姐日日神色恹恹的,时不时的往窗户外面望——每看一次,便失落一次。

  姜月揉着怀里小宝的毛发,不悦的嘟囔道:“他肯定是忘了。”

  “小姐……”

  “从小便是如此,娘事事应允,他却是什么都不许,眼下明明答应了,却又没个声响了,定是反悔了。”姜月越说越委屈,估摸着再说下去就掉金豆子了。

  绿珠还想说些什么,却语气惊喜道:“王爷!”

  姜月身子一颤,欲抬头,又想到了什么,道:“我才不信,他这么忙,肯定不会来的。”说着又闷闷的哼了一声,道,“他今日就算来,我也不想出去了!”

  “奴婢参见王爷。”是碧玺的声音。

  姜月一怔,心想:绿珠虽然俏皮伶俐,可碧玺却一向乖巧听话,从来不会同她开玩笑的……姜月只觉得耳根子一烫,抬头看到眼前一袭黑色衣袍的高大男子,瞬即觉得脸颊都烧了起来。

  真的是他啊。

  “衍……衍之哥哥。”姜月的声音低低,咬着唇唤了一声。

  方才她说的置气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可她说的这么大声,肯定是听见了。

  楚慎面无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对着姜月道:“换好衣服,我们这就出去。”

  姜月一听,心中顿时欢喜了起来,忙点了点头,然后红着脸去屋子里换衣服。

  楚慎坐着,啜了一口手边的茶,想起方才小姑娘失落又违心的娇气话语,不由得稍稍勾了勾唇。答应她的事情,他自然是记得的,只不过这些日子的确是事情太多了。太子病重,皇上颇为担忧,宫里头都忙成了一团,他日日往宫里跑,这一来二去,便耽搁了半个月。

  “衍之哥哥。”

  听到声音,楚慎略微抬头,一双狭眸瞧着眼前的小姑娘,见她一身红色的骑马装,头发利索的梳起,不过因是她个子娇小,下巴圆润,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宣宁那日的英气,却是愈发的俏皮可爱。

  楚慎点头,领着她出了赏玉轩。

  王府外头,周全正牵着一匹马。

  姜月见楚慎潇洒的上了马,然后朝着伸出了手。姜月一时愣住,看着楚慎俊美的容颜,也没有说什么,只将手递了上去。温热宽厚的大掌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稍稍用力,便将她带上了马背,被他拥在怀中。

  这是姜月第一次骑在马背上,感觉极为新鲜,她如同一般的小姑娘一般,张大眼睛,稀罕的不得了,将所有的情绪都呈现在脸上。大抵是身后有楚慎,楚慎的双臂有力,怀抱暖暖的,此番紧紧锢着她,她只觉得心里头踏实,一点都不害怕。

  ……只不过,是不是担心她会摔下去,他太过用力了。

  贴得太近,她几乎可以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还有呼出的温热气息。姜月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身子,却听身后楚慎声音低沉道:“……别乱动。”

  “哦。”姜月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奇怪。

  ——真小气呢,动都不让她动了。

  “衍之哥哥,我们这是去哪里?”姜月侧过头,露出一张白净小巧的脸颊,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楚慎,却发现他破天荒的在发呆。

  听到她软软糯糯的声音,楚慎才回过了神,像是掩饰什么,清咳了一声才道:“先去马场替你挑马。”

  “嗯。”姜月也不多想,只乖乖点了点头。

  ·

  到了马场的时候,姜月的脸有些苍白,可是面上却尽是笑意。楚慎抱她下马,姜月则是笑吟吟抬头,道:“衍之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学会啊?”起初有些害怕,可后来她发现自己非常喜欢刚才在马背上驰骋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最自在不过的了。

  楚慎原以为她会恐惧,可眼下见她一脸的期待,倒是让他有些惊讶。他一脸认真道:“看你的天赋,不过……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瞧着楚慎顿时板起脸师父的严肃架子,姜月想起那会儿楚慎刚教她写字的模样,便低低的“哦”了一声,心中却不满:瞧瞧,又嫌她笨了。不过姜月心里头开心,也不同他计较这事儿,赶紧跟在楚慎的身后,认真选起马来。

  她初学,又是姑娘家,楚慎便替她选了一匹温顺的母马。姜月心里头有些不满道:太小瞧我了,我一定要早些学会,骑厉害一点的马。

  刚开始的时候,楚慎让她看马的眼睛,还让她给马喂吃的。姜月喜欢动物,虽然这动物比起小宝来大了不少,可这事儿她还是很乐意做的。

  小宝一见她就与她亲近,这母马她伺候了半天,想来待她也是温温顺顺的。

  可之后姜月却明白——学习骑马真的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她第一次爬上马背的时候,就被这匹母马狠狠的摔了下来。还好楚慎及时接住了她,不然她肯定是摔得不轻。姜月惊魂未定,之后却是心中懊恼,但想着不能被楚慎小看,便瞧着楚慎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姜月觉得自己不是来学骑马的,简直是来被马摔的。虽然每一次楚慎都接住了她,可是她还是觉得浑身都疼。不过还好,渐渐的,那母马好像是认识了她,最后一次上去的时候,就没有再摔她了。

  姜月坐在马背上,鼻尖和额头尽是晶莹的汗珠子。她只觉得开心极了,冲着站在地上的楚慎道:“衍之哥哥,我成功了!”

  瞧着她一脸灿烂的笑意,楚慎眉眼柔和了起来,看着她骑在马背上,担心她又会被摔下了,只紧紧握住绳子,一言不发。 

  学了一下午的马,总算是小有收获。姜月骑在马上慢吞吞的走,如今静下心来,只觉得身子骨酸痛的厉害。她养在深闺,何时这般折腾过,刚才一直想着不让自己摔下来,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楚慎见天色渐暗,便将姜月抱了下来,瞧着她疲惫的小脸,才道:“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姜月点了点头,而后稍稍皱眉,只觉得那里有些疼得厉害,碧玺一贯细心,替她选得衣裳,都是最柔软的料子,今日大抵是骑马骑久了,有些被磨到了。

  楚慎见她缄默不语,想起刚才的画面,语气温和了一下:“可是哪里摔着了?”

  姜月听了忙摇头,支支吾吾道:“没,只……只是身子有点酸。”

  楚慎知道她身子娇弱,骑马最是耗费体力,最伤的……墨黑的眸子一沉,楚慎抿了抿唇,也不再多想,长臂一揽将她抱上了马背。

  姜月靠在他的怀里,耳朵正好贴在他的心口处,竟发现他的心跳“噗通噗通”的,有些快呢。她疑惑的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紧紧拽着楚慎的腰带。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之前楚慎带她来的时候不是这般的姿势,眼下却让她侧坐着……

  姜月大惊:他……他知道自己伤到哪里了?

  想到这个,姜月的脸顿时“腾”的一下红了,赶紧将脑袋埋进身后之人温热的胸膛之中,像只小鹌鹑似的,羞答答的不敢抬头。

  唔,太丢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

  捂脸(*/ω\*)鸡汁的妹纸们想到了咩?

  其实作者菌更喜欢另一种骑马……【泥垢!】

  

  ☆、十四章:喂食

  ——

  以前她一直惧怕楚慎,总觉得他日日板着一张脸,严肃又正经,让人难以亲近。可今日他认真教她骑马,虽然严厉,不过她每次从马背上摔下来,他都稳稳的接住自己,没有让她受到一丝的伤害。此刻,又让她侧坐在马背上……

  姜月靠在楚慎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心里却害羞极了,想着: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会心细如尘到这个地步?

  姜月的手臂紧了紧,皱着眉头哀怨不已——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这般累过。

  楚慎照顾她的身体,骑马的速度放慢了一些。行至街市,楚慎瞧着两侧的人群,略微皱眉,用披风将怀中的小姑娘遮得严严实实的。大抵是累了,她就这般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安安静静的。

  楚慎面露温情,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

  此刻温清婳正从琳琅馆出来,正买了一套最时兴的首饰。女儿家最重要的便是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自恃美貌,却也需要锦上添花。在卫国公府虽然每月都有例银,可她时常要打点关系,这一点银子,是远远不够的。卫国公府不算人多,可毕竟也是高门大户,她若想待下去,单单只依仗外祖父的疼爱,是远远不够的,她必须为自己的今后打算。

  温清婳看着楚慎骑着马经过,见他面色是罕见的柔和,那怀里,明显是抱着一个姑娘。

  他本就俊美高大,如今骑在马背上,更是高高在上,让人仰望。而怀里的姑娘虽然披着披风,瞧不见她的容颜,可环在楚慎腰际的那双白嫩小手,却还是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除了姜月,她想不出去其他人。

  也对,楚慎的心里眼里只有姜月,如今她就这般大大咧咧的站在外头,他也没有瞧见。温清婳只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重来一次,竟过得比上一次还要惨。

  外头的人都知,外祖父疼爱她,才将她接来府中,可实际不过是因为姑母自小喜欢她,若有朝一日她成了端王妃,这卫国公府,便是她的娘家。可惜,自那次姑母大病之后,便很少见她。

  前一世姑母最疼她,一直念着要让她嫁给楚慎,那时她虽年纪小,却也知楚慎俊美不凡,是难得的佳婿。她一直以为,楚慎不喜欢女色,所以才一直不娶妻,她心里便想:楚慎是独子,为了延续香火,总是要成亲的。她把姑母哄开心了,楚慎又是个孝子,那端王妃的人选,定是非她莫属。

  可是她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姜月。

  ——那个自小养在听兰山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孤女,有哪一点比得上她?

  成亲那日,她忍不住在姑母的怀里哭诉,却无意间得知——姜月对楚慎无意,是楚慎强行娶了她。以楚慎的身份地位,要娶一个身份的确的孤女,还需要强娶?

  她自然是不信,想着这大抵是女子欲拒还迎的把戏。不过,她倒是想见见这个夺了她王妃之位的女人。可是楚慎把她保护的太好了,竟然让她与他同住正晖院。

  楚慎究竟是多宠她,竟为她迷了心窍?

  后来她趁着楚慎出门,才见了一面。之前她看着姜月一身凤冠霞帔抬进端王府,只能看出身形娇小玲珑,如今看到她的容貌,还是有些惊艳。樊城之中不乏绝色女子,却也比不上眼前这一位,而且见她双眸盈盈似水,连她身为女子的,看着都是心头一颤。

  可是楚慎并非是重色之人,姜月再美,只是在这一点上赢了她,别的,有哪一点比得过她?

  她一直瞧不起姜月,可如今,看着楚慎和姜月没了上一世的间隙,这般亲密的相处着,她还是觉得心头酸涩。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怀着内疚和不安,受人奚落不能还手,而这来历不明的姜月,却比前一世还要幸福。

  如今没了她,姜月会顺利嫁入端王妃,然后生下小世子,楚慎专宠如初,待她如心头珍宝。

  温清婳双手紧握,只觉得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心头顿时翻江倒海一般,情绪剧烈。她原想着离楚慎远远的,可是外祖父却执意让她接近楚慎,外祖父是她唯一的依仗,她怎么能够反抗?

  若不是因为秦嫣心有所属,外祖父疼爱秦嫣,也不会想到她身上。眼下盯着端王妃位子的不单单是卫国公府一家,还有那沈相之女——沈宝璇。沈府有双姝,长女加入皇宫,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而这幺女,便想着加入端王府。

  若不是如此,外祖父也不会逼得急。可是如今,她还有什么呢?她凭什么去争?

  温清婳顿时双眸一亮。

  不对,她还有姑母——楚慎的母亲。

  ·

  被楚慎抱下马背的时候,姜月才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直愈发觉得身子疼的厉害,像是要散架一般。姜月整理了一下衣裳,见楚慎也没什么话说,便独自回了赏玉轩。

  一回到赏玉轩,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好好泡一个澡。

  姜月舒服的坐在浴桶中,果然,自己身上有好些地方都有淤青了,看上去青青紫紫的,想当惨烈。不过……最疼的还是那里啊。

  她有些害羞,不过疼得太厉害了,只偷偷告诉了薛嬷嬷。薛嬷嬷听了心疼不已,忙拿了药膏欲替她上药。姜月穿好寝衣之后,便窝在榻上,将亵裤撸的高一些,瞧着大腿内侧的擦伤,看上去红肿一片。

  薛嬷嬷看着心疼,便道:“小姐好好的待在府中不是很好吗?为何还要去受这种罪?”姑娘家何必学骑马?

  姜月皱着眉头,缓缓道:“那日我看到宣宁公主骑着马儿,便羡慕的不得了,所以才想着让衍之哥哥答应让我学骑马。薛嬷嬷,我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眼下难得有一样自己喜欢的,就算再辛苦,我也想学会。”说着,姜月便垂了垂眸,声音小了一些,“……其实我很担心,配不上衍之哥哥。”

  薛嬷嬷叹气,安抚道:“小姐你想多了,王爷心里有你,你只需多关心关心,不要太过于惧怕。男人都喜欢温柔体贴的姑娘,以后成了亲,小姐亦是要学着侍奉王爷。所以,小姐你心里头只需想着王爷,别的什么都不用担忧。”

  “真的吗?”姜月眨了眨眼睛,泄气道,“可是我一见到衍之哥哥,就……就有些害怕。”如今是虽然好一些了,但说到底她还是怕他的。

  薛嬷嬷将手覆在姜月的手背上,面露微笑:“王爷又不会吃人,怕什么?”之后却靠近了一些,在姜月的耳边低声说着话。

  姜月睁大了眼睛听着薛嬷嬷的话,小脸立刻红了起来,支支吾吾的羞赧道:“我……我不要。”薛嬷嬷说的这些,她哪里敢啊?

  薛嬷嬷笑了笑,面色温和道:“老奴都是为了小姐好,听老奴的话,嗯?”姑娘家虽然要矜持一些,可如今王爷心里有小姐,却迟迟没有行动,若小姐主动一些,想来两人的感情也会渐渐明朗。

  “不行的,我……”一想到薛嬷嬷刚才说的,姜月就觉得脸红。这些男女之情,她一窍不通,而且面对的人是楚慎,她更加是不敢了。 

  姜月本就是身子乏累,索性扯过一旁的被褥便将脑袋蒙住,呼呼大睡了起来。

  她才不要做这些呢,太羞人了!

  ·

  大抵是因为楚慎亲自教她骑马,这几日绿珠和薛嬷嬷便一直在她的耳畔唠叨,姜月听了觉得心烦,实在受不了,才拿着碧玺准备了点心送去正晖院。

  明明两处挨得这么近,可是她却很少来正晖院。姜月只觉得那日的事情有些尴尬,如今想起来,还觉得脸颊有些烫呢。

  绿珠活泼,如今同常左的关系处得很好,有时她嫌绿珠烦了,便会说将她许给常左,这时小丫头便会捂着脸又羞又恼。

  姜月知道,绿珠和碧玺都是情窦初开的姑娘,她虽然不舍,可终究是要嫁人的。若绿珠嫁给了常左,是最好不过了。姜月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木头似的常右,心想:回头去问问碧玺,看碧玺瞧不瞧的上着常右。常右老实木讷,想来以后也会好好疼自己的媳妇儿的。

  楚慎的确是难得空闲,看到姜月端着托盘进来,不免有些惊讶。

  见楚慎诧异,姜月将托盘中的点心放到楚慎的面前,迎上他好看的双眸,道:“那日衍之哥哥教我骑马,我还没好好谢过呢。”

  倒是有心。楚慎想。

  ……不过他一向不喜欢吃甜食。

  楚慎瞧着她这副娇娇怯怯的模样,刚欲伸手拿一块,却见姜月拿了一块,朝着他的嘴边凑了过来。

  “喏。”姜月见楚慎久久没有动静,才大着胆子主动去喂他。

  楚慎的性子一向寡淡,所以身边也没有亲近的人,姜月又对他有所惧怕,也从来不敢主动亲近他。如今这般主动给他喂食,着实令他一惊。

  也不知怎的,一颗心猛烈的颤了起来,楚慎淡淡的“嗯”了一声,才面无表情的咬了一口。姜月难得见楚慎这般模样,虽然看着一本正经与平素无异,可她明明瞧见他耳根子有些红了。

  有趣。

  姜月也不怕了,大着胆子将手上的半块糕点直接塞了过去,楚慎猝不及防,只张口吞下,唇瓣便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姜月“呀”了一声,赶紧将手收了回来,红着脸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指头被舔到了,温温热热的。

  眼下,一个低着头看着脚背,一个吃着嘴里的点心,顿时书房之中便陷入了沉默。

  “半月后是宣宁的生辰,你同我一起去吧。”

  听到楚慎的声音,姜月才睁大眼睛看着楚慎,道:“宣宁公主?”

  “嗯。”楚慎点头。小姑娘一直待在府中,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宣宁同她年纪相仿,想来也聊得来。

  姜月这才注意到楚慎的嘴角有点心末,大抵是方才她喂食的动作粗暴了一点,而楚慎显然也没有察觉到,此刻就这么沾着。这般看上去,原是神情冷漠的男人,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姜月心里暗暗偷笑,水灵灵的大眼睛紧紧看着他的薄唇,想起之前薛嬷嬷同她说的,又忍不住红了脸……

  楚慎疑惑皱眉,道:“怎么了?”

  姜月忙摇头:“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送什么才好。”毕竟这方面,她没什么经验。

  听言,楚慎微微低头,声色低沉不急不缓道:“这事我已经交给周全了,你不必操心,一家人送一份礼就行了。”

  听了楚慎的话,姜月一时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只点了点头,傻傻“哦”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

  一家人送一份礼,我们大宝童鞋多会当家呀,赶紧娶回去→_→好像有哪里不对……

  宣宁公主:他就是抠门!(╯‵□′)╯︵┻━┻

  

  ☆、十五章:寿宴

  ——

  温清婳第二日便去了听兰山庄。

  其实之前她来过几次,可是姑母却不想见她似的。她一直暗暗反省,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事惹姑母生气了。可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姑母明明对她疼爱有加的。幼时她也见过姜月,姑母虽然喜欢姜月,可到底还是最喜欢她的。

  时隔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来。

  好在今日姑母愿意见她,她只觉得心头又燃起了希望,随着丫鬟去了姑母的住处。进了姑母的满庭居,她看着上头坐着的美貌妇人,不禁觉得眼眶有些微湿。前一世姑母是唯一真心待她之人,如今多年不见,还是觉得倍感亲切。

  “姑母。”温清婳唤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嗓音带着些许哭腔,可一见面便是如此,倒有些不妥。温清婳忙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揩了揩泪珠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老王妃看着一身浅粉色春衫的姑娘,如今已是亭亭玉立,像一朵盛开的迎春花,娇艳欲滴。秦家的女子个个都是绝色,这丫头的容貌随了她的母亲,甚至是青出于蓝。老王妃想起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姑娘,容貌于清婳更胜一筹,可却没有她这般的大方得体。

  不过,大方得体要来何用?姑娘家娇气一些,才愈发令人有怜惜之心。

  前一世,她看着清婳母亲早逝,而后养在卫国公府。卫国公府虽是她的娘家,可那件事情之后,早就断了来往。不过对这个侄女,她却是偏疼的紧。毕竟是亲侄女,她向来是疼她的,可如今重来,每每想起前一世衍之痛苦的神情,她便开始狠心疏离清婳。

  女子生产,本来就是到鬼门关走了一圈,那时阿月又是头胎,自然是愈发的危险。难产之事虽然谁也不想,可发生了,也只能认命。不过后来她才听说,阿月难产,是药物导致的。

  她闻之骇然。虽然这种事情在大户人家不曾少见,可王府之中,衍之不曾有任何的妾室,待阿月一心一意,连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如此洁身自好,又有谁会有目的下此狠手呢?

  起初,衍之同阿月的亲事太过于突然,她有些不放心,才搬去了王府。之前她有意将清婳许配给衍之,可衍之娶了阿月,此事也就作罢——毕竟她不可能让自己的侄女当妾室。而阿月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也是打从心里疼爱的。那时她觉得委屈了清婳,便对她愈发疼爱,就让她一直住在王府。而清婳是个贴心的丫头,十分懂得讨她的欢心。

  之后她又仔细琢磨。一来二去,她便怀疑到了清婳的身上。

  可到底是无凭无据,她只能心中揣测,如今重来,她便想着不再让清婳进王府。如今那两个孩子朝夕相处,衍之本就对阿月有意,如此,好事便是水到渠成。那日从阿月的口中听到清婳去王府的消息,便令她不安了起来。

  是以,今日她才会同意见她。

  多年不见,两姑侄说了一些关切的话,之后老王妃才瞧着身边坐着的小姑娘,道:“你也不小了,亲事可有着落?”

  温清婳不傻,方才言语间虽然对她颇为关切,可到底不如前一世,如今待她有些刻意的疏离,让她都不知道是为何?明明姑母是喜欢她的呀?温清婳温言略微摇头,露出女儿家的娇羞。

  以她的容貌,提亲的贵族子弟自然是不少,可是外祖父心里早就打算将她加入端王府,自然是拒了。

  “姑娘家,这亲事最重要了。虽说我没有女儿,不过衍之这一个孩子已经够让我心烦的了。”

  温清婳莞尔一笑,道:“表哥身为王爷,又一表人才,何愁娶不到王妃?”以前她不知道楚慎为何迟迟不娶妻,眼下却知,他是为了姜月。温清婳只觉得心中酸涩,面上却仍保持着笑意。

  知道这侄女对衍之有意,老王妃心中轻叹一声,才道:“好在眼下好事将近,等阿月十五,就安排他们成亲。”

  “姑母……”温清婳一愣,心里却想:姑母不是一向只把姜月当成女儿,怎么如今……

  老王妃笑笑:“你见过阿月吧?那小姑娘一贯贴心,讨人喜欢,我也舍不得她嫁给别人,如今瞧着她与衍之感情渐深,我看着也欣慰。”

  “姜月姑娘的确是容貌出众,天真娇憨。”温清婳道,却是强颜欢笑。

  ·

  公主府

  今日是宣宁公主楚湘的生辰,公主府早就一番门庭若市的景象。此刻一辆精致奢华的马车停在外头,马车上挂着端王府的标志。端王向来不出席这种场合,众人疑惑,但还是主动让出一条道,赶紧行礼。

  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掀开马车帘子,一身白色华服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这端王是大曜罕见的美男子,只不过瞧着气质宛若冰霜,面色清肃,才让心生畏惧,不敢直视。

  只是——

  马车内好像还有一人。很快,便见里头探出一个小脑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少许的娇怯看向外头,然后将手放在端王的手上,就这般……被端王抱下了马车。

  竟是个姑娘?!

  樊城之人皆知,端王楚慎不近女色,二十有五,却不曾娶妻,连通房都没有一个。这委实有些不正常,想来定是有隐疾,或者是别的什么癖好,可眼下,却是带着一个姑娘出席了宣宁公主的寿宴。

  见她一身鹅黄色的精致襦裙,腰际垂着好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掀动,腰际掌宽的腰带衬得她纤软的腰肢如烟似柳,不盈一握。这巴掌大的瓷白小脸更是娇艳欲滴,美眸湿漉漉的,如今正好奇的打量着身边的人,脸颊微红,尽是女儿家的娇憨之态。

  那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脸上稚气未退,五官却精致绝色,大抵是看到这么多人有些不适应,紧紧的挨着身旁的高大男子,看上去好生惹人怜爱。

  也不知是哪家的贵女有此荣幸,竟得了端王的青睐。

  姜月的确是稀罕。她鲜少出门,自然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人。自半月前楚慎同她说了这个事儿之后,她便让薛嬷嬷教她一些礼节,免得到时候出差错。其实之前娘也让嬷嬷们教导过她,只是那时她玩性重,也没往心里去,娘又宠她,便没有过于严苛的要求过这些事情。

  虽说出席的都是一些年纪相仿的贵族子弟,可他们个个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自小便是教养得当,眼下她跟着楚慎出席,若是出了丑,丢得便是楚慎的脸。

  她紧紧跟在楚慎的身旁,随着他进了公主府,看着有人频频向楚慎弯腰行礼,脸上皆是战战兢兢的。姜月睁大了眼睛,不禁感慨: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怕楚慎呢。

  宣宁公主楚湘一听楚慎过来了,忙迎了上来。他看着眼前高大俊美的男子和他身侧小鸟依人的美貌小姑娘,这才阴阳怪气道:“往年都是敷衍似的送一份礼,今年却亲自出席了,我还以为自己的面子够大,原来是沾了小嫂子的光呢。”

  一句“小嫂子”,顿时让姜月羞红了脸。

  这宣宁公主果然同传言一样,性子直率。

  语罢,楚湘便走到姜月的身旁,一张俏脸尽是喜色,冲着姜月眨了眨眼睛道:“那日在马车上未好好瞧瞧,眼下看着,小嫂子美得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姜月本就美貌,如今又是盛装,脸上略施薄粉,又面含羞色,愈发是明艳照人。

  楚湘太过于热情,拉着姜月就聊,什么“哎呀,你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就瞧上我这一身臭脾气的堂兄呢?他除了脸长得好看一点没什么优点呀。”、“我堂兄私下是不是也和平时一样,绷着一张脸,像是谁都欠他银子似的?”……

  待知道姜月住在端王府,宣宁便惊呼:“原来住在一起了?我堂兄有没有欺负你啊?”

  这些问题让姜月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抬头看着楚慎,可怜巴巴的向他求助。楚慎见她被楚湘问得面红耳赤,这番娇态看着赏心悦目,心也软了,刚欲出言,便听见一个声音——

  “哟,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姜月闻言抬头,便见一袭紫色锦袍的顾意琛正阔步而来。他本就长得俊朗,又时常噙着笑意,看上却更是风度翩翩。

  他走近,对着楚湘挑眉道:“看见了吧?以后你就别操心你这堂兄的亲事了,早前以为他一辈子当和尚了,上次送得美人都退回来了,我还捉摸想着要不要送男人……”

  提起美人一事,姜月还有一些印象。不过送男人什么的……姜月心里偷笑,瞧瞧抬头看着楚慎,见他下巴绷得紧紧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生气。

  顾意琛是国师的入室弟子,一直住在宫里,楚湘自小在宫中长大,两人性子合得来,自然是时常玩在一起,眼下就成了一对打打闹闹的冤家。

  见楚湘和顾意琛边走边闹,姜月心里倒有几分羡慕。

  像是看到了姜月的失神,楚慎面无表情的牵起她的手,走到安静之处。

  “衍之哥哥,我……”

  “宣宁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的性子像来都是如此。”楚慎出言,语气听着有些温和。

  姜月想起楚湘方才说的打趣儿话,还一口一个“小嫂子”,叫得她脸都红了。姜月弯了弯唇,笑笑道:“其实我挺喜欢宣宁公主的性子的,让人觉得很舒坦。”

  楚慎见她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的掩饰,便知她是真的喜欢。他一双好看的凤目静静瞧着面前的小姑娘,今日带她出来,总有一种“养了多年的闺女,带出来见见世面”的感觉。

  而今日,她的小心翼翼,她的担忧,他都是知道的。楚慎没有多想,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今日她梳着好看的发髻,发间戴着精致的珠花,他便动作轻柔了一些,免得弄乱她的头发。

  姜月有些惊讶,嘴巴微微张开着。

  “待会儿若有人想同你说话,你觉得性子合得来,便接话;若是不喜欢的,敷衍一下就是了。你是我带来的,他们也不敢为难你。”虽说是与他同来的,可他带她来的目的是想让她结交一些喜欢的朋友。

  他的动作和他的话语,让姜月觉得很安心,听言便乖乖的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末了又问道,“刚才看到顾大哥和宣宁公主打打闹闹的,好像很开心。衍之哥哥,顾大哥是不是喜欢宣宁公主啊?”楚慎难得温柔,她也不遮掩,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哪知楚慎眉头一凝,语气淡淡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咦?姜月见楚慎的神色不佳,忙小心翼翼放低了声音:“我只是……只是关心一下嘛?”其实他俩看上去也挺配的。

  关心?关心谁?关心宣宁还是子毓?

  她同宣宁不过是初识,倒是子毓,早前就见过一面。一想到这个,楚慎只觉得心里不舒坦,原是覆在小姑娘发顶的手也放了下来,脸色顿时就变得冷若冰霜起来。

  姜月见楚慎冷着脸转身就走,因是一双大长腿,走得又急又快,她见着心里不满:怎么突然生气了?问问也不行吗?

  真小气。

  姜月有些生气,撅了撅嘴,可转眸一想,如今只能乖乖的跟着他,便利索的提起裙摆、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

  楚大宝:我们绝交吧!

  顾童鞋:莫名其妙~

  楚大宝:!!!

  顾童鞋:(沉思片刻)该不是你家小娇花看上本公子了吧?

  楚大宝:……

  顾童鞋:嘿嘿o(* ̄▽ ̄*)ゞ ,算她有眼光~

  ***

 

  ☆、十六章:群芳

  ——

  楚慎的态度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姜月看着也见怪不怪了。不过,还好有宣宁公主楚湘。楚湘自小备受宠爱,性子十分活泼,她见姜月像个小媳妇儿似的跟在楚慎身后,有些看不下去了,便不管顾意琛的阻挠,拉着姜月又聊了起来。

  姜月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楚慎的身上,可楚湘太过于热情,她招架不住,便不再跟着楚慎,而是陪着楚湘聊了起来。

  “不要一口一个公主,叫我宣宁就行了。”楚湘笑吟吟道,“而且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这么生分对不对?”

  一家人?姜月脸颊微微泛红,才点了点头,道:“那你叫我阿月吧。”不然一口一个小嫂子,她都不知道该应还是不该应。

  楚湘看姜月面露羞赧,顿时明了,道:“好了,就知道你脸皮薄。”若不是如今她年纪小,她堂兄怕是早就把她娶进门好好疼爱了。往昔她颇为担心堂兄的终身大事,如今都见他带人家小姑娘出门,这不是明摆着承认了她准王妃的名分吗?

  想来堂兄是真的喜欢她。楚湘颇为欣慰。

  “那日我撩起马车的帘子,看到堂兄把你护得严严实实的,宝贝得不得了,我从未见过他这么担心一个姑娘。阿月,我听顾意琛说,你是被我堂兄养大的?”本是初识,这些话有些唐突了,可楚湘的性子一直就是如此,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况且她十分喜欢姜月,这些话便也不遮掩,索性直白的问了出来。

  怪不得一直不着急亲事呢?原来早就养好媳妇了,还藏得这么好。楚湘心里哼哼了几声。

  姜月一愣,只道:“我自小在庄子里长大,是娘……老王妃把我养大的。”

  楚湘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称呼,忍不住弯唇眨了眨眼睛,一双灵动的杏眸之中是满满的调侃——哟哟哟,都开口叫娘了呢~

  姜月被她看得面红耳赤,解释道:“老王妃一直把我当成亲女儿,所以……”

  “我懂得。”楚湘的嘴角翘了翘,“……小嫂子。”

  还来。姜月真拿她没办法,索性笑了笑,没有说话。

  正在悠闲喝茶的两个男人看着外头的小姑娘,见她俩相谈甚欢,不禁面露微笑。顾意琛见楚慎心不在焉,一双桃花眼满是笑意,忙戏谑打趣儿道:“今日怎么舍得把你这娇滴滴的童养媳带出来了?”

  十几年都藏得这么好,如今长得亭亭玉立,娇俏可爱,眼下这里这么多贵族子弟,若是被盯上了,这醋坛子不是要打翻了吗?

  他可是一直记得那日的事情——不就是多聊了几句?居然把他灌得烂醉如泥。还害得他第二日到了晌午才起来,之后便被师父严厉的训斥了一顿。楚湘那丫头,可是好好嘲笑他了一番。

  顾意琛还不知道身旁的男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如今又这般口不择言,明摆着是自己主动找骂的。楚慎见顾意琛还想说什么,不急不缓的侧过头剜了他一眼:“喝你的茶!”

  顾意琛:“……”怎么火气这么大?!

  顾意琛十分的委屈,故作泫然欲泣状,心想:他们二十多年的兄弟啊,可是……如今有了媳妇儿就不要兄弟了。真是白眼狼啊,白眼狼!

  可怜的顾公子无奈的喝了一口茶,却不小心烫到了舌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楚慎见状,幸灾乐祸的翘了翘嘴角。

  顾意琛:白眼狼!

  ·

  大抵是楚湘的性子太过于活泼,姜月也渐渐不再拘谨,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就这么愉快的交谈起来。不过楚湘毕竟是今日的寿星,一会儿就有人来叫她了。

  楚湘走了,姜月独自走到院子里,看着公主府精致的格局和亭台楼阁,无一不透着华丽贵气。这公主府竟比端王府还要大上许多,可见皇上对这位小公主的喜爱。宣宁公主楚湘虽然自幼丧母,可却有父兄疼爱,幸福的不得了。

  姜月垂了垂眸,想起自己的身世。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否在世,可她自小就想见到他们,虽然老王妃待她极好,还有楚慎,也是她的亲人,可是……

  她知道顾意琛是国师的爱徒,便想着有一日她可以见到国师,询问自己的身世。

  大抵是想得太过入神,姜月没注意到旁的,一抬头便瞧见院子里一群美貌姑娘围在一起,相谈甚欢。

  都是正值芳华,今日又是精心装扮的,看上去鲜艳夺目,个个人比花娇。见有人看见她了,姜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过去,心里头突然紧张了起来。

  若是不去,会不会显得她太孤高了?况且都是同龄的姑娘,她也不必扭捏。

  姜月想起之前楚慎的叮嘱,心里头的紧张便少了几分,自然的扬起一个笑意,走过去主动问好。

  姜月虽然不认识她们,可这群樊城贵女,却早就注意到她了。之前姜月从端王的马车上下来,而且是还当着众人的面被端王抱下来的,这等暧昧贴心的举动,早就昭示了她的身份。

  瞧她一身精致华美的衣裙,不素不艳,既没有喧宾夺主,也没有太过于寒碜,不过容貌出众,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

  温清婳早就看到她了,眼下见她独自一人,又知她自小养在庄子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心里便想看她出糗。那日她好不容易见到了姑母,可是姑母却是句句不离姜月,明显对姜月疼爱的不得了。她心里无法忍受,可到底只能强颜欢笑,违心称赞。

  “原来是姜姑娘,上次去表哥那儿,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姜姑娘是否有印象?”温清婳笑意得体,友善问道。

  像温清婳这等美貌温婉的女子,她哪有忘记的道理,姜月笑了笑,道:“嗯,记得的。”

  这里个个都是美貌的姑娘,自小娇生惯养的,都是府中的掌上明珠,更有几个,对端王楚慎颇为爱慕,一心想当端王妃。不过端王对女色不感兴趣,如此,情敌亦是成了好姐妹,闺中无事,便时常出来聚一聚,面上亲昵和谐,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实际却是貌合神离,各怀鬼胎。

  深宅大院长大的女子,自小就见惯了勾心斗角,个个都生了一副玲珑心窍,都是不好惹的主。若是真说起来,秦嫣却是里头性子最直的一个,她见温清婳这么快就贴上去拉近乎,不由得嗤之以鼻,嘲讽道:“丢人。”

  见到家世好的,就贴上去主动结交,真当是丢他们卫国公府的脸。

  温清婳面色一僵,却还是很快恢复了笑意,道:“见姜姑娘同表哥这么亲近,想来好事将近,以后便是一家人,表妹又何出此言?“

  温清婳的话语友善自然,可在场的贵女们听了,更是对姜月心生不满。端王一日不娶妻,她们还是有希望的,可眼下突然冒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美貌丫头,而且同端王这般的亲近,又从温清婳的话语中听出这姜月似乎还住在端王府,心里头愈发是不满了起来。

  大户人家的贵女,哪有这般恬不知耻的?大曜国虽然对女子没有过多的约束,可是还未出嫁,就这般大大咧咧的住进了男子家里,这实在是太过放 荡。

  这样的女子,空有一副美貌,有什么资格成为端王妃?

  说实话,秦嫣对姜月并无敌意,而且一直瞧不起温清婳,如今,反倒是对这位姜月有了一些好感。她最是瞧不起这种——明里暗里都是攀比争夺,一心想着成为端王妃,飞上枝头,面上还要和和气气的,看着简直比亲姐妹还要亲,虚伪至极!

  “端王爷都没说什么,你们瞎起哄什么?”

  这音色宛若碎玉,委实悦耳至极,在场的贵女们闻之顿时愣住,忙将目光移到了一侧的角落里。说话的女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却是长开了,看上去娇媚大方,身上有一股女子少有的淡然气度。

  纤纤玉指执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清茶,举手投足,都美得像一幅画。

  此女便是大曜左相之女——沈宝璇。

  沈府有二姝,长女沈宝瑜,早在七年前就嫁入宫中,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沈宝璇是幺女,容貌比之太子妃有过之而无不及,光是这份气度,便是寻常贵女们所没有的。这样的女子,身上便有一股母仪天下的姿态。也对,沈左相无子,只有这对掌上明珠,自小便以皇后的要求教养着,不过这事,外人却是不知道的。

  沈宝璇起身,裙裾翩然,缓步走到姜月的身边。她身量高挑,姿态亭亭,站在姜月的面前,足足比她高一个头。而沈宝璇的身上自有一股贵气,看着便让人觉得自己活生生矮了一截。

  虽然没有言明,可樊城之人借知,这沈宝璇,是最佳的端王妃人选。

  今日沈宝璇身上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襦裙,恰好与姜月同色,两人又与端王有些明里暗里的关系,如今碰面,便让人有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若是比容貌,沈宝璇虽美,可姜月却胜她许多;但若是比气度,姜月从小娇养着,自然比不上眼前的沈宝璇。况且,想成为端王妃,光靠容貌是不行的,有时候太过于美貌,本身就是一种过错。民间皆知,娶妻娶贤,而皇室贵胄,除了一个“贤”字,更重要的便是家世背景。姜月的身世再好,也比不过沈宝璇这左相之女来得尊贵。况且眼下看着,这姜月也好不到哪里去,恐怕是出自小门小户,为了攀上端王府,使了一些下作手段。

  不过,这倒是让她们知道了一点——端王还是喜欢女子的,那断袖的谣言也是不攻自破了。

  这么看上去,沈宝璇明显比姜月更适合成为端王妃,可是如今端王对姜月的宠爱,众女也是看在眼里的。两方都不能得罪,索性一边待着看好戏,若是这沈宝璇欺负了人家新宠,端王知道了,对沈宝璇的印象也会减少几分,再吹吹枕边风什么的,沈宝璇便同这端王妃之位无缘了。

  她们倒是乐见其成。

  不过可惜,沈宝璇对姜月的态度非常友善,见她俏丽的鹅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看上去落落大方,语气温和道:“看起来我倒是比你年长一些,方才从温姑娘口中听到你姓姜,还不知闺名是什么?”

  看到如此艳光四射、气度不凡的姑娘,姜月不禁有些紧张。可眼下见她态度温和,姜月亦是松了一口气,道:“我叫姜月,不知姑娘……”

  “我姓沈,名宝璇,你叫我宝璇就行了。今日我见到你颇合眼缘,不如交个朋友,以后有空出来聚聚,不知阿月你意下如何?”一声“阿月”,便有意无意的拉近了距离。

  姜月笑了笑,脸上是女儿家的娇憨之色,只觉得这沈宝璇看着气场十足,可性子却是亲切温和,遂点了点头道:“嗯。当然可以。”今日她出来,时刻害怕自己会出差错,她本就没教过什么朋友,眼下有一个这么大方得体的姑娘主动与她交朋友,她自然是乐意之极。

  本是剑拔弩张的,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在场的闺女们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而后便是嬉笑谈天起来,聊得都是关于首饰衣服的,面上看着极为愉悦,实际上却是各种攀比炫耀。

  秦嫣看着沈宝璇与姜月聊得颇为投缘,不禁勾了勾唇,对着一旁的温清婳道:“瞧瞧,人家压根儿就看不上你,自来熟什么的,真是热脸贴冷屁 股,可笑之极。”

  听言,温清婳本就不悦的脸色更是绿了三分,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气得不得了。

  楚慎久久没看到姜月,又见她没和楚湘在一起,便有意无意的去院子里边走边找。走过长廊,便见姜月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玉兰花树下,他的小姑娘正和面前的女子聊着,脸上是浅浅的笑意,一双眸子亮亮的,看上去单纯又傻气。

  他很意外。

  原以为她养在深闺,如今出来多少会有些不适应。而这些女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根本就不会是她们的对手,被欺负,恐怕是正常的。虽然想着是该让她慢慢长大了,可毕竟是从小养大的小姑娘,他面上不说什么,到底还是偏袒一些的。

  他楚慎并非无情,这么多年,对她多多少少有些护短之心。他在庄子里,也会时常听到“严父娇女”之类的话语,说实话,起初,他的确是把她当成女儿养了。

  “参见王爷。”

  见楚慎来,在场的贵女们立刻行礼,大部分都面露娇羞,时不时抬头看上一眼,就连原是坐着的沈宝璇,也立刻起身行礼。

  要知道这端王楚慎,容貌清俊,长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平日想看上一眼,也颇为困难。

  姜月抬头看他,见楚慎面色如常,又想起他之前莫名其妙的生气,心里还有些便扭。可是……眼下他是专程来找自己的吧?想到这个,姜月的不悦之情一扫而空,忙走到楚慎的面前,冲着他笑了笑。

  当真是没规矩。众女心中暗道。

  楚慎也说什么,伸手就握上她的小手,转身就走。

  众女纷纷投去嫉妒的目光,唯有沈宝璇一人,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不急不缓的喝着手里的茶,神色如初。

  ·

  晚宴之后,姜月便同楚慎上了马车,回端王府。

  白日的时候有些热,眼下入了夜,便有些冷了。姜月只穿着一袭薄薄的春衫,如今倒是有些冷。楚慎见状,脱了自己的外袍替她裹上,面无表情的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动作却是温和至极的。

  离得太近,姜月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她瞧着他墨黑纤长的睫毛,好看的不得了,少许遮住了他的眸子,连带着情绪都一并隐藏了起来。今日她总觉得楚慎心情不佳,可到底为何生气,她却是一头雾水。

  难不成是她做错了什么吗?姜月暗暗反省。

  见气氛压抑,姜月弯了弯唇,心情愉悦道:“今日我在院子里看到好些同龄的姑娘,特别是宝璇,长得真好看。”

  宝璇?楚慎低头看她,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看着愈发是傻气极了。真是小姑娘,才第一次见面就这般的熟络了,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沈宝璇是左相之女,自小便是能力过人,如今不过十五岁,府中家事早就由她全权处理,手段果决,能力过人。你同她不过初识,不要太过于交心。”

  听了楚慎的话,姜月的第一个反应是——好厉害!

  而第二个……

  “衍之哥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姜月仰头问道。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楚慎一时有些语塞。

  他是怎么知道的?皇上一直忙着他的亲事,早前选了许多樊城贵女供他挑选,最中意的便是这沈相之女,一个劲儿的在他的耳边念叨着她的好。他虽然不想听,可次数多了,多多少少还是入了耳。

  楚慎本想如实说的——他倒是想看看她的反应。可又明白她的反应恐怕不会他想要的,反而会把他气到也说不定。

  如此,楚慎便没有说话,只冷冷道:“这事樊城有谁不知,我只不过是多多少少听闻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姜月弯了弯唇唇角,下手抓着披在身上的袍子,上头是楚慎身上的清冽气息,如今让她觉得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她只觉得今天过得很开心,而楚慎这副不悦的神色,她看着就有一种也想让他开心的念头。

  姜月想到薛嬷嬷对她说的话……

  可是她这么做,楚慎真的会开心吗?姜月有些不大相信。

  犹豫了许久,姜月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侧过头瞧着楚慎的侧脸,从她的位置看去,楚慎的脸棱角分明,长得十分的俊美。

  姜月呆呆的看了许久,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袖中的双手紧紧握着,然后才以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之态凑了过去,轻轻啄了一下楚慎的脸。

  做完这个,姜月迅速坐好,面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低头语气娇软道:“衍之哥哥,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脸上的柔软触觉显然让楚慎愣住了,沉默了许久才侧过头看她。可身侧的小姑娘却是低着脑袋,两侧的发丝倾泻,一副娇娇怯怯的模样。他的小姑娘,耳根子红红的,像是充了血一般,连光洁的脖子上都是一片绯红,委实娇憨可爱。

  楚慎只觉得心跳加速,体内气血翻涌,口中更是干涩,连带着呼吸都一并急促了起来,面上却是平静如初,不急不缓道:“不用谢。”

作者有话要说:  ·

  捂脸(*/ω\*)内心骚动~楚大宝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脑补ING……邪恶的笑~~~

  ***  

  可能有妹纸会觉得我们阿月战斗力太弱了,可是你们要想哦,阿月本来就没什么心思,从小养在庄子里,所以在这方面很欠缺。不过以后她会慢慢的成长的~(@^_^@)~现在我们阿月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可能一开始就战斗力爆棚,各种女王范,对不对?

  

  ☆、十七章:蜜饯

  ——  

  姜月后悔极了,觉得自己太过于冲动。可是今日她太开心了,看着楚慎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想让他心情好一些,所以才会做出这等轻浮的举止。

  薛嬷嬷说,他会开心的。

  可是……

  姜月低着头,只求快些到王府,她可不敢再抬头看他了。一时,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姜月用手摸了摸,掌心碰触到的温度的确是有些灼人。虽然她低着头,可总觉得楚慎在看自己,脑袋便愈发低垂着,就着这个姿势一直到了王府。

  马车停下,听到外头周全的声音,姜月便想也不想,掀起帘子就往外走。可这时楚慎却拉住了她,而后自个儿下了马车,站在下面,动作熟稔的将她抱了下来。

  姜月靠着他,不敢吭声。

  楚慎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是怎么欺负她了呢?他看着怀中娇娇小小的姑娘,方才拉着她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指尖,虽然穿着他的外袍,可摸着还是有些凉。

  “回去泡个热水澡,早些睡。”楚慎的音色低沉,明明是关切体贴的话语,听得却像是命令一般。

  姜月哪有不听的道理,立刻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然后提着裙摆逃一般的跑走了。姜月外头套着一件宽大的袍子,看上去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又加上这副娇怯的模样,越发让人觉得发笑。

  连一向严肃的楚慎也微微勾了勾唇角,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伸手抚向自己的脸颊,一时唇边的笑意更甚,像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

  一旁的周全看着自家王爷这副模样,有些愣住,之后才欣慰不已。

  ·

  沈宝璇自公主府回来之后,并未直接回自己的霖澜居,而是去找自己的爹爹沈知茂。

  沈知茂是大曜左相,地位尊贵,深受景泰帝的宠信。如今天色已晚,沈知茂早已歇下,虽然年逾五旬,可身体却是依然强壮,要不然也不会时常纳妾。

  素莺是沈知茂身边伺候着的贴身丫鬟,芳龄十五,生得一张尖尖瓜子脸,身段婀娜,尤是双峰高耸,颤颤巍巍。如今爬上了自家主子的床,正卖力讨好。沈知茂没有儿子,她的身份低微,但若能生下儿子,她下半辈子便不用愁了。

  沈知茂行至妙处,却听外头有人。听这声音,便是他的幺女沈宝璇。他这女儿聪慧过人,今日赴了公主寿宴,这会儿回来,却是急急赶来见自己,怕是出了什么事。他虽然贪恋女色,却知事情缓急,忙从榻上起来,穿戴好之后走了出去。

  素莺赤着身子躺在榻上,面露愠色,她早就看这沈宝璇不顺眼,如今心下更是恼了几分。

  沈宝璇见自家爹爹面色红润,又知眼下这时辰,便知方才爹爹在做什么。不过眼下事情紧急,不然她也不会大半夜前来打搅。沈宝璇将自己在公主府中见到姜月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沈知茂听了,脸色微微有些动容。

  沈宝璇道:“那丫头不但年纪小,而且心思单纯,起初女儿还以为是装出来的,可几番试探之后,像是真的。本来是不足为惧的,可见端王待她如此宠爱,便有些……”

  女儿的担心,沈知茂自然是知道的。

  虽然大女儿当上了太子妃,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肚子里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眼下太子病重,若是有朝一日薨逝,这大曜国的皇位便是后继无人。而皇上如此喜欢端王,这皇位传给端王,是最好的选择。

  好在端王未曾娶妻,他还有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儿,比之宝瑜,宝璇的容貌能力样样都是更胜一筹。若不是那时宝璇的年纪太小,嫁进宫的,该是宝璇。对于端王的婚事,皇上颇为重视,还多次有意无意提过宝璇,便知皇上十分中意宝璇。

  樊城的容貌出众、身份尊贵的姑娘不少,可他对这个女儿,却极是自信。眼下突然冒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爹爹,你说该如何?”沈宝璇虽然有了主意,可还是想听听自家爹爹的意思。

  知女莫若父,沈知茂自然知道沈宝璇心中所想,勾唇笑了笑,道:“这端王妃之位,只该属于我们沈家。若旁人挡了道,只怪她命不好。”

  沈宝璇再如何的手段果决,到底也是闺中女子,听了自家爹爹说得话,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可是想到楚慎如此自然的将姜月牵走,举止亲昵,便是狠了心。

  ·

  自那日之后,姜月便感了风寒。起初只不过是偶尔咳嗽几声,后来便愈发的严重,到了眼下,便开始发烧。

  姜月昏昏沉沉睡在榻上,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着了火一般,热腾腾的。她想将身上的被褥掀开,用脚踢了踢,凉风灌入,才舒服了一些,可身旁的人却立刻替她将被褥掖得严严实实的。姜月不满的嘀咕了几声,又用脚蹬了几下,然后睡了过去。

  整整一个晚上,才退了烧。

  姜月醒时觉得口干舌燥,想要喝水。绿珠碧玺见自家姑娘终于醒了,顿时落了泪,绿珠尤甚,姜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道:“瞧,都哭丑了。”

  听言,绿珠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看着姜月。

  碧玺倒来了水,坐在榻边将自家姑娘扶起。大抵是渴极了,姜月整整喝了三杯,这才缓解了。碧玺将瓷杯搁到一旁,又伸手覆在姜月的额头,许久才吁了一口气,将手撤下,道:“谢天谢地,总算是没事了。”

  姜月笑了笑,道:“不就是个风寒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姑娘说得倒是轻松,昨夜烧得这般厉害,我们同薛嬷嬷都急坏了。王爷更是,还专程从宫里请来了最好的御医,紧张的不得了呢。”碧玺一字一句道。

  楚慎?姜月有些惊讶,自那晚之后,她便有意避着他,总觉得见到他就不自在。

  正当这时,薛嬷嬷进来了,见姜月醒了,顿时面露欢喜。薛嬷嬷瞧着好端端的小姑娘如今面色苍白,心疼的不得了,双眸微湿道:“若是姑娘出了什么事,老奴该怎么向老王妃交代啊?”

  姜月只觉得薛嬷嬷绿珠碧玺她们太过于小题大做,便出言安抚了几句。

  眼下烧退了,姜月的身子也渐渐舒服了起来。身上的被褥闷热,姜月只想将其掀开,可薛嬷嬷看了却立马阻止。姜月苦恼不已,只得将寝衣的带子松了松,再将领口敞开一些,散散热。

  到了晌午的时候,楚慎来看她了。

  许是刚从宫里回来,楚慎正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头上戴着玉冠,看着越发是俊美高大。虽说女子闺房男子不该进来,可楚慎是从小将她带大的,从未管过这些。姜月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也觉得此举没什么不妥。

  此刻薛嬷嬷正伺候姜月喝药,可姜月怕苦,便说什么都不喝,正在这时,楚慎却进来了。

  姜月暗道一声:糟糕。

  薛嬷嬷看出自家姑娘面上的担忧,忙将汤药放到一旁的小几上,然后识相的退下了。

  姜月叫苦不迭,害怕的躺在榻上,清澈水亮的眸子担忧的看着楚慎。

  小时候她也时常生病,老王妃和薛嬷嬷都是好声好气哄着她吃药,唯有楚慎,冷着一张脸活生生的就给她灌了下去,连颗蜜饯都不给吃。可在楚慎的面前,她一贯惧怕的很,自然是不敢反抗的。

  楚慎哪里看不出她脸上的惧意,不过病了几日,原是圆润的下巴如今变得尖尖的,黑白分明的眸子愈发是水润灵动,看着的确是清瘦了不少。楚慎自然是心疼的,他坐到榻边,将姜月扶了起来,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背后,最后才伸手将几上的瓷碗端了起来,不急不缓凑到姜月的面前,连话都没说一句。

  姜月心里抱怨了几声,明明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在楚慎的面前,还是像个听话小媳妇儿一般,乖乖的接过药汁,一闭眼一咬牙“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

  楚慎非常满意。

  姜月却是拧着一张小脸,痛苦的不得了。

  见她这副模样,楚慎将碗放好,看着几上用纸包着的蜜饯,这才拿了一颗凑到姜月的嘴边。姜月正闭着眼睛,觉得唇边凉凉的,这才慢悠悠睁开了眼睛,瞧着嘴边是蜜饯,便想也不想一口咬了下去。

  好甜。

  蜜饯的甜冲散了嘴里的苦味,姜月含了好一会儿,这才觉得嘴巴好受了一些。

  她抬头看了看楚慎,想起之前薛嬷嬷对她说的话——昨夜她烧得厉害,楚慎不但兴师动众的请了御医,而且又照顾了她整整一个晚上。今日一大早又去了宫里,都没怎么休息。虽然昨晚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可她还是有印象的。她不断的嫌热踢被子,该不会都是楚慎帮她盖的吧?而且……见他这副精神奕奕的模样,真的看不出是一夜未睡的样子。看来楚慎的体力不是一般的好。

  不过,一想到自己那副糗样,她就不敢直视楚慎的眼睛了。

  太丢人了。

  姜月低着头,吃着嘴里的蜜饯,好一会儿,嘴里只剩下一颗核了。她想吐掉,可是当着楚慎的面……正想着,却见楚慎将手伸了过来,掌心朝上,抵着她的下巴。

  他的手一贯的好看,瞧着修长白皙,摸上去宽厚温热。

  姜月一愣,侧过头呆呆的看着他,这般近距离的瞧着他,才发觉他的脸色较之平日的确是不大好,也对,一夜未合眼,自然是累着了。可是,他这是做什么?

  很快,姜月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又觉得不大可能,翕了翕唇,便没有说话。

  倒是进屋半晌一句话都不曾开口的楚慎主动说了话,见他眸色澄澈,静静瞧着自己,不急不缓道:“打算把核吃下去吗?”

  姜月听言顿时脸红,她哪有?!

作者有话要说:  ·

  作者菌:旁边明明有空碗为什么要用手接?!!!

  楚大宝:本王乐意。

  阿月:他流氓!

  楚大宝:主动亲我的人是你,我什么时候流氓过了?

  阿月:……

  (果然,楠竹的必备技能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耍流氓的机会,管他闷不闷骚 )

  ——有妹纸怀疑文里有好多重生啥的,现在作者菌说一下,除了老王妃和温清婳,别的都是正常的,就正正经经的古言,没这么多重生的~

  ***

  

  ☆、十八章:怕吗

  ——

  见他这般执着,姜月也不再扭捏,想了想,便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块丝帕,将其放到楚慎的手上,稍一低头将嘴里的核吐了出来。

  她不敢去看他的脸,先不提他这尊贵的身份,这种事情……就连绿珠碧玺她们,都不曾替她做过。况且,旁边明明有空碗啊?

  虽然她不大喜欢残留的那股药味儿,却也犯不着用手啊?

  “还要吗?”楚慎知道她自小怕苦,他还记得她方才拧着眉头的那副模样,定是难受极了。

  虽然吃了一颗蜜饯,可是嘴里还有一股浓重的药味儿,却比刚开始好多了。不过,她可不想再把核吐到他的手上了。姜月缓缓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已经不苦了。”

  哪知刚说完,楚慎又拿了一颗蜜饯凑到了她的嘴边,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瞧着她,嗓音低沉道:“再吃一颗。”

  姜月瞧着嘴边的蜜饯,吞了吞口水。

  在他面前,她向来都是听话乖巧的,于是张嘴又吃了一颗,吃完的时候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然后将核吐了出来,完了忙摇头道:“真的不用了。”这下她真的不觉得苦了。

  姜月只觉得有些闷热,眼下已是初夏,她身子未好,薛嬷嬷便让她盖着薄被,说什么都不许她把被子掀开。这会儿面对楚慎,她更是觉得手心都出汗了,湿 湿的。

  一时无言,楚慎略微低头看着她,见她墨发披散,脸颊白净,光洁白皙的脖颈更是露了出来,纤白匀美。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丝制寝衣,衣服的领口开得很大,露出浅粉色抹胸的边沿,那鼓起处更是呼之欲出,令人遐想。

  楚慎知道,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爱哭鼻子的小粉团。也知眼下这景致他是不该看的,可是……那日她在马车上亲了他,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亲昵举止,却让他一下子失了分寸。她还这么小,可是他却有了邪念,要不然……那晚他也不会做那种梦。

  一想到这个,楚慎撇过了头,伸手将姜月身上的薄被裹得高了一些,将她的身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姜月一言未发,双眸却满含委屈——这大热天的,她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做什么?

  楚慎一贯忙碌,今日从宫里回来之后就往她这边跑,也没陪她多久,便回了自己的正晖院。姜月见终于他走了,才赶紧将被子掀开,一时只觉得背后湿漉漉的,衣裳都黏在背脊上了。她将领子扯开了一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热死了。

  薛嬷嬷进来之后,见这番画面,赶紧替姜月将被子盖上,关切道:“姑娘这是做什么,小心又着凉了。”

  姜月不满道:“方才衍之哥哥一直给我盖被子,都热死了。”

  瞧着榻上的小姑娘撅着小嘴一副不悦的模样,寝衣更是松松垮垮,露出胸前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欺霜赛雪的,虽说年纪小,可该有的都有了。薛嬷嬷暗道:王爷果真是君子。

  绿珠碧玺伺候姜月沐浴梳洗了一番。换好衣裳,姜月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憔悴极了,她一贯爱美,自然是受不住。碧玺没办法,忙替她涂了口脂和腮红,瞧着气色不错,这才令姜月满意。

  完了便是用午膳,自赏玉轩有了自己的厨房之后,姜月便是日日大鱼大肉的,眼下看着饭桌之上绿绿白白的清汤寡水,顿时没了食欲。

  “姑娘身子才好,王爷特意吩咐过,吃些清淡的。”薛嬷嬷忙道。

  姜月听言嘀咕了一声,道:“小气。”

  薛嬷嬷笑:“王爷待姑娘这么好,哪里小气了?”

  姜月也只不过是抱怨一声,虽然这饭菜太过于清淡,可她的确是饿极了,一下子便吃了一碗半,吃完饭之后,姜月便抱着小宝整个人懒洋洋的窝在榻上,伸手揉着它毛绒绒的毛发。

  绿珠碧玺正在准备水果,薛嬷嬷站在一旁伺候着,姜月闲着无聊,就提起那日公主府之事。薛嬷嬷见自家姑娘同宣宁公主性子合得来,心里头也开心:“老奴听闻王爷同宣宁公主的关系不错,而宣宁公主又是个性子直率之人,姑娘若同她成了好友自然是极好的,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

  姜月脸一红,小声道:“什么一家人,还早着呢。”

  虽说她嫁给楚慎的事情已经是定下了的,可楚慎毕竟是王爷,这亲事说不准还有什么变数,再说他俩并无男女之情,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薛嬷嬷知道姜月的脸皮薄,道:“王爷最听老王妃的话,而且眼下又这般喜欢姑娘,就等着姑娘长大了。”若眼下姑娘已经十五六岁了,那这亲事早就成了,只不过姑娘同王爷的年纪差太多,所以才让王爷等这么久。

  薛嬷嬷一直在自己的身边伺候,自然觉得自己就是楚慎的良配了,可是……那日在公主府,那些个名门贵女个个都是容貌过人落落大方,楚慎长得这般俊美,可有不少姑娘一直朝楚慎看。她虽然没有刻意观察,可站在楚慎的身边,自然是看到了不少。

  若真的比起,她可一个都比不过。

  姜月突然想起沈宝璇,那日最先同她打招呼的是温清婳,可是她记着那日老王妃的话,便也没有怎么同温清婳说话,倒是后来沈宝璇出现之后,她便一直同她聊。

  她对沈宝璇还是颇有好感的。

  薛嬷嬷听了却不怎么喜欢这位沈姑娘,只低声道:“姑娘,这沈二姑娘是沈左相之女,长姐入宫当了太子妃,这沈二姑娘,传言可是一直给咱们王爷留着的。”

  咦?

  姜月眨了眨眼睛,愣愣道:“你是说……”

  “沈二姑娘家事容貌能力都是樊城拔尖儿的,据说比太子妃还要出色,皇上也十分中意沈二姑娘,一直想着将沈二姑娘赐给咱们王爷。姑娘你不谙世事,可人心隔肚皮,眼下觉得这沈二姑娘待你推心置腹,可背地里兴许想着怎么同你抢王妃之位呢。”薛嬷嬷原是老王妃身边伺候着的,后来担心姜月身边之后两个小丫鬟,有些事情想得太简单,才拨给姜月,好时时提点一下。

  姜月听言愈发的愣住了,她想起沈宝璇的容貌气度,心道:怪不得觉得沈宝璇身上的气质不凡,原来竟是与楚慎的颇有些相似。

  怪不得自己……对沈宝璇这么有好感。

  姜月还是不信,道:“衍之哥哥真的有这么好吗?”怎么每出现一个漂亮姑娘,薛嬷嬷都说是想着当端王妃呢?

  薛嬷嬷道:“姑娘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王爷有多好,自然是感受不到。不过听老奴一句话,以后离那个沈姑娘远一些,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姜月似懂非懂,只觉得好不容易交一个朋友,如今又因为楚慎的关系……

  ·

  御书房

  景泰帝年逾五旬,两鬓斑白,身子早已是大不如前,如今更是双目浑浊,可这张脸,还是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英伟俊美。景泰帝看着立着的男子,看着他容色淡淡,眉宇清冷,是一贯楚家男子的气度,如此,便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还是老了。

  景泰帝心叹一声,这才有意无意道:“那日宣宁生辰,听说衍之你不但去了,还带了一个美貌的小姑娘。而那日你府中有人病了,又让朕派御医,想来又是因为这个小姑娘吧?”

  楚慎听了,脸上没有表情。自那日宣宁寿宴,他既然带了阿月,便没有再想隐瞒她身份的意思,遂一字一句如实道:“那姑娘不是旁人,正是臣未过门的妻子。”

  未过门的妻子?

  他为楚慎的亲事操劳许久,精挑细选的,怎么选都不合他的心意,眼下都二十有五了,他便想着赶紧赐婚,早日为楚家开枝散叶。眼下,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未过门的妻子……景泰帝抿了抿唇,他是皇上,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他,可那小姑娘一直住在听兰山庄——他从未打听过的,也只有听兰山庄。

  “你不要告诉朕,是十三年前的那个小女娃?”一直养在庄子里,除了那女娃,没有旁人。

  楚慎点头。

  景泰帝皱眉,语重心长道:“衍之,那女娃虽然是你命中福星,可毕竟是身份低微,又怎么能配得上你?你是王爷,就算不娶身份尊贵的,好歹也要家世体面一些的。那来历不明的孤女,怎么配得上端王妃的位子?”景泰帝一激动,便觉得有些太过了,便清咳了一声,继续道,“若你真的喜欢,以她的身份,当个侧妃也算是天大的恩宠了,至于正妃的位子,我看那沈……”

  “皇上,臣意已决。”像是听到了不喜欢的话,楚慎的眉头皱了皱,语气硬冷。

  正在一旁的太监总管魏海,默默为端王捏了一把汗——放眼整个大曜国,敢如此对皇上说话的人,也只有这端王一人。

  景泰帝知道楚慎性子倔强,要不然也不会频频拒绝他的赐婚,眼下又见他态度十分的强硬,遂道:“那……改日带她给朕瞧瞧,毕竟是咱们楚家的媳妇,衍之,你说对不对?”

  带进宫么?楚慎想起府中那个小姑娘,她的胆子这么小,若是进了宫……

  “皇上,臣……”

  “衍之,这已经是朕的退让了。”景泰帝言辞淡淡,天子气度,不怒自威。

  ·

  楚慎从宫里出来,便回了端王府。路过荷花池的时候,耳畔听得一阵欢声笑语。他抬眼看去,正瞧着那个一袭粉衣的小姑娘光着脚丫子在玩水,笑靥如花的,手里还抱着一只黑漆漆的小黑狗。

  楚慎皱了皱眉头,阔步走了过去。

  一旁伺候着的绿珠碧玺一贯眼尖,瞧着王爷过来了,赶紧冲着姜月挤眉弄眼。姜月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面色苍白,连袜子都来不及穿,就将湿漉漉的双足套进了鞋子里,然后将怀里的小宝交给绿珠,乖乖的站好。

  常左不是说,楚慎下午才回来吗?怎么今日这么早?

  楚慎走近,瞧着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眉宇更是清冷了几分。一旁的绿珠碧玺见状,忙识相的退下。

  一时身旁无人,姜月更是害怕。

  “阿月……”

  “我错了。”姜月立马道,她缓缓抬起头,可怜巴巴看着楚慎,“我以后再也不敢玩水了,衍之哥哥,别生气好不好?”

  楚慎的确是想责备她的,这风寒刚好,便来玩水,实在是不像话。可如今看着她这副模样,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看了她一会,然后伸手覆在她的背上,稍一用力,便顺势一勾,将她揽入了怀里。她个子娇小,在他的怀中,也不过是软软小小的一个,让他都不敢太用力。

  突然被抱住,姜月吓得不敢出声,一颗心“噗通噗通”的猛颤,心道:他这是做什么?

  正想着,便听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明日随我进宫去见皇上,你怕不怕?”

作者有话要说:  ·

  提前祝妹纸们双十一快乐,本来有小剧场的,但是太掉节操的还是不发惹,么么哒(づ ̄3 ̄)づ╭?~送香吻

  

  ☆、十九章:不娶

  ——

  怕不怕?

  姜月只觉得身子一颤,一瞬间连呼吸都屏住了。大曜景泰帝勤政爱民,乃明君。可到底是天子,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小丫头,若是见了,定然是怕的,可是……皇上为什么无缘无故要见她?

  姜月的手抵在楚慎的胸前,只觉得掌下炙 热温暖,她平静了一会儿,才怯怯抬头,小声问道:“衍之哥哥,皇上为什么想要见我?”

  虽然她尽量没有表现出一丝惧意,可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所有的情绪都呈现在脸上。这再自然不过的情绪,是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了的。他早就该想到的,她胆子小,自小被疼爱着,如今让她去面对大曜国的天子,她哪里会有不害怕的道理?可是他也知道,她要当他楚慎的妻子,有些事情,总要去面对的。他私心想偏袒她,可这些,却是他帮不了她的。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她要和他比肩,免不了接触一些事情。

  楚慎没有说话,而是稍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回了正晖院。

  若是往日,姜月自然是战战兢兢的,可眼下楚慎抱着自己,她只下意识的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努力的将脸贴过去。其实,她虽然怕他,可是只要在他的身边,她总觉得心里踏实,像是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一般。

  娘待她温柔,楚慎待她却是严苛,可说到底,他们都是疼爱她的。

  楚慎抱着姜月进了正晖院,吩咐一旁神色诧异的常左:“去打盆水。”

  常左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去打水。

  姜月被放在柔软的绸榻上,满脑子都是楚慎刚才说得话。她瞧了一眼楚慎的脸,皇上要见她,定是因为楚慎,她要嫁给楚慎,皇上又对楚慎格外的宠爱……若是皇上不满意,楚慎会不会就不娶她了?

  毕竟,那是皇上啊。

  姜月正胡乱想着,却见楚慎撩起袍子弯腰将她的鞋脱了下来,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姜月忍不住往里缩,圆润小巧的趾头微微蜷起:“衍之哥哥……”

  “别动。”楚慎捏着她的双足,道。洁白的玉足精致小巧,就这般被他握在掌心,他将她的脚放入盆中,用温水替她清洗。

  姜月知道,小时候,楚慎替她洗过澡,换过尿布,可那都是幼时的事情,如今她已经长大了,知道男女之别。女子的脚,只有……只有自己的夫君才能看的。

  夫君。

  姜月感受着楚慎的动作,他就这般蹲在地上,不顾身份的替她洗脚,像是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便觉得楚慎待她的态度改变了许久,虽然有时也会严肃的同她说话,可大部分的时间,语气都温和了许多。

  姜月静静看着他,忍不住伸手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低声软软道:“不去可不可以?”

  楚慎身子一怔,之后才拿过一旁的巾子替她擦了脚,擦净了,才坐到她的身边。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眉宇清冷道:“那你还想不想嫁给我?”

  听了楚慎的话,姜月翕了翕唇,眼睫微颤,而后略一蹙眉,缓缓将手放了下来。

  她想嫁给他吗?

  若是再早一些问她,她兴许还会老实的回答:不想。她从小就怕他,长大之后,他和她心目中的夫君人选完全不一样。她想嫁的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待她体贴温柔,不会日日板着脸凶她。可是从小她便知,她这一生除了楚慎,不会嫁给其他人。

  见她缄默不语,楚慎心里早已知道了答案,他暗道:她何时是真心想嫁给他的?只不过是因为娘的缘故,可是……

  “那日你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姜月抬头去看他,总觉得今日楚慎的目光格外深邃,墨黑清澈的瞳仁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而他指的,应是那日她在庄子里同他说的话……

  “我记得的。”她说过,会努力当他的王妃。

  楚慎听言许久都没有说话,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当年,娘以正妻的身份嫁入端王府,可是后来因为那西衡国的公主,正妃成了侧妃,嫡子自然也成了庶子。我自幼体弱,却不是天生的。虽是庶子,可府中只有一个子嗣,如此便成了众矢之的……后来那西衡公主病逝,父王才重新将娘扶正,可是娘却早就厌倦了王府的生活,后来才去了听兰山庄。”

  姜月从未听他说过这么多话,一时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只静静听他讲。

  关于娘的事情,她没有听人提过,也不知娘为何要住在庄子里。那时她年幼,离开王府的时候,不过三岁。至于楚慎从小身子骨弱,她却是知道一些。她记得娘同她说过,那次楚慎危在旦夕,若不是国师司渊让他种下那颗种子,楚慎也不会不药而愈。

  可是,他为何要同她讲这些?

  “阿月,其实我有今日,离不开皇上。我不畏惧他的身份,只不过是尊重他……更甚于父王。”不管是他的病还是娘的身份,皇上都暗中帮助过他。幼时他三番四次被人下毒,暗中保护着的人,也是皇上派来的。这些事情,他虽然不说,却不代表他心里不知道。

  姜月有些意外,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是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脱口而出道:“那如果皇上不喜欢我,不让我嫁给你,你……”是不是就不娶了?

  姜月蹙眉咬着唇,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完。

  她担忧着急的样子,却是取悦了他。楚慎眸色柔和了一些,想也没想,只淡淡道:“若你胆小懦弱,我自然是不娶了。”

  姜月:“……”果然,他也不是很想娶她。

  ·

  姜月垂头丧气的从正晖院回来,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方才楚慎的话语,明显是对她没有信心。可是刚才又对她说这么多……姜月只觉得到了眼下一颗心还是如小鹿乱撞似的,噗通噗通颤得厉害。

  姜月趴在榻上,细细回忆那时他的神情语气,一时脸颊红红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早前绿珠一直在她的耳边嚷嚷楚慎的美色,眼下她终于能够大着胆子直视他的,所以——她是被他的美色所迷惑了吗?

  要不然,为何到现在她还是迷迷糊糊的?

  而明日要进宫,她今晚又怎么睡得着。楚慎说她胆小便不娶,她便担心了起来。以前她巴不得他不娶她呢,而现在反而舍不得了。姜月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可还是觉得应该准备准备,忙从软榻上起来,让薛嬷嬷教她一些宫中礼仪,免得到时候出岔子。

  楚慎立在院中,看着赏玉轩灯火通明的,便知她此刻在做什么。

  她这么努力,他自然是看在眼里的。明日进宫,他早就知道结果是什么,可是他却是真心想给皇上看看——让他看看自己要娶的小姑娘,是多么的天真娇憨、讨人喜欢。

  这亲事虽是很早就定下了的,可真心要娶她,却是因为这段日子。他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什么,可现在,他真的没法做到以兄长的身份眼睁睁看着她出嫁,成为别人的妻子。

  若是以后她懂了,明白了男女之情,那时候……怕是来不及了。

  那时她已是他楚慎的妻子,要喜欢,也只能喜欢他。

  ·

  虽然昨夜忙到很晚,可是今日还是早早的起来了。

  姜月穿着一件桃粉色的织锦春衫,下身是一条散花水雾滚雪细纱百褶裙,上头绣着秀气清雅的兰花,栩栩如生。她未及笄,一头乌发只梳成双丫髻,簪着精致好看的珠花。大抵是前些日子病了几日,原是圆润的下巴变得有些尖尖的,一双眸子却是明亮水润。

  碧玺瞧着,又替她抹了一些腮红,看着是愈发的明艳娇媚。

  “姑娘真好看。”碧玺忍不住夸赞。不过盈盈十三,便出落成这副模样,再等一两年,估计王爷都舍不得带出去让别人瞧了。

  姜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皱眉道:“看着会不会很憔悴啊。”昨夜她没怎么睡好,早上醒来的时候气色不太好。

  碧玺笑了,知道姜月不安,便安抚道:“姑娘长得讨人喜欢,不必担心。再说今日是同王爷一道去的,更是不用怕的。”

  说起楚慎,姜月才稍稍安心,可想起昨日的话,就有些不悦了,娇气撅嘴道:“若是今日我给他丢脸了,兴许半路就直接把我丢掉了。”

  听言,绿珠凑了过来,眨了眨眼睛道:“姑娘长得这么漂亮,王爷藏起来还差不多,哪里舍得丢呀。”

  姜月弯唇笑了笑,又同两个小丫头说了一会儿话,便听薛嬷嬷说楚慎过来了,这才提着裙摆走了出去。

  走到外头,姜月抬头看到楚慎,一时有些恍惚。今日楚慎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腰际系着玉带,头戴玉冠,整个人看着高大俊美,清俊无双。她捏着裙摆的手松了松,不安的缓步走了过去,语气软糯的唤了一声:“衍之哥哥。”

  “嗯。”楚慎淡淡应了一声,见她准备好了,便牵住她的手,带她走了出去。

  姜月回头看了薛嬷嬷她们一眼,然后乖乖跟在楚慎的身后。走到院子的时候,却见楚慎停下了脚步。姜月不解,抬头傻傻的看着他。

  楚慎低头看着她呆愣的表情,声音低低道:“阿月……”

  “嗯?”

  楚慎想说什么,却顿了顿,然后只不过伸手将她垂着的那缕墨发拨至脑后,动作温柔。

  姜月一愣,没想到楚慎会替她做这个,她下意识咬了咬唇,然后……没出息的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

  阿月需要慢慢成长~不过还是辣么单纯可爱萌萌哒~~~

  下一章两个人的感情会有一些升华,具体是怎么升华的……先不说~\(≧▽≦)/~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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