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明显外伤,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和脚上的扭伤,主要是身体虚弱营养不良。
“叩叩叩——”
“进。”席亭舟开口。
祝理风风火火提着大包小包进门,热情打招呼:“方先生醒啦?身体还好吗?”
“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席亭舟代替方星泉回答。
祝理瞟了一眼病床上的方星泉,正纳闷儿少年怎么不说话,席亭舟的手机响了,男人抬了抬下巴嘱咐祝理:“去拿外卖。”
因为是VIP病房,外面的人不可以随便进出,祝理气没喘匀又急急忙忙去拿外卖。
席亭舟起身,方星泉拉了拉他,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不走。”
“不走,我就在房间里,一会儿再牵好不好?”席亭舟轻声和人商量。
方星泉抿抿唇,眼神倔强,写满拒绝。
席亭舟忍俊不禁,摸摸他的脑袋,继续哄人:“星泉不饿吗?席叔叔饿了,想吃东西。”
“吃。”方星泉急忙松开他,生怕他饿着。
见到方星泉的反应,席亭舟说不上来心头是何种滋味,探身贴近少年与他碰了碰额头,呼吸交缠,“嗯。”
祝理进门撞见此情此景,大惊失色捂住眼睛退出去,“哎哟!”
看不得看不得看不得。
单身狗最看不得这种画面了!
席亭舟脸色阴沉将人喊回来,餐食包装精美,食盒上雕刻着「钰饕阁」,盒子打开鲜香扑鼻。
“我记得他们家不外送。”祝理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席亭舟展开床上小桌子,替方星泉布置饭菜,平淡回答:“钱到位了。”
祝理:“……”好扎心。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祝理撇撇嘴:“过度包装,我才不稀罕。”
席亭舟懒得搭理,给方星泉盛了碗粥,温度恰好适合入口,“自己能吃吗?”
方星泉点点头,伸手接过小碗,若非席亭舟虚掩着,这碗粥得全洒被子上。
祝理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安静收拾旁边零零碎碎的东西。
“没事,叔叔喂你。”席亭舟见方星泉紧抿嘴唇泪光闪烁,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温柔安抚。
席亭舟哪里伺候过人,险些把勺子戳人脸上,幸亏方星泉够配合,乖乖扭头接住。
祝理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哈,让你喂食,不是投食。”
尴尬瞬间弥漫整个空间,席亭舟头顶乌云密布,脸黑如墨汁。
方星泉扯了扯席亭舟衣角,水润的眼眸凝视他,“还要。”
胸腔骤然涌起一阵热意,像灼烧的烙铁,烫得惊人。
好乖。
席亭舟呼吸停滞,身体擅作主张,等他回神手指已触及少年耳垂,饱满,柔软,温热,稍稍一捻便染上胭脂色,恍如枝头娇艳欲滴的樱桃,诱人含上一口。
少年掀起眼帘,睫毛扑簌,眸光清亮,刚哭的眼尾洇开薄红,欲语还羞,说不出的勾人。
两人四目相接,火星飞溅,二十五度的空调房遽然升温,浓稠的糖浆融化,拉扯出万千糖丝勾-缠。
“咳咳!麻烦尊重一下单身狗。”祝理实在看不下去,他好歹一米八的大男人,存在感这么低吗?
再不阻止,两人快给他现场表演狂甩对方舌头是什么样了。
席亭舟转头收手,眼神不善地瞪向祝理,耳朵尖悄无声息红得滴血。
吃过午饭,方星泉重回梦乡,席亭舟和祝理拿上电脑到逼仄的阳台处理工作。
混乱的梦境侵袭,方星泉一会儿被方辉,周慧萍虐待,一会儿被方聪抢钱,他痛苦万分蜷缩在花坛边,咬牙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别再对他们抱有期望了,然而等父母哭哭啼啼向他求原谅,亲自下厨给他做饭,说几句好话关心他近况,自己又会重蹈覆辙相信父母是爱他的。
后来,他与昔日好友重逢,骆骋洋关心照顾他,积极帮他解决问题,仿佛无所不能。
骆骋洋给他介绍工作,帮他租到物美价廉的房子,带他认识行业领头人,替他打点同事关系,和他的为数不多的朋友打成一片。
方星泉以为骆骋洋是他一生的挚友,可以两肋插刀的兄弟,生命中的贵人。
可当骆骋洋撕下伪装,他才醒悟一切都是骆骋洋设下的圈套,他早已掉入猎人的网中,却始终无知无觉。
工作是骆骋洋的产业,房子早被骆骋洋买下,行业领头人和骆骋洋狼狈为奸,同事朋友收了骆骋洋好处。
他一直生活在骆骋洋为他编织的世界里,他的一举一动被人监视着,欣赏他的前辈,亲切的同事,兴趣相投的朋友,全是拿钱办事的「演员」。
骆骋洋为他造了光,然后把他重重摔向黑暗,只为折断他的羽翼,让他再也飞不起来,心甘情愿做笼中的鸟儿。
画面变化,他漂浮在水里,清晰看见自己企图用双臂勒死骆骋洋,骆骋洋不断挣扎反抗,力度越来越小,最后失去力气坠入冰冷的水底。
巨大的快意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恐慌与懊悔。
他杀了骆骋洋,报复了骆骋洋,和骆骋洋同归于尽。
可他死了,谁去救席亭舟呢?
方星泉浑身觳觫,双手抱住脑袋,瞳孔震颤,慌乱无措地在水底张望,他不能死,他得先帮席亭舟躲过死结才能死。
他满心懊悔,痛苦无助,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他为什么会被仇恨冲昏头脑?明明无数次告诫自己,复仇得放在后面,谁也没席亭舟重要。
他要害死席亭舟了。
“不……不……我不要死!”方星泉猛地睁开眼,从梦魇中惊醒。
冷汗浸透病服额发被汗水打湿,泪水不断滑落,砸在手背上绽开一朵朵水花。
脖子青筋鼓起,双手攥紧被子,整个人不停颤抖,似乎刚经历一场大病。
“星泉,怎么了?做恶梦了吗?”席亭舟快步上前,摸了摸方星泉的脸,一片湿冷。
方星泉眼珠缓慢转动,待看清眼前人后狠狠将人抱住,蜷缩在男人怀中发抖,“席叔叔,席叔叔……”
他一边喊着席亭舟,一边呜咽落泪,身体像从水里捞起来,又湿又冷。
席亭舟递给祝理一个眼神,祝理快步离开去叫医生,顺便把空间留给二人。
“我在。”席亭舟把怀中惊惧的小兽拥得更紧,大手轻抚少年瘦削的背脊。
“我不要死!”方星泉抓紧他的衣服惊魂未定。
席亭舟抚摸他的脑袋,声音沉稳有力,“已经没事了,叔叔不会让你死。”
浑身颤意在席亭舟耐心安抚下渐渐停歇,方星泉仰起头眼泪顺势滑落,他抓住男人领口的布料让人垂首,凉意未散的唇贴上去,低声喃喃:“更不许你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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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家小孩儿心理状况很糟糕啊, 最好让心理医生和他聊聊。”郑医生看了眼打完针睡下的少年,目光怜悯。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严重的心理创伤,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
席亭舟闻言眉头紧锁, 回忆起方家人的所作所为,看来教训轻了。
由于方星泉生病,原本定好周六回老宅吃饭的计划不得已推迟,席亭舟亲自给父亲拨了个电话。
“那孩子怎么样?”席昆远关切道。
“病情反反复复, 还有点发烧。”席亭舟如实相告。
席昆远叹息一声开口:“他年纪小,你既决定对人负责便多照顾些。”
“好,我会的。”席亭舟沉声应下。
“等那孩子身子痊愈了, 你再带人回来吧,无论如何总该给人个名分, 你姐姐姐夫那边有我在。”席昆远语重心长道。
提到姐姐夫妻,席亭舟没来由记起方星泉的童年经历, 小孩儿自幼需要学习的科目多得连成年人听了也会咋舌, 姐姐向外人提起这事儿,语气中尽显得意。
“天啦, 这么多课程,你家小煊不哭闹吗?”
“诶呀, 我也觉着多了点,说要给小煊取消几门,他一听就跟我急, 非要学。”
类似的话经常从席昭楠口中说出, 每当方星泉在场叔叔阿姨们询问他真相, 他总会乖乖点头, 朗声回答:“嗯, 是我想学, 爸爸妈妈没有逼我,我最喜欢学习啦。”
随后席昭楠夫妻便会得到一众羡慕的眼光和数不清的夸赞。
现今回头再看,方星泉在人前的笑容,欢快的语调,乖巧惹人怜爱的模样,全都精心设计过,像个套路化的演员。
鲜少有人怀疑几岁的小孩子会撒谎,包括席亭舟。
陷入回忆,席亭舟越发心惊,方星泉如同任人摆弄的提线木偶,每天上演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好孩子戏码,实际上操控方星泉的细线上早已鲜血淋漓。
或许,导致方星泉心理出现问题的原因,不仅是方家。
坐在床边,席亭舟伸手试探方星泉额头的温度,终于不再烫手。
他仍不放心,拉开抽屉里拿出体温枪,屏幕显示三十六度七,悬着的心缓缓落到实处。
静悄悄把方星泉的手放回被子里,昏睡中的方星泉忽然小狗似的呜咽两声,拽住席亭舟袖子。
“我在。”席亭舟拍拍他的手背,安抚少年焦躁的情绪。
约莫五分钟后,少年慢慢舒展紧皱的眉头,痛苦的睡颜逐渐恢复平静安稳睡去,但抓住席亭舟袖子的手一直没放。
经此一遭,席亭舟短暂遗忘自己的洁癖,手非但没抽离,反而回握住少年。
细腻温热的皮肤传递到席亭舟手心,刻意压下的记忆涨潮般汹涌席卷大脑,
席亭舟低垂眼睫,抿了抿薄唇,视线落在方星泉过于苍白的唇上。
前不久,方星泉主动吻了他。
在席亭舟计划中,接吻排得非常靠后,毕竟考虑到自己连普通的肢体接触都抗拒,何况接吻如此亲密的事。
他甚至设想过,得先做到习惯和方星泉共用一个杯子,达成间接接吻,才可以进行下一步尝试。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方星泉未能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他自己……也没有。
席亭舟以为自己无法接受,最糟糕的情况下兴许会呕吐。
但当方星泉吻上来的瞬间,脑中一片空白,胸腔充满怜惜,不仅没下意识推开方星泉,还温柔地抚摸少年颤抖的后背,任人小狗般对自己亲亲蹭蹭。
心脏柔软得好似天上的云朵。
注视着少年失去血色的面颊,席亭舟眼前好似蒙上层层浓雾,他常年忙于工作未曾动过感情,工作能力和恋爱能力大概呈反比。
指尖触碰方星泉面庞,席亭舟目光深邃,迷茫自问:“我是喜欢上你了吗?”
喜欢这种事,这么轻而易举,随随便便吗?
席亭舟懊恼,如果这是喜欢,他不认为如此浅薄的感情足以支撑他与方星泉走过余生,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呢?可以让他不排斥方星泉的吻,为方星泉放下工作。
——
方星泉的病情稳定后,席亭舟为他请了一位心理医生,对方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知性温柔,衣着简约大方。
席亭舟向方星泉介绍她是自己朋友,来医院做体检凑巧遇上了,顺便过来探病。
“你好,我可以叫你星泉吗?你称呼我叶阿姨就好。”叶连婧微笑道。
方星泉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乖巧点头,“可以的叶阿姨。”
叶连婧随口和方星泉聊天,内容漫无边际,时不时拉席亭舟说几句,压根儿看不出半点心理医生的影子。
“叩叩叩——”一位护士敲门。
“席先生,郑医生请您过去一趟。”
席亭舟扭头和方星泉说:“星泉,我去找郑医生,你帮我招待会儿叶阿姨行吗?”
方星泉自然不会拒绝,“好,席叔叔您去吧。”
席亭舟一步三回头,眼神担忧,叶连婧打趣道:“这么不舍,我是会吃小孩儿吗?”
“席叔叔,我没事。”方星泉扬起大大的笑容。
“嗯。”席亭舟应声,走到门口仍不放心地叮嘱:“身体如果不适,记得叫医生。”
目送席亭舟背影消失,叶连婧忍俊不禁,“他把你看得真紧。”
方星泉闻言,唇角微微上翘,被叶连婧眼尖捕捉到。
席亭舟坐在郑医生办公室处理工作,难得心不在焉,效率低得可怕,干脆关掉电脑。
郑医生倒了杯茶水放他手边,“别担心,心理治疗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你自己也经历过。”
提及此,席亭舟眸色微沉,摇摇头,“他和我不一样,我没问题。”
郑医生沉默不语,毫无预兆向他伸出手,席亭舟猛地侧身躲开,眼神狠厉,“你做什么?”
郑医生表情揶揄,“你没问题。”
“洁癖不算什么。”席亭舟反驳。
郑医生凝视他,喝了口茶水晃晃悠悠回到自己座位上,感叹道:“二十年了。”
席亭舟背脊一绷,旋即放松语气冷淡:“早过去了。”
办公室陷入安静,窗外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一阵高跟鞋声靠近,席亭舟回头迎上叶连婧的视线,“情况如何?”
叶连婧自来熟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实话实说,不大妙。”
伴随她话音落下,席亭舟面沉如水,叶连婧拿起纸笔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星泉警惕心很强,他估计已经察觉我的身份,态度消极抵抗,你应该看得出他缺乏安全感。”
席亭舟颔首,方星泉行事小心谨慎,按照他们的关系,不说作天作地也应该无所顾忌,可方星泉总在察言观色,例如自己叫他进休息室睡觉,方星泉选择坐椅子不敢睡床。
叶连婧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的几个字,神情严肃,“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另一件事,星泉大概有自毁倾向。”
“什么?”席亭舟脸色剧变,方星泉小小年纪,怎么可能……
他猛地想起方星泉在睡梦中痛苦挣扎的模样,心脏刀扎似的疼。
“他如今的心理状况岌岌可危,如同一个走钢索的人,亭舟,他很依赖你,你是他腰间那根保险绳,必要时只有你能把他拽回来。”叶连婧盯着席亭舟郑重告知。
席亭舟眸色沉沉,“我会的。”
估摸是察觉气氛过于凝重,叶连婧安慰道:“你心理负担别太大,顺其自然多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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